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襄的目光落在那些绿叶上,凑近了细看,她眼中顿时露出惊喜,“是它!就是生菜!”
她拿起一片,看了又看,又凑近嗅了嗅那股特有的清新气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汪姐姐,你竟真的找到了!我……我还以为这儿没有呢。”
她来到这个世界十六年都没见过生菜,一直以为它还没有传入本土。
没想到,汪侧妃记住了她随口一提的话,还真的找到了!
汪侧妃脸上露出淡淡笑意,“妹妹喜欢就好。”
院子里支起小巧的铁架,腌渍入味的鸡翅、五花肉片和鲜虾,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弥漫开。
汪侧妃学着她的样子用洗净的生菜叶子将肉片一裹,塞进嘴里,眯起眼,发出一声含糊叹息:“……好吃。”
汪侧妃来的勤了,李襄终于发现她不爱吃的东西。
厨娘留意了李襄所说的辣椒,在西域商人那里买了辣椒和稀罕香料。
李襄指挥着厨娘做了牛筋面,自制了辣条。
做出来的成品自然比不上记忆里的味道,但那股咸香麻辣的劲儿总算有了几分。
李襄分享给了吃饭搭子汪侧妃,在她的目光下汪侧妃咬了一口,吐了吐舌头,“好辣,舌头痛痛的。”
李襄瞧她这副样子,抿嘴笑了笑。
很多丫鬟尝过辣条后也觉得辣味吃着不习惯,李襄之后就让厨娘做两份食物,一份原味,一份加辣。
看着汪侧妃吃无骨鸡爪的侧颜,让李襄在这个世界生出几分踏实感。
李襄想着着马上到吃螃蟹的季节,琢磨着做些秃黄油。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太子突然病了,一病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古代汪天心4 心声
东宫寝殿内
药香与熏香的气息交织, 浓得化不开。
太子静静躺在明黄锦褥间,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往日凌厉的剑眉因虚弱而舒展, 他呼吸轻浅, 胸口起伏微弱, 眉心因疼痛而微微蹙起。
不愧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男,凌云志侍立床尾,病成这样, 竟还有种破碎易碎的美感。
前几日她从洪将军那里得到了毒药, 立马悄悄下给了太子。
大概是因为古代的毒药都不太纯, 太子并没有一命呜呼, 而是变成了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不过也差不多,就古代这医疗条件,太子已无力回天。
作为太子侧妃, 凌云志和李侧妃这几天都围着床边侍疾。
凌云志装模作样忙碌着, 心想真是可惜,本来现在正是吃螃蟹的季节,李襄准备做蟹黄面和蟹黄小笼包。
现在太子病了, 太医针对太子的病情,调整了饮食。
作为侧妃的她们象征性减少荤腥, 以显示虔诚,祈福斋戒。
若不这么做, 可能会被别人指责不贤。
李侧妃坐在床头,正小心翼翼地用白瓷勺舀起汤药,吹了吹,凑到太子唇边, “殿下,喝药了……”
褐色的药汁却顺着那紧抿的唇缝滑落,弄脏了素白的中衣领口。
她慌忙用手帕去擦,[这药一点都喂不进去,体温也越来越高……怎么办才好?]
凌云志心中波澜不惊,甚至有点走神,按一般的套路,接下来该是李襄心急如焚,然后嘴对嘴喂药。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帘被无声掀起,一道身影踏入内室。
来人穿一身玄色绣金常服,正是当今皇帝。
“参见陛下。”凌云志与李侧妃连忙行礼。
“平身。”老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径自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太子毫无生气的脸上,眼里满是痛惜与忧急。
老皇帝询问了她们太子的情况,听完李侧妃的回答后,叹了口气,心里突然升起了几分爱子之心。
“药呢?”他转头问。
李侧妃忙将手中药碗捧上。
老皇帝接过,在床边坐下,如同寻常人家的父亲般,亲自喂药。
可太子牙关紧锁,喂进去的药汁依旧流了出来。
老皇帝皱起了眉,这可怎么办才好?
忽然,老皇帝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太子,又看了看碗中的药汁,竟自己先含了一口,然后俯下身,嘴对嘴将药汁缓缓渡入了太子口中。
凌云志呼吸一窒。
797传输过来的原剧情信息庞杂,她通常只挑要紧的剧情查看,没有细究过这种细节。
呃,这、这老皇帝还挺有父爱之心的。
结果下一秒,李侧妃的心声清晰传了过来。
[我天!]
紧接着,那心声变得兴奋起来,[皇帝亲自给太子渡药!这样亲密的举动!虽然知道是父子情深,但是、但是……太好磕了吧!!!父子年上,病弱美强惨太子和霸道深情皇帝爹?这设定带感啊!!]
凌云志:“……?”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不对吧?
李襄,这可是你的枕边人和公公,你觉得好磕是什么意思?
只是咸鱼人设吗?我看你是伪人吧。
皇帝并未在意身后两位太子侧妃的表情。他专心致志,一口接一口,直至将碗中药汁尽数渡完,才用帕子擦了擦自己和太子唇边的药渍。
[皇帝好温柔!!]
凌云志麻木了。
老皇帝起身,将药碗递给李侧妃,恢复了帝王的沉静,“好生照料太子,用药、饮食,一应事项随时报与朕知。”
“是。”凌云志和李侧妃齐声应道。
皇帝转身离去。
李侧妃正努力压抑着上翘的嘴角,显然心神早已飞到了一个由“父子情深”构建出的世界里。
凌云志……凌云志无语到了极致,只冷笑了一声。
……
老皇帝离去约莫半个时辰后,侍从再次通传,齐王与齐王侧妃前来探病。
齐王身形挺拔,眉目间与太子有五分相似,他身侧的女子,便是齐王的侧妃,王侧妃。
王侧妃穿着一身黄蓝色的衣裳,眉眼清秀,带着一股沉静气度。
两人依礼奉上名贵药材,说了些“望太子早日康复”的场面话。
齐王留在内殿与侍从询问病情,
王侧妃便由凌云志陪着,到殿外花园中走走。她也是赵公公当年收养的孤儿之一,而且是最聪慧、也最有才华的一位,与原主从小一同长大。
时值初秋,凌云志引着王侧妃,一路行至湖心的一座六角亭。
亭子四面环水,只一道九曲石桥与岸相连,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都退下吧,我与姐姐说说话,不用伺候。”凌云志挥退了跟来的丫鬟。
王侧妃见状,也示意自己的侍女留在桥头。
亭中只剩二人,她才在石凳上坐下,“天心,你在太子府……一切可还安好?”
