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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民国7 抛妻弃子

虽然说范大郎已经和原配离婚了。

但因为离婚不离家, 范大娘和范耀祖还是和范老太太住一块。

范大娘虽然没了丈夫,日子却还得照旧过。

对她这样传统的女人而言,生活里有婆婆要侍奉,有儿子要照料, 还有未嫁的小姑子需要打点。

她低头做事, 手上不停, 心里竟也觉出一丝踏实来。

范大郎按月托人捎来生活费。

不管世道如何变迁,新社会也罢,旧时代也好, 在范老太太根深蒂固的观念里, 有了钱, 头一桩事便是供家中的男丁读书。

她千叮咛万嘱咐, “好好念书,将来要像你爸一样有出息。”

范耀祖换上洋学堂的校服,铜扣子都擦亮锃锃的, 他挺起胸膛, 只觉得自己是个城里人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范二娘倚在门边瞧着。

范家曾经也是个有钱人家,范二娘会认识几个字。只不过她不似范大郎和范耀祖这般去学校里上学, 是在家学的,好像她出门读书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如今见范耀祖这般神气去上学, 范二娘心里的恨意,便如野草一般滋生。

另一边

范耀祖刚踏进校门, 几个平日厮混的伙伴便围了上来,“耀祖早!”

他下巴微扬,即便进了城,他照样能结交一帮兄弟。

尤其是攀上了那位高一年级的风云人物, 刘少爷。

刘少爷家境优渥,是学校里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能成为他的兄弟,范耀祖觉得脸上格外有光。

这日,一行人闹哄哄地跟着刘少爷,来到了气派的刘公馆。

高耸的砖墙,锃亮的铁门,庭院里还有他们叫不出名的花草,一切都让这群少男瞪大了眼,赞叹生此起彼伏“真豪华!”“你家真大!”

刘少爷带着他们拐进一间偏室,神秘兮兮地从雕花木桌抽屉里取出一杆乌亮的大烟枪,“要不要试试看?”

范耀祖心里咯噔一下,记得听过“大烟害人”的说法,下意识摇头。

刘少爷的声音带着蛊惑,“尝个新鲜,哪能就上瘾了?”

旁边已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听说这东西金贵得很,今儿让我免费尝到,还是我们占了刘少爷的光呢。”

“就是就是。”

刘少爷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扫过众人。

“我也试试。”

见同伴们跃跃欲试,范耀祖那点抗拒摇摇欲坠。

当烟枪递到他面前时,他迟疑地接了过来。第一口烟雾吸进去,呛得他直想咳嗽,随即却有一股奇异的感觉窜向四肢百骸,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

他觉得,好像……也没那么传说中那么可怕?

……

与此同时,凌云志回学校读书。这天课堂上,系统797在耳边响起【宿主,绑架剧情即将正式开始】

凌云志当即起身,随便找了借口去医务室。

原定的轨迹里,范大郎因得罪刘老板,而彼时刘老板已因沉迷大烟败尽家产,于是铤而走险绑架王云岚以勒索赎金。

范大娘甘愿牺牲替代王云岚被绑架。

如今却因凌云志先前的干预与挑拨,情况早已悄然变轨。

王父对范大郎小惩大诫,收回了公司管理权。

范大郎正愁没办法表忠心,遇上此等机会,自然不容错过。他主动表示自愿做人质,只求绑匪放了王云岚。

好心的绑匪让她如偿所愿,王云岚成功脱险,这下人质成了范大郎。

绑匪威胁不许报警,并且索要天价赎金。

范老太太一行人听说消息之后急的不行,一群人坐在一起商量对策。

……

王家别墅,众人神色各异。

王父道“钱我已经叫人去取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报警!”

绑匪明确警告过不许报警。

他觉得这是一个好时机,要是范大郎活了下来,看在这一次范大郎救了王云岚的表现上,他就不计较以前的那些事了。

要是范大郎死了,那正好女儿就可以另寻夫婿,至于范家那些人给点钱打发就行了。

这一切就看天意了。

王云岚有些担忧,“可是绑匪说过不能报警!”

范老太太心急如焚,那可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的命根子,“对啊,不能报警,万一伤了大郎怎么办?”

范耀祖同样着急,要是他爹死了,他可就过不上小少爷的日子了,“对对,不能报警!”

范大娘满眼都是担忧,心里保佑着老爷一定要平安无事。

倒是范二娘心里隐隐盼着大哥死了才好。

王父心中自有盘算,他放缓语气,字字沉重,“那群歹徒穷凶极恶,手里还有枪,他们选在一个偏僻的地点交赎金,要是交完赎金之后,他把我们全部杀人灭口了怎么办?”

其实王父也不知道那群绑匪手里有没有枪,但这般说,才能压住场面。

王云岚犹豫,其实这些天来她一直很痛苦,但她碍于种种又不敢下定决心和范大郎,做个彻底的了断。

尤其范大郎为了她,和原配离了婚。现在更是为了她,自愿成为绑匪的人质。

要是她和范大郎提出分手,在别人眼里,她一定是个冷血无情的坏女人。

她心里隐隐盼着范大郎出事。

如果范大郎真的死在了这次绑架中,她作为范大郎的未婚妻,名声不仅不会受损,别人还会同情她成了一个可怜的寡妇。

范二娘观察着众人神色,插话“娘,我觉得王叔说的有道理,那群绑匪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万一他们拿了钱不放人……”

劝了好一会儿,范老太太松口。

王父迅速联络了张警探。一行人怀着各异的心思,赶往那个荒凉的交易地点。

……

荒郊野外

王云岚提着沉甸甸的箱子,朝对面喊,“钱带来了!”

绑匪推搡着一个被蒙眼捆缚的人影出来,正是范大郎。

眼看着就要成功交换赎金,“警察!不许动!”呼喝声从四周响起。

绑匪慌了,他一把抢过装赎金箱子,并且一把抓回了范大郎,“你们居然敢报警!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了!”

