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段惟的注意力在纸包上,一边挑着颜色不同的糕点,一边道:“他第一次见面就摘我桃子,最近几天总是故意和我偶遇,还说我像他弟,整个人假惺惺的,一看就是想哄骗拉拢我。”
说着他咬了口新挑的糕点,抬头对上面前沉默的两个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迟疑又无害地看着朗旭:“师兄,我是不是不该说得这么直白啊?”
朗旭压着笑意轻斥:“知道便好,以后没根据的事莫要胡言。”
林公子跟着回神,神色带着点难过和急切:“贤弟误会了……”
朗旭几乎在同时道:“而且这若是真的,别人也不可能认,只会说你误会了。”
林公子:“……”
朗旭像是没察觉到对方的僵硬,继续对段惟道:“到时你要如何收场?”
段惟受教:“也对。”
他一脸天真地问林公子:“我说的是真的吗?”
林公子忙道:“自然不是,我……”
段惟便对朗旭道:“他说不是,我勉强一听,这应该就能收场了吧?”
朗旭无奈地看看他,转向林公子:“小惟没什么心眼,一时口快了些,师弟莫怪。”
他只说“没心眼”和“口快”,却不提其他。
林公子的表情顿时有几分勉强,尽量用平日的语气道:“自然不会,我对他是真的一见如故。”
朗旭不置一词,对段惟道:“走吧,快开始了。”
段惟啃着糕点,听话地点了点头。
这伪君子既然喜欢装,那他就送给对方一个哑巴亏,让这人装个够。
他看一眼林公子努力端着风度却又处处是破绽的样子,高兴地跟着朗旭走了。
直到迈上观礼台,朗旭才笑了一声:“他很烦?”
段惟道:“其实还好,挺知情识趣的,就是人太假了,我懒得应付。”
朗旭道:“嗯,以后远离便是。”
段惟道:“我知道。”
场内已准备妥当。
这次的炼气修士不是出自络听微楼,而是在图余城里找的。
段惟他们特意考察过心性,确认对方不会怯场,这才选定了人。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进一步提升大家对产品的信任。
这炼气是个散修,得知不仅能免费使用渡劫场,还有礼品可拿,便没怎么犹豫地答应了。
此时迎着众人的视线,他虽然忐忑,但等突破时便沉下了心,准备迎接雷劫。
炼气升筑基的雷劫很轻,没一会儿就结束了。围观群众又亲眼目睹劫雷被分流,再次喧哗,落在段惟身上的打量瞬间更多。
段惟对此视若无睹,仍盯着前面的场地。
朗旭没有为他们布结界,便是想让这三人亲身感受一番升筑基的雷劫,问道:“如何?”
段惟稀奇:“就……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我说不上来。”
斐墨附和地点头。
傅星宇神色淡淡,扫见两位队友都做了反馈,便给了一个“嗯”。
朗旭温和道:“不用说上来,记住就行。”
段惟道:“好。”
炼气的区域测试完毕,后面只差金丹与元婴。
不过越是高阶,渡劫就越是会慎重,散修轻易不会下场,所以人选还是出自络听微楼。
金丹的测试通过后,段惟根据现场避雷针的承受情况,再结合他们口述的元婴的雷劫强度,推测元婴区域的避雷针应该也不成问题。
朗旭闻言便决定带着他们离开。
段惟刚好也有同样的打算,目前所有人都以为他还要测试元婴,现在走,最合适不过了。
于是当元婴也渡劫成功,天下震动的时候,他们已找不到段惟等人的身影了。
图余城依旧喧嚣热闹。
各宗门与学堂陆续招人,修士们为了前程也在想方设法地制造扬名或展示的机会。各方势力混在其中,不停地打探消息。
然而络听微楼与万辰的人的嘴都很严,他们没能问到半点有用的东西,只好退而求其次,去接触曾与段惟走得近的人。
林公子首当其冲。
他一连应付了好几个前来攀谈的人,一身的涵养差点要维持不住,开始怀疑段惟那天没有不管不顾地和他撕破脸,且之后见面还是如常地同他打招呼,是不是因为料到了这事。
其次是与段惟吃过饭的卫西三一行人。
阿远与领队师兄看着段惟惹出来的动静,很是担忧:“他不会出事吧?”
