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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她野心勃勃 临春月 25562 字 2个月前

第22章

楚域也不知道事情如何会发展成现在这般,他分明只是想让苏月潆泡泡热水,结果眼下两人都躺在狭小的浴桶中。

若是依着先帝对他的教导,实乃昏君妖妃所为。

不等他想明白,怀中的妖妃便开口了:“圣上真的一点都不怀疑妾么?”

楚域垂下眸子,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苏月潆纤长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

他揽着苏月潆的腰,意味不明道:“你是希望朕怀疑,还是不怀疑?”

苏月潆抬起头,长睫轻颤,一双桃花眸有些失神:“圣上,毕竟是妾害了萧贵嫔。”

她说着,眼中渐渐蓄上泪水。

楚域看着她姣美含泪的脸,忽然生出些难耐,他喉头滚了滚:“这种时候,别提旁人。”

苏月潆不懂,怔怔地望着楚域,猛地反应过来,这种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

她身下正坐着男子劲瘦有力的腰,背后抵着男人带着热量的胸膛。

苏月潆忽地红了脸,下意识扭了扭身子,却被楚域一把压住腰肢。

“溶溶。”楚域嗓音冷淡,“抬头。”

苏月潆浑身一颤,乖顺地仰头,下一瞬,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

楚域几乎在苏月潆抬头的一瞬间,便狠狠攥住她的唇,接着撬开她的齿间,毫不客气地品尝起来。

苏月潆被他吻地喘不过气,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被楚域一掌将双手折到背后,牢牢锁住。

她下意识仰着头后退,却被楚域想也不想地追上。

唇齿纠缠,她被吻得溢出一丝轻哼,换来的是男子愈发凶猛的进攻。

良久,楚域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她,苏月潆浑身软在楚域怀中,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息。

楚域垂下头,眸色渐深,忽然将她腰肢向上一提。

苏月潆意识到什么,连忙扶住楚域,轻声道:“这里不行”

“有什么不行?”楚域咬了咬她耳尖,压着她腰的手狠狠用力,终是得偿所愿。

苏月潆被他迫地不行,双眸泛红,舒服到极致地哭出声。

不知闹了多久,楚域停下来时,苏月潆只觉得小死了一回。

好在楚域尚且算个人,仔细替她将身子清洗了一番,采用绸布裹着人去了榻上。

苏月潆羞得厉害,转过头去不愿理他。

楚域勾着她的腰,凑近她耳尖哄道:“本来想告诉溶溶一个好消息的,既然溶溶不愿搭理朕,那朕只好不说了。”

下一瞬,美人含泪带嗔的眸子瞪着他。

楚域摸着手下滑腻的肌肤,眸色一深,心头默默按捺住冲动,笑道:“若是溶溶主动亲朕一下,朕就告诉你。”

苏月潆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随后咬了咬唇,飞快在楚域脸上落下一吻,垂眸道:“圣上现在可以说了?”

楚域低笑一声,长臂将她细腰勾起,一手摁住她后脑勺,将人狠狠亲了亲,才道:“南诏降了,太和城传了信来,命朕择定下月领使臣入京的将领。”

苏月潆几乎是喜不自胜,心口就像是放了一簇烟火。

她扭头望着楚域,有些跃然道:“圣上是要选妾二表兄入京么?”

楚域看着她通红的小脸和眼中显然的期待,原本愉悦的心情忽然有些不悦,他垂下眸子,语气淡淡道:“溶溶很想姬明弦进京?”

苏月潆听见这个熟悉的问题,几乎想也不想,乖巧地点了点头。

见楚域神色不变,她讨好的搂住楚域的胳膊,小心翼翼问道:“可以吗,圣上?”

楚域看着她,忽然想起来她养的那只猫乞食时,也是这样的表情。

原本打算就这般同意的,楚域却不知怎得,就是不愿说出口,他勾了勾唇:“玉妃娘娘,就是这般求人的?”

他目光顺着苏月潆的脸一路往下,最终落在锦被下。

苏月潆跟在楚域身边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这般不要脸,自是也一点法子没有,颤着手碰了碰他胸膛,却见楚域一动不动,只挑眉看着她。

苏月潆咬着牙,睫毛颤个不停,心一横跨了上去。

翌日一早,楚域起身时已是万分小心,却不察还是弄醒了苏月潆。

她有些懵懂地揉了揉眼,看着宫人伺候楚域穿衣裳,待目光落在他胸前的抓痕上时,狠狠抿了抿唇。

这人昨夜一点也不消停,几乎快将她折腾死了。

她仰起脸,看着楚域问道:“圣上,昨儿个那事儿,您还没答应妾呢。”

楚域穿戴整齐,看着苏月潆淡淡一笑:“玉妃,后宫不得干政,你好好歇息,今日请安不必去了。”

苏月潆僵在榻上,后牙磨得吱吱作响,奈何无法发作。

待楚域走后,她才抓起楚域睡过的锦枕,狠狠捶了几拳,仍旧不解气。

春和进来时,见着的便是自家娘娘拿锦枕泄气的模样,连忙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苏月潆阖了阖眸子,将锦枕一把扔开:“给我把这个枕头烧了!我不想再看到它!”

春和迷惑着应了声,就听苏月潆认命道:“伺候本宫更衣吧。”

往后男人在榻上的话,她苏月潆一个字也不会信!

御驾出了颐华宫,一路往乾盛殿去。

楚域阖眸倚在靠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大腿,忽然道:“黄海平,去查查,颐华宫这些日子,可去太医院要过宣和香?”

黄海平打了个激灵,连忙应了下来。

皇帝的声音继而又传来:“当初潜邸那事,注意着玉妃的人是否在查。”

黄海平了然,圣上虽未说什么事,可同时涉及到玉妃娘娘和潜邸,还这般谨慎的,也没有旁的事儿了。

御驾又行了一段时间,才听得似是有人轻叹一声:“拟旨,命太和城主将姬明弦,一月后随南诏使臣入京。”

坤宁宫。

苏月潆到时,殿内几乎已坐满了人,她无视众人各异的眼光,径直在位置上坐下。

对面的荣妃轻轻看了她一眼,难得没有出言讽刺。

倒是宣妃,看着苏月潆的眸中一片复杂。

苏月潆同她对视一眼,忽地笑了:“宣妃娘娘这般看着本宫做什么,难不成是本宫脸上有什么东西?”

宣妃没想到苏月潆会这般直白,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笑吟吟道:“本宫瞧着,玉妃头上这支步摇煞是好看,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苏月潆勾了勾唇,并未回话。

下方,不知是谁忽然奇了一句:“噫,妾瞧着,郑贵嫔和玉妃娘娘,今日打扮的倒是有些相似。”

苏月潆偏过头看去,就见灼美人眨着眼,似是发现了新鲜事儿。

仪美人连忙拽了拽灼美人的袖子,她这才噤了声。

前些个落了水的郑贵嫔好的倒是快,面色红润,肌肤莹白。

闻言,郑贵嫔抚了抚发间的玉兰花步摇,冲苏月潆柔声道:“能同玉妃娘娘有几分相似,是妾的福气。”

言语间,便是将相识这事儿认了下来。

苏月潆心里对郑贵嫔生出些恶感,却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淡淡道:“本宫却觉得,郑贵嫔独有一番风姿。”

说话间,皇后从内室步出,在凤椅上坐下,目光淡淡落在苏月潆面上:“昨儿个颐和宫的事儿,往后谁都不许再提。”

众人听见这话皆是一愣,她们虽说嚼过舌头,可今儿个在坤宁宫,可是一个字儿也没说。

苏月潆有些好笑,皇后此意不过是敲打她罢了。

见苏月潆不回话,皇后眸色愈冷,今儿个一早,御前传了消息,说玉妃不必过来请安了。

这侍寝了不请安,生辰不请安,天儿冷了不请安,热了也不请安,这般娇贵的人,阖宫上下也就玉妃一个了。

皇后卯足了劲儿要刹刹苏月潆的威风,当即便冷声道:“玉妃,本宫的话,你可听见了?”