他掏出白晃晃的刀子。

“不要!”范老太太惊声尖叫,不管不顾要扑上前。

站在她侧后方的范二娘,眼底冷光一闪,趁着混乱,在范老太太背上看似无意地一推。

范老太太踉跄着直冲向绑匪,绑匪下意识将那把刀子下意识地向前一捅。

“啊!”惨叫声划破空气,范老太太捂住腹部,瘫软下去。

“娘!”范大郎嘶吼着,他朝着刺中范老太的绑匪撞了过去,“你居然伤害我娘,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警察冲了上来,现场一片混乱,好在最后绑匪被成功制服,但是范老太太失血过多被紧急送进医院。

现场枪声,喝骂,哭喊乱成一团,警察终于制服绑匪。

范老太太因这一推一刺,失血过多,好在抢救及时,捡回一条命。范大郎在与绑匪扭打时腿骨骨折,其余人倒是毫发无损。

……

看完了整个过程的凌云志挠头,这下不好,情况糟糕了。

居然一个人都没死。

不过想也是好事,范老太太压榨了原主这么多年,如果就这么被捅死了,凌云志都觉得太便宜她了。

凌云志有些苦恼,这个世界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虽然她可以打范家人,但是每次都是范家人惹她不高兴,再和这群人待下去,她都快开心不起来了。

要不还是试一试武力压制

凌云志叹了口气,她不是太适合挑拨离间,玩弄人心一类的计划。

果然阴谋诡计什么的都不好使,还是来点直接的。

下午,老师让凌云志回家“你爸爸受伤住院了,你快回去看看他吧。”

……

范老太太不想去医院,因此是找了大夫缝了伤口。

范大娘在厨房盯着药罐,“妹妹,你看到耀祖了吗?”

范二娘回忆了一下,“他刚才出去了。”

范大娘本来想叫范耀祖出门跑腿买东西,既然范耀祖不在家,那她就让范二娘去买东西

范二娘“嗯”了一声,拿了钱出门。

在路上,她远远就看到范耀祖跟几个男生混在一块,贼贼地偷笑,她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一天天就知道玩儿。

范耀祖和同伴朝着某个方向离开了。

范二娘好奇跟上去。

一群人鬼鬼祟祟溜进一间闲置的破屋。她蹑脚靠近。

范二娘偷偷窗户缝里望进去,只见一人拿出了眼熟的粗长烟枪,几人轮流吞云吐雾,脸上尽是迷醉的神色。

她大吃一惊,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她犹豫了一下,悄悄离开了。

她要让范老太太好好看看,范家的独苗将会烂成什么样子。

……

范耀祖吸得头晕目眩,踉跄着往家走。一个五、六岁小女孩突然拦住他,“你是范耀祖吗?”

“干什么?”

小女孩指向旁边一条幽深无人的窄巷,“你朋友在那里等你。”

范耀祖脑子昏沉,也没多想,晃晃悠悠走了进去。

巷子里寂静无声,杂物堆积,光线昏暗,什么人也没有。

他正要回头,一个麻袋猛地套下,眼前瞬间变成一片漆黑。

谁?!放开我!”范耀祖挣扎起来。

并没有人回答他,回答他的只有一顿拳打脚踢。

那个人用一棍子一类的东西朝他的腿部猛然一击。

“咔嚓”一声轻响,钻心的剧痛让范耀祖惨叫出声。

未及反应,后脑又遭重击,他的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凌云志从医院探望完范大郎之后,又来到了范家。

范大娘迎了上来“问香,你可算回来了。”

凌云志“嗯”了一声。

恰好此时范二娘从外面买菜回来,范大娘问她,“你看到耀祖了没有?”

范二娘回忆起范耀祖和他那群狐朋狗友一起抽大烟的场景,选择了隐瞒,回道“我看到他和几个朋友一块去玩了,没一会儿就跑没影了。”

范大娘叹了口气,语气略带宠溺“这孩子这么大了,成天就知道玩。”

可直到晚饭摆上桌,仍不见范耀祖踪影,范大娘这才真急了,慌忙出门去寻。

范二娘心想,范耀祖说不定是抽大烟抽迷糊了,但还是装模作样去找了起来。

最后终于在一条阴暗的小巷子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范耀祖。

范大娘吓得连忙将范耀祖送进了医院里面。

王云岚和范大郎本来就在医院里,听到消息之后赶到病房。

王云岚很是担心“是不是那群绑匪的同伴来来报复了?”

范大郎一瘸一拐,咬牙切齿“可恶,除了他们还能有谁,一定是他们做的。”

王云岚见到范耀祖的惨状,都觉得心惊,范大郎见此和王云岚商量了一下,给了范耀祖一笔钱,让他好好养伤。

范大娘还报了警,可是这个时代比较落后,又没有监控摄像头,没有目击者,想找到凶手比登天还难。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民国8 抛妻弃子

范耀祖收下了钱, 但心里却有了些见不得光的躁动。

出了院之后,他勉强安分了几天,他的兄弟们听到消息之后拎着些果子点心来看他。

屋里范老太太的中药味闷人,于是范耀祖和兄弟出去透透气。

到了外面,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学校的事, 一个兄弟望着不远处街上卖馄饨小摊冒出来的炊烟, 咂了咂嘴,眼神飘忽起来,“真怀念大烟的香气。”

空气静了一瞬。

几人不约而同想起从前那位刘少爷的慷慨, 虽然每人只吸上一口, 但那滋味, 轻飘飘地要飞起来, 快活似仙!

有人叹口气,声音拖得老长,“可惜了, 刘少爷家……垮了!”

“他家不会是吸大烟吸破产了吧?”

“该不会就是被那东西烧光了吧?”

