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姬越当然努力勾引。
他眨了眨眼,便把有些微湿的长衫扭捏的脱下。
脱到一半,穆樱按住他:“就这样就好。”
虽然没脱完,但该露出来的地方一点没少了。
几乎已经算大开城门。
姬越仰躺在床榻上,朦胧着一双眼睛看她。“阿樱,你要享用了吗?”
穆樱摇了摇头,手指在他身上轻轻刮过。“陛下,主动的还不够。”
姬越一阵战栗,只觉得身上哪哪都痒,亟需她的抚慰。
他攀上穆樱的肩膀,想去亲吻她,可偏偏被她避开,一时委屈的不行。
“你让我自己主动……”
穆樱“嗯”了一声:“你还有别的花样吗?我看看。”
姬越一撇嘴,慢吞吞蹭到她脖颈边,然后一点一点摩挲她的皮肤,一下又一下地去亲吻她。亲完又去看她的反应。
穆樱笑了笑,翻过身按住他,然后将人肆意打量。直至耐心散尽,让他的锁骨之上,泛起道道红痕。
姬越喉咙里立刻跑出了几声破碎的声响。
两人又是许久未见,他想她想的厉害,所以一点点接触,就要让他犹如登天。
“阿樱……阿樱……”她的肆意,让他的呼吸都变得十分急促。
穆樱垂眸看他,视线不自觉晃动。
发现他果然是很久没有经受过了,断断续续竟在发抖。
“陛下没在宫中偷吃吗?”
姬越一时委屈:“阿樱……啊……我只有你……”
“先前听说,太后娘娘要给陛下办选秀……”
“我都否了的!”他仰起头,迫不及待地给她展示自己的忠心:“没有别人碰过我……阿樱,我不会给别人碰的……”
“陛下不遗憾吗?”穆樱笑了下,拨弄了一下中衣隐隐显露出的轮廓和线条。然后不经意般覆盖住,状似不不经意地掠过又循回。“三千佳丽,本唾手可得,陛下可以一日换一个爱妃……”
姬越咬了咬牙,去啃咬她。“你别胡说!”
穆樱停了下来,目光幽深:“陛下真当我在胡说吗?”
她一停,姬越便觉得自己不仅刚刚被她碰的一边变得麻痒,便是刚刚被她忽略的另一边也变得空虚了起来。
他哭哭噎噎地朝她蹭过去,主动去抓她的手指回来:“阿樱……我是你的……我是你一个人的……要我怎么说,你才信呢……阿樱,我只有你……只想同你做这些事情……”
穆樱歪了歪头,被他这个样子给取悦到了。
她没让他乱动,而是托住他的腰肢,方便自己从上而下地观赏他:“陛下,今天可能会有些痛。”
姬越忙道:“我不怕痛,阿樱,随便你怎么对我……”
穆樱游刃有余地拿出脂膏,“不能随便……明日还要赶路,不敢欺负陛下太狠。陛下便先委屈一下,嗯?”
她道:“过会儿习惯了,若是陛下还要,那我再过分些。”
姬越耳根子发红:“你……”把他说成什么了。
“陛下,先试试,好不好?”
他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阿樱……随……随你就是……”
穆樱俯下身子,坏笑一声,手摸了摸床榻的边缘:“陛下,你瞧瞧,这榻上是哪里坏了吗?怎么漏水了呢。”
姬越别开脸,听到她的话只觉得羞耻:“没有……才不是……!”
穆樱一动,将人抱了个满怀。“我说的,是屋内,陛下说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瞬间变了个调。
然后喘着气瞪她:“你都没让我准备一下!”
“好。”穆樱低笑一声,不动了:“陛下好了叫我。”
他被架的不上不下,难受又颤抖。
片刻后,终于受不了般求她:“阿樱……”他说不出后面的话,只能朦胧地看着她,然后开始哭哭啼啼。
“陛下还没告诉我,这福安殿内,究竟是哪里漏水了……老实交代,我就动。”
“唔……没有漏水……殿内……一直有好好修缮……”姬越羞的不行,“阿樱,你别这样……别这样……我……我有些奇怪。”
“这就奇怪了?可我还没开始。”
姬越眼中冒出水雾:“你别这样欺负我……阿樱……”
“欺负你?可这不是陛下求的吗?陛下追来术尧,不就是想要我这样?”她微微动了动:“难道不是?是我误会了……那我走?”
“不……”姬越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喘,他仰起头,拉住他:“是……是我……”
“陛下,害羞成这样吗?怎么……啧……”穆樱拍了拍他:“放松些,别紧张。”
“哪里?”
穆樱低笑:“你觉得我说的是哪里?”她伏在他耳侧:“陛下,快不快乐?”
她捏住他的下巴,等他回答。
姬越呼吸彻底凌乱。
“你别问了……不许再问……阿樱……我要死了……”
穆樱低头,又在他的锁骨上咬上一圈牙印。“陛下不要说胡话……哪里就死来死去了?”
嘴上这么说着,却在他咽气呼吸的时候,往最厉害的那一块进攻。
姬越翻着白眼,惊叫了一声,随后浑身开始剧烈发抖。
等他缓了缓,穆樱才满意地收手。
“陛下,我好像知道哪里漏水了呢。”她笑道。
姬越半伏在床上,喘着气,身子就这样保持着摊开着,听她这样说,忍不住羞耻地蜷缩起来。
他隔了许久,才慢吞吞开口:“阿樱……你会不会觉得……我……我很淫、荡?”
穆樱垂眸看他,发现他脸上俱是不安。
“我在别人面前不是这样的,我就只是对你……”他努力解释道。
穆樱将他翻过来,摸了摸他的脸颊:“知道了……陛下这样,刚刚好。”
姬越得到她的认可,哽咽着“嗯”了一声:“那就好……你满意就好……”
他的脸在她手心,一时间便有些觉得身子发热。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的眉眼,忍不住又下意识扭动身体往她身上贴去。“阿樱,你要继续吗?”
穆樱抬起他的下巴,将手指塞进他的嘴里。“陛下还要吗?”
他口齿不清地道:“要……要的。”
穆樱不知何时,已经准备好了玉。
她拿来,然后居高临下看着他。
姬越伸手拉她:“你快些……”
穆樱笑了笑。
身上剩余的衣物都坠在地上,姬越看向自己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微微发红的皮肤,脸颊发烫。
然后,他凑过去亲吻她。
穆樱倾下身,配合着他亲吻,等到他吻累了,才转过脸,吻住他的耳垂。
姬越受不了这些刺激,他浑身通红着,软成了一片。
穆樱一把抱住他,然后把汹涌的体验和致命般的美好带给他。
“陛下……我怎么听着漏水的地方,发出了声音,你听见了吗?陛下对自己的宫殿,不是很上心呢。如果下起暴雨,发起大水,那可怎么是好?”
姬越只能用简短的词,恍惚着回应:“唔……”
穆樱问:“陛下听到了吗?”
“没……没有……”
“不行哦,再认真听听,听到了吗?认真回答我,好不好?”
他终于妥协,无条件附和她:“听到了,听到了……”
穆樱叹了口气:“这么乖啊……”
“嗯……我乖……阿樱,你说什么我都听……”
穆樱把他转过来,力道狠厉。
姬越咬着唇,开始泣不成声。
没多久,眼前一阵猛烈的白光闪过,他彻底瘫在了她的怀中。
穆樱擦掉他的眼泪,然后吻了一下他的眼睛。
“陛下好好休息吧。”
后续的处理,姬越没有管,她又像从前一样,负责好了一切。
第二天白日里,穆樱也收拾好了行李。
姬越看着她,一时发愣。
“阿樱,你……也要走吗?”