苏月潆抬了抬眸,神色不变:“回娘娘,妾方才,一句话也不曾说。”

话落,对面的荣妃便轻笑一声。

皇后愈怒,皱眉道:“到底是在你宫中出的事,你嫌疑”

不等皇后说完,外头便有宫女急急掀了帘子进来。

皇后脸色一凝,冷声斥道:“着急忙慌地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规矩了?”

那宫女跪在地上,急声道:“奴婢知错,启禀皇后娘娘,慈宁宫的静容姑姑,来请玉妃娘娘。”

皇后方才训了苏月潆一半,气还未发泄出来,就听太后来请人,只能闷声道:“玉妃,既然太后娘娘寻你,那你就过去吧。”

苏月潆起身行了一礼,跟着静容姑姑转身出了坤宁宫。

上了辇,她才有些好奇道:“敢问姑姑,太后娘娘寻本宫所为何事?”

若真是为着萧贵嫔中毒一事,只怕昨儿个晚上便发作了,何苦还出言维护她。

静容姑姑安抚地笑了笑,和蔼道:“娘娘放心,太后娘娘不过是想同娘娘说说话罢了。”

苏月潆看静容姑姑神色不似作假,这才放下心来,身子缓缓靠在后背上。

到了慈宁宫,静容姑姑一路将苏月潆带入内室,便见萧贵嫔一身寝衣,孱孱倚在榻上。

太后娘娘端着碗药,坐在榻边,见她来了轻笑一声:“可算是来了,哀家简直要受不了这混世魔童了。”

萧贵嫔努努嘴:“人家都说了身子大好,不必喝药了,姑母还非让喝。”

太后无奈地看了萧贵嫔一眼,气的摇摇头。

苏月潆见状,从太后手中将药碗接了过去,用勺子搅了搅,担忧道:“听闻这五石散的毒性最毒,若是没有一次除个干净,只怕往后会上瘾,这可怎么办呀。”

萧贵嫔听得脸色一白,神色犹疑地看着苏月潆手中的药碗。

太后会意,轻哼一声道:“那有什么法子,别人不愿喝,咱们还能强迫不成,算了,月潆,你把药给静容吧,让她端下去倒了。”

萧贵嫔一急,连忙道:“别呀,谁说我不喝了。”

说着,伸手拿过苏月潆手中的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太后这才笑开了怀。

苏月潆见状,笑道:“不知太后娘娘唤我过来,所为何事?”

太后闻言,似笑非笑:“倒不是哀家想要见你。”

她转头看着萧贵嫔:“人来了,想说什么便说吧。”

第23章

萧贵嫔抬眸觑了苏月潆一眼,低声道:“对不起。”

苏月潆挑了挑眉,不知她唱的是哪一出。

萧贵嫔飞快看了苏月潆一眼,复又低头道:“昨夜之事,牵连你了,还搅和了你的生辰宴。”

苏月潆有些意外:“你不怨我?”

毕竟是她将沉水香送给萧贵嫔,险些害了她的身子,她不仅不记恨,还道歉?

萧贵嫔神色坦然:“我知道不是你的错,那东西是皇帝表兄以前送给你的,你肯定也不知。”

苏月潆看着萧贵嫔的神色有些难言,感觉自己遇到了个傻子,只是太后还在一旁,这可能吗?

心思七拐八拐之下,苏月潆坦然受了萧贵嫔的道歉,便听她道:“那以后,我能经常去找你玩吗?”

苏月潆了然,看着萧贵嫔笑道:“自然可以。”

太后坐在一旁,见目的达到,笑看了萧贵嫔一眼,拉着苏月潆去了外厅。

刚一坐下,静容姑姑便亲自给苏月潆上了茶。

她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赞道:“好茶。”

太后含笑看着她,慢悠悠道:“这是今年豫州新贡的云雾毛尖,你既然喜欢,待会儿便让静容给你带些回去。”

不等苏月潆开口,静容姑姑便在一旁应了。

太后又道:“听闻姬家的三郎君要参加下月的会试?”

苏月潆敛了眸色,笑道:“三表弟到了年纪,二舅父便让他下场一试。”

“哦?”太后抚着手中的茶盏,有些好奇道:“哀家记得,这一代姬家人中,只得了四个小子?”

“是。”苏月潆含笑点头:“大舅父膝下有大表兄、二表兄和四表弟,二舅父只得了三表弟一人。”

姬家的排序,向来都是各房排在一起。

太后闻言有些羡慕:“还是姬家有福气啊,萧家这一代,除了凝光,便只有个牙牙学语的小儿。”

苏月潆识趣地没接这话。

太后似是才想起来:“哀家记得,阿武当初也曾受训于你外祖父,算得上半个学生,此次姬家那小子进京,可有下榻之处?依哀家看,不如就住去镇南王府,也正好教导哀家那侄儿一番,如何?”

苏月潆失笑地摇摇头:“妾在这里多谢娘娘了,只是姬家在京中也有处老宅,想来三表弟当是住在那里。”

太后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并未过多纠缠,只是有些感叹道:“你三表弟此次科举,可要留在朝中?”

姬家人特殊,可下场科举但不入朝,太后有此一问也不意外。

苏月潆滴水不漏道:“这妾就不知道了,许是要看三表弟的志向。”

二人又闲聊了一番,这才命静容亲自将苏月潆送了出去。

太后看着苏月潆的背影离去,起身进了内室。

萧贵嫔一见她进来,乖乖抬起头问道:“姑母,凝光方才表现得可还好?”

太后轻笑一声,抚了抚萧贵嫔的发顶,慈爱道:“委屈你了。”

萧贵嫔倚在太后怀中:“姑母,凝光不委屈。”

进宫这几日,见过诸多丑恶的人心,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娇纵任性的萧凝光。

人总是要成长的不是么?

萧凝光微微垂下眸子:“姑母放心,侄女儿定会好好护着镇南王府,等着晟儿长大袭爵。”

那头,苏月潆一路回了颐华宫,宫人们连忙将她迎了进去。

夏恬又端来泡了花瓣的温水替她净手。

一番折腾完后,苏月潆才抱着二妮儿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

夏恬小心将茶盏奉上,瞅着空档低声道:“崔嫔主子一切都好。”

苏月潆点点头,昨夜她见崔嫔不要命似得一杯接一杯往口中灌酒,一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好在昨夜事多,圣上并未察觉出不妥。

思及此,苏月潆忽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她担忧自己同隋屿的旧事闹出来,会牵连到姬家。

那崔和暄同姬明弦的旧事呢?