“那倒不是, ”另一人压低嗓子,“听说是他爹生意砸了,银钱窟窿补不上, 做了些见不得光的事,人还下了大牢。”

众人的唏嘘声里, 范耀祖的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一股虚荣窜上头顶。

他清了清嗓子, 声音高昂又得意,“我有钱,我请你们!”

“嗬!”几双眼睛霎时亮起来,“耀祖, 几日不见,真发达了!”

在一片起哄声中,范耀祖仿佛踩在了云端。那点子不安,被这虚浮的奉承吹得无影无踪。

……

这一切,都没逃过范二娘那双沉默的眼睛。

她看着范耀祖回家后眼神躲闪,身上时而飘出一股的怪味,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一日晌午,趁范耀祖出门,她蹑手蹑脚溜进范耀祖的房间。

她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几块黑漆漆的东西。

这就是传说中勾魂摄魄的大烟?

中午,范大娘炖的鸡汤在灶上咕嘟着,油亮金黄,浮着红枣与枸杞,香气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范二娘拎着盛满鸡汤的陶罐走在去王家的路上。

在路上,她在心里反问自己,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呢?现在家里一切都是范大郎花钱,要是范大郎出事了……

她转念又一想,范家给她裹脚有什么好处呢?裹脚只是为了毁掉一个女人。

而她就是要毁了范大郎和范耀祖。

这两个人不过是骨折了,范老太太就心疼得不行,还让范大娘煮了鸡汤。

碍于范大娘的身份,范老太太让她给范耀祖送鸡汤过。

可她的一双脚可是骨折了十多年。

范二娘将鸡汤端到范大郎面前时,她的心里还有些慌乱,她怕范耀祖发现东西少了,又怕范大郎尝出味道不对。

范大郎喝了一口“味道有点怪怪的。”

范二娘忙说“一定是红枣和枸杞不好,买的时候我就觉得老板欺负我是个生客,给我装的是陈货。”

范大郎也没有多想,把鸡汤喝光了。

范老太太和范大娘每天都熬补汤,这让范二娘有了大大的可乘之机。

……

一连喝了十来天,范大郎觉得一天不吃就浑身难受,还没等他来得及思考,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劲的地方,范耀祖就上门要钱来了。

范大郎很惊讶,上次不是给了范耀祖一大笔钱吗?怎么这么快就花光了?

范耀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索性翻起旧账,指责范大郎抛弃弃子。

还质疑范大郎当初是为了抛妻弃子装失忆,要不是她们当初听了老乡寻到了城里,范大郎说不定根本就不想管她们了。

范大郎被这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终究是理亏,摸出些钱打发了范耀祖。

不料这只是个开头。范耀祖要钱越来越勤,数目不见少,理由越发含糊。

范大郎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他因为养伤一直待在家里无事可做,这段日子他的腿伤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一次范耀祖前脚刚走,他后脚便悄悄跟了上去。

范大郎悄悄跟上了范耀祖,想看他究竟把钱花在了哪里。

结果就看见范耀祖进了大烟馆,范大郎范大郎血往头上涌,一把推门冲了进去。

馆内光线昏暗,烟雾缭绕,范耀祖正倚在一张榻上,见他闯进来,竟无半分惊慌,反而咧开嘴,将烟枪往前递了递,语调里带着一种飘飘然的亲昵“爹,你也尝一口!”

范大郎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你赶紧给我把大烟戒了。”

“叫什么大烟啊,多难听,这叫□□。”范耀祖不慌不忙,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你吸一口,如果你觉得没滋味的话,那我就听你戒了。”

范大郎不信自己会被这俗物拿捏住,他冷哼一声,接过烟枪,吸了一口。

他眯起眼,吐出长长一口烟,对面范耀祖脸上得逞的笑意。

……

没过多久,王云岚便察觉了范大郎的异常。他精神时好时坏,脾气越发古怪。

经过一段时间后,她发现范大郎居然在吸大烟。

她立马将此事告诉了王父和范家人,所有人都一起劝范大郎,这一劝不得了,发现范耀祖也在抽大烟。

王云岚心力交瘁,只得让司机将凌云志从学校接回,指望让凌云志也一块劝劝范大郎。

……

这天,范耀祖脑子里空落落,脚步虚浮,走过街角,忽然看到一个眼熟的小女孩在踢石子。

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了!是上次那个传话引他去小巷的孩子!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厉声问“是谁指使你那么干的?”

小女孩吓了一跳,骂了他一句“十三点!”

范耀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你还记得我吗?上次有人让你找我传话去小巷子里,你告诉我那个男人长什么样,这个钱就是你的了。”

小女孩一把夺过了钞票,盯着钞票仔细看了又看,“不是男人,那是一个姐姐,跟你年纪差不多。”

“那她长什么样?”范耀祖追问道。

小女孩回忆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跟街上女学生没什么两样。”

范耀祖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谁?

刚踏入家门,他听到范大娘说话声“问香啊,你赶紧劝劝你弟弟吧。”

范耀祖的目光落在问香身上,他的思维一下子通了,质问道“是不是你?让人把我骗到小巷打了我一顿的?!”

凌云志扫了他一眼,“哟,终于发现了?”

她那种轻飘飘的态度让方耀祖的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冲上去就要和她打架。

凌云志动作快得惊人,顺手抄起旁边一把沉实的木椅,毫不留情地抡了过去!

椅子重重砸在范耀祖肩背上,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贱女人!我跟你拼了!”范耀祖爬起来,再次扑上。

凌云志已退至小灶边,眼疾手快,拎起灶上那把水将开未开的铜壶,朝着他再次冲来的腿脚浇去。

虽非滚水,但也烫得惊人。

“啊啊啊啊!”范耀祖腿上刺痛,尖叫着跳开。

凌云志提着空壶,看着他狼狈跳脚,嘲讽“死猪不怕开水烫。”

她把空壶扔到一边,趁范耀祖步伐不稳,抢先一步挥出拳头,拳头裹着劲风,狠狠砸在范耀祖脸上。

一拳又一拳,范耀祖毫无招架之力,被打得鼻青脸肿,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别打了!”范大娘哭喊着扑过来,终于看不下去,抓起墙角的扫帚,胡乱挥舞着隔开凌云志,用身体护住瘫在地上的儿子“你弟弟都要被你打死了!”