“姐姐放心。”凌云志也在她对面的石凳坐下,“锦衣玉食,仆婢成群,自是好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姐姐可知,我为何特意选在此处,又屏退左右?”
王侧妃问道:“你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凌云志道:“这亭子临水,声音传不远。免得叫身边的丫鬟听到了,又转头告诉养父。”
王侧妃苦笑一声,“原来是因为这样,妹妹你也发现?”
这回轮到凌云志讶然:“姐姐早就知道了?”
王侧妃眉眼间流露几分倦意,“当年,老皇上还未属意当今太子时,齐王呼声最高。养父便将我嫁了过去。”
她轻叹一声,“起初,我也以为他是为我寻了门好亲事。可后来我发现,无论我在王府中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甚至只是与王爷私下几句体己话,养父那边总能知晓一二。一次,我故意在贴身丫鬟面前透露了一个假消息,第二日,养父便旁敲侧击问起……那时我便明白了。那种滋味,真不好受。
她低下头,“不过后来,齐王夺嫡失败,养父与我的联系便也少了。或许在他眼中,我这颗棋子,已经用处不大了吧。”
凌云志适时露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悲伤,“姐姐,养父收养我们,教导我们,将我们嫁入高门,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他自己。我们是他的工具,是他的眼睛,是他攀附权贵的筹码。一旦失去价值,他……”
她适当停顿。
王侧妃沉默良久,才缓缓叹出一口气,“这些……我又何尝没有想过?只是身在局中,身不由己罢了。”
她看向凌云志,眼中是真切的提醒,“天心,你如今在太子身边,风头正劲,更要小心。当年我与齐王之间最初的慊隙,便是因养父暗中传递的一些消息而起。后来王府新人不断,我渐失宠爱,若无后来生下女儿,在这王府深院,只怕早已没了立足之地。”
“姐姐……”凌云志伸手,覆在王侧妃手背上。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回忆幼时在赵公公府中学艺的旧事。
凌云志言语间,总似不经意提起赵公公将往日的那些举动,剥离出慈父的伪装,露出其下冰冷的目的。
……
寝殿内,齐王让所有下人都退下。
此刻,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皇兄。”齐王开口,“今日见你如此,臣弟心中……真是五味杂陈。”
太子费力掀起沉重的眼皮。
齐王微微俯身,唇角噙着一抹冷笑,“我不服啊,皇兄,我至今都不服,凭什么当年父皇让你做了太子?我究竟哪里不比你差了?”
太子胸膛剧烈起伏,手指艰难动了动。
“这些年,我看着你坐在储君之位上,看着你春风得意,看着你纳了一个又一个美人……”齐王低笑起来,“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本以为此生无望,却没想到,皇兄你……竟自己先倒下了。”
他用一种残忍的目光打量着太子,“你有听到御医们怎么说吗?哈哈哈……皇兄,你可要快些才好。等你去了,这东宫,这储位,父皇还能留给谁呢?”
太子的眼睛骤然睁大,猛烈呛咳起来。
“你……你……”他拼尽力气,挤出破碎的音节,“我……还没死……”
“是啊,还没死。”齐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不过那也快了。”
“噗!”
一大口鲜血猛地从太子口中喷出,染红了被褥。
太子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齐王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试探了一下太子的呼吸,发现皇兄已经彻底没气,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又克制压住嘴角笑容,大喊道:“皇兄,你怎么了?快来人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古代汪天心5 心声
太子的葬礼, 白幡如雪,覆盖了皇宫连绵的殿宇。
前来吊唁的王公贵族、文武百官络绎不绝,每个人都看上去十分悲伤。
凌云志一身素白,垂首跪在侧妃应列的位置, 听着耳边嗡嗡的诵经声与压抑的哭泣。
太子总算是死了, 她心想。
这是个混杂了武侠元素的世界, 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冒出什么“天山雪莲”之类的神药。
幸好,在齐王的刺激上太子顺利离开了人间。
老皇帝一身素服,眼里流露出的沉痛。
李襄跪在凌云志身侧不远, 同样一身素白, 哭得眼眶通红, 不时用帕子拭泪, 看着确是伤心极了。
凌云志能清晰地听到她心底的声音。
[太子殿下……怎么就突然去了呢?他还那么年轻,那么帅真是可惜了……]
凌云志心想这穿越女居然真喜欢太子,没想到她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 太子这一走, 我们这些侧妃,就解放了!每个月有定例的份例银子拿,有朝廷供养着, 有太子遗孀这个名头在,走出去谁也不敢轻慢……有钱, 有闲,有地位, 还没人管束!这、这简直是理想中的退休生活啊!!!]
凌云志:“……”
她瞥见李襄用帕子掩着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凌云志默默低下头。
这李襄……之前能将老皇帝太子嘴对嘴喂药脑补成禁忌情深,现在又能将丧夫之痛迅速转化为财务自由的喜悦。
就…呃…还挺乐观的,凡事都能看到好的一面……
……
齐王府, 书房
齐王端起茶盏,试图喝口茶压下自己心中抑制不住的兴奋。
太子过世已有一段时间了,朝臣们提出太子已薨,当另立储君,而其中被反复提及众望所归的人选,只有一个。
他多年的隐忍终于等来了这水到渠成的一刻。
“王爷,”书房外传来管事的声音,“赵公公求见。”
齐王眉梢微挑,“请。”
不多时,赵公公那微胖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脸上堆着比往日更殷勤几分的笑容。
“老奴参见王爷。”他躬身行礼。
“赵公公不必多礼。”齐王并未起身,语气平淡,“赵公公今日怎么得空,驾临本王这小小王府?”