要知道,哪怕是现在,崔和暄心里头装着的,也是姬明弦一人啊。

苏月潆想的有些入神,摸着二妮儿毛的手一重,二妮儿当即叫唤了一声。

苏月潆回过神,压下狂跳的心,问起另一事道:“沉水香的事儿,可有眉目了?”

春和摇摇头又点点头,解释道:“此事做的极为隐蔽,若非那段时日咱们小心谨慎,估计猜也猜不到,奴婢查到,此事后背似有宣妃的身影,只是没有切实的证据。”

宣妃。

苏月潆眯了眯眸子,倒是同她想的不差,她伸手捏了捏二妮儿肥肥的猫脸,忽然道:“本宫同宣妃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她倒好,真将本宫当做软柿子不成?”

春和垂眸,知道自家娘娘这是动了真怒。

很快,就听苏月潆继续道:“苏月娆不是想让本宫帮她么,你寻个夜间的机会,去一趟柔光阁,就说”

春和附耳过去,眸子一亮,很快应了下来。

说完,苏月潆想了想,看向秋宜:“本宫记得,你同宣妃宫中的小夏子是同乡?”

秋宜点了点头。

苏月潆笑了笑,唤来秋宜吩咐了一通。

晚膳前,御前传出消息,圣上翻了郑贵嫔的牌子。

消息传到颐华宫时,苏月潆并不感到奇怪。

宫中如今的高位妃嫔也就那么几个,萧贵嫔还病着,王嫔出身世家,惹了圣上不喜,这恩宠不就正好落在郑贵嫔身上了么。

更何况郑贵嫔的家世、模样、性情,任是她是个男人也挑不出不妥当的地方。

春和将小厨房温着的玫瑰牛乳甜羹端了过来,忍不住道:“郑贵嫔当真是个心机深沉的,借着落水的事儿博圣上的怜惜。”

苏月潆用勺子搅了搅甜羹,舀起一勺在唇边轻抿。

玫瑰的香气和牛乳的醇香在口中融化,她舒服地眯了眯眸子,才道:“你都看的出来的事儿,你以为圣上会看不出来么?”

春和一愣:“娘娘的意思是,圣上知晓?”

苏月潆轻笑一声:“郑贵嫔这样的人,是迟早要侍寝的,只是像旁人一般自个儿凑上去,未免失了身份,眼下这般就刚刚好。”

既得了名声,又能叫圣上想起她,就是可怜了怜才人,遭人做了筏子还不知晓。

思及此,苏月潆脑中忽然想起昨夜的玉氏姐妹俩。

若非萧贵嫔出事的正是时候,她也要成了旁人上位的垫脚石。

想到灼美人和仪美人的容色,苏月潆笑了笑,吩咐秋宜道:“你去替本宫办件事。”

翌日,正是午膳时分,郑贵嫔从坤宁宫一路走回德芳宫,刚回了含章殿,一见桌上的午膳便忍不住皱了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在宫中,要九嫔及以上的位分才有仪仗,德芳宫离坤宁宫又远得很,她每日回来都累的很,定是要用上一盏牛乳茶解乏,今儿个桌上,却是瞧不见这牛乳茶。

含章殿的掌事太监小海子闻言,当即跪了下来,连声道:“主子恕罪,奴才今儿前去御膳房领膳,正好遇见了咸福宫的小夏子,他一见咱们的牛乳茶,便说宣妃娘娘想喝,不由分说便抢了去,奴才无能,没能等到下一盏牛乳茶不说,连午膳都冷了。”

“宣妃?”郑贵嫔有些不解,“咸福宫不是有自己的小厨房么?”

凡是妃位以上,几乎都用自己的小厨房,想要什么,在自个儿宫中做了便是。

小海子吸了吸鼻子,又摁了摁眼角,委屈道:“奴才也不知今儿个是怎么了,听闻是宣妃娘娘宫中缺了些食材,就命人去御膳房领,谁成想谁成想”

“行了。”郑贵嫔看着他,淡淡道:“不过是盏牛乳茶,宣妃娘娘既然想要,让给她便是了。”

小海子仍有些生气道:“若是那小夏子好声好气说便罢了,他他还非要编排主子您。”

郑贵嫔眸光淡淡看着他,并不做声。

一旁的霜色斥道:“该死的东西,主子面前还吞吞吐吐做什么,还不赶紧一五一十地说来。”

小海子想到今日在御膳房受到的冷遇和奚落,怨气陡然增加,忍不住添油加醋道:“那御膳房的人本就是见风使舵的东西,咱们主子平日里给了他们多少好处”

郑贵嫔的视线淡淡看了过去。

小海子话一顿,切入正题道:“主子昨儿个才侍寝完,怎么着今日也该紧着咱们这边,便是牛乳茶被宣妃娘娘要走了,再做一盏也不费工夫。”

“偏那小夏子说,主子您”他小心觑了一眼郑贵嫔,“说您不得圣上宠爱,连圣宠都是使了法子才得来的,自然比不上妃位的宣妃娘娘,说宣妃娘娘要这牛乳茶都是看的起您,还特意吩咐了御膳房,说宣妃娘娘心善,见不得旁人的午膳被耽搁,御膳房这才晚了咱们的东西。”

郑贵嫔缓缓吐出一口气。

小海子道:“要奴才说,那宣妃娘娘着实有些太过分了。”

“行了,下去吧。”郑贵嫔淡淡看他一眼,“今日你受委屈了,这个月的月钱加一倍,只是今日之事,不可与旁人说。”

“是。”小海子千恩万谢的退了下去。

霜色有些犹豫地看了眼郑贵嫔的脸色,便听她道:“你亲自去一趟御膳房,打听打听方才的事。”

“是。”霜色很快离开。

白纻瞅着空隙上前,替郑贵嫔盛了一碗鸡汤。

郑贵嫔用勺子搅了搅,碗面漂浮着的黄色油点叫她有些倒胃口,她强忍着厌恶舀了一勺进口中,那股子腥气和油腻叫她忍不住一口呕了出来。

白纻连忙上前,小心用白帕子替她将嘴擦净了。

郑贵嫔冷着脸,捏着勺子慢悠悠地在碗中搅弄。

直到霜色凝着一张脸回来了,她才浅浅抬起眸子:“如何?”

“回主子,的确如小海子所说。”

“咣当!”白瓷勺摔在汤碗中,溅出油腻的汤水。

第24章

咸福宫正殿。

宣妃端坐桌边,鎏金攒丝的护甲轻轻抚了抚茶盏,才掀起眼皮看了眼小夏子。

若蘅会意,蹙眉斥道:“不过是让你取碟点心,怎得回来这般晚。”

小夏子连忙将食盒中的点心和甜汤摆了出来,笑吟吟道:“娘娘恕罪,奴才不过是瞧着御膳房的牛乳茶熬得正好,想着娘娘许是爱喝,为着等这牛乳茶便耽搁了些。”

宣妃缓了脸色,端起那盏牛乳茶尝了一口,慢悠悠道:“不错。”

小夏子喜笑颜开,连忙应了声才退下去。

若蘅替宣妃将那碟牛乳枣糕夹了一筷子到碟中,压低嗓音道:“娘娘,那沉水香”

宣妃面色不变,轻咬了一口牛乳枣糕眼下,才平静道:“怕什么?”