凌云志见她这样子,又抄起椅子朝范大娘砸去,“那好,你就替他挨打!”

范大娘吓得闭眼尖叫,扫帚脱手,只会呜呜地哭。

范二娘在一旁劝道“问香,你也打累了,歇会儿吧。”

凌云志停下手,坐在椅子上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范大娘连滚爬将范耀祖拖出去,找人抬去医院。

屋里安静下来,凌云志站起身,“我要走了。”

“走哪儿?”范二娘有些不明所以。

凌云志没有回答她,而是说“范大郎和范耀祖都吸大烟了,你也应该走了。”

范二娘说“我要照顾娘,而且大哥和耀祖都成这样了,我就更要留下来照顾他们。”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听说吸上大烟的人就废了。

到时候范大郎,范耀祖就和范老太太一样就像就都成了砧板上的鱼,是圆是扁,还不都由着她。

凌云志说“你已经放脚了,可以亲眼去看看这个世界了。”

范二娘低下头看了看依旧变形蜷缩的脚,再抬起头时,凌云志像一阵风一样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民国范问香(完) 完

三年之后

范二娘从睡梦中醒来。

如今她在一家药房做柜员, 今日药房轮休,她一觉竟睡到了晌午。

她洗了把脸,随意披了件洗得发灰的外套,锁上门, 朝街口的馄饨摊走去。

心里正盘算着是该吃鲜肉馄饨还是菜馅的, 一个身影与她擦肩而过。

那是个年轻女子, 手里提着个精巧的纸盒。那侧影,那走路的姿态,莫名熟悉。

范二娘脚步一顿, 心头猛地一跳。

“问香?”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女子起初并未有什么反应, 继续朝前走了几步。

就在范二娘觉得自己多心时, 那身影却停住了。

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脸上掠过惊讶和微笑,“姑姑?好久不见。”

凌云志其实并未立刻认出范二娘。

她刚买了一盒热乎的蛋挞,准备带回住处, 已经很久没有人用“问香”这个名字喊她了。

直到797提醒她, 她才停下了脚步。

……

公园里树影婆娑,她们寻了个僻静的茶座坐下。

蛋挞的酥皮金黄,散发着甜暖的香气。

两个人先是寒暄了两句, 沉默的分享了点心。

范二娘先开了口,范大郎染上大烟之后, 王小姐一直试图让他戒瘾。

可惜范大郎有着一个志同道合的范耀祖,两人互为倚仗, 反复几次没有成功戒掉大烟。

王小姐家里有钱,能一直供范大郎抽大烟。

可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么耗。

日子一长,王小姐的心凉了, 王小姐便跟范大郎分手了。

王小姐跟范大郎断了,给了几回钱,他却不知足,仍去王公馆纠缠。

后来王父干脆找人打了范大郎一顿,从此范大郎就瘸了一条腿,而王小姐和王父则去了国外,再也没有消息了。

凌云志静静听着,咬了一口蛋挞,蛋挞的酥皮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呢。”

范二娘叹了口气,那气息悠长而疲惫,“没了接济,家里就塌了。我们搬去了城西的老屋子,大嫂一天打三份零工,累得脱了形。我因认得几个字,好歹找了份笔头的工作,勉强糊口。挣来的钱,十之八九都填进了那两人的烟枪里。娘……整日就坐在床上抹泪……”

她的叙述变得断断续续。

转折发生在一个看似平常的日子。

范大郎遇到了当初带着范耀祖一起吸大烟的朋友刘少爷。

这个刘少爷的爹刘老板就是当初绑架事件的主谋。

范大郎觉得这一切都是刘老板的错,就是因为那场绑架之后,他的运气就变差了,人生从此一落千丈。

他滋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绑架了刘少爷,向刘老板要赎金。

但范大郎毕竟是个瘸子,一个人要实施绑架计划有些困难,于是他将这个计划告诉了范耀祖。

范耀祖也将范家的落魄归结到刘老板身上,和范大郎合伙绑架了刘少爷。

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范二娘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范大郎和范耀祖虽然绑架了刘少爷,但是刘少爷趁他们不备松开了绳子,想要逃跑。

中间三人打起来,范耀祖流着血一瘸一拐晕倒在了街上,而刘少爷和范大郎被找到时已经没了气息。

刘老板知道噩耗之后又上门寻仇,捅死了范耀祖。

“然后,我就离开了家。”范二娘止住话头,垂下眼,小口小口地吃着凉透的蛋挞。

然而,这只是故事的表层。深埋其下的真相,让她难以启齿。

……

范大郎死讯传来那日,范老太太和范大娘哭得撕心裂肺。

她们租住的屋子本身就小,现在充作了灵堂,挤满了或帮忙或看热闹的邻居,简直就像公共大澡堂里一样没有隐私。

范二娘有些烦躁,便找个借口出去买纸钱,路过一家馄饨摊时,点了一碗馄饨。

她为什么烦躁,她也不知道。

她心里原本打算的是,听说吸大烟的人吸久了就变成了废人,那么她就可以好好磋磨范大郎和范耀祖了,能把积年的怨气,一点一点还给他们。

可这念头非但没带来快意,反而像绳索捆住了她自己。

守着那个家,她只觉得每一口呼吸都沉闷。

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桌,她搅动着汤勺,心里没什么胃口。

她忽然想,或许,我该像问香那样,走得远远的。

这时,旁边桌来了几位客人,

闲聊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听上去不像是正经人,提到了“大烟馆”“熬膏”等字样。

不知谈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你们听说了吗……尸体可以熬成黑膏……”

“真的假的?……吹牛……”

“真的!”