“嗯。”穆樱这次没有不告而别,但是也没打算告诉他自己这次去哪里。
她笑了笑:“陛下和我,都要一路顺风啊。”
姬越抿唇。“那……我若是想你了,要去哪里找你呢?”
“陛下,接下来我会去江南,具体在哪座城,尚且还不清楚……所以,确实无可奉告了。”
姬越方寸大乱。
他的脸色发白:“什么……什么叫无可奉告啊……”
穆樱有些无奈:“陛下……跟在我身边的暗卫,麻烦也收回吧。”
姬越的声音强压着颤抖,却藏不住濒临失控的慌张:“我……我没让他干涉你……只是保护你而已……”
“陛下知道,我有私兵,不缺人保护。”如今她也不在意他的看法,更不怕被他误会,所以已经能堂而皇之地说出自己有私兵的话。
姬越勉强扯出一点笑容:“好……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和他说的。”
他像是自己已经努力做出退让一般,小心翼翼问:“那……那阿樱,你可以给我来信吗?”
“我要的不多……你一月给我写一封……就好……”
这点,穆樱倒是没急于拒绝:“如果有时间的话。”
她转头看了眼邓曜:“都收拾好了吗?”
邓曜点了点头。
穆樱便转过身:“走吧。”她没有再跟他告别。
姬越手指死死掐住自己指节,却没有挽留她的理由。
可……他看着穆樱身边带着的邓曜、栖霜。
他们都还能陪伴在她身侧。
唯独他……被她丢弃了。
这几日的美好时光,想做了白日梦一样,美好又虚幻。
但他也没有再争辩,知道穆樱决定的事情无法改变。
便转过头看向吕海平:“走吧,回宫。”
邵颦儿亦步亦趋跟在穆樱身后:“姑娘,我不想回皇宫了,可以跟你走吗?”
穆樱蹙了蹙眉:“这事儿,你同姬越说过吗?”
“说过的,陛下同意了。”
穆樱点了点头:“那好。”
邵颦儿松了口气。“我父亲……”
“放心,暗卫已入金鳞。按照你的提示,你父亲的账本已经到手,上头也有他同姬烨的来往记录,现在姬烨即便是知道你倒戈,也不敢动你父亲了。”
邵颦儿笑了笑:“实在是……多谢姑娘……”
穆樱摇了摇头:“互助罢了。”手中多了一样姬烨罪证,是天大的好事。
于是,最终术尧的离别,最难过、最落寞的那个,只剩了当今天子。
姬越裹紧衣袍,上了马。
他背对着残阳看向术尧的天地——她一离开,万物依旧辽阔,却变得无趣,变得荒凉无际。
等到远处穆樱的背影彻底消失成了一个点,他才下令:“走吧。”
*
到京之后,又是一片忙碌。
姬越开始着手准备推翻徐千易的证据,却不妨近日朝堂中传的,是他心腹沈纵叛国的小道消息。
沈纵当然不可能叛国,但……流传在朝臣们的证据像是提前被安排好的一样……来势汹汹。
沈纵是在早朝之后被请进御书房的。
姬越站在窗边,桌上面前摊着几封信函。
他的手指轻轻按在窗沿上,望着外面的天。
手指用力到泛白,面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纵进来,看了他一眼,便出声行礼。
等到行礼完毕,他走过来一些,把目光落在姬越桌上那几封信上。
他眸光一动:“陛下召臣,是有要事?”
姬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沈卿。”
这一眼,藏了许多情绪。
他想起沈纵陪自己建功立业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刀山火海,背负着“奸臣”骂名,几乎没过过安生日子。
一时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姬越叹了口气,朝他招手:“你过来看看这个。”
他将桌上摆着的信函推过去。
沈纵点了点头,过来接过,把信展开。
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就变了。
“陛下,这是……”
“通敌文书。”姬越见他不解,解释道:“是用你的笔迹、你的印鉴,写的你与北境敌将的往来密信。其中,时间、地点、人证,一应俱全。”
沈纵蹙了蹙眉,手微微发抖,但声音还算稳:“臣没有做过。”
“朕知道。”
沈纵愣住了。
姬越转过身,绕过桌案,到他跟前,直视着他。
“朕知道,这些信是假的。笔迹可以模仿,印鉴可以伪造,人证可以收买。越是看起来完美无瑕的证据,越是可怕。”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显然姬烨或是徐千易他们,也更为缜密了。为了让他对沈纵猜忌,让他们君臣内讧,下了不少血本。
可姬越已经吃过一次亏,那时便险些误会阿樱同司徒寇海,现在纵使对方把这些证据伪造的更为细密了,他却不会上当了。
沈纵松了口气,心中柔和:“陛下信臣便好。”
“嗯。”姬越不想误会忠良,尤其是……已经辅佐他这么久,陪阿樱一起将他拉回正道的人。
他叹了口气:“可朕知道没用,朕拿不出证据。沈卿一贯智略无双,想必,早朝之后也察觉的气氛不对了吧。……伪造的通敌证据,一字不落,已全部落入朝堂之上每个五品大臣手中……”
即便姬越信任他,但……总有政敌是要借沈纵开刀,找他麻烦了。
其实按照姬越以往的习惯,让沈卿自己解决便是。
他明哲保身就好。
沈纵沉默了片刻:“臣,略有知晓。”所以他已经在想应对之法,先前也并未指望皇帝能为自己出头。
现在却……
看到姬越如此信任、淡定,他起了一个荒唐的念头——一个可以在这个时候,把冗官旧臣拔干净的,斩草除根、不破不立的念头。
沈纵打量了姬越一眼,询问道:“陛下打算如何?”
姬越直直盯着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了以往的暴戾、冲动、愤怒,只剩下了冷静。
“朕打算,将你停职软禁。调查期间,你不得与外界往来。”
沈纵的目光动了动。
陛下竟然想抗下压力,保住他?!
沈纵再次试探道:“陛下当真信臣?”