“本就是潜邸之物,又恰逢多事之秋,府中出点岔子也是有的,谁让玉妃正好倒霉呢。”

“再说了。”她轻轻撇了若蘅一眼,“潜邸的管家权当初可是捏在皇后手里,便是出了什么事儿,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若蘅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宣妃轻哼一声,淡笑不语。

那沉水香,若说皇后不知道有蹊跷是绝无可能的,当初玉妃受宠,又在那个时候怀上孩子,就算她不出手,只怕皇后也忍不住吧。

若蘅回过神来,心中一定,专心替宣妃布菜。

酉时末,乾盛殿。

楚域看着案上摊开的折子,脸色瞧不出喜怒,只是浑身的气压低的吓人。

黄海平立在龙椅后的阴影处,躬着身子,将头埋的极低。

良久,才听得御座之上那位轻哼一声,将朱笔“啪”地一声撂在桌上:“这些世家,是愈发不成样子了。”

黄海平闻言打了个激灵,将头埋的更低,却听楚域道:“黄海平,过来给朕捏捏肩。”

黄海平应了一声,连忙小跑过去,熟练地捏揉起来。

楚域阖上眸子:“会试时候还未到,王靳这老匹夫,便已经惦记上了举荐的名额。”

黄海平听着楚域的话,不敢作声。

好在楚域也并非想听他的意见,并未多提。

当初太祖皇帝信重世家,给了他们不少便利,百年下来,世家早已发展成庞然大物,掣肘皇权。

饶是科举制度盛行的今天,像王家这样的世族手中,依旧握着少数举荐的名额。

不用科举便能做官,谁不想走王家这道青云梯。

结党营私、买官卖官,无论哪一项,都是死罪。

适逢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黄海平小心翼翼抬眼望去,就见敬事房总管太监吴大牛正端着放满牌子的红木盘,蹑手蹑脚地进了殿中跪下。

黄海平觑了眼楚域依旧阖着的眸子,微不可见地冲吴大牛摇了摇头。

吴大牛心里咯噔一下,静声膝行上前,至楚域跟前,将红木盘举过头顶。

楚域睁开眼,目光淡淡扫了过去。

铺着明黄绸缎的红木托盘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十数个翡翠雕刻的绿头牌。

楚域在刻着王嫔的那块上停了许久。

黄海平斟酌着上意,试探道:“听闻王嫔主子棋艺甚好,圣上”

话未说完,黄海平便被楚域扫来的视线惊得一颤,连忙跪下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楚域收回视线,目光一转,登时就瞧见最当中的“灼美人”“仪美人”两块牌子。

他想不起来这二人谁是谁,便随手捏了一块扔在盘子上。

吴大牛如蒙大赦,连忙捧着盘子退了出去。

至乾盛殿外,他才定神看了那块牌子,正是仪美人。

御前点了仪美人侍寝的消息很快传遍后宫。

颐华宫内室中。

苏月潆懒洋洋倚在榻上,怀中抱着二妮儿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毛。

春和从外头掀了帘子进来,见状站至榻前禀道:“娘娘料事如神,圣上果然点了仪美人。”

苏月潆轻笑一声,一手漫不经心地揉着二妮儿的爪垫:“什么料事如神,若是圣上不喜欢她,再怎么费心思也无用。”

春和察觉出自家娘娘心情不大好,忙引了话头道:“只是娘娘,咱们为何要帮她?”

昨儿个生辰宴,那玉氏姐妹两可还想踩着她家娘娘上位。

“帮她?”苏月潆笑的温柔,扭头看着春和,“傻丫头,咱们可不是在帮她。”

“灼美人和仪美人有这样的容色,难不成还能一辈子不侍寝,本宫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就是不知道有了君恩,她们还能不能老老实实地听皇后娘娘的话。”

春和有些不解:“皇后娘娘?”

苏月潆唇边的笑冷了些:“你真以为那沉水香是宣妃一个人就能送到本宫手里的?”

“她既然这般大度,本宫不妨再替她添把火。”

“今儿个夜里,命人注意着咸福宫的动静。”

苏月潆抬了抬眼皮,话锋一转:“那事儿还没眉目么?”

春和神色一凛,小心翼翼道:“已经查到当初从潜邸出去的一个嬷嬷身上,奴婢已安排了人去寻,想来要不了多久了。”

苏月潆点了点头,捏着二妮儿的猫脸忍不住揉了揉。

她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半丝睡意也无,索性同春和道:“你去私库中挑两块上好的皮子来,记得,要厚实些的。”

春和应了声,好奇道:“如今天气转暖,娘娘还要这些做什么?”

苏月潆笑了笑,眸中难得浮现出暖意:“二表兄下月回京,太和城湿寒,他总是能用得上,还有三表弟,下月会试,带着这东西上贡院,免得坏了膝盖。”

春和哎了一声,连忙去了库房。

苏月潆垂眸,伸手揉了揉二妮儿毛茸茸的脑袋。

与此同时,咸福宫正殿内室中。

宣妃一身月白色寝衣坐在妆台前,她刚卸完钗环,墨发垂在身后,看着铜镜中映出的脸忽然惊呼道:“若蘅,若蘅!”

若蘅听见动静,忙从外头掀了帘子进来,急声道:“娘娘,发生何事了?”

宣妃惶然转过头,双手举在脸边:“若蘅,本宫的脸。”

若蘅一惊,连忙上前一步蹲在宣妃跟前。

如今夜色已深,殿中只留着几盏微弱的烛火,饶是如此,也依稀能瞧见宣妃微微发肿泛红的双颊。

若是细看,还能瞧见上头细密的红点子。

若蘅心头一沉,连忙起身道:“奴婢这就去唤太医。”

“不行。”宣妃伸手一把抓住若蘅,咬了咬牙,“不能去。”

“娘娘?”若蘅有些讶然,心疼的看着宣妃的脸,“难不成娘娘就这般放着不管?”

“你不觉得,有些太巧了吗?”宣妃方才不过是一时接受不了,眼下也镇定下来。

若蘅不傻,被她一点拨,登时反应过来:“娘娘的意思是,是玉妃”

宣妃冷冷勾了勾唇,一手抚上自己脸颊:“不是她还能是谁?苏月娆还没有那个本事。”

若蘅咬了咬唇:“那那奴婢去请圣上。”

“不必了。”宣妃低笑一声,“今儿个午膳那些东西,早就命人拿出去倒了,如今哪儿还有证据。”

“若是本宫猜的不错,玉妃这是把同样的招数,在本宫身上又使了一回,就算是查,也顶多查到苏月娆头上。”

“圣上上次已有不喜之色,再为着这事儿闹了出去,平白让本宫惹了圣上生厌。”

若蘅抿了抿唇,声音带着些泪意:“那奴婢这就去取些药膏来。”

宣妃没有拒绝,只道:“你明儿个去一趟太医院,将给温贵人开的方子要一份过来就是。”

玉妃就算敢动手,也未必敢做的太绝,如今更让她在意的,是玉妃竟能将手伸到她的膳食中。

她眯了眯眸子:“去给本宫查,今日的东西都经过谁的手,还有那朱砂”

说到朱砂,宣妃恍然回过神,笑了笑:“本宫怎么忘了还有这朱砂的事儿。”

她猛地站起身,侧眸瞥向若蘅,“本宫记得,上回还有些剩的朱砂。”

若蘅伏身应了是。

“你去拿上,随本宫去一趟柔光阁。”

若蘅心头一惊,知晓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忙去取了剩下的朱砂来。

苏美人尚在禁足,几乎日日待在榻上,听见外头吵嚷的动静时忍不住蹙眉。

不等她开口唤流萤,就听得外头的大门被轰地一声推开了。

苏美人心头咯噔一下,连忙披了外裳下地,刚出了内室,就见流萤和檀影二人正被太监们押着跪倒在地,房门处也被两个太监把守起来。

宣妃披着头发,面上一片红肿。

苏美人先是一惊,随即心头闪过一丝痛快,看来她那个好姐姐,是真帮她报仇了。

意识到这点,苏美人难得在宣妃面前挺直了腰杆,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宣妃道:“不知娘娘这般晚了来妾殿中做什么?”