“……哪去找尸体,成本也太高了,这么干也太不划算了……”

范二娘心思微动,起身上前问道:“几位是做什么的?”

几个人停下交谈,疑惑地看向她。

范二娘说:“我听你们需要尸体,我可以卖你们一具尸体。”

话说出口,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那几个人也被她吓了一跳,因为看起来年长者问她,“尸体?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哪里来的尸体?”

范二娘缓了缓,“我家人的,他还活着的时候,又抽大烟又干坏事,现在他死了,我不如买给你们换点钱……”

几人面面相觑,只说需回去商议。

范二娘以为此事就此作罢。

不料次日,其中一人竟在馄饨摊等她,低声告诉她,可以交易,但需隐秘。

也就在那天,她回到家,发现家中空无一人。

邻居婆子慌慌张张跑来,说范耀祖被刘老板报复,眼看是不行了。

范二娘的心猛地一沉,却说不上是悲是惧。

傍晚,范大娘和范老太太果然抬回了范耀祖冰凉的尸身。哭声再次席卷了破旧的老屋。

范二娘悄悄联系了那个人,连同范耀祖的尸体一块卖了。

顺便去药店买了些安眠药。

夜里,她给范老太太和范大娘下了安眠药,待她们沉沉睡去。

她悄无声息地将范大郎与范耀祖的遗体用小推车拉出了家门。

那个人付给了她钱,范二娘一拿到钱,拿出早就收拾好的包裹,趁着夜色离开了家里。

这些是她难以启齿的历史。

……

聊完了这些,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往事倾吐殆尽,她们之间没什么话可讲了,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午后的风穿过树梢,凌云志看聊的差不多了,起身轻声告别。

范二娘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她缓缓向后靠去,靠在旧藤椅上。

目光越过公园,投向街上人来人往的路人。

天色尚早,属于她的时间还很充裕。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现代于文倩1 傻子

凌云志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映入眼帘的是蓝色的蚊帐,她撑着身子坐起,她环顾四周,这个地方是原主的卧室。

这是一个二十左右平米的房间, 感觉整洁, 透着一股朴素的气息。

家具寥寥无几, 一张床,床边摆着一个正在运作的老式风扇。

旁边的墙上贴满了奖状,奖状下面是一张书桌, 一旁静静立着一个一个老式双门衣柜。

床上, 被子叠得方正正, 底下铺着粉底牡丹图案的床单, 枕头上垫着一块印着细碎花卉的枕巾。

整个房间非常有复古的味道。

凌云志接收原主的记忆。

原主名叫于文倩,出生于小镇的农村。

母亲和父亲都是工人,家里还有一个大她三岁的哥哥。

这原本该是一个虽不富裕却安稳寻常的四口之家。

然而, 哥哥小时候因为一场高烧, 救治不及时烧坏了脑子,从此成了一个傻子。

原主从小就很懂事,努力学习想要为家里争光, 她的成绩一直很好,性格乖巧, 是老师同学亲戚眼中的好孩子。

就在她原主结束不久,父亲在下班路上被一辆失控的汽车撞倒, 当场死亡。

家里的顶梁柱没有了,原主母亲万分伤心。

伤心之余担心起了于家的未来。

原主的傻子哥哥今年已经二十一了,在农村年纪不小了,原主母亲一直为傻子哥哥的婚事操碎了心。

直到现在原主父亲死了, 肇事司机一家赔了些钱。

原主母亲秉着传宗接代的想法,拿着这些钱找到了媒婆,想要尽快给傻子哥哥娶个媳妇,生下一个继承人,好为于家传宗接代。

原主知道这件事之后觉得太荒谬了,谁家正常姑娘愿意嫁给一个傻子,她和邻居亲戚们一起劝说原主母亲。

但是原主母亲非但不听劝,还觉得原主翅膀硬了。

原主母亲在家里大张旗鼓搞相亲的时候,原主觉得丢人,于是出门去亲戚家待着。

而刚好就在这个时候,原主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家里,到了原主母亲手上。

母亲生怕原主会离开家里,于是把录取通知书藏了起来。

在这场相亲会上,原主母亲成功相中了一个叫做彩华的女傻子,与彩华的家人一拍即合,当场敲定了婚事。

原主不知道,录取通知书被母亲藏了起来,一直没有等到录取通知书,心灰意冷。

从此就开始在社会上打工,扛起母亲和傻大哥一家,耗尽了一生。

……

凌云志刚接收完了记忆,就听到外面有人大喊,“不好了,不好了!”

她关掉电风扇,推开房门,只见于母正把刚从菜市场提回来的菜放在洗碗池里,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脸上带着茫然。

“咋了?”

哥哥于大哥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正专心致志地啃着一个西红柿。

邻居大妈像一阵风一样冲进来,大声道:“大事不好了,你们家老于出事儿了!”

“啊!出什么事了?”于母惊慌。

邻居大妈道:“你家老于出车祸了!!”

于母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邻居大妈一把拉住于母的胳膊,“别愣着,快去医院!”

医院里

当白布被掀开一角,露出于父那张毫无生气面孔时,于母哀嚎扑到在床前,于大哥似乎被母亲的哭声吓到,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凌云志在心里暗骂一句,烦死了,假装抹着眼泪。

于家的亲戚不知是从哪听到的消息,也跟着来到了医院里,周围顿时挤满了邻居和亲戚。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面色惨白。

于母看到肇事司机就嘶吼扑过去厮打,“你还我家老于的命来!”