“王爷折煞老奴了。”赵公公笑容不变,从袖中取出一个长方形的锦盒,双手奉上,“前些日子偶然得了一件西洋玩意儿,特来献上,万望王爷笑纳。再者,也是惦记着老奴那不成器的养女,顺道来瞧瞧她。”
齐王接过锦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静静躺着一件黄铜器物,线条流畅,镜筒一粗一细,可以伸缩,两侧各有一个小巧的旋钮。
这东西,他认得,名曰“千里镜”,据说能望见极远处景物。
这赵公公手眼倒是通天,连这等稀罕的泊来品也能弄到手。
“赵公公有心了。”他慢条斯理道,“只是这惦记二字,从赵公公口中说出,倒让本王有些意外。记得前几年,本王这王府门庭冷落时,想请赵公公过府一叙,赵公公可是公务繁忙,难得一见啊。”
赵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王爷恕罪!那时……那时确是宫中事务繁杂,老奴分身乏术,绝非有意怠慢王爷!是老奴的过错,还请王爷大人大量,莫要与老奴一般见识!”
“哦?”齐王面上露出几分轻蔑,“原来赵公公也会分身乏术?如今太子新丧,朝堂风向转变,赵公公这繁忙,倒是又转到本王这冷落之地来了?”
赵公公额角渗出汗,“王爷明鉴!老奴对王爷一向忠心可鉴,绝无二心!今后王爷但有差遣,老奴万死不辞!”
“罢了。”齐王挥了挥手,眼里带上了几分不耐,“既是来看你养女的,便去吧。本王这里,倒不必听这些漂亮话了。”
赵公公又连连告罪,这才倒退着出了书房。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翻涌的羞愤,朝王侧妃所居的院落走去。
王侧妃听闻他来,起身行礼,“养父。”
赵公公换上慈和的笑容,先问了问她的起居,又关心了汪侧妃女儿的近况,话锋一转,“为父今日来,一是看看你,二来……也是有事想请你帮衬。”
王侧妃垂眸,“养父言重了。我如今深居简出,又能帮得上养父什么?”
“你毕竟是齐王侧妃,总能在王爷面前说得上话。”赵公公压低声音,“方才为父去见王爷,王爷似乎对从前有些误会。你能否在王爷面前,替为父美言几句?”
王侧妃抬起眼,“养父,并非我不愿意。只是我如今在王府,并不受宠,人微言轻。何况……”
她顿了顿,“王爷心思深沉,我若是贸然进言,只怕适得其反。”
赵公公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你这是不愿意帮为父?你莫忘了,是谁将你从街头捡回,给你锦衣玉食,教你琴棋书画,又费尽心力将你嫁入这齐王府!没有为父,哪有你的今日?”
王侧妃听完,轻声道:“养父的养育之恩,我不敢忘。可养父将我嫁入齐王府时,图的又是什么呢?是真心为我寻一门好亲事,还是看中了齐王彼时炙手可热的储君之势?”
赵公公脸色一沉:“你……”
王侧妃的语气依旧平静,“当年齐王失势,我在府中步履维艰时,养父的照拂又在何处?如今眼看齐王有望入主东宫,养父倒是又记起我这个女儿了。”
她走近一步,“养父总说将我们视如己出。实际上呢?只是把我们棋盘上的棋子,需要时便拿起,无用时便搁置。”
“你!你这是忘恩负义!”赵公公终于绷不住。
王侧妃脸上并无怒色,“养父今日所求,我无能为力。养父请回吧。”
赵公公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手指微微发抖,但终究是没再说出什么。
他狠狠瞪了王侧妃一眼,一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
走在回府的路上,赵公公越想越是怒火中烧。
当年齐王失势,他自然要另寻高枝,难不成还要跟着一起沉船?这些女子,锦衣玉食地养大,给了她们泼天的富贵,如今翅膀硬了,竟敢反噬!
虽是深秋,赵公公却觉得身上浑身热的要命,满脸通红。
刚回到自己府邸门口,管家便急急迎了上来,先是一愣,老爷怎么红温了?
“老爷,您可回来了。汪侧妃已在花厅等候多时了。”
赵公公脚步一顿皱眉,汪天心?她此时跑来干什么?难不成是受了什么委屈?
洪将军怎么也来了?
他整了整衣裳,朝着花厅走去。
……
花厅。
赵公公踏进花厅,脚步微顿,目光上下扫了凌云志一圈。
凌云志这些日子与李襄混得久了,吃好喝好,身材不再是赵公公记忆中那种刻意保持的纤细。
赵公公自幼净身入宫,对自己残缺的身体有着扭曲的执念。
他觉着男人必须高大魁梧,女子必当纤细袅娜。
当年收养这些女孩,除了才艺,饮食上也严格控制,就怕她们长成不雅的模样。
此刻见凌云志胖了许多,他眉头立刻蹙起,“天心,你怎么胖了这么多?即使太子已经薨了,你也要时刻注意仪容,莫要贪图口腹之欲。”
凌云志放下茶盏,心中冷笑一声,死太监,管得倒宽。
她没有接话,转而转移了话题,脸上带着不安,“养父,我前些日子,得知了一桩惊天秘闻!”
“哦?”赵公公抬了抬眼皮,“你说说。”
“我、我可能并非寻常孤儿。”凌云志声音发颤,“洪将军看到我的胎记之后,她说,我的生母很可能是前朝梅妃娘娘,我是流落在外的公主!”
原来是这事啊。
赵公公心下却了然,他的眼线早已将女儿与洪将军密会之事,禀报得一清二楚。
但他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什、什么?!前朝公主?天心,此话当真?此事非同小可。”
老东西,你装的还挺像。凌云志在心里冷哼一声,“千真万确!绝不会错。她如今……已向我宣誓效忠,成了我的心腹。”
她观察着赵公公的神色,继续道:“我知道,养父多年苦心经营,在朝中上下打点,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更进一步,手握真正的权柄。可惜太子突然薨逝,许多依托东宫的计划,恐怕都要落空了。”
她的语气随即又转为坚定,“不过,如今我一定让洪将军多多关照养父,在朝堂上助养父一臂之力。”
赵公公听完,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语气感慨万千,“好孩子,你能有这份心,不忘为父的养育之恩,为父很是欣慰。比那些个忘恩负义、不识抬举的东西,强出百倍!”