“便是妾尚在禁足,也由不得娘娘这般想来就来吧?”

宣妃全然不顾苏美人口中的话,只盯着她的眼睛冷笑一声:“果然是你。”

“妾听不懂娘娘在说什么。”苏美人笑了笑,看着宣妃的脸充满恶意道:“不过娘娘脸上这东西,瞧着倒同上回温贵人脸上的一般无二。”

“只是娘娘宫中不曾有过朱砂,想来定是巧合了,对吗?宣妃娘娘?”

宣妃听出苏美人是在映射上回她说自个儿从来不曾见过朱砂之事,也懒得跟苏美人计较,只微微侧首,吩咐道:“来人,将苏美人压下。”

苏美人没想到宣妃竟敢这般蛮横无理,当即便瑟缩一下,盯着宣妃道:“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宣妃咬了咬牙,“你既然有本事让你那姐姐给本宫添堵,那本宫自然要也给你添堵。”

“若蘅,还不请苏美人回内室说话。”

第25章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苏美人外强中干地拔高了嗓音,怒视宣妃,“宣妃娘娘,您就不怕妾告您一个滥用私刑之罪么?”

宣妃笑吟吟地看了眼外间,眼神示意若蘅将人拉进去。

若蘅和砚心对视一眼,二人沉默着朝着苏美人逼近。

苏美人朝着桌案缓缓退了退,绕着桌案走了半圈,忽然瞅着一个空档就朝外跑去,口中嚷道:“宣妃娘娘杀人啦!”

只是她还未跑到门口,就被加快脚步过来的若蘅和砚心制住。

若蘅叹了一声,拽着苏美人的衣袖道:“苏美人,奴婢劝您还是顺从些,好少受些苦。”

苏美人瞪大了一双眸子,眼睁睁看着若蘅将一张帕子塞进她口中,将人拖去了内室。

宣妃极为优雅地跟了进去,抬眸打量了一番四周,笑道:“没想到,苏美人对自己倒是不差。”

内室中,正当中一张八仙桌,上头铺着百蝶穿花的锦缎。

窗边摆着一张美人榻,炕几上放着一盘新鲜的时令水果,更别说空气中弥漫着的香料味,一闻便知是难得的好香。

苏美人铆足了劲儿想要用舌头将帕子从口中抵出去,几番尝试都失败了。

宣妃看着这样一张同玉妃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出现这样的神情,只觉痛快极了。

她看了若蘅一眼,朝苏美人笑道:“别急,很快就给你摘了。”

话落,苏美人眼睁睁看着若蘅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小包,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入茶壶中。

宣妃见她眸中惊恐,温柔笑道:“苏美人方才叫嚷了那般久,想来也渴了,若蘅,砚心,你们来伺候苏美人用茶。”

白布刚被扯出,苏美人便迫不及待道:“宣妃!你”

她腮帮子很快被用力捏住,不由自主地张开口,一股混着朱砂味的茶水很快灌入她口中,那茶水灌地太急,她一时吞咽不了,多的茶水便从嘴角流出。

待一壶茶水灌完,若蘅和砚心才放开捏着苏美人双腮的手。

苏美人挣扎了半晌,又险些喘不上气,眼下得了空隙,连忙伏在地上咳了起来,一双眸子死死看向宣妃。

宣妃却是不觉,由若蘅伺候着在桌边的圈椅上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美人,轻声道:“苏妹妹,你可别这么看着本宫呀。”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你可别说本宫这脸,你毫不知情。”

苏美人恨恨地看着宣妃,怒道:“那是你咎由自取!”

“本宫咎由自取。”宣妃轻哼一声,“那你就不是了?难不成这朱砂,是自个儿跑进本宫膳食里的?”

她斜着眼睨苏美人:“本宫记得,苏美人不是同玉妃关系不好么,怎么玉妃又肯帮你了,本宫实在是想不通,苏美人可能替本宫解惑?”

苏美人咬着牙,瘫在地上,死死盯着宣妃就是不开口。

宣妃见状,也没了什么耐性,冷笑道:“苏月娆,你若是识趣,本宫给你一个机会跟着本宫,可你若是不识趣,就别怪本宫不顾念旧情了。”

“妾同宣妃娘娘,何曾有过旧情?”苏美人讥讽地笑了笑。

“敬酒不吃吃罚酒。”宣妃站起身,目光冷冷睨着地上的苏美人,吩咐道:“往后送到她这里的东西,无论是什么,都要先给本宫过目。”

说罢,她才转过身,带着宫人们回了正殿。

流萤和檀影一被放开,连忙快步过来扶起苏美人,流萤眸子里更是含了一汪泪:“美人可还好?奴婢这就去责罚殿中的奴才,连个人都拦不住,都是干什么吃的。”

苏美人见她又哭又气的样子,伸手拍了拍流萤的背,神色不动道:“不必了,责罚他们有什么用,这咸福宫的主位是宣妃,他们还能拦着宣妃不成?”

檀影见着苏美人一身狼狈,连忙出去吩咐人备热水,又从衣橱里重新取了寝衣来,伺候着苏美人更衣。

她目光落在空了只茶壶的桌案上,忍不住道:“宣妃真是谨慎,连这茶壶茶盏都带走了。”

苏美人轻嗤一声,双眼却燃起两簇火焰:“她这般生气,不正是说明苏月潆冲她下手了么。”

先前苏月潆的人来问她要剩下的朱砂时,她还有些犹豫,现在看来,真是大快人心。

苏美人得意地勾了勾唇,玉妃娘娘又怎样,还不是要乖乖做她手中的刀。

流萤看着苏美人唇边的笑有些不明所以,担忧望了苏美人一眼。

主子难不成是被欺负得狠了,得了痴心疯。

恰在此时,外头的宫女进来禀道:“禀主子宣妃娘娘那头说了这个时辰,没有热水。”

“什么?”流萤回过头去,愤愤不平道:“宣妃娘娘怎能”

“流萤!”苏美人淡淡打断流萤的话,冲那宫人道:“本主知道了,你退下吧。”

那宫人逃也似得离开了。

“主子。”流萤有些不解地唤了一声。

苏美人冷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往后只怕咱们柔光阁,饭都吃不上。”

宣妃走时的那话,她可还没忘。

思及今天宣妃忽然闯进来的画面,苏美人扭头将流萤和檀影都打发了出去,又亲自去将内室的门关好,才回了榻上。

她伸手摸进锦被的里层,指尖摩挲着摸到硬物,小心翼翼地取来剪刀和针线,将一张纸笺从锦被中拆了出来。

若是苏月潆在此,一定能认出这纸笺上正是她的字迹。

苏美人捏着纸笺在殿中扫了好些地方,皆是不合心意,终是心一横,将其藏进胸口处。

宣妃在苏美人身上发泄了一通,回到正殿中,心气顺了不少。

她搭着若蘅的手慢悠悠回了内室中,兀自倚在榻上,手中捧着盏热茶一口口抿着。

若蘅瞧了眼外头的天色,小心翼翼道:“娘娘,天色不早了。”

“不急。”宣妃偏了偏头,“本宫记得,苏月娆朝本宫示好时,提到玉妃和她嫡母不合?还说玉妃认为,是她二妹妹抢了自己的亲事?可有这回事?”