卫西三道:“放心,朗旭可不是省油的灯,更别提后面还站着万辰和络听微楼,出不了事的。”
他坐在茶楼里,望着窗外盛放的花树:“就是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了。”
轻风拂过枝头,卷着花瓣飘向天际。
大地春意盎然,草长莺飞。
段惟一行人在这个明媚的季节里见到了络听微楼。
它位于一片广袤的水域之上。
但不是岛,而是建在一朵巨大的莲花上。
莲花的面积能抵得上七八个图余城,周围还有三片荷叶环绕,从高空俯瞰,瑰丽又壮观。
莲花共十片花瓣,每瓣的中间区域和花蕊处都建着一栋高楼,这些楼的样式各不相同,但都大气磅礴,鬼斧神工。
荷叶与花瓣间架着许多木桥,一些桥的栏杆还养着花,或系着粉粉绿绿的丝绦,丝绦的下摆随风飘荡,美得像场梦境。
而无论花瓣还是荷叶上都建有房屋与街道,瞧着极热闹。
这里比起一个正道的门派,更像一座繁华的城池。
段惟扒着灵舟的船舷往下望,当场“哇”了声:“好漂亮!”
图余距离络听微楼很远,他们之前先是御剑去了分部,然后转乘的灵舟。
灵舟行驶了好几天,今日刚到。
斐墨与傅星宇站在他身边也目不转睛地看着,资料上只说络听微楼是正道的六大势力之一,但没说它长这样。
朗旭笑了笑,指尖弹出一道灵光。
段惟三人这才发现这里罩着一个巨大的结界,灵光撞过去,上面灵纹浮动,开了道口子。
灵舟穿过结界,驶过热闹的人群,进了中间的花蕊地带,终于缓缓降落。
这边早已接到消息,派了位长老迎接。
倒不是为了朗旭,毕竟朗旭回来就是回家,用不着这些虚礼,这是为了段惟他们。
此时长老见他们下来,率先喊了声“少爷”。
朗旭笑着点头,问道:“我舅舅这会儿不忙吧?”
长老道:“不忙,楼主在听澜殿。”
他说着看向段惟几人,目光落在那个炼气初期的身上,慈爱道:“这便是老梁说的孩子吧?”
朗旭“嗯”了声,为他们相互介绍了一下。
段惟几人对着前辈行了一礼,简单寒暄几句,这才一道去了听澜殿。
楼主正在殿里坐着,察觉他们进来,看了过去。
段惟几人也看清了他。
络听微楼的“络”是姓氏。
楼主名叫络浮舟,衣着华丽,相貌年轻俊美,眉宇间非常眼熟。段惟看看他,又暗搓搓地看了看朗旭,心想都说外甥像舅,果然如此。
络浮舟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笑着招手:“来这边。”
段惟询问地看向朗旭。
朗旭温和道:“去吧,没事。”
段惟便乖巧地上前,以为这楼主会问点避雷针或报纸之类的事,结果只听他问:“我好看,还是你师兄好看?”
段惟一怔,和他对视。
络浮舟眯了眯眼,嘴角仍勾着笑。
但他久居上位,便是笑着也显得很危险。
他平易近人地安抚:“无妨,说实话,我不生气。”
段惟于是斩钉截铁:“我师兄好看!”
络浮舟不笑了,眉梢微扬:“哦?”
段惟认真道:“就是他好看!”
络浮舟沉默地盯着他。
段惟后退半步,质疑道:“您自己说的不生气,堂堂一个楼主,不能玩不起吧?”
络浮舟顿时大笑。
朗旭的同窗和万辰的师弟师妹也曾来过这里,那些人全是在绞尽脑汁地想个两全其美的说辞,这还是他第一次碰见个坚定选边站的人。
而且他能看出来,这小子虽然瞧着很乖,但其实在他面前并无惧意。
难怪敢搞出那么大的事,且朗旭还肯一路看顾。
他笑道:“当然玩得起,我喜欢你,踏实住下,没人敢来我络听微楼动你。”
段惟双眼一亮:“好,谢谢楼主!”
络浮舟问:“那我好看吗?”
段惟诚实道:“好看呀,我又不瞎。”
络浮舟道:“比起你师兄呢?”
段惟道:“您是不是就是玩不起?”
络浮舟再次笑出声,和他们聊了几句,便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朗旭带着他们到了一处宫殿。
这是给客人留的,但也处在络听微楼的核心地带,周围布着防御的法阵与结界,外人轻易进不来。
段惟四处打量,这里的“楼”文化很多,院落的中间建着栋赏景纳凉的两层小楼,十分秀气。
他看什么都新鲜,问道:“师兄你住的地方离这边远吗?”
朗旭道:“不太远。”
段惟道:“那好看吗?”