“朕当然信你。”
姬越冷肃着脸道:“朕不做昏君,不做让忠臣替朕冲锋陷阵,自己明哲保身,在身后享着福、高枕无忧之事。你是不是觉得,朕会像以往一样,让你受辱、背上骂名,朕再踏踏实实做实个好皇帝?”他摇了摇头:“……没这个道理。”
“朕不会让你出事。现证据是点对点编造的,一一查证寻机会还需时间,你若在外头,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立刻坐实罪名。只有把你放在朕眼皮底下,朕才能护住你。”
沈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撩袍跪下,深深叩首。“多谢陛下垂爱信任……”
“臣领旨。”他必不负姬越所护,这次那些墙头草和暗地里偷偷支持姬烨的人,他一定全部一网打尽……
姬越走过去,亲手将他扶起来。“委屈你了。”要坐一阵子牢,过一段不太安生的日子了。
沈纵却摇头:“陛下比臣更委屈。”这次啊,陛下分明是想一切都自己担着了。
沈纵眼神复杂地看着姬越,心道:陛下真的长大了。
姬越没有接话。
他只是拍了拍沈纵的肩,“回去吧。”
然后转身回到案后,提笔写下停职待勘的手谕。
他对于政事一向严肃认真,这次停职自己的心腹,当然也没什么不一样。
落笔字迹沉稳,没有半分潦草。
沈纵离开前,又回眸看了他一眼,却见他仿佛只是在处理一桩寻常的公务。
*
沈纵被软禁的消息,当夜就传遍了朝野。
除了知晓内情的朝臣们,宫廷内侍、宫女们也不过只是知道,陛下最信任的重臣,忽然被停了职,入了牢狱,等候发落。
而那些沈纵通敌文书的副本,却不知何时还是飞速流传,瞬息之间便已经传遍京城。
风雨欲来。
皇帝对近臣的下令拘捕,无疑是释放了一种要“大义灭亲”的信号。
而沈纵,虽一直挂着“奸臣”的名号,如今一遭入狱,却偏偏得了无数好评,说他以前为民请命的无数事迹。
一环扣一环,势必要将姬越高高端起在架子上,再拆了架子,让他摔下来,摔的粉身碎骨一般。
百姓纷纷请命,要求皇帝明察。
但皇帝偏不言语。
没找到明确证明沈纵无罪的证据前,他什么都不能说。
否则要么是私心藏心腹,豢养佞臣,要么是狠戾暴君为体面而大断来时路……落得的都不会是好名声。
见姬越不为所动,藏在暗处的人却又耐不住性子,动了。
一时间,“陛下疑要杀忠臣”的谣言,又开始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四面八方。
姬越没有工夫向百姓解释。
他依旧坐在御书房里,一封一封地看折子。
那些折子里,有弹劾沈纵的,有请求彻查的,也有小心翼翼试探他态度的。
当然也有徐千易和姬烨那般,表面温顺着要助他盘查,实则想摆他一道的。
姬越把每一封折子都看了,然后一一批复。
字迹工整,措辞得体,让人看了就算恨得牙痒痒,心急的不行,却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而此次闹的最大的,弹劾的最狠的,无疑是钦天监周正延。
他喊着:“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陛下不该妇人之仁……”在朝堂之上就公然与姬越叫嚣:“我观天象,沈纵此人是灾星转世,来日必祸乱大邑,当即刻斩立决!”
“还有谁也是这般想法?”
朝堂之上,又有人手持玉笏,站了出来。
姬越一一看过去,把人都记住,却沉默着,没搭理他们,淡淡地喊了退朝。
临走,又回头说了一句:“周大人,年高力衰,且勿辛劳。朝堂之事,还是少些操心,宜荣归静养,颐养天和。”
吕海平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也让百官能看清楚,他是不会立刻斩杀沈纵的。
一时,朝中众臣的心思愈加活络了起来,分不清他究竟是何意。
要说他要动沈纵吧,他偏偏在群臣前维护他;要说他要保沈纵吧,他偏偏早就把人打入大牢,要搜寻确凿证据就“发落”他了。
别人看不明白,姬烨却看明白了。
当年直愣愣、只懂莽撞的狼狗,现在离了穆樱,竟也变成狐狸了,还怪奸诈的。
姬越想给下属留时间找诬告证据或者妄想通过找到伪造证据的证人来保沈纵?
姬烨冷笑一声。他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
吕海平正端着花茶过来,看见陛下批完最后一封折子,终于放下笔。
他走过去,试探问道:“陛下?要用膳或者……喝点茶水润润嗓吗?”
姬越摇了摇头,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很久没有动作。
“陛下……”吕海平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是姑姑先前自己制的花茶。”
姬越睁开眼,“朕不饿,膳食撤了吧……”顿了顿,又道:“花茶留下。……你出去,朕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吕海平不敢再劝,只能退到一边。
沈纵入狱,剩余的事情,便只能司徒寇海和姬越自己奔走。
边境的消息,是十天后传来的。
本来渝城解了危机,李乔势如破竹,陆锦川退避百里。
原本已经稳操胜券,但因为沈纵被停职的消息,军心大乱。
大家都知道沈纵是陛下亲信,一直在为陛下出生入死卖命,如今沈大人入狱,大家纷纷抚人自怜、兔死狐悲。
还有的副将直接上书质问朝廷,告诉他前线将士“寒了心”,担忧自己的未来,一个个垂头丧气,问皇帝要一个结果,替沈大人要一个公道。
姬越看完急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提笔,给李乔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也没有别的内容,只是问军情和敌势。他没有和李乔解释,也没有冲她诉苦,要她安抚治内,更没有为自己辩白。
结果信还没寄出去,就收到了李乔的来信:
内容更为简短:“臣不受影响。军中如常,不日即胜,陛下勿忧。”
姬越看着这寥寥几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突然想起自己先前对李乔等一些女子颇有偏见的时候。
他以前……究竟是长得什么脑子呢?
“李乔是个好的。”他对司徒寇海说,“比朕强。”
司徒寇海点了点头,对这点深以为意:“确实。”
姬越抿了抿唇:“她替朕出征,连过年都没能同司徒年一起……朕先前还承诺过的,答应他们可以一同过年,最后还是食言了。”
“陛下往后可以补偿他们。”司徒寇海道:“反正……您也不打算做昏君的,这大邑,还久着呢。现在辛劳些,往后您就让她多闲着些。”
姬越点头:“你说的是。”
*
姬越同司徒寇海的进度还算喜人,没多久就已经找到了能给宫中人篆刻私章的私藏住址。
连同着会仿写字迹的——先前仿写司徒寇海和穆樱的字迹,就模仿的惟妙惟肖,两人彻查后发现,整个京城,能仿成这样的,也不过一人。
只要能抓到人,一切都能分明。
但姬烨狡诈至极,早早就把人藏好,不给他们翻案机会。
后来姬越想了想,施了一计,终于哄骗出来了其中一人,被金龙卫追寻到了住址。
本以为,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姬越也觉得经历了这些,自己已经无坚不摧。
可没想到,又过了几日,京城里开始流传一些新的谣言。
那些谣言不是关于沈纵的,是关于他的。
关于他年少时如何装疯卖傻,如何在冷宫里苟且偷生,如何为了活命在那样耀武扬威的皇亲国戚面前摇尾乞怜。
痴呆落水……把玩死鼠……被人践踏……
那些他深以为耻的事情,被人一件一件翻出来,添油加醋地在茶楼酒肆里传得沸沸扬扬。
更不堪的,是关于他的皇位。
说他能登基,全凭一张脸。
说他能活到现在,活到登基,是因为当时早就被宫中权贵千人枕、万人骑了,是靠着出卖身体、讨好别人,才换来了龙椅。
说他到现在都不选秀、不纳妃,是因为早就被玩坏了,根本没有生育能力,这辈子都别想有后,做了皇帝也不过一世的工夫。
吕海平听到这些谣言的时候,吓得脸都白了。
他当然不敢告诉姬越。
可姬越还是知道了。
他没有发怒,没有下令封口,甚至没有让人去查谣言的源头。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吕海平,突然笑了一声:“好像……也没有说错。”