最后一句,指的是刚刚让他碰了一鼻子灰的王侧妃。
他又殷切嘱咐了凌云志一些诸如“小心谨慎”“从长计议”的话,亲自目送着小轿离去。
回到书房,赵公公亢奋起来。
洪将军的效忠……军中势力……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
太子死了,齐王看似势大,却未必稳坐东宫,老皇帝经此丧子之痛,身体精神都已大不如前。
若是能……
想到这里,他的呼吸不由自主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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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古代汪天心(完) 完
数日后, 赵府
赵公公一身深褐常服,眼里流露出兴奋之情,“……届时只要成功,我就是天下之主……”
“赵公公!”洪将军打断了他, “事成之后, 自然是公主殿下复位, 光复前朝正统!”
赵公公干笑一声:“天心自然是尊贵的公主,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但这治理天下, 非同儿戏, 需得……”
“需得什么?”洪将军踏前一步, 气势逼人, “需得您一个阉人来坐那龙椅吗?公主乃天命所归,前朝唯一血脉!”
“你!”赵公公被阉人这些字眼刺得瞬间涨红,猛地拍案而起, “洪青落!你休要放肆!咱家如何不能想?女人都能当皇帝, 凭什么咱家这个阉人就不可以?”
“你想得美!”洪将军寸步不让,手已按上腰间佩剑,“你不过一介内侍, 如今竟敢觊觎皇位?简直痴心妄想,乱臣贼子!”
“乱臣贼子?如今你我都是乱臣贼子!谁也别看不起谁!”
“够了!”
一直沉默旁观的凌云志开口, 她看向洪将军,“洪将军, 不得无礼。养父于我,有养育深恩,更是此次大计的主导。岂可如此冲撞?”
洪将军咬牙后退半步,重重哼了一声, 别过脸去。
凌云志这才转向气得胸口起伏的赵公公,“养父息怒。洪将军是武人,性子直,一心只念着前朝正统,言语冒犯,还请养父海涵。”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只是养父,有些事……即便我们侥幸成功,那些文武百官、天下士子,他们会如何看待?他们能接受一位……内官登基称帝吗?”
“他们不接受?”赵公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脸上表情扭曲,“凭什么不接受?!就因为我少了那二两肉?就因为我伺候过人?!这天下,谁有本事谁坐!他们不认?那就杀!杀到他们认!杀到天下人闭嘴!”
他死死盯着凌云志,“天心,难道连你也看不起养父?觉得养父不配?”
凌云志心中厌烦,“我怎会看不起养父?只是担心养父成为众矢之的,被千夫所指,万世唾骂~我无论如何,都会站在养父这边!”
赵公公狂暴的情绪平复了些许。
他变脸如同翻书,瞬间又挂上了笑容,伸手拍了拍凌云志的肩膀,“好,好孩子!不愧是我的好女儿!养父没有白疼你!你放心,待养父登上大位,你就是我最尊贵的长公主,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至于洪将军……”
他瞥了一眼洪青落,意味深长道:“自然也是开国元勋,世代公侯。”
计划敲定,赵公公如同打了鸡血,更加详细地部署起来,浑身充满了干劲。
……
太庙前
旌旗仪仗,礼乐官生,肃穆静立。老皇帝身着常服,坐在临时设置的御座上,神色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礼官和宗室勋贵分列两侧,脸上挂着恭谨的笑容。
齐王则穿着特制的袍服,身姿挺拔,意气风发。
就在一个月前,老皇帝下旨册立齐王为太子。
现在是正式册立大典最后一场的一场彩排,保证流程准确避免失误。
三日之后,齐王便将从这里,一步步踏上那至高无上的储君之位。
就在这时,一队兵卒涌入,手中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寒光,打破了庄严的排练。
“护驾!!!”
老皇帝惊得霍然起立,齐王脸上的春风得意瞬间化为惊怒。
赵公公背着手,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了进来。洪将军紧随赵公公身侧。
“洪青落!你、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老皇帝质问道。
赵公公嗤笑一声,“干什么?陛下您老了,这天下该换个人来坐坐了!”
老皇帝手指颤抖指着洪将军,“洪将军,你竟与这阉人同流合污?”
赵公公脸上露出一丝阴狠,“陛下,等事成之后,我也让你尝尝当个阉人是什么样的滋味。”
“乱臣贼子!安敢口出狂言!”齐王此时已回过神来,三日后他即将正式成为太子,即将到手的权力被硬生生打断,心里升起愤怒与烦躁。
“洪青落,你深受皇恩,竟助纣为虐!”
洪将军冷笑道:“当年你的父皇,血洗宫城,弑君篡位的时候,可曾想过这四个字?如今,不过是一报还一报。你们才是这天下最大的乱臣贼子。今日不过是天道好轮回!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齐王厉声道:“禁军何在?给本王将这二人就地正法。”
“就凭你?”赵公公怪笑一声,身影快得如同鬼魅。
一道刀光闪过。
齐王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下一刻,鲜血从脖劲处狂涌而出,身体沉重栽倒在地面上。
“老四!”老皇帝发出尖叫,踉跄后退,身体几乎瘫软。
“陛下,看到了吗?”赵公公甩了甩刀上的血,“这就是你选的太子?这江山早就该换主人了!”