朗旭道:“带你去转转?”
段惟立即应下,跟着他走了。
朗旭的院子比他们那边要大很多,建得也用心。
段惟发现了好几处生活痕迹,猜测朗旭住的次数怕是不少,不免心生好奇,默默瞥了他两眼。
朗旭看得好笑:“想问什么就问。”
段惟想到他的身世全天下皆知,便没什么顾虑地问了:“师兄,你爹是万辰的渡辰仙尊,你怎么会在络听微楼长大?”
朗旭道:“我娘当年是在这里生的我,生完就闭关了。我爹留下守着她,也就住下了。”
段惟道:“那后来就没回万辰吗?”
朗旭没好意思说是他爹抢不过,委婉道:“中间回过几趟,大部分时候还是住在这边。”
段惟得到解惑,满足地转完一圈,这才回去。
这天起,他们三个便开始专心修炼了。
朗旭在旁边看着,觉得有点神奇。
这小子赚钱时目的明确,心无旁骛,甚至还能日夜不息,直到累极了才睡一小会儿。
如今说要修炼,就真的将心收得干干净净,一门心思地扑在修炼上,晚上也不怎么睡觉,全用打坐代替。
段惟把在古境里背的那三本书默写下来,拿着给朗旭看,询问这功法合不合适。
朗旭认真地看过一遍,觉得没问题。那兽人虽然喜欢坑人,但给的书确实是好书。
段惟迟疑地问:“我就直接练吗?不用再考虑一下走别的路,比如阵修符修啊什么的?”
朗旭道:“练它就行,它与阵法符咒不冲突。”
段惟道声“好”,又问:“那以我这个速度,何时能学会御剑飞行?”
朗旭最近为他解答过不少修炼上的事,已经知道了这确实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炼气初期,也才终于有一种他刚十八的感觉。
“御剑飞行至少要炼气中阶的修为,”朗旭劝道,“慢慢来,不急。”
段惟提议:“那要不你先教我,万一我悟性高呢?”
朗旭成全了他,耐心为他讲解了一遍法决,看着他失败告终,笑道:“好好练吧,希望等我回来,你已经会了。”
段惟一怔:“师兄去哪?”
朗旭没瞒他:“去一个古境。”
段惟并不意外。
资料显示,朗旭组了支小队专门负责攻克被魔气浸染的那些古境,当初在咸清城跟着他一起进古境救人的两位便是他的同伴。
这位天骄其实很忙,能在图余陪自己停留一个多月,已是非常难得的事了。
段惟想到自己进来是当蝴蝶翅膀的,便将他默写的阵法与符咒递过去,接着拿出在图余古境里得到的丹药与灵果,也一并塞给了对方。
朗旭哭笑不得:“这是作甚?”
段惟道:“你拿着用,若用不上,你回来再还我便是。”
朗旭推拒了两次,见他神色认真,无奈收了。
段惟得知他今日就要走,亦步亦趋地送他出门,眼神担忧,心想自己已闹出过那么大的动静,蝴蝶翅膀该起一起作用了,不能一个没看住,人就这么没了吧?
朗旭对上他的目光,在他额头弹了一下:“收收表情,我不会有事的。”
段惟嘱咐:“师兄,你千万要小心啊!”
朗旭笑着“嗯”一声,御剑离开了络听微楼。
斐墨和傅星宇很快也知晓了这个消息。
他们同样知道朗旭不会一直待在这里,更清楚他们如今修为太低,不可能跟着对方。
傅星宇问:“不会有事吧?”
段惟道:“但愿。”
他沉思道:“咱们在图余没有见到冥界的那个组合,我猜他们或许会从朗旭的那支小队入手,跟着对方一起进古境。”
斐墨和傅星宇觉得有道理,想到有一对大佬组合盯着,多少都放心了些。
三人便继续抓紧时间修炼。
络浮舟迈进院落,抬头就见他们全在打坐。
他随意找地方坐下,一边喝茶一边等着,直到过了快一个时辰,才见他们先后睁眼。
段惟见到他有些意外。
络浮舟没等他起身行礼,幸灾乐祸道:“你小子完了,知道半影道人吗?鼎鼎有名的一个邪修,他卡在炼虚大圆满一直不敢渡劫,这次开了巨额的赏金要你活口。”
段惟眨眨眼,沉默不语。
络浮舟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以为吓着孩子了,正想安抚两句,就听他问:“那什么道人这么怕雷劫,定做过不少坏事,他有赏金吗?”