吕海平“噗通”一声跪下:“陛下,那些都是谣言!都是胡编乱造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朕没事。”姬越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你退下吧。”
吕海平还想说什么,对上他的目光,欲言又止。
一时没辙,也只能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姬越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鸟鸣嘈杂,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声。
他听着那些声音,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自己在冷宫装疯卖傻的日子。
想起那些太监宫女欺他辱他时,看他的眼神。
轻蔑的,鄙夷的,像看一条狗。
*
那时给冷宫中送饭的,是一个年轻的小宫女。
她在膳房做事,干爹是李令全的亲信,在宫女间颇有威望。
她是自己讨来的这个差事——为的是姬越。
很明显,姬越这个长相,又是个痴傻的,得人惦记也正常。
她以为他真的傻,拿食物哄他脱衣服,哄他去伺候她……哄他,做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那个时候姬越见了她便犯恶心——当真的恶心,在她面前吐了几回。但因为本身就没进多少食,基本上到最后只能吐酸水。
一股恶臭……
宫女也嫌恶心,试探和哄骗均不成,来回几次之后,便也不耐烦了。
干脆给他下了药,想要强来。
姬越永远记得那天。
他倒在柴房,被人锁住,浑身发软,四面楚歌。
她笑盈盈地冲他脱衣服,给他展示她傲人的身材。
姬越闭着眼,恶心到要把心肝吐出来。
浑身难受……到处都在发痒。
有的地方甚至完全不受他控制。
他死死忍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难听的声音,手指死死掐住手心。
这个时候,若是动用武力反抗,被监视着他的人知晓他不痴傻,也许不日便直接没了命。
可不动用武力……被那宫女得逞……
他也不想活了。
但……没人能救他……
他不过是个可怜虫……被人强上了,人家还会转头说他一个男人矫情。
会说,他平白得了一个女人,是他的福分。
可……没人问过他想不想要。
他不要女人……
他恶心。
就这一次,他便要断言,世上女人,没有好东西……
宫女的手臂贴到他的衣襟上,替他缓缓解开:“四殿下放心,奴婢会让你舒服的……”
姬越被药烧的脸颊通红。
他在她背后默默抬起手。
比起被发现,他更是不甘受辱,终究还是把掌心放到了她的后脑上。
就在这时,冷宫的门突然响起。
尚仪局突然来了人。
因着是受命吩咐宫宴事宜,当时虽在冷宫的端妃也受邀参宴,故而派了人来——只不过派的也是不受重视的底层小宫女罢了。
膳房小宫女被人打断了好事,心中气愤,却也只能穿回衣裳,走了出去应付。
姬越倒在稻草堆中,仰面望天,一时泪流满面。
不多时,外面响起了一道清丽的声音。
姬越认得那个声音,是母妃前日救下的一个女子。听说还入宫没多久,脾气犟,吃了瘪。
这两天她天天来找母妃,是为报恩。
但母妃也说,没什么需要她做的。
姬越动了动嘴,一时涌起一些希望。
或许……或许她愿意呢……愿意帮他……
可……可她自身难保,真的会愿意为了他得罪这个上头就是李令全的宫女吗?
姬越不知道。
但是,他想求救。
“砰”的一声,是柴火棍砸到地上的声音。
在外头的穆樱蹙了蹙眉,问小宫女:“这是……”
“哦,那里是柴房,许是柴火倒了,无妨的。”
穆樱意有所觉地点了点头。
小宫女开始下逐客令:“没什么事,便请离开吧……冷宫不宜久留。”
穆樱嘴上应着,却趁她不注意,偏一个转头,就往柴房冲去。
小宫女脸色大变,尖声喊道:“你去做什么?!”
临时去拦,已然来不及。
穆樱踹开门,看到了里头被捆绑住的,衣不蔽体、不住落泪的四殿下。
她眼中一怔。
门一打开,姬越终于再见日光。
穆樱走过来,不管不顾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将他罩住。然后替他把口中的抹布取下。“殿下没事吧?”
姬越盯着她温柔的脸,一时忍不住,终于扑到她怀里,放声大哭。
小宫女脸色大变,即刻要逃,被穆樱反手扯住。
她的力气极大,将人死死按在地上。追问她:“你想做什么?”
小宫女支吾着不说话。过了会儿,终于意识到自己比她一个尚仪局新来的贱婢身份高多了,怕什么?
便颐指气使起来:“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我便是今日睡了他,又如何?一个傻子……又没人管他……”
穆樱道:“我管。”
姬越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小宫女脸色一变。
却听她再次重复说:“我管他。”
可接下来穆樱没再多言,并没替姬越“讨公道”,她依旧将人体面地送了走。
小宫女冷哼一声,当她是银样镴枪头。回头骂骂咧咧几句,只想着明日趁她不在的时候再来。反正有的是时间。
只是,不多时,大家便发现,膳房里经常往冷宫跑的最为殷勤的小宫女莫名失踪了。
谁都没能找到她的踪迹。
宫中管事的也没多想……宫中丢人也是寻常事,即刻便安排了新的小宫女来管饭食……只是这位新人,没怎么见过四殿下,来了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对冷宫完全不上心。
……
姬越一直以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他是皇帝了,没有人敢再那样看他,没有人敢再那样说他……也没人敢动他了。
可现在他知道,没有过去。
……也永远过不去。
它们只是被尘封在了底下,等着有一天被人翻出来,摊开在阳光下,让所有人看。
让他们知道,他曾被那么多人践踏、侮辱。
姬越埋下头,心中涩然。
其实,谣言哪里是谣言?他们说的,又有哪一句是假的?
他依旧是那个……可怜虫。
充满绝望却又满怀期望地等着有人站出来说:“我管他。”
可是……阿樱不在,谁会管他啊?
第42章
姬越忽然很想穆樱。
他想起她说过的那些话:“陛下总要学会自己一个人走的。”
他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她是不是其实也觉得,他不像个男人?
遇事只会哭,只会依附她,嘴里身子都一辈子都离不开她?
所以……她迫不及待地逃离。
她是不是……也嫌弃他?
他被人扯开衣服想做那种事情……
那个时候……她看见了的。
她是不是嘴上没说,心里也嫌弃他脏呢?
可他还没被碰过的……真的没有……
但……但她真的会信吗?她的信任不是被他一点点消磨干净了吗?
这些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姬越的眼前开始发黑。
是熟悉的……那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铺天盖地的黑。
他的耳朵里开始嗡嗡作响,剧烈的钟鸣声铺天盖地。
他知道癔症要发作了。
但此时,分明不久前才信誓旦旦要振作的人却不想抵抗了。
抵抗有什么用?
全天下都会知道,他本来就是这副样子。
卑贱、浪荡、只会用身子讨好人。
男人不像男人,女人不像女人。
一辈子都要攀附在别人身上,一辈子都离不开她。
他学不会自己走。
永远不可能学会的。
*
吕海平发现不对劲,是在一个时辰之后。
他照往常的习惯进去送茶,看见姬越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姿势都没变。
心里松了口气:“陛下,花茶还热着,要给您来一杯吗?”
姬越没有回应。
往常听说端来的是花茶,他还是会应和一下的。
吕海平凑过去,又唤了一声:“陛下……”
姬越口中似乎是在呜咽着什么,分辨不清。
吕海平有些疑惑。
他走到姬越身边,看见他的眼睛睁着,可那双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了。
吕海平猛地一咯噔,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都几乎要劈叉:“陛……陛下……您还好吗?!”
他终于听清姬越在说什么。
他在说:“救我……救我……”
重复的,一遍一遍。
“陛下!”吕海平慌了,“陛下您怎么了?!可是癔症发作?!”