司机连连鞠躬道歉,最后提出赔偿一万块。

这个年代法律意识淡薄,只要两家之间谈成赔偿私了,就算撞死了人也不用坐牢。

邻居和亲戚们劝道:“人死不能复生,你想开点。”

“你还有两个孩子呢,日子还要过下去。”

于母的哭声渐渐低了,最终,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她点了点头。

拿着那一万块钱,在邻居亲戚的帮助下,于父的遗体被抬回了家,停在了客厅。悲声再起,小小的堂屋被哭声笼罩。

哭着哭着,突然有一个亲戚突然喃喃道:“你们家老大要守孝三年了。”

于母一下子停止哭泣,她是个传统的女人,现在丈夫已经没了,她就要担起这个家,要为未来做好打算。

按照习俗,亲爹去世,做子女的要守孝三年。

但是于大哥已经二十一岁了,本来就因为是个傻子找对象困难。

要是守孝三年,就变成二十四岁了,到时候找媳妇就更加困难了!

“那怎么好,我儿子到时候都老了。”于母一脸愁容。

现在老公死了,儿子又是个傻子,老于家传宗接代怎么办?

“也不是没办法。”一位亲戚出主意,“这不是还要停灵三天吗?只要赶在你家老于出殡之前,把你家老大的婚事搞定就行了。”

“对呀,这个方法可行!”于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当然也有不少人觉得这件事实在是荒唐,委婉道:“那怎么行?三天之内能找到人结婚?”

另一位亲戚说:“唉!正好你家老于这事赔了这么多钱,这笔钱刚好可以用来找媒婆,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钱给的多,媒婆一定能找到合适的人家。”

一旁的凌云志大为震惊:??

不是,这群人太离谱了吧?

于父尸骨未寒,停在帘子后面,这群人就在前面盘算着用他的卖命钱,在三天内给他傻儿子娶个媳妇。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于母是思想界的矮子,行动界的巨人。

敲定了主意之后,于母居然立马拿出一个电话簿,用座机挨个给附近媒婆打电话,召集了十里八乡的媒婆来家里商量。

媒婆们来到于家之后,听到于母的讲述之后,纷纷感叹感叹道:“真可怜啊,你家老于命不好。”

接着又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儿子找到媳妇。”

几个媒婆都是类似的反应,居然没有人质疑。

凌云志一时有些恍惚,这难道是什么克苏鲁世界吗?

这些人的脑子是被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污染了吗?逻辑呢?常理呢?最基本的人伦之情呢?

凌云志心情难以言喻,无语到极致冷笑了一声,

她真的想质问老天,这个世界难道就她一个正常人吗?!

……

第二天

客厅被一道厚重的布帘隔开,帘后,于父静静的躺在帘子后面的冰棺材里保鲜。

帘前,则是另一个世界,于母,正在吃东西的于大哥、媒婆以及不认识的人。

一张旧八仙桌上,散乱地堆着瓜子花生壳,红绿热水瓶,空气里混杂着蚊香和隐隐的香烛味道。

看到凌云志出来了,于母立刻朝她招招手,脸上带着炫耀味的笑容“文倩,来。”

“哟,这就是你女儿呀,真漂亮。”于母身边的中年女人开始打量凌云志。

“今年多大了呀?”

于母替凌云志说,“她今年十八了。”

“真年轻啊!”

“工作了还是读书了?”

“今年刚高考完。”于母说,“她成绩一直很好的,一直都是年级前十。”

“你闺女真厉害。”

亲戚你一我一语夸赞,于母完全沉浸在这赞美声中。

凌云志懒得配合于母,按照剧情今天就是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日子。

她说“妈,我先去忙了。”

于是在门口假装干活,等待大学录取通知书。

凌云志假装忙了忙去干了一会儿活儿,直到下午,一个邮递员终于出现在视线里,“这里是于文倩家吗?”

她擦了擦手,“对我就是于文倩。”

“这是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签收一下。”快递员从包里拿出来一封邮件。

于母一把夺过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文倩,你考中了!”

亲戚夸张道,“大学生!你们老于家出了个大学生!”

“你家闺女太有出息了。”

“哎哟!你的闺女真聪明!”

“我们家闺女从小就懂事!”于母虽然不打算让女儿继续读大学,但是这大学录取通知书可以让她在亲戚炫耀炫耀。

凌云志看准时机,一把将通知书从于母手里抽了回来,脸上配合地露出羞涩,“妈,这么多人,不好意思呀。”

于母嗔怪,“这个是好事,干嘛那么害羞?”

凌云志捂着录取通知书,“妈,我先回房间了。”说完跑回了房间。

于母脸上挂不住,这么多人在这孩子居然直接跑了,像什么话?

一位大妈打圆场:“看你家孩子一定是高兴坏了。”

于母勉强笑了笑,顺着话头说:“是啊,她从小害羞,肯定回屋里偷偷高兴。”

凌云志回到屋里就拆开了大学录取通知书,这个录取通知书是原主无数个日月埋头苦读在书桌上学习才换来的。

她第一个念头是把通知书藏起来,环顾这间简陋的屋子,柜底、床下……但这里并不安全,于母随时可能进来。

转念一想,还是随身携带。

凌云志将录取通知书塞进了兜里,又觉得这个兜不太好,是斜口而且又太浅了,很容易掉出来。

由于前几个世界她掌握了缝纫技能,于是决定自己动手给衣服缝一个方便的口袋。

于母看着凌云志拿着衣服出来,“文倩,你干什么呢?”