络浮舟道:“当然有,许多世家和宗门都发过悬赏,可惜没人能拿到。”
段惟道:“那你们是不是可以把我绑着交给他,从他手里拿到一笔赏金,然后我偷偷在避雷针上做手脚,让他被雷劈死,同时用留影球录下来,拿着这个去找那些世家和宗门再领一笔赏金?”
络浮舟:“?”
第32章
络浮舟有些动心,但他是不可能同意的。
半影那老东西心狠手辣,兴许会提前给人下点药,等晋升了才再给解药。
即便没下药,若是渡劫途中察觉到不对劲,恐怕也会带着雷劫拉上段惟陪葬。
他们络听微楼不缺钱,给段惟的分成也不少,实在没必要让孩子冒险去赚这个钱。
他会动心,是因为觉得这事想想就很有趣,也许将来等段惟修为高了,他们真能找个邪修坑坑。
但这话不能夸,省得这小孩志骄意满,越发的无法无天。
络浮舟便轻斥了两句,吩咐他们老实修炼。
然后他回去拿出传讯法器,把这主意告诉了朗旭,稀罕道:“你带回来的小孩真有意思,果然刚炼气就能搞出这种动静的人,脑子里和别人想的不一样。”
朗旭闻言好气又好笑,不过与段惟相处久了,倒也不算意外。
他想想舅舅的性子,感觉应该靠得住,但还是忍不住道:“别听他的,拦着点。”
络浮舟说了句“知道”,饶有兴致地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朗旭便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咸清城的试炼古境。
络浮舟听得有趣:“用算术把人家逼到了认输?”
朗旭“嗯”了一声。
络浮舟决定抽空去试试这个算术,问道:“骨莲墟有动静了吗?”
朗旭道:“还没。”
络浮舟嘱咐他万事小心,这便关上了法器。
络听微楼景色优美,坐拥湖底的整条灵脉,灵气十分浓郁。
段惟几人每日刻苦修炼,修为都涨了不少,其中进度最快的就是傅星宇。
他是飞升过的修士,加之天赋惊人,重来一次只会更快。
而且他在图余便会时不时地修炼,因此来这里没几天已升至了炼气大圆满,大概再过些日子就能尝试突破了。
段惟和斐墨准备给他做个避雷针。
从图余的古境之行就能看出来,天道确实认他身上的飞升气运,但想搞他也是真的。
这种情况下,还是有个避雷针比较保险。
络浮舟听闻消息为他们喊来了炼器师,见他们选的材料超出了炼气避雷针的规格,以为是想给自家人用好的,并未多想。
直到傅星宇渡劫的那天。
他站在一旁看着这劫雷的强度,问道:“他做过恶事?”
段惟道:“没。”
络浮舟诧异:“那这是?”
段惟道:“可能是天妒英……”
话音未落,又一道劫雷砸了下来,比刚刚的粗了点。
段惟:“?”
斐墨:“……”
络浮舟:“?”
坐在阵中,感知到劫雷强度变化的傅星宇:“……”
段惟第一次来这种高维的修仙世界,没想到渡劫的时候不能蛐蛐,不禁收声。
斐墨也没料到这一幕,低声道:“渡劫呢,少说两句。”
段惟点头。
好在天道再刁难人也不会做得太夸张,炼气升筑基的劫雷本就只有几道,很快便结束了。
傅星宇成功升到筑基,起身给自己施展一个清洁术,淡然地走向他们。
行至一半,他想到身上带着刚晋升的威压,两位同伴会受不了,便对他们解释了一句,换了方向去打坐巩固,等全部收敛了才回来。
段惟这时正在看新一期报纸的标题和稿子。
《修真见闻报》每五日一期,络听微楼的笔杆子们还没完全适应这行,总觉得和段惟取的标题差点意思,便想送来给他审审。
段惟都不需要费心思考,利落地就改了一遍。
络浮舟拿着扫了两眼,心想若他在大乘楼里看到这个定会想买,笑道:“你脑子是好使。”
段惟毫不谦虚:“那是。”
络浮舟趁着他还没开始修炼,把渡劫场的消息递给了他。
各城池的渡劫场已陆续完工,图余的则已在开业迎客了。
中间发生过一件小事,有座城池的元婴区域的避雷针被偷了。
段惟道:“我跟他们说挂个‘化神之上避雷针没用’的牌子,他们挂了吗?”
络浮舟道:“挂了。”
段惟问:“那针体和分流器在上面吗?”