吕海平猛地跑到外面,声嘶力竭喊传太医。
想了想,又突然拦住小内侍:“不……不传太医……去叫小神医来。……等等……小神医也不在宫里……”吕海平捂住头,崩溃地喊:“还是叫苏院正……切记,不能惊动旁人!让苏院正尽快来救命!”
姬越隐约能听到一点吕海平的声音。
但这声音就像是泡在水中一般,混胡不清。
他仿佛是在唤他的名字,又仿佛是在求救。
姬越想说:吕海平,你先别喊,朕先喊。
但说不出口。
他在矫情些什么呢?
他一个皇帝,享福了许多年,如何就要到被人侮辱几句,就要求救的程度呢?
以前比这些难听的话,也不是没听过的,受过的屈辱也不少。怎么轮到今日,人家说他用身体上位,他便开始有意见,开始不满了呢?
他用身体去伺候阿樱,是事实啊……是他自愿的呀。
不能被这种事情打倒的……要不然,岂不是成了笑话?
还有许多后续事情要处理……沈纵还在狱中,司徒寇海也还在周旋,他不能辜负这些年几人的付出。
“吕……吕海平……朕要见季润书……去宣人……”
他张了张嘴,努力说话,却发现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浑身都在发僵,脑子都是混沌的。
姬越站起身,便狠狠踉跄了一下,又跌了回去。
呼吸都不匀了……
吕海平也没了回应,他便只能干坐在那里,在一片漆黑和轰鸣里,等着。
隔了一会儿,吕海平开门进来。
姬越已经彻底看不见、也听不见声音了。
吕海平捂住脸,难过地哭了一阵。
苏院正过来,看见这主仆两个这副样子,心道不好!
他连忙过来给姬越把脉,一时眉头越蹙越皱。
“陛下如今情绪波动太大,为防出事,还是要早些安睡下去,缓缓为妙。”苏院正谨记着司徒年离宫前交代的,拿出他赠予的安神香点燃,又给姬越的几个穴道扎上针。
没多久,姬越终于昏沉了起来。
只是,尽管用了药,却也迟迟不肯入睡。
苏院正犯了难。
姬越口中还在喊:“叫季润书来!”
吕海平无法,只能去寻季大人。
季润书一来,见状也沉了脸色。
他吩咐吕海平立时封锁消息,千万不能把陛下的状况外传,又紧急联系司徒寇海,想寻他商量对策。
姬越似乎有所意识,感觉的到季润书的到来,他微微缓了缓呼吸,道:“季卿,朕……有所托付,……暂封你左相,位同同平章事一职,与徐千易平起平坐,你可愿意?”
季润书一愣。
姬越用力握住他的手:“季卿,你别怪朕心狠,在这种时候将你架起来,让你替朕去冲锋陷阵,也别怪朕窝囊,只能给你一个名不副实的左相之职……朕现在……只能做到这么多了……朕会派人好好保护你,不会让你有事的……”
季润书喉中一动:“陛下放心,季某……必不相辜负。”
随即也不等姬越答复,便匆匆转身离开。
吕海平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感叹:希望姑姑寻来的人,都是个好的吧。
否则,陛下如此孤注一掷的信任,最终将万劫不复。
*
两日后,姬越的情况愈加严重,上不了朝。
朝中流言四起,姬烨党起势,几乎要爬到皇权头上来。
司徒寇海和季润书知道这不是办法。
情急之下,两人只能寻到了太后,要求她称皇帝生病,然后出面垂帘听政。
太后被姬越这个亲儿子软禁许久,已经许久不理事,宫中的事情基本都是姬越自己亲力亲为的,现在乍然一听儿子出事,她却也顾不得同他先前的龃龉,一时也担忧了起来。
“怎么就病了呢?!这回是什么原因?难不成……还是因为……”后头两个字的名字她不敢提,怕提了,儿子又要同她生气。
她没能听到宫里宫外的污言秽语,一切都还在状况外。
季润书拧了拧眉,拉了把司徒寇海的手臂:“让太后去上朝,真的稳妥?”
司徒寇海叹了口气:“死马当活马医。陛下的具体病情不能透露到朝堂上,否则定要掀起腥风血雨……所以,能瞒一阵是一阵。往好了想,说不定,没几日就又康复了呢。我已经给穆樱去了信……但……但她未必愿意相助,所以……便只能先这样将就着吧。司徒年那边……他现在一心跟着李乔,怕是也不愿回来的……”
季润书点头,却有些无奈:“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我们占据了上风,陛下怎会突然病倒?”他这两日吃住都在宫里,伏案在政事上,忙到也没时间去管宫内外的风言风语。所以也是不知情姬越的谣言的。
司徒寇海闷沉着不说话,隔了许久,道:“一些旧的事情,对陛下还是有影响的。”
*
穆樱在江南潇洒了一阵子。
没了叽叽喳喳吵闹的人,她也少了些约束,去的地方也大胆了许多。
江南烟雨朦胧,多了许多诗情画意,先前只是有所耳闻,如今却终于面见了这许多风柔雨细的景与柔婉入骨的人。
瑶台仙池美人舞,本该能醉生梦死一阵子,可穆樱看了几日、放纵了几日,情绪都还是淡淡的,并没沉溺于任何秦楼楚馆和歌台舞榭。
看过、赏过,温柔地一掷千金。虽是外行,却看的无比认真,也无比尊重他人。
此番气度,惹无数歌舞伎子惊叹着想要献身,而她一旦罢休,走的时候也丝毫不回头。
栖霜跟着邓曜一起,离她有些距离,只远远看着,一边庆幸自己得了她一点同情能跟在身边,一边又为那些动了情的哥儿们感到怜悯。
她每次打赏小倌们,栖霜都谨慎至极地看着,死死咬住唇,以防那头谁恬不知耻就朝她扑上去。
因为知道自己也是这样爱慕上她的,于是面对那些潜在的竞敌,几乎严防死守。
好在……这次她没有再心软,身边也没有再留下任何人。
之后,穆樱又去见了许久清雅文气的世家公子。听他们说话都带着吴侬软语的软糯绵长,有时候光静静听着他们说话,都能出神。
穆樱知道,自己需要的其实是这样的人——温润如玉,没有攻击性的,能尊重女性,举止间自带名门涵养,谦和有礼却不失风骨的。
但……无论相谈再欢,转过头……还是提不起任何兴致。
没有那种……欲望和冲动。
穆樱有些遗憾。
等这一批人走后,邓曜手里捧着拜帖,小心翼翼问:“姑娘……苏州府尹提帖要在明日拜会……应吗?”