若蘅点了点头:“确有这回事。”

宣妃低低一笑:“原来如此。”

翌日一早,苏月潆刚坐在妆台前,便听得春和前来禀报咸福宫之事。

苏月潆含笑看了眼镜中的自己,弯了弯眸子:“既然如此,寻个机会告诉崔嫔一声,让她过几日可以去瞧瞧苏月娆。”

春和轻声应了,打算同往常一般替她挽个灵蛇髻,却听苏月潆道:“换成双环髻,再去将本宫那件粉色绣金色蝴蝶纹的襦裙拿来。”

今日的坤宁宫,倒是热闹的很。

苏月潆到时,殿中已乌泱泱坐了一大堆,她随意免了众人的问安,才笑吟吟道:“今儿个是在说什么呢,本宫在外头就听见声儿了。”

对面的荣妃歪了歪头,那支鎏金珐琅步摇垂下的穗子在她鬓边晃来晃去,煞是好看。

荣妃捏着帕子压了压嘴角,似笑非笑道:“诸位妹妹们都在羡慕仪美人呢。”

“哦?”苏月潆顺着目光望去,就见仪美人一身水红色长袖襦裙,身姿娇柔地坐在绣凳上。

在她旁边,灼美人也是同样的打扮,苏月潆含赞道:“并蒂双生花,果然不错。”

仪美人似是被夸得不好意思,抬眼欲语还休地望了苏月潆一眼。

人群中,不知谁轻嗤了声:“狐媚子。”

仪美人面上的笑一僵,回头便对上说话的人:“温贵人,坤宁宫中,怎容你出言不逊。”

温贵人脸上的疹子大好,眼下肌肤嫩白,瞧着也是个十足的美人。

温贵人闻言笑了笑,似是没想到仪美人会突然跟她说话,连忙道:“仪美人说什么呢,本主又没说你。”

“那你”仪美人还要再说,却被灼美人拍了拍手。

灼美人顺着仪美人的视线望去,温柔道:“家妹骄纵,还请温贵人莫怪。”

温贵人眯了眯眸子,笑道:“仪美人活泼,本主喜欢的很。”

苏月潆将下方一幕尽收眼底,目光在安静的灼美人面上打了个转儿。

这宫中不缺美人,可聪明的美人却是不多。

未几,皇后便从内室出来,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皇后落座后,凤眸威严地扫了扫众人,触及仪美人时含笑点了点头,才抬手道:“行了,都起来吧。”

她先是看着宣妃空着的位置解释道:“宣妃昨儿个夜里染了风寒,今日告了假。”

说完,又冲着仪美人道:“你昨儿个侍寝也累着了,今儿个怎得还来的这般早。”

仪美人娇怯一笑,冲着皇后道:“妾最是敬重娘娘,心头惦记着,半点也不敢耽搁时辰。”

“你是个懂事的。”皇后颔首笑道,又吩咐抚琴取了支石榴的簪子来赏下。

仪美人看着那簪子笑道合不拢嘴,当即便戴在头上,朝着皇后讨了个好。

温贵人看着她那狗腿的样子,唇边的笑意愈发泛起冷色。

倒是郑贵嫔照旧一副端庄样子,一举一动都极为守礼。

皇后将下方嫔妃的动作都尽收眼底,才温声道:“今儿内务府新到了一批花卉,过些日子,本宫准备举办一场赏花宴,也好让姐妹们都熟悉熟悉。”

话落,皇后又笑道:“届时,圣上也会一同前来赏花。”

众妃闻言,心头皆是一喜。

圣上每月入后宫的次数本就屈指可数,初一十五都要去皇后那儿,剩下的不是玉妃便是荣妃,还有育有皇子的慎修仪和恪修仪,再加上新妃们,能见着圣上的时候简直就少的可怜。

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众妃们自然卯足了劲儿要博出彩。

皇后知晓她们的心思,也不将人强押在坤宁宫,很快便说了散。

第26章

回了颐华宫,苏月潆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手上慢悠悠做着护膝,忽然道:“温贵人,同郑贵嫔很要好么?”

春和一怔,旋即想了想:“听外头的宫人们说,温贵人这些日子,倒是常去郑贵嫔那儿。”

“哦?”苏月潆想到上辇时,身后那两个手挽手的身影,忽然心头一动。

又听春和补充道:“不过奴婢听闻,怜才人也常去郑贵嫔宫里头。”

苏月潆笑了笑,垂眸看着那块墨色的狼皮,捏着绣针穿过锦缎与皮料,慢悠悠道:“这姐妹三人,也就温贵人还不曾见过圣驾了吧。”

她想了想,垂着眼笑道:“温贵人肤色雪白,又生的俏丽,在这样春色正好的日子里,穿些水绿、柔蓝要醒目的多。”

“奴婢明白了。”春和会意,轻声道:“可要奴婢吩咐一声内务府。”

“不必了。”苏月潆笑道:“温贵人这样的聪明人,想来得了消息自然会有打算。”

只是这衣裳做了,就不知如何才能穿到圣上跟前儿了。

春和心下转了个弯儿便明白,了然道:“郑贵嫔难免不会以为,温贵人是故意分她的宠。”

苏月潆勾唇:“既得了旁人的好吃,总要给些甜头不是。”

若她猜的不错,当初郑贵嫔落水一事,其中也有温贵人的影子。

只是可惜了苏美人和怜才人,白白替旁人做了嫁衣。

正说着话,外头便传来宫人的禀报声:“娘娘,圣驾朝着颐华宫来了,瞧着快到近前了。”

苏月潆眸光一动,顺手将那做了一半的护膝搁在案上,起身迎了出去。

楚域踏入颐华宫时,瞧见的便是苏月潆穿着一身薄薄的霜色春裙,领着婢女们立在廊下。

说来也怪,分明她身边跟着那般多的宫人,偏生楚域一眼望去,就是觉得苏月潆带着一股子遗世独立的气质。

适逢一阵微风吹过,掀起苏月潆鬓边的碎发。

楚域加快脚步走了过去,伸手将苏月潆的手拢在掌中,一股凉意传入他掌中:“怎么这般凉?”

苏月潆轻应了一声:“妾的手惯来要凉些。”

楚域自然知道苏月潆体寒,只是他碰着时仍有些不悦。

苏月潆怕他迁怒春和等人,连忙回握了回去,拉着楚域往里走:“圣上今儿个怎么过来了。”

“南诏进贡的东西到了一批,朕瞧着里头有些社前春尖,想着你爱喝茶,便给你送了来。”楚域一边说,一边在主位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案上的护膝。

黄海平是个机灵的,连忙奉承道:“这一批拢共就得了这么些社前春尖,圣上全都给娘娘您送来了。”

苏月潆顺着黄海平的话看向楚域。

楚域不知怎得,脸上忽然有些挂不住,抬腿便朝黄海平踹了一脚:“多嘴的东西。”

黄海平哎哟一声,连忙去了二重帘外头候着。

楚域回过头,听见女子的轻笑声,一时心跳的有些快,他抿了抿唇,伸手拿起案上的护膝看了看:“都开春了,做这个做什么?”