“妈,咱们家的缝纫机在哪里?我的衣服有点破了,我自己缝一下。”凌云志说。

“在我卧室里。”于母说道。

以前缝纫机都是直接放在家里客厅里,可是由于现在家里客厅现在摆成了灵堂,所以暂时将缝纫机搬进了卧室。

于是凌云志走进了于母的卧室,她坐在缝纫机前,熟练地穿针引线,嗒嗒的声响规律而轻柔。

缝着缝着,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原主的身份证和家里的户口本貌似都是放在于母的卧室。

她停下动作,侧耳倾听。客厅里,于母正和媒婆们聊得火热,阵阵夸张的笑声传来。

凌云志迅速起身,打开大衣柜,一股浓郁的樟脑味扑鼻而来。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四季衣物,底层有几个上了锁的小抽屉。

旁边一个铁皮饼干盒没有锁,她小心地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一些重要东西。

结婚证,存折,以及深红色的户口本。

想要和于家断绝一切关系,首先就是要把户口本偷了。

“如果能把户口迁出去就更好了。”凌云志小声说道。

一般想要把户口迁到另一个地方要么就是结婚,要么就是买房落户。

【宿主,现代有一个大学生落户政策】

“这是什么?”

797给她解释了一番。

于是凌云志决定等开学之后就把户口迁到大学里。

她现在不着急跑,完全是因为原主身上没钱,她翻看着存折,可惜原主并不知道家里存折的密码。

客厅的于母兴高采烈,嘴里笑出了声,笑声都传到了卧室里。

凌云志缝好了口袋,将大学录取通知书塞进了口袋里,很满意的拍了怕口袋。

她走出卧室问道,“妈,你们笑什么呢这么高兴?”

“你哥哥的媳妇有着落了。”于母喜笑颜开,“你快去帮忙做饭,快,别愣着,去厨房帮忙做饭,多弄几个好菜!一会儿人家就过来吃饭,相看相看!”

凌云志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现代于文倩2 傻子

村里但凡谁家有喜事或白事, 邻居们总要过来搭把手。

凌云志挤在狭小的厨房里,和前来帮忙的邻居大妈一块儿忙活。

大妈一边挑拣着豆芽,一边低声叹息:“你妈妈真的是……唉……文倩,你要好好读书。”

在邻居大妈看来, 于家大哥那样的傻子, 给口饭吃便是仁至义尽, 竟还要大张旗鼓花钱娶亲,真是烧钱。

“我会的。”凌云志点头。

趁着做饭的间隙,她溜回了房间。

原主那张书桌的抽屉里, 放着几瓶药, 分别是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止泻药。

她拧开瓶盖, 将那些药片倒在纸上, 用擀面杖慢慢碾成细碎的粉末。最后,她将混杂的粉末,全部倒进了那锅热气腾腾的汤里。

到了饭点, 又来了四个陌生人, 像是一家人。

其中一个看上去女生十五六岁,身上有些脏兮兮的,但是穿了件不大合身的新衣服。看着呆呆傻傻的样子, 又透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与好奇,不住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家和陌生的人。

“那个就是彩华, 怎么样?”于母和媒婆凑在一处,打量着女孩, 低声交换着意见。

吃饭时,于母特意把彩华安排在于大哥身边,笑得眼睛眯成缝,“真般配啊!”

彩华老爹倒了一杯酒, 语气开心:“我一进你们家看到你们家里干净整洁,说话又礼貌,就知道你们家是个讲究好人家,我女儿交给你们家我很放心,哈哈哈哈。”

彩华老娘拉着于母的手,道“大妹子,你要好好照顾我们家彩华。”

“一定一定!”于母保证,“我一定把彩华当成亲女儿一样对待!”

彩华哥哥试探性问道:“那彩礼的事……?”

于母道:“绝不会少了你们家的!”

两家三言两语就在餐桌上谈妥了婚事,用于父的死亡赔偿金付了彩礼钱,这桩婚事就这么成了。

于母喜上眉梢,“明天就结婚!一定要赶在出殡之前结完婚!”

媒婆动作快得惊人,不知丛哪儿变出了红衣裳、红头花,还有一堆红桌布和喜字。

转眼间,灵堂里那片的白色,便被更刺目的红色所覆盖。

红白交织,显得无比怪异。

媒婆还请了大厨到家里商量酒席桌数。

大厨来自隔壁村,他听说了这个两天于家村有一个男的出车祸的事情,原本以为是来请他掌勺白事的,结果进屋看到了一大片红色。

不过不管是白事还是喜事,对他来说都是开火做菜,没什么区别。

大厨先祝贺,“你们家有喜事啊?恭喜恭喜!”

“对对,我儿子明天结婚。”于母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开心,“明天这酒席就交给你了,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办得隆重!”

大厨抱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干这行二十多年了,酒席包在我身上。”

“还有后天,我男人的白事。”于母一转眼哭了起来。

“白事?”大厨愣住了,半晌才会答道:“我头一回见这样办事的。”

他无助的看了看一旁的媒婆。

媒婆打圆场,“那还不是没办法,当爹的走了,子女就要守孝三年,那孩子不得耽误成老光棍了。”

“行吧。包在我身上一定给你办好。”大厨虽然觉得这家人家奇怪,但是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于母又笑了起来,“好嘞,明天的酒席一定要办热热闹闹,让客人们吃好喝好。”

这个灵堂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趁着于母开心,凌云志主动跟于母说,“妈,明天我来记份子钱的账。”

在乡下,一般在喜事或白事记份子钱的人都是长辈。

不过媒婆和邻居说:“还是文倩懂事,家里有个大学生就是好。”

于母被说得高兴,点头道:“好,文倩明天就交给你了,你一定每一笔都要记清楚。”

凌云志自信道:“妈,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

夜里,凌云志在汤里加的料起作用,于母和忙活了一天的媒婆上吐下泻,脸色煞白。

于母捂着肚子,虚弱地嘀咕:“怎么回事?难道是吃坏肚子了?”

凌云志立刻否定了于母的猜测,语气无辜又笃定,“怎么可能!菜和肉都是新鲜的,饭菜也是我亲手做的。我也吃了饭菜,我就没不舒服,一定是你们吃了别的东西。”

邻居大妈和亲戚在这一切看在眼里,在背后悄悄议论“这事办的……一定是她们家老于生气了,祖宗都看不下去,故意惩罚她……”

于母突然从里屋出来,正好听见末尾几句,顿时火冒三丈,“你们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是老于干的?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家好!”