穆樱这些日子已经是有些无聊。
她来江南的消息没刻意隐藏,于是各地府官络绎不绝地来见她。
许是受着符旭鹏的影响,他们一个个老实的不行,别说是不敢忤逆,就是穆樱坐着椅子不顺,他们都恨不得拿身子给她垫在下面,让她舒适些。
过分殷勤了。
“算了……歇歇吧。”
江南公子好则好矣,就是好的太千篇一律了。
她一个也记不住,光听着他们的语调出神了。
江南地方官惯会做人情世故,送过来的公子哥都个个是妙人,光是普通的说话言谈,便能像发嗲一样。
他们默默看了几日她故意流连的场所,便像是摸清了她的喜好一般,就捡些漂亮的往她跟前送。
穆樱确实也吃这一套……只是连日来,光欣赏这些珍馐美食,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真到了床上,见他们发浪的样子,穆樱便开始乏味。
索然无趣把人赶走,然后自己发呆。
开门出去,便能看着背地里手帕都要咬破的栖霜和一脸冷色的邓曜恭恭敬敬守在门外。
这两人……其实也不是不行。
但要到真正享用的程度……又着实有些为难她。
总是缺些滋味,觉得哪哪都不太对劲。
说实话,尽管知道他们二人的心思,穆樱却没动过念头要将这二人放在身边当屋里人。
先前含糊不清应了邓曜,想给他机会,但日渐相处下来,她也细细看明白了——此人比起眷侣、情人,还是更适合同她做同伴、朋友。不谈感情,彼此会更自在些。
至于栖霜……若是她有心要大被同眠……那他做个小侍倒无妨——前提是,他得了名分,还愿不争不抢。否则,后院各自算计掐架,终究是安生不起来的。
只是想是这么想……她却终究还是只想要拥有一个人全心的爱慕的。
邓曜和栖霜好便好了,但也只得一个“好”字,旁的,便再也没有了。要说他们对她忠诚,自然是有,但要说全心全意,实则也未必可见。
她年少时青涩过,同所有姑娘一样幻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但她又与旁人不同,对这种感情期待十分极端,是要生死相随般的浓烈,是要一人相守,忠贞不二的情深不渝的。
纵然她现在已然成长,不再天真地、迫切地需要这份感情,也已然有人会因着各种表面原因来对她趋之若鹜地献身,但她的心……其实从始至终未变过。
她需要的是盛大刻骨、至死方休的感情。没有……便不若干脆不要。
于是,便想起……
其实……其实有些人,如今同她纠缠如藤蔓,越挣越紧,曾经她欲罢不能,现在他纠缠不休,何尝不是她想要的浓烈痴缠?
姬越虽平日里咋咋呼呼、炸毛的厉害,但……床上的时候,也是颇有风情的。
让她欲罢不能。
他也是唯一,能让她动了情……眼中和身上都能产生温度的人。
难道这才是她兜兜转转,却也终于逃不开、避不掉的人?
穆樱蹙了蹙眉。
等等——怎么又在想起他?!
“姑娘……”邓曜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说。”
“京城来信。”想了想,他补充道:“是司徒大人的来信。”
穆樱沉默了一会儿,舒了口气,将自己从情绪中带出来,随后接过来打开。
信的内容十分简短,不过寥寥八个字,却让穆樱的心一阵发沉。
【皇帝病发,太后干政。】
司徒寇海每次说重要的事情,总喜欢这样压缩文字,把一桩事情简略了,然后瞧着吓人的很。
姬越不是才刚回去,怎么又病发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他要病到什么程度,才连上朝都去不了,需要太后垂帘听政?
记得他先前也病过一回,那回也是太后私自起了主意垂帘听政……但后来,他自己又亲自把母后的权力架空,然后再次坐上了皇位的。
况且从前他病发,不过几日便彻底好全了,那还是在他风寒病发的情况下。
可现如今……
司徒寇海对她熟知,倒是也知道,字数越短,越能让穆樱产生不好的遐想。
穆樱知道,信是司徒寇海寄的,在事实上,他没必要骗她。
所以……
肯定是当真有这一回事的。
至于严重程度……她却未可知。
难不成……是太后为了逼姬越选秀,故意对他下了药?姬越受了刺激,这才病发起来。
下药这件事,于穆樱而言,也是很不好的记忆。
她想起了先前姬越的经历,一时脸色发冷。
上回他自己要吃药,已经被她狠狠“罚”过,现在若是再有人对他动手。
不论是任何人,她恐怕都不会再客气。
太后……也不行。
纵然他们也算是少见的宫廷母子中还保留着亲情的,但就像穆樱先前说过的——宫廷深似海,谁都是会变的。
即便……曾经的端妃是她的恩人,也不妨碍她现在忌惮太后。
几年前,姬越挣扎流泪的样子,她根本忘不掉。
所以就算……就算当时她最后杀了那个宫女,也不能泄愤。
尤其是想到他那个时候,分明自己对这种药还什么都不懂,最后却慌乱地求着她出去,别看他,别管他,放任他自己在柴房里胡乱折腾……
最后穆樱在外头给他守着,听着他闷沉的声音来回起伏,最终终于归于平静。
她的心才算彻底松了一口气。
可也是那一次之后,她再次见他,心中总能泛起微微的涟漪。
幻想着,若是他在自己身下……叫成那个样子……就好了……
*
穆樱赶回京城的时候,恰好碰到几家大臣被抄家结束,禁军正在封门,而那些大臣,哭死哭活地扒着门,死活不愿离开。
闹的挺难看的。
穆樱路过,觉得好笑,便留下来看了一会儿。
这些人先前怎么颐指气使,怎么官官相护的,她还留有印象呢。
不过都是些旧臣了,错误也不至于被革职,姬越先前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现在……竟然是狠下心了吗?
一时又想到太后执政的事情,她又不觉得这是太后能做出来的事情。
心中起了些疑惑。
于是穆樱想了想,还是决定尽快入宫好。刚想要离开,却恰好撞上对面禁卫军的视线。
一见了她,禁军当下脸色一变。
“快!速去禀报!”禁军头领看向下属,“说姑姑回京了!”
又迎上来:“穆姑姑!许久不见!”
穆樱笑了下,对他殷勤的模样无动于衷:“于统领,这是在忙?”
“是啊……这不是陛下查出了朝中许多官员结党营私、狼狈为奸,如今季相便下令给先前支持徐家的几位大臣抄家嘛。京城这边就由我动手了,蓟州那边尚且还未发动呢。”
蓟州是徐家老家,在徐刺史成为刺史之前,便是在那里起家的。
可以说整个徐家脉络拉的无限大,可现在姬越还没动的,只有徐千易了。
这次他倒是真是狠的下去手。
穆樱皱了皱眉。
……不是说病的厉害,太后执政?
穆樱点了点头:“那您忙,我就随便看看,不耽误事了。”
“诶……这怎么叫耽误事……”于统领言笑晏晏:“您的事儿,也是我顶顶要紧的大事。”
他扬了扬手,挡住她的视线:“我送姑姑进宫吧。”
穆樱也笑:“我自己知道进宫的路,不劳于统领相送了。”
于统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些,他又上前拦住她:“姑姑……这怎么算麻烦……还是我送您……”
穆樱摇了摇头。
邓曜上前:“于统领忙自己的便是……姑娘身边有我。”
看了这道威武英俊的高大身影一眼,于统领无奈叹了口气,识趣地没多问,只是勉强笑道:“那姑姑慢走。”
穆樱转过身,提步离开,头也不回。
等穆樱一离开,于统领便立刻厉声唤人,朝后问道:“街上的画像都清理干净了么?!”
下属脸色有些差:“已经做到见一次就查收一次了……可大人……那些画像都是些百姓在传,我们不好随便抓人啊……”
于统领锤了自己大腿一下,“那这下要完蛋了!”
*
栖霜留在宫外客栈,穆樱身边只剩了邓曜一人。
邓曜便从身后走上来,与穆樱并肩。
他略不自然地靠近她一些,目光却落在别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于统领看起来已经是陛下的人了。”
“嗯。”
“如今瞧着,京城并未出事,反而是秩序有加。皇帝敢于清理援引亲故的旧臣,想必也没什么大事……他假装生病,骗姑娘回京,姑娘进了宫,很有可能就走不掉了。”
“是吗?”