说着,楚域几不可察地一顿,抬起眼看着苏月潆含笑的脸,淡声道:“这等东西,吩咐内务府的人去做就是。”

苏月潆见他像是误会了,也没戳穿,只轻轻嗯了一声。

楚域正要将东西放回去,却见一只黄色的残影从里头窜了出来,径直跨过他跳到苏月潆的膝上。

跟着二妮儿过来的秋宜心头大骇,连忙跪地请罪道:“圣上息怒,狸奴狡猾,还请圣上恕罪。”

楚域抬眼看二妮儿趴在苏月潆腿上舔毛,慢悠悠抬了抬手,示意秋宜退下。

苏月潆这只宝贝猫他是知道的,楚域收回目光,余光却忽然瞥见护膝上的字迹。

墨色的内里上,用金线绣了三个小小的字:姬明弦。

楚域眯了眯眸子,随后若无其事地将东西放回桌案:“给姬明弦做的?”

苏月潆被他看穿,只能红着脸垂下头。

从楚域的视角看去,依稀瞧见她雪白的脖颈和泛红的耳尖。

楚域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姬明弦,他抬起眼:“怕什么,不就是给表兄做个护膝么,倒也寻常。”

他抿了抿唇,南诏那地方,有那么冷么?

视线一转,楚域看着苏月潆膝上的那只猫,忽然也有些不顺眼。

他突然站起手,大掌从苏月潆身前掠过,稳稳将二妮儿抱进怀中。

苏月潆一怔,看着二妮儿窝囊地被楚域提着,不放心道:“圣上,二妮儿被妾娇惯坏了,可别伤着您。”

楚域看着苏月潆欲言又止的神色,淡淡道:“怕朕伤着你的猫?”

苏月潆抬起眼,眸光潋滟:“没。”

楚域轻哼一声,偏过脸,忽地将二妮儿往上抛了抛,再接住,吓得二妮儿浑身的毛都炸开。

苏月潆有些心疼,眼巴巴地看着楚域。

楚域这才将二妮儿放开,拍拍手道:“这猫有些太胖了,你别太惯着。”

苏月潆欲言又止,不甘不愿地应了一声。

楚域没忍住,瞥了她一眼:“有话就说。”

苏月潆鼓起勇气:“她不胖,她只是毛茸茸。”

楚域歪过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春和见两主子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连忙来禀道:“圣上,娘娘,时辰不早了,可要传午膳?”

恰在此时,一名小太监忽然匆匆忙忙冲到门口,急声道:“启禀圣上,二皇子坠马,眼下在德芳宫,还请您过去瞧瞧。”

内室,苏月潆和楚域皆是脸色一变,连忙吩咐黄海平备辇,朝德芳宫赶去。

那小太监来时并未并未避着人,就这么会功夫,宫中各处基本都得了消息。

等苏月潆和楚域到了德芳宫时,皇后已然领着人守在外头。

见状,楚域牵着苏月潆下了御辇,冲皇后皱了皱眉:“站在外头做什么?瑱儿怎么样了?”

皇后看着苏月潆从御辇上下来,眸中闪过一丝暗色,连忙跟上楚域道:“恪修仪和岐院正正在里头瞧着呢。”

楚域没说话,冷着脸进了内室。

内室中,楚瑱小小的身子躺在榻上,疼的浑身缩在一起,满脸冷汗。

恪修仪坐在榻边哭成了泪人,一见楚域进来,忙起身跪在地上,哭道:“圣上,圣上救救瑱儿啊,他才五岁呜呜”

恪修仪哭的伤心,旁人一声也不敢吭。

楚域嗓音微沉,脸上却瞧不出急色,静静看着岐院正动作。

皇后似是这才反应过来,看着站了一屋子的妃嫔,扭头吩咐抚琴:“叫宫人们搬些凳子进来,再上些热茶。”

索性内室宽敞,一群人倒也就这么坐下了。

苏月潆扫了眼屋中的人,心中有了数,二皇子出事,最该表现的大皇子和慎修仪却不在

很快,岐院正从内室走了出来,面色凝重。

“如何?”楚域嗓音依旧冷淡,却叫众人感受到一股山雨欲来之势。

众人目光紧紧盯着岐院正,尤其是恪修仪,几乎屏住呼吸。

岐院正阖了阖眸子,叹道:“启禀圣上,老臣无能,二皇子跌落马背,又恰巧被马踩中腿,老臣虽说已经将骨头接好,只是恐怕难以恢复如初。”

此话一出,殿中响起几股抽气声。

难以恢复如初,那不就是二皇子成了瘸子,彻底没了那个位置的希望。

恪修仪眼中的亮光瞬间破灭,她顾不得宫规,惶然上前两步,冲着岐院正险些跪了下去:“岐院正,您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太医,您都没有法子么?”

她泪珠止不住地滑落,泣不成声:“瑱儿他他才五岁啊!还没有娶妻生子,出宫立府,他的腿”

岐院正垂着头,只冲恪修仪深深鞠了一躬。

恪修仪彻底没了法子,忽然发出痛不欲生的哭声。

皇后撇了眼恪修仪身旁的宫人:“堤柳、浣烟,还不赶紧扶你主子回去歇着。”

恪修仪将宫人的手回来,冲着楚域直直跪了下去,带着一丝绝望道:“启禀圣上,瑱儿乃是”

“圣上!”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女声,径直打断了恪修仪的话。

众人扭头望去,便见慎修仪手中牵着大皇子,满脸急色地迈了进来。

她一进来,伸手将大皇子往楚域跟前一推,疾言厉色道:“还不向你父皇请罪。”

大皇子被慎修仪这么一推,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脸色比起榻上的二皇子也好看不了几分,显然害怕极了。

恪修仪见慎修仪这般作态,恨得牙痒痒,却也强自按捺住了。

楚域垂眸扫了大皇子一眼,还未说话,就见大皇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旋即膝行至楚域身前,死死拽着他的袍角道:“父皇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该不小心碰着二弟的马,呜呜,我错了父皇。”

楚域伸手将大皇子的手一根根拨开:“站直,别哭,好好说话。”

他这般冷漠的态度,直叫慎修仪和大皇子冷到骨子里,大皇子甚至惊得忘了哭泣。

苏月潆看着眼前这一幕,眸中泛起一丝冷意,一手轻轻抚上小腹。

当初害她没了孩儿的,不是皇后,就是慎修仪。

楚域没看大皇子,侧首吩咐黄海平:“带着锦衣卫,去将今儿个御苑的师傅和管事带过来。”

闻言,慎修仪陡然拔高音量:“圣上!”