洪青落没有看赵公公,甚至没有看地上齐王的尸首。她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面色惨白的老皇帝身上。
赵公公还想对老皇帝冷嘲热讽。
洪青落无视了赵公公,手中的长剑穿透了老皇帝挡起的手臂,贯入他的胸膛。
老皇帝身体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没入胸口的剑,又缓缓抬头
“你……”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洪青落手腕一拧。
老皇帝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猝不及防,不过短短片刻。
赵公公看着洪青落毫不犹豫手刃了老皇帝,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
皇宫,紫宸宫
赵公公正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两名战战兢兢的宫女为他试穿属于皇帝的龙袍。
赵公公张开双臂,手指贪婪抚过刺绣,“终于是咱家的了……”
殿门被轻轻推开,凌云志端着红漆托盘走了进来,盘上放着一只青玉茶盏。
赵公公从镜中瞥见她,脸上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天心,你来啦?快看看,为父……朕!朕穿这身,如何?”
他得意挺了挺胸膛,转动身体,展示着那身于他而言仍有些宽大的龙袍。
凌云志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上下打量着他,“养父穿上这件龙袍,威仪天成。”
“哈哈哈!好,好!”赵公公放声大笑,走到凌云志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的好女儿!朕说过,不会亏待你。待朕正式登基,你便是这天下最尊贵的长公主!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来,”
“多谢养父!”凌云志脸上露出笑容,“养父,你可一定要赐我一块最好的封地!”
“好女儿,那是自然的~这天下的好东西可都是咱们的了!”
赵公公不疑有他,看到桌案上的茶盏,拿起来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
他咂咂嘴,从前跟在先帝身边,御赐的贡茶他也尝过不少,却没有一盏,比得上今日这杯茶,“嗯~不愧是御用茶品,好茶!好茶!”
突然间,他感觉到了腹部一阵剧痛。
“呃啊”赵公公手一松,茶杯摔碎在地,他捂住腹部,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旁边的椅子。
凌云志见状立马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原剧情里这老东西武功高强,一掌就能震碎原主心脉。
赵公公猛地抬头,见凌云志如此反应,死死瞪向她。
“你、是你!”他想质问,但剧痛迅速蔓延,最终瘫软在地。
殿内一片死寂。
凌云志静静看了一会儿,确认他已彻底没了气息。
片刻后,殿门打开。
等候在殿外廊下的洪青落立刻转身,“公主……”
她的目光先是迅速扫过凌云志全身,确认她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
凌云志笑道:“现在你应该称呼我为陛下了。”
“陛下?……臣参加陛下!”洪将军行礼。
“不必多礼。”凌云志道:“还有很多事,需要你我一同去做。”
洪青落应声,她眼神清晰而坚定,“是,陛下。”
……
王府
这几日,府里萦绕着紧张的气氛。
前几日那场宫变,消息断断续续传进了王府。
听说龙椅上换了人。
而且是李襄认识的那个人,那个被辣条辣得眼泪汪汪的汪侧妃……不,如今该称她陛下了。
这几日京城权贵人心惶惶。
直到昨日下午,一位面生的太监来到王府,“陛下口谕,宣李氏明日入宫觐见。”
李襄内心忐忑,心乱如麻。
马车在熟悉的宫门前停下,但一切似乎都不同了。
她跟着引路的宫人,穿过一道道宫门和长廊时,被引至一处殿内。
汪天心一身玄色常服。
李襄腿一软,“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平身。不必多礼,坐吧。”
李襄头垂得低低的,悄悄抬起眼,飞快的瞄了一下汪天心的表情。
“别害怕,我又不是来找你问罪的。”凌云志道:“我记得从前在王府时,你在吃食方面颇有心得,总能做出些新奇美味。”
李襄的心稍稍落下了一点。
听凌云志继续道:“你可愿领个御膳房女官之职,指点一些新鲜花样。”
这个朝代以前有女官体系,只不过后来慢慢的被宦官取代了,如今她想重启女官体系。
李襄愣住了。
女官?御膳房?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热气蒸腾的灶台,火焰,油腻,热油的呲啦声光是联想就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我只是爱吃,根本不会做饭!!在宫里还得按宫廷规矩来,唉,还是以前在试验田里蹲着看苗有意思……]
凌云志顿了一下。
对了,李襄在前世是农学生,原剧情后来太子的那些增产惠民的政策,都来源李襄,只是功劳都被记在了太子头上。
差点埋没了真正的人才!
短短几秒,凌云志心里已有了决断,“对了我差点忘了,你似乎对农桑之事,也颇有见解?”
李襄一愣,没想到汪天心会突然提起这个。
她穿越穿到这个世界之后,在自己小院里悄悄摆弄过几盆蔬菜水果。
她连忙道:“陛下谬赞了…”顿了一下,如今她是前朝王妃,该自称什么?
“妾身只是闲暇时翻看过几本杂书,认得些作物。”
“认得些作物?”凌云志道:“你岂止是认得。像辣椒生菜等作物你却不仅认得,更知其特性。这已非泛泛的认得,而是在农事作物上广博见识。”
李襄被说得有些懵,见识广博?我?
凌云志看向李襄,目光多了几分期许,“农事乃国之根本,我有意重振农学,改良粮种。思来想去,你倒是颇为合适。”
我?李襄彻底呆住了,刚才不是还说要封我当御膳房的女官吗?
“朕会拨给配齐人手田地和银钱。你需要什么书籍工具或者异域种子,皆可上奏。”凌云志道:“你可能做到?”
我要是拒绝,岂不是不识好歹?李襄心想。
同时她的心在胸腔里怦怦跳动。
她穿越以来,一直缩在角落里躺平,对婚姻、地位或者名誉都不求,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这个时代。
但现在,有人看到了她。
李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谢陛下信重!妾身……啊不,臣!臣一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陛下所托!”