穆樱笑了一声,问:“所以……你要随我进宫,还是在宫外等?”这便仍要自己去见他了。
邓曜没有说话。
他沉默着走了几步,目光落在不远处某地,细细一看,一时眼中便突然一顿。
脸上突然浮现一丝诡异的古怪,但偏偏什么也不说,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半晌,他开口:“进。”
穆樱侧头看他。
男人微微蹙着眉,匆忙掩盖了一下表情,但终究看起来还是表情不对。
在她目光落过来的时候,他快速别开了脸。
穆樱的目光却很敏锐:“邓曜,你有事瞒我。”
“没有!”这次他答的飞快。
“姑娘还是上马车吧,离宫门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穆樱又看了他一眼。“不了,你都说了,皇帝是装病骗我,那想来也不急,我这次便试试慢慢走过去。看看离开许久,这京城如今有没有大变样。”
“不行!”邓曜立刻沉不住气,反应过来后又补救道:“太远了……”
穆樱摇了摇头。
太明显了。
有些人不常说谎,偶尔要掩饰什么的时候,就像一本摊开的书一样。
她来的时候是在马车里,倒是没注意周遭变化。
现在看邓曜表情反馈这般大,她倒要看看,这京城的街上究竟有些什么。
沿途走了没几步,几乎不用穆樱刻意去了解,她便发现了端倪。
脚下飘过一张画像。
穆樱捡起来。
邓曜眼疾手快,要接过去:“姑娘……别看!”
穆樱已经在看了。
画像上的人眉目眼熟,衣不蔽体,敞着身子,一宦官模样的男子正趴在他身上……
穆樱冷下脸,将画像撕毁,团成一团。
邓曜闭了眼。——终于,还是叫她发现了。
穆樱走到商贩摊位上去问,这才得知,这是压根不知哪里传出来的画像。
不过如今已经不算是秘密了,大家都在说皇帝的风流韵事。还有书房到处印刷,拿来博大众一乐呢。
现如今,甚至还有许多百姓正在传阅一本小册。——亦或者说,惯常要看话本听说书的人,如今几乎人手一册。
这小册子上更精彩,讲的是皇帝的艳情二三事——又称他的上位史。
一桩一件,列的分明……看的能叫人面红耳赤。
穆樱冷着脸,高价收了一本。
邓曜伸手又去拦她:“姑娘……不要看了……”
穆樱没理他,径自翻开。
翻了几页后,她直接阖上。
轻轻喘了几口气,她问书贩子:“这书,传阅了几日了?”
书贩子笑了笑,神秘道:“咱们私下传单张的画像都传阅了要一个月啦,不过这个印刷版是今日才出来的……您算是沾了先了……限量的本数,买到就是赚到!”
穆樱“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谁印刷的知道吗?”
“您瞧着穿着打扮也像有钱的贵人,莫非是也想分一杯羹,占点这个便宜?要我说……别动这个心思……那上头啊,乱着呢,不是你我等平民可以干预的。”他笑了笑:“咱们就拿着皇帝的故事当当玩笑,也就罢了。毕竟……到时候谁做皇帝,还说不准呢……”
“邓曜。”穆樱冷下脸色,朝后吩咐:“去叫人。”
“姑娘……”
“去叫人。”她道:“一个时辰之内,整个京城,我不想再看见这等书。”
邓曜抿了抿唇:“是。”
书贩子一愣,有些生气:“您怎么……还砸人场子呢?!”他立刻要从她手里抢回那册子:“你这书我不卖了……不卖了……你走……”
穆樱将方才在地上沿路捡的几张画像捏做一团,又一把捏住书贩子的手腕:“给我说说看,单张的画像又各是什么样子的?”
小册上的污言秽语已经够多,把姬越几乎描述成了青楼里的小倌,伺候完这个伺候那个,宫中权宦都被写成了欺辱他的主人公,而他……在他们身下摇尾乞怜……
小贩被她捏的疼的直叫唤,他口中却依旧支支吾吾:“我……我凭什么告诉你?想看皇帝发骚,满大街有的是图画。你要独吞书册,现在还要独吞画像不成?这你找我撒气,却是没用……画像的传播更为广泛,你问问京城,谁没见过皇帝敞着衣裳发浪的样子?”
穆樱忍着怒气,闭眼又睁开,然后一把把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我问……画像,你还有吗?”
微微一动,剑上便沾了些血丝。
小贩彻底怕了。“有……有的……应有尽有……您要多少,我即刻给您找到书坊印刷出来……”
穆樱抵着剑:“带我去看你们印刷的地方。”
邓曜带人回来的时候,穆樱已然把人家书坊毁了。
她很少这般不冷静,故而邓曜看到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后便心中发涩。
其实他知道宫里那个男人总有办法让她心软。
就像他知道,她嘴上说着不可能回头,可还是回来了。
现在……皇帝的丑闻,满天飞;他的……私房画像也被传的满街都是。一贯冷静平淡的她,却能为了他,站出来直接把民间书坊毁了……
邓曜过来的时候,穆樱才刚刚烧毁那些书册和画像,她转过头:“该赔付的赔付,后续你代我处理,我先进宫。”
邓曜只能低低应了。
有些人看着处处是缺点,可不是局中人,谁又能知道……纵他满身缺憾,亦有人愿为他出头,心甘情愿接纳他……
邓曜手心握拳。
他渐渐觉得,姑娘好像失控了……
他先前信誓旦旦觉得,姑娘不会回头的话,如今……如今让他感到害怕了起来。
*
穆樱一路进宫,并未去拜见太后,而是径自到了福安殿。
殿内正有人在说话,穆樱本想着在外头等着,却突然听到几声尖叫。
声音是姬越的。
门口候着的内侍见了是她,眼中惊讶,完全不敢相拦,只唤了一声“姑姑”,随后便沉默着把脸低下去,装作没看见她。
穆樱蹙了眉头,往前又走近些。这便清晰地听见了司徒寇海唤太医的声音。
抬步踏进殿中,便亲眼见着姬越又晕了过去,在榻上苍白着一张脸,被太医们各番联诊着。
太医院群医一会诊,便会诊了一日,却还是束手无策。
说是陛下本就身子骨不好,这些日子又反复折腾,伤了根本,又没好好进食增补,如今灌了参汤下去,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只是眼睛和耳朵……
“恐难复原。”苏院正的原话是这样。
四个字,像四把刀,一刀一刀剜在了穆樱的心上。
她一贯冷静的面色也微微有些动容,一时发愣,不能自已。
怎么……怎么会突然严重成了这样?
他没骗她。
是真的生了病。
癔症是磨人的,先前司徒年提点过。
但她没想到,能严重成这个样子。
她方才一路闯入他房中,甚至没能认出来榻上的姬越。
太瘦了……仿佛风吹一阵就要被刮跑了。
面颊那一块仿佛要凹进去了,一贯饱满红润的唇,现在也一丝血色都无,还干枯又发紫。
是好不容易,才被急救过来的。
没多久,姬越终于醒了。
他睁开浑浊的眼睛,面对的是喋喋不休上前关怀的太医们。
可惜他看不见也听不到,于是只是茫然地躺着,不为所动。
眼瞳木然,像……被提线的木偶。
失去了能提他线的主人,便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他愣愣地保持着不动,随后……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默默闭上眼睛流泪。
穆樱心中莫名地绞痛。
如今床榻上那个人……同来术尧找她的那个意气风发的陛下……怎么竟像是两个人一般?