她看着楚域,唇瓣发颤:“圣上,玦儿玦儿不是故意的,他已经知错了。”

楚域没说话,黄海平连忙领命退了出去。

内室中静的吓人。

皇家事,向来家丑不可外扬,圣上如今这态度,摆明了是谁的话也不听,丝毫不给慎修仪和大皇子面子。

第27章

黄海平很快便带领着两人回来,分别是御苑的骑射师傅金平,和管事陈司苑。

刚一进来,黄海平便跪下道:“启禀圣上,这金平知道自己惹了祸事,正要收拾行囊逃跑,被锦衣卫捉了个正着。”

楚域抬了眼,挥手示意黄海平退下,眸光看着金平:“说。”

“圣上圣上饶命啊奴才”

“拖出去,打十板子再来回话。”楚域听得没了耐心。

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当即将人拖了出去,又绑在春凳上,实打实地打了十板子,才将人又拖了回来。

看着金平身上的斑斑血迹,楚域面不改色:“说。”

金平喘着粗气,一条命没了十之七八,也不敢再求情,连忙将今日之事说了来。

原来,前些日子,御苑新到了一批御马,其中有匹极漂亮的白马,性格温驯,叫人看了就喜欢。

因着大皇子楚玦早有自己惯用的马,而二皇子楚瑱初到年纪,这批马按理便由楚瑱挑选。

楚瑱年岁小,最喜欢漂亮的东西,自然一眼就相中了那匹白马。

不料楚玦却是发了怒,霸道地不许楚瑱选。

楚瑱惯来害怕这个皇兄,不敢争抢,只得挑了另一匹。

若是事情到这儿也就罢了,偏生楚瑱心里窝着火儿,小小年纪沉不住气,刺了楚玦几句。

楚玦本就看不上这个皇帝,自然铆足了劲儿要给他好看,便在楚瑱学着骑马时,故意将金平支开,又骑马去撞楚瑱的马。

待金平回来时,楚瑱已然被甩下了马,还好巧不巧被马踏了一脚。

金平说完,连声哭求道:“圣上,真的不关奴才的事啊”

不等他说完,黄海平便扯过一旁的布条,狠狠将他口中塞住,等着楚域发落。

楚域垂眸看着被吓破了胆的楚玦,冷淡道:“小小年纪便如此恶毒,楚玦,你倒是朕的好儿子。”

慎修仪闻言,惊惶转头:“圣上?!”

被圣上金口玉言定义“恶毒”,玦儿玦儿往后要怎么活?

楚域余光都不曾给她,扭头吩咐岐院正:“二皇子病好前,都由你亲自照看,不拘什么方子,只管用上。”

“是。”岐院正低低垂下头。

楚域继续道:“御苑骑射金平,疏离职守,杖毙,御苑管事赵德,罚俸三年。”

一直龟缩着的赵司苑没想到自己还能捡回一条命,连忙叩谢皇恩。

宫人们很快将人都拖了下去,只留下一屋子的宫妃和大皇子。

楚域这才转过眸子,看着慎修仪和大皇子:“慎修仪教导无妨,贬为贵嫔,大皇子送去皇子所教养。”

慎贵嫔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圣上!?”

楚域没再多看她一眼,平静地起身,提步朝外走去。

恪修仪瘫在圈椅中,看着慎贵嫔的眼神充满恨意,直恨不得将其扒皮抽筋,饮血啖肉。

她的瑱儿,她从来就无意让瑱儿去争那个位置。

她只希望她的瑱儿能蜷在这宫中的一角,好好活下去,待到了年纪出宫开府,她也随之安享晚年。

可是大皇子和慎贵嫔,连这点活路都不给她,恪修仪咬着牙,气红了双眼。

苏月潆看着楚域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凉意。

当初在潜邸,她没了腹中孩儿时,楚域并未给她机会追查。

眼下他的一个儿子害了另一个儿子,他也不过降了慎贵嫔的位分,将楚玦送去皇子所便作罢。

这就是,帝王薄情么?

皇后看了眼殿中呆立着的众人,抬手说了散,只吩咐堤柳和浣烟好好照顾恪修仪和二皇子。

苏月潆收了心思,起身往外走,抬头的一刹那,忽然撞上恪修仪的视线,那里头的复杂让她一愣,她心头一动,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回了颐华宫。

苏月潆紧紧攥着衣袖,脑中始终挥之不去恪修仪方才的眼神。

春和看着苏月潆的样子,心里生出一股担忧,刻意换了一盏茶捧在苏月潆跟前:“娘娘,先喝盏茶润润口吧。”

苏月潆回过神,目光落在那只鎏金珐琅梅花盏上,里头的茶叶上下翻腾。

春和不明所以,解释道:“娘娘,这茶用的乃是圣上今儿个刚送来的茶叶。”

苏月潆缓过神,鼻尖嗅到宣和香熟悉的味道,她鼻尖动了动,吩咐春和:“你去将香炉拿来。”

春和神色一变,连忙去了墙根处,用白帕子将那香炉裹了,小心翼翼捧到苏月潆跟前。

苏月潆垂眸,眼前这只金胎累丝嵌宝九桃熏炉是她在潜邸时就用着的,将其带进宫来,就是为了让自己铭记失子之痛。

她伸手将香炉的盖子揭开,看着里头宣和香的香灰出神。

当初她误食过量红花,才导致急性流产,又伤了身子,不得不用宣和香暖身。

可即使是当初的潜邸,能有那般多隐秘的法子,谁会用红花这种定然会被发现的东西,除非,是只能拿到红花这样明显的东西。

苏月潆眯了眯眸子,扭头问春和:“你还记得,方才在咸福宫,圣上说大皇子什么吗?”

春和想了想,肯定道:“说大皇子不顾兄弟情谊,十分恶毒。”

苏月潆回了神,放下手中的香炉盖子:“拿下去吧。”

春和将香炉交给宫人,蹙眉道:“娘娘,您是觉得?”

苏月潆阖了阖眸子,指尖有些烦躁地点了点桌案:“也不无可能。”

若真是如此,就能解释,为何当初圣上一锤定音,处死个替死鬼便不予追查。

死了的孩子,自然没有活着的孩子重要。

咸福宫正殿。

宣妃扶着若蘅的手慢条斯理回了宫中,手中慢慢摩挲着一只青瓷茶盏,面色格外愉悦。

若蘅觑了眼她的脸色,有些后怕道:“大皇子小小年纪,就敢对二皇子下这般重的手,往后只怕”

宣妃淡淡睨了她一眼,笑道:“这算什么?宫中的皇子个个都早熟,更别说是楚玦那个天生恶毒的。”

“就是可惜了二皇子。”若蘅有些遗憾道:“原本娘娘同恪修仪和二皇子的关系走的这般近,如今看来,也是白费了。”

宣妃并不太在意,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水才道:“不急,没有二皇子,以后也会有旁的皇子,再说了,本宫又不是不能生。”

说着,她轻声道:“往后,恪修仪那头的动静都停了吧。”

若蘅隐晦地看她一眼,应道:“是。”

“有了这回的事情,只怕恪修仪要恨上慎贵嫔和大皇子了。”

宣妃淡淡抬眸:“她们斗的越厉害才越好。”

若蘅点点头,提醒道:“娘娘,当初那事儿,奴婢瞧圣上似是还记着,大皇子那头,不会牵连到咱们吧。”

宣妃低低笑了笑,掀起眼皮看了若蘅一眼:“怕什么,任是他们有通天的手段,也只能查到楚玦身上,关本宫何事?”

若蘅闻言,心头定了几分。

宣妃将手中茶盏放回案上,抚了抚衣袖道:“柔光阁那头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