络浮舟道:“没在。”
段惟“哦”了声:“那就没事。”
他们提前考虑过防盗措施,所以特意做的是分体式的避雷针。
不仅针体与引下线的凹槽接口处有符文,安装在引下线上的分流器也有符文,都需要激活才能使用。
而这两个东西平时都是收起来的,有客人的时候才会装上。
对方只偷走一个引下线与接地装置,拿回去也用不了。
他淡定地把纸条一放,换了话题:“我师兄有消息了吗?”
络浮舟道:“没有。”
段惟道:“这都快一个月了。”
络浮舟道:“这有什么,一年都有可能。”
段惟惊讶:“那是个什么古境,要在里面待一年?”
斐墨和傅星宇闻言意外,也看了过来。
络浮舟打量他这模样,神色平静地逗孩子:“一年我都说少了,十年也不一定。”
段惟怀疑地看看他,问道:“那个古境在哪?”
络浮舟道:“可别想偷溜,从这里到外面要过好几道结界,你们出不去。”
段惟道:“我知道,我就问问。”
络浮舟不太信他,拿着报纸起身,临走时说道:“行了逗你的,不会待一年,你老实等着便是。”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逗过了,因为这小孩修炼得更刻苦了。
之前好歹还会停下和同伴散个步、说说话,现在简直是日以继夜。
他担心过犹不及,叫了停,说道:“修炼讲究一个循序渐进,张弛有度。你总这么玩命地炼,当心灵脉受损,走火入魔。”
段惟昨日也被傅星宇提醒过,已经决定要劳逸结合了,便听话地应了声。
络浮舟怕这小子只是嘴上答应,思考着得找个法子让他们歇会儿。
那些奇怪的算术题,他试过一次就不想再看第二眼了,便问道:“今日刚好有空,我带你们去灵兽园转转?”
段惟顿时感兴趣:“好!”
斐墨和傅星宇也想看看这个世界的灵兽,对此都没意见,跟着段惟一起收拾东西。
络浮舟眼看着他们带上了吃的喝的,还要找他要伞,问道:“带这个作甚?”
段惟理所当然:“遮阳用啊。”
络浮舟:“?”
平时打坐怎么不见你遮阳?
不过孩子肯玩,这点小事不值一提,他便差人拿了伞,带着他们走了。
片刻后,他深感带孩子逛灵兽园不是个好主意,因为孩子没见识,看什么都稀奇,一路缠着他问东问西,问得他脑袋都要疼了,直到喊来心腹帮着解答才舒坦点。
段惟不知这楼主的想法,开心地逛了一遍动物园,满意地回去了。
两天后,他见络浮舟拿来大乘楼的汇总消息,让他写稿。
他知道对方是怕他总修炼,想给他找事干,但他只接受审稿,拒绝干活,便掏出了扑克牌:“要不咱们打牌?”
络浮舟迅速学会了斗地主,只要有空就来和他们打牌。
他觉得这东西挺有意思,问道:“你们这牌卖吗?”
段惟了然:“你想做好了往外卖?”
络浮舟道:“嗯,但这上面的数得换成字写的,不能用算术符号,你们若还有其他好玩的东西也可一并给我,给你们分成。”
段惟想了想:“有啊,麻将、飞行棋和大富翁都很好玩,我这几天做出来……不过你们卖这些,外面的人是不是能猜到我们在这里?”
络浮舟道:“猜到了也不认,我就说这是你们临走前给我的,没人敢来和我对峙……对一!”
段惟双眼发亮:“楼主霸气!”
斐墨附和:“强。”
傅星宇道:“嗯。”
络浮舟笑道:“再夸两句。”
段惟立刻又夸了好几句,见他被夸得高兴,问道:“楼主都不怕他们,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转转?”
络浮舟道:“只能在络听微楼里转,但也得做个遮掩。我可以不认你们在我这里,可一旦外面的人看出你们的身份坐实了这事,就会有些麻烦。”
“那些邪修没胆子找我要人,正道的却会托各种关系和人情找上我。”他教育孩子,“我打个比方,有个宗门或世家的老祖一直卡在某一修为的大圆满上,迟迟都找不到突破的契机。他强行突破会陨落,可寿命将至又不得不搏,现在突然得知你能做避雷针,就举全宗或全族之力上门求你。”
他说道:“你不同意,人家老祖自己渡劫死了,他们记恨你。你同意吧,若避雷针也无法帮他渡劫,他们不讲理把账算在你头上,说你没把握就敢应承,也记恨上你了,你该如何?”
段惟思考了一下下:“那……如果那老祖渡