凌云志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走出宫殿时,李襄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好像真正与这个世界产生了联系。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接下来新年假期我可能会有些忙,所以停更一段时间,过完年再恢复更新
第79章 现代李晓娜1 替身亲情
凌云志睁开眼。
这是一间原木风的房间, 房间不大。两张床,两张书桌,大衣柜漆成那种很亮的杏黄色。
墙上的空调轰隆隆吹出冷风,外面不断传来蝉鸣。
墙上贴过东西, 留下了撕掉的淡黄胶痕, 方方正正的, 大概是奖状。
书桌前站着个女生,瞧着十七八岁左右,穿一件浅蓝的半袖衫搭配长裤。
她举着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 镜子里那张脸很年轻, 圆圆的, 歪着头扒拉刘海, 又偏过脸照了照侧脸。
阳光从窗外斜进来,在她侧脸落下一层毛绒绒的光。
凌云志看着这一幕,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 是原主残留的情绪。
她开始接受这个世界的剧情。
原主名叫李晓娜, 出生于这个十八线的小县城。
现在正是暑假,原主在暑假过后就会升入高一。
房间里的那位照镜子的女生是原主的姐姐李晓静。
李晓静上个月刚高考完,现在正在和高中同学刘勇谈恋爱。
按照剧情, 刘勇将会开着电摩带李晓静一起出去兜风约会。
但是在兜风的过程中,一辆三轮车从岔路拐出来, 电摩刹车不及,撞到三轮车侧翻了, 人被甩出去。
骑三轮的老头当场死亡,而后座的李晓静后脑勺受到撞击,抢救无效死亡,只有刘勇侥幸活了下来。
一场车祸, 两死一伤。
李母听闻噩耗直接晕了过去,而李父直接冲到了病房里找刘勇算账。
刘勇当场跪下了,低着头,说害死了原主姐姐,他很内疚,说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他以后会替姐姐给二老养老送终。
这话听上去十分荒谬。
但是原主父母更加离谱。
原主父母这辈子没生到儿子,总觉低人一头,现在有个送上门的跪下来说要当儿子,顿时心动了。
又在得知刘勇家里只有一个奶奶之后更加欣喜,迫不及待认了刘勇做干儿子。
后来老头家属来要求赔偿五万,否则就送刘勇坐牢。
原主父母自掏腰包掏帮助刘勇赔了钱。
后来更是供刘勇读大学,提供资金给刘勇买房子娶老婆,还给他带孩子。
但是等到原主父母年老的时候,刘勇就暴露了真面目,直接翻脸不认人,不肯给原主父母养老。
而原主这个被忽视了几十年的小女儿就自然成了原主父母养老的冤大头。
了解完了剧情凌云志觉得原主的经历太离谱。
这都什么人啊?
认害死自己女儿的人做干亲,还帮着赔钱给另一个受害者家属。
797提醒道:“宿主,今天就是原主姐姐出车祸的日子。”
现在这是暑假,这个时代还相对比较落后,小县城都没有能够吹空调的商场或者店铺。
真不知道是大热天的出去干什么,凌云志心想,尤其现在是中午,是一天最热的时候。
得想个办法阻止李晓静出门。
凌云志假装离开了房间,又折返回来,“姐姐,我拉肚子了,感觉恶心想吐,我好像食物中毒了。”
李晓静从镜子里睨她一眼,“怎么会?你和我们吃的都是一样的,我怎么就没肚子疼。”
凌云志撒谎道:“我昨天中午自己出去买点吃的,晚上就开始拉肚子,半夜爬起来吃了一颗止泻药,没用。现在比昨天还难受。”
听到这话,李晓静放下镜子,带着被打断的烦躁,“怎么这个时候肚子疼啊,待会儿我还要和刘勇去约会。”
凌云志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抓着李晓静的手臂,“你亲妹妹重要还是约会重要?”
李晓静见状,重重叹了口气,“行行行,我陪你去卫生院。”
凌云志虚弱的捂着肚子点点头。
李晓静走到墙边,嘀一声按掉了空调,轰隆声停下,房间一下静了。
下楼后在楼下找到了电动三轮车的钥匙,锁上家门。
凌云志搬了张小板凳,坐在电动三轮车的车厢里,小板凳被太阳晒得发烫,她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热度。
卫生院不远,十分钟左右车程。是一栋两层小白楼,门口挂着褪色的红字招牌,铁门半开着。
医生穿着白大褂,低头问了几句,开了两瓶点滴。输液室很小,四张床,凌云志躺下,手背被护士拍了两下,扎进针头,凉凉的液体顺血管流进来。
李晓静坐在床边,手里拿了本不知道谁丢在候诊室的旧杂志,翻两页又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又走回来坐下。
……
李父回到家里,想骑电动三轮车去地里,一看家门锁着,有些纳闷。
邻居大妈在树下吃西瓜,说道:“我看你大女儿骑电动三轮车出门了,说是你小女儿吃坏肚子上吐下泻要去医院看医生。”
李父心想,不就是拉个肚子么,在家吃两片药歇歇就行了,还去医院。
就在这时候,一辆电摩驶了过来,停在门口。
骑车的男生十七八岁,白T恤,牛仔裤,瘦瘦的。他跨在车上,单脚点地,看见李父,立刻直起身子。
李父和邻居大妈看着这个年轻的陌生男生,“你找谁啊?”
刘勇认出了眼前这个男人是李晓静父亲,经常接李晓静放学,脸上堆起笑容道:“叔叔你好,我是李晓静的同学,我和她约好一起出去街上玩。”
李父打量他一眼,“她不在家,她送妹妹去了医院。”
刘勇说:“是哪个医院?”
“就是街上那个卫生院。”邻居大妈接话。
李父摸着头,对邻居大妈道:“你家电瓶车借我使使,我去卫生院看看她们。”
刘勇想在女朋友父亲面前表现一番,“叔叔,我载你去卫生院吧。”
李父看他一眼,又看看那辆电摩,笑了,“你这小伙子这不错。”
他走过去坐上了电摩。
刘勇腼腆笑了笑,“叔,坐稳了?”,他拧动车把,电摩驶出去。
正午的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
刘勇眯着眼,就在他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一辆三轮车从岔路拐出来那,老头骑得很慢很费力,车里里装着几个纸箱,他歪着头看另一边,似乎是在和谁打招呼。
刘勇捏紧刹车,但来不及了。
三轮车和电摩碰撞发出巨大的响声,老头飞出去,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纸箱散落出来,里面还滚出几个空瓶子。
李父也从后座摔下来,后脑勺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眼皮颤了一下,不动了,血从后脑勺慢慢流出。
路过的人围了过来,发出震撼的声音,“流了这么多血……”
“快打救护车!”