几个邻居和亲戚噤声,各自散去了。

于母心里不甘,哼,别以为她不知道,就因为她儿子是个傻子,村里人没少在背后议论。

现在她男人又死了,村里人就对她们家更指指点点。

现在她就要证明给村里人看,她不仅要活的好好的,她们于家往后的日子还会越过越蒸蒸日上!

……

第二天上午,凌云志吃完早饭,村里人也都过来帮忙了。

小院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凌云志坐在点了蚊香的小方桌后,收下一份份用红纸裹着的份子钱,在账本上工整地记录。

于母在一旁满面红光地招呼客人。

“老刘,好久不见,快来来!”

“这个是你女儿吧?字写的真不错。”

凌云志一直忙到了中午,吃了一顿丰盛的席面。

彩华只是懵懂地跟着笑。

吃完饭后,大部分亲戚们都散去了,几个邻居坐在里屋打牌,厨子忙活着晚上的宴席。

于母惦记着收来的钱,凑过来问:“收多少家?”

“我都记着呢。”凌云志展示了记账簿。

于母虽然看不懂字,但是认识数字,指着本子念叨,“这个送的挺多的,这个怎么送那么少?”

“妈,这边有我看着呢。”凌云志于母,语气格外体贴,“这两天你操碎了心,你看你都有黑眼圈了,你去睡会儿午觉吧,这边有我呢。”

一连忙了这么多天于母确实有点累了,她在心头一暖,感叹还是女儿贴心,于是点头:“有什么事叫我。”

凌云志说:“行,放心吧,妈你好好休息,睡个午觉。”

趁着于母睡着,她将所有份子钱塞进随身带来的布包,又翻出户口本、身份证等紧要物件,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拉开院门,径直走了出去。

在村口等公交车,她还遇到了一个同村的村民。

村民问她,“文倩,你是哪里呀?”

“我去镇子上买东西。”凌云志说,“我妈把家里的事情凑一块儿办了,有些东西还没买呢。”

她坐公交车来到县城,之后直奔县城的客运站,坐大巴来到了市里,在火车站买了一张火车票。

……

于家

于母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多,丛屋里走出来,“文倩!”

叫一声没人回应。

“文倩?”

于母奇怪,于是问邻居大妈“你们看到文倩了吗?”

邻居大妈说“我们也好一会儿没见到她了,是不是在屋里睡觉?”

于母进入了于文倩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床铺整齐,“奇怪,文倩去哪里了?”

她以为文倩出去了。

这时候她突然又想起来说的份子钱,文倩这小丫头不知道跑哪去了,万一收的份子钱被有心人偷了怎么办?

于母急忙回到原先放钱的桌子前,上面空空如也,“桌子上的份子钱呢?”

邻居们表示,“份子钱被文倩收起来了。”

于母疑惑,邻居大妈说“也许是出去了。”

于母勉强按下心慌,眼下他事情可多了,也管不上女儿。

反正文倩都这么大个人了,过会儿自个儿就会回来的。

但是一直等等到晚上开席都没看到文倩的身影,于母心里着急,但是现在傻儿子和新媳妇一起给每桌亲戚敬酒,她脱不开身,也顾不上文倩了。

“来来来!”于母来着傻乎乎的儿子和不太聪明的儿媳妇,“这是你伯父,快叫伯父。”

一直到宴席结束都没看到文倩。

于母心里那叫一个着急,这时候一位邻居大叔说“我今天下午看到文倩,她说去镇子上买东西。”

于母心想,文倩一定是出事了,眼泪立马就掉出来了。

“说起来你们家的份子钱是不是都被文倩拿走?”一位邻居大妈说。

于母顿时没了眼泪,“份子钱?对!份子钱呢?”

她冲到文倩屋子里四处翻找,却什么也没找到。

“文倩带着钱跑了!”于母跌坐在地上干嚎,“天啊我这是什么孽啊?老天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邻居看不下去,将她扶到了床边,“说不定文倩是被人骗钱呢,于大妈,你要不要报警?”

“报警?耽误了明天的事怎么办?”于母红着眼睛,在屋里哭了半天,还是没去报警。

亲戚们吃完饭看来这出热闹,渐渐散去了,只留下平日里几个要好的邻居安慰于母。

……

于父出殡的日子

于母在于父的黑白照片钱嚎哭。

彩华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满是惊慌与困惑。

昨天还贴满红喜字,人人带笑的地方,今天却挂满了白布,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泪。

她不明白这突然的转变,只觉得心里莫名害怕,不自觉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火化后下葬完,于母才去警察局报警。

警察查了监控才发现于文倩在火车站买了车票,离开了本地。

这个年代还比较落后,很多罪犯在火车站坐车离开本地之后,通常就很难抓到。

警察也无可奈何,劝了于母几句。

于母无奈回了家里,心里愤愤不贫,她就不信这个死丫头能一辈子不回家。

……

日子一天天过去,于家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却又添了新的愁绪。

于母一直发愁,彩华进门都快一个月了,肚子还是没动静。

两个傻子凑到一块,难不成晚上两个人什么也没干,只会面对面傻笑吗?

于母盯着彩华的背影,心里琢磨着怎么样才能让彩华怀孕,同时不不忘叮嘱,“彩华,你把菜洗干净。”

彩华点点头,于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新媳妇虽然是个傻子,但是会干活勤快,做饭家务样样会做。

于母放心把家务交给彩华,去了求子娘娘庙。

彩华在家里洗菜,冷不防地听到一个声音,【你是刘彩华?】

彩华吓得一哆嗦,菜叶子掉进盆里。她惊慌地左看右看,院子里空荡荡的,“你是谁?”

【我是神仙,我是来帮你的】

“你在哪里儿?我怎么看不到你人?”

【我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