她想起那日分别的夜里,他歇斯底里的纠缠,一遍又一遍的甜言蜜语。
穆樱叹了口气,和司徒寇海对视了一眼,然后遣退在场所有人,随后抚上姬越的眉眼。
司徒寇海叹了口气,带着人出去。
凹陷下去的脸颊肉,不算健康的脸色,一眼便能看出,他把自己养的很差。
穆樱沾了点水到他的唇上,帮他微微润湿,道:“陛下,是我。我回来了。”
第43章
司徒年也是风雨兼程,几乎没落后穆樱多久,便回了宫。
他赶着来福安殿,却不妨见了穆樱,一时好笑:“呦,好巧……不是说跑了吗?你怎么的又回来了?”
穆樱瞪他一眼:“你呢?出了宫,光顾着和李乔缠绵去了?瘟疫都结束多久了,你也不回宫。我不是交代了你,让你顾看好他?你自己答应的好好的,但现在你看看他是什么德行?”
司徒年“啧”了一声:“你自己的人,你自己不看顾好,倒指望上别人了?”他摆了摆手:“我实话说罢,李乔先前差点出事,我当然先紧着她。你家陛下若是这期间出了事,即便薨了,也怨不得我。毕竟连你这个正主都不在意他,还指望别人谁来在意他?”
穆樱抿了抿唇。“是我说话太过分,你见谅。”
“知道就好。”司徒年道:“不过也稀奇,第一回 见你动怒发火……倒也……挺好玩的。”
他嘴上轻佻,手上却在十分严肃地给姬越扎针,仗着姬越听不见,大胆说:“你大可再晚些回来啊,若是这位真薨了,你倒是还能赶上吃席。”
穆樱冷声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司徒年挑了挑眉:“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他有很严重的癔症?”
“是又如何?”
“你自己也知道,他的病症根源……是你吧?”
穆樱眼瞳一动,一时失去了表情控制。“你说什么?!”
司徒年讶然:“你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
他掰着手指:“几次病发,包括病情加重,要么是你在场,要么引火索便是你,你竟然不知道他这病就是为你而发的?!我不是早就说过,病因在你?合着你压根没当真?”
穆樱瞪大眼。“先前他发病,不过是急火攻心被我激的,我以为是你说的是这个意思……”
司徒年摇头:“要究其根源,他说三年前……三年前,你们发生过什么吗?”
穆樱愣了愣,不住开始回想。
是她……翼城重伤那次吗?
她回宫后,重伤昏迷,隐隐约约总能感受到有人在夜里在她身边照顾她,埋在她枕边哭。
原来不是梦?也不是她一直以为的邓曜。
而……真是他?
其实关于翼城的事情,她之前已经听到了他的解释,尽管并不算彻底原谅他,也算是知道了他不是故意。
勉强能算一场误会,不过是因为他的占有欲过强加上为人笨拙,才将事情变得难堪。
可他竟然为此生出心魔,犯了癔症吗?
穆樱一时有些不知道如何反应。
她给司徒年细细说完,又喃喃:“我真的不知道……我若是知道……”
若是知道,她就不会这么早急着出宫了?
好像……也不会。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司徒年。“那这次……”
司徒年顿了顿:“这次病发很明显了吧……谣言传的这样厉害,他不可能不知道的。而且……民间传的那些画像和书……实在恶心人。”他说道:“虽然你现在能把街上的画像、书籍都清了干净,但……管不了百姓的嘴。”
司徒年道:“我想,这也是他为什么自己不动手处理,任由舆论发酵的原因吧。”流言根源在民间,那便是处理不干净的……
除非能抓几个人,杀鸡儆猴。
但那些都是无辜的百姓。
姬越要想着做“明君”,便不能动他们的。
穆樱倒是头一回恨他现在突然的乖顺。
但凡他像以前那般发发疯呢?
造谣生事的人,砍了便砍了,左右能是什么好东西?
说不定背后之人就是姬烨。
要不然,怎么会对当年那些事那么了解?还能对症编造出对姬越伤害如此大的谣言来?
“既然病因就是我,”穆樱问司徒年:“那……他先前为何不愿说呢?”
司徒年没好气地道:“这还得我问你们呢。上次我问过他初次发病的时间,他说完这个,便再也不肯说了。你不是也纵着他,哄着人家先去睡了?”
穆樱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确实如此。
但她当时一心要离宫,哪里会管这些?
“其实料想也知道他为什么不肯说。”司徒年收了针,给姬越盖好被子,转身看向穆樱:“如果病因是你,说了不是凭空增添你的烦恼?难不成让他来怪你不成?他许是就是不想用这个来裹挟你。毕竟这件事情里,你是最无辜的那个……他么……最多算老天开眼,咎由自取?”
他压低声音,笑道:“还好他现在听不见,要不然要爬起来揍我了……”
穆樱先是愣住,随后也跟着笑了笑:“真有这么贴心,倒是令人感动。”
司徒年看了眼床上的姬越,又听着他口中不停地在低低喃喃什么,一时气闷。“但我觉得……他现在对你倒是认真的。至少……没把这事拿出来求你原谅,就说明,他是想认真同你和好的……想必觉得还是做比说更有用吧……癔症其实说难是难,说简单也简单……”
穆樱不解:“嗯?”
“你们的事情,我隐约有听堂兄说了。其实从翼城之事后,他对你便已经大大不同,甚至算得上是极尽宠爱了吧。你在宫中,是唯一有特权那个人。可以肆无忌惮吩咐他的人,可以在他面前甩脸色,也可以随时抹他皇帝的面子……他在你面前几乎没有自尊可言,皇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但他可以为了你可以随时改口……”
司徒年道:“他嘴硬、矜持、死要面子,又碍于皇帝的身份,对你说不出口道歉的话……虽爱你,又不敢承认,也不愿告诉你。这情绪憋着憋着,便憋出病来了。这是我说的,癔症的简单。你可以很轻易读透他的内心。”
“而癔症难便难在,要彻底治愈它,便需要身边人,仔细当心地呵护。因为一言说过,虽是无心之失,却会让患有癔症之人多想,病情便会反复。”
“但我想,你既然回来了,一定有办法,能让他好起来。这个办法,肯定比我整日给他扎针吃药,药效好的多。”
穆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先前,她是不愿意承认他“爱”她的。
只是如今,盯着他苍白的脸,她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这段时间脱离了主仆身份的私下相处,历历在目。
他眼中的情意,不似作假。
她渐渐便想起来上次她假装受刑挨打,并没让他知情,他便守在床边,一边哭,一边照顾她。
以及……他们芥蒂最深的那次……
她从姬烨手上死里逃生,带着浑身的伤回去见无理取闹的他。
她永远忘不了他当时的眼神。
天塌了一般。
也是从那之后,在床上,她便几乎能对他为所欲为了。
“所以我说,他这病,说好治也好治,说难治也难治。你一回来,便是他的良方。”司徒年道:“你瞧我,我如今几乎没病发过。”
穆樱抿唇:“这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她不是李乔,姬越也不是司徒年。
两人之间的鸿沟,有些没有办法跨越。
她不愿妥协。除非……他能愿意妥协。
可……会吗?
就光子嗣一点上来说……姬越贵为天子,不可能不纳妃立后,不可能不繁衍后代。
就算现在他对自己情根深种,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