“还这么年轻……”
刘勇倒在一边,他趴在地上,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
……
卫生院里
李晓静有些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又走回来坐下。输液瓶里的药水还剩小半瓶。
“本来和他约好了的,他现在一定还在家里等我。”
这个时代,手机还没有普及,通讯十分不方便。
李晓静一想到刘勇没等到她失望而归,就有些着急,“我先回去一趟。”
凌云志大喊道:“姐姐!你不陪我了?”
“我就回去和他说一声,马上回来。”李晓静已经走到门口,“你放心,很快的。”
就在这个时候,邻居大妈匆匆的冲进了卫生院,脸上满是汗,“晓静!晓娜!”
李晓静惊讶,“王大妈?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来找你们的!”邻居大妈一把抓住了李晓静,“你爸出了车祸,现在被送去了城里医院!”
李晓静脸色瞬间白了,“什么?在哪个医院?”
她恨不得立马就赶到医院。
“等等!”凌云志大喊,“姐,我和你一起去!”
她本来就是装病,不想挂水了。
邻居大妈看她还在挂水,“你妹妹不要紧吧?”
凌云志喊来护士拔掉输液管,“不要紧,只是有些食物中毒,哪有爸的命重要!”
三人匆匆赶到了李父所在的医院里。
刚到医院就得知了李父已经去世的噩耗。
李晓静和李母嚎啕大哭,凌云志在一旁默默的流着眼泪。
“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车祸呢?”
邻居大妈解释道:“你男朋友来找你,刚好你爸听说小妹去医院挂水了,于是就坐你男朋友的电摩一起去卫生院找你。谁想到半路窜出一辆三轮车,就……就发现了车祸。”
李晓静擦了擦眼泪,“刘勇怎么样了?”
邻居大妈说:“他在隔壁病房里。”
得知了害死父亲的凶手就在隔壁病房,李晓静心里五味杂陈,刘勇原本是出于好心带着她父亲来卫生院,谁也没想到就这么害死她父亲。
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刘勇。
……
隔壁病房里
刘勇坐在床边,一条裤腿卷到膝盖,头上和小腿缠着纱布。
他十分懊恼,就不应该多管闲事。
载什么载,显什么殷勤,这下好了。老头死了,女朋友她爸也死了。两条人命。
女朋友肯定要和他分手了。
他拿什么赔?
他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跑了,爸爸去了外地打工,一年就回来一次,后来直接就不回来了。
他是奶奶一个人拉扯大的,奶奶今年七十多了,腿脚不好,还在家里等他回去吃饭。
两条人命。要赔多少?五万?十万?还是更多?
赔不出来,是不是要坐牢?
想到这里刘勇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现代李晓娜2 替身亲情
就在刘勇胡思乱想之际, 一个情绪激动的中年女人冲进了病房里,“你还我男人!”
李晓静和凌云志随之冲进来,李晓静拉着中年女人,“妈, 你别冲动!”
刘勇“扑通”一下跪在了李母面前, “阿姨都是我的错, 你要打要骂尽管冲我来!”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李晓静看着他跪在那里, 看着他额头上的纱布, 看着他抖动的肩膀。
她想说什么, 嘴唇动了动, 但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移开了眼。
李母的手一下一下抽在刘勇身上,打了几下, 眼泪又涌上来, “都怪你!都怪你!”
李晓静看不下去了,“妈,这件事我和小妹也有错, 如果不是我们把三轮车开去了医院,爸就不会搭刘勇的车了”
李母停下动作, 是啊,要是两个丫头没去医院, 要是车还在家,孩子他爸就不会去借车,就不会坐上那辆电摩。
她哀嚎了一声。
刘勇见状,连忙道:“阿姨都是我害的叔叔, 就让我做你的儿子,我给你养老!”
李母愣住了,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舒缓了一些。
孩子他爹死了,家里就两个丫头片子。要是刘勇真的愿意做儿子,家里也算有个后……
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又立刻被自己吓了一跳。
不对!
她声音硬了几分,“你别想用花言巧语蒙骗我,你爹妈知道你做别人的儿子吗?”
刘勇哭了出来,看上去狼狈不堪,他跪着往前挪了半步,“阿姨,我从小就没有父母,就只有一个奶奶,我是真心想赎罪,我对李晓静也是真心的,我愿意给你们家做牛做马一辈子!”
李母看着他的样子,抬起手擦了擦眼泪,指着他道:“你对天发誓!”
凌云志愣住了,发誓?发什么誓?
她还没反应过来,但刘勇已经伸出手指指天,“我发誓我愿意做阿姨的干儿子,从今往后就由我撑起这个家!”
李母顿时有了主心骨悲伤还在,但没那么慌了。家里有个男人撑着,总比两个丫头强。
她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邻居王大妈还站在门口,走廊里还围着些看热闹的人。
于是她摆手道:“这件事情你好心办坏事,知错能改,我也不怪你了。你也别想着认我做妈。”
刘勇见李母脸色缓和,立马顺杆往上爬,“这件事全是我的错,我会用一辈子偿还我的债!就让我做你的干儿子,给你家做牛做马!”
这些话砸在李母心坎上,但她还是扭过头,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你别这样说,我可当担不起!”
周围看热闹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这戏码,比电视剧还精彩。
但没人走,都等着看下文。
凌云志感觉这一切太魔幻了。
就在刘勇和李母在这儿演苦情戏,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声。
一群人冲过来,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眼睛通红,一把揪住刘勇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鲨人凶手!就是你把我爹撞死了!”
呦!又有新的热闹,围观群众比刚才围得更紧。
眼看着中年男人就要打人,旁边几个人连忙上去拉:“冷静一点!”
有一个人喊了一声,“警察来了!”
两位身穿制服的民警拨开人群走进来,“你们在干什么?”
中年男人手松了松,但还揪着刘勇的衣领不放,“他撞死了我爹,我要让他偿命!”
警察一把拉开他的手,“这位同志请你住手!打人是犯法的,如果他有罪,法律会让他坐牢。”
中年男人面对警察,气势弱了半截,“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还我爹一个公道!”
警察带刘勇去局里做个笔录。
李母脸色变了变,忍不住凑上去,“警察同志,他真的会坐牢吗?他这样的情况会判几年啊?”
警察抬起头看她一眼,“还要先等我们调查完案件之后再说。”
凌云志拉了拉李母的胳膊,“妈,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李母这才想起来,还要把丈夫的遗体运回去。
李家
李母坐在堂屋里,看着丈夫的遗像发呆,看着看着,眼泪又不知不觉落下来了。
不行,她抹了把泪,孩子他爹辛苦一辈子,不能就这么走了,她要给他办个风光的葬礼!
于是李家热闹起来,李母请了道士又请和尚,门口搭起灵棚。
亲戚和邻居们都来帮忙了,进进出出,李母忙得脚不沾地,反倒没空哭了。
刘勇做完笔录回来,直接来了家里。他头上还缠着纱布,脸色苍白,看见李母,扑通一声跪下来,“阿姨,就让我给叔叔守孝,否则我这良心过不去。”
李母抹着眼泪,“那就这么来吧。”
“谢谢阿姨!”刘勇跪下给她磕了一个头,“这件事情都是我的错,就让我给你做牛做马赔不是!”
李母看着他,“我要你做牛做马有什么用?我家男人都没了!”
刘勇抬起头,郑重道:“我是李晓静的男朋友,从今以后我给你们家撑腰,看谁敢欺负你们家,葬礼那天就由我来扛灵幡!”
李母心里一动。
当地风俗,葬礼上必须有男丁扛灵幡,要是家里没男丁,就得让侄男扛。
可丈夫那几个兄弟家,一向不怎么来往,只有逢年过节走动,她现在都不好意思开口,正为这事发愁,刘勇自己提出来了。
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勇,李母连忙将他扶了起来,“你是个好孩子呀!”
她将刘勇拉到角落里,悄悄问道:“警察怎么说?”
刘勇垂头丧气,“警察说如果我能得到受害者家族的谅解,就可以不用坐牢,但是那个老头的家属家要我赔五万,我家里只有一个奶奶,根本拿不出五万。”
他抬起头看着李母,眼眶又红了,“阿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母看着他这副可怜样子,沉默了几秒,说道:“你是我干儿子,这钱我来帮你出。”
刘勇眼睛一下子亮了,“阿姨,这……”
“别说了,”李母摆摆手,“这钱就当是我跟你借的,以后你一定要还给我。”
刘勇连连点头,“一定还!一定还!谢谢阿姨!谢谢阿姨!”
他抓住李母的手,感动地擦着眼泪。
李母看着他,叹息道:“我的要求不多,只要你以后对晓静一心一意就可以了。”
刘勇点头,“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凌云志偷听到了全过程,顿时觉得原主妈病的不轻。
果然不是一家门不进一家人啊,原主妈和原主爹都是神经病。
简直可以和那个喜事丧事一起办的世界一起列为乡村克苏鲁。
……
葬礼院子里挤满了人,亲戚们穿着孝服进进出出。
凌云志趁乱溜进了李母的卧室。
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窗户,她轻手轻脚翻箱倒柜,打开衣柜翻里面的衣服,摸到夹层里有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旧信封,里面装着存折、户口本等证件。
她把存折抽出来,正要翻开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妹妹,你找什么呢?”
凌云志被声音吓了一个激灵,回头一看,李晓静正站在门口。
凌云志把存折亮出来,“我在找咱们家的存折。”
李晓静走进来,看着她手里的存折,“找存折干什么?”
凌云志压低声音,“姐,我刚刚偷听到咱妈要帮刘勇陪受害者家属钱,受害者家属足足要五万。”
李晓静脸色一变,“什么?五万?”
她一把拿过存折翻开,看见上面的数字,眼睛瞪得更大了。她从小在这个家里长大,知道家里在菜场卖鸡肉,知道爸妈节俭,从不知道家里有这么多钱。
凌云志继续说道:“就算赔得起,难道我们真的要给刘勇赔钱吗?你不觉得咱妈脑子有病吗?刘勇害死了我们爸,我们不找他赔偿,已经是看在前面上了,干嘛还要给帮他赔钱。”
她意味深长道:“这个都是我们爸的辛苦钱!”
李晓静攥着存折,她看着上面的数字,那是她爸起早贪黑多少年攒下来的。
她转身要走,“我去劝劝妈。”
凌云志一把拉住她,“你劝有什么用?你劝了妈难道就会听吗?依我看咱们不如把这存折里的钱先转走。”
李晓静吓了一跳,“那怎么能行啊,要是钱丢了,妈不得气死。”
“总比给刘勇好。”凌云志盯着她的眼睛,“姐,你今年刚好十八岁,咱们现在就去银行里办张银行卡,把家里的钱都存在你卡上。”
李晓静摇头,“那不行!”
凌云志道:“有什么不行的,到时候再还给妈不就行了吗?上大学了,万一妈真的把钱全赔给受害者怎么办?”
李晓静愣住了。
上大学。
她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前几天刚寄到,如今家里只靠妈一个人扛着,钱可不能乱花。
她听人说大学一年的学费可贵了,她不怕穷,但是怕没学上。再没什么比上学更重要了。
她有些动摇,“我不信妈会这么老糊涂把钱给外人。”
“那你先跟我去银行!”凌云志拉着她就往外走,“你要是现在去和妈对峙,妈肯定要把我骂一顿!”
李晓静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又停下,“等等,我拿身份证。”
两个人从后门溜出去,没惊动任何人,院子里锣鼓喧天,没人注意到她们。
她们低着头拐进巷子,很快到了银行。
填了单子,办了卡,把存折里的钱全部转到卡上。
走出银行,李晓静把银行卡攥在手心里,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凌云志拍拍她的肩膀,“行了,你现在可以找妈对峙了。”
李晓静站在那里,点点头,又摇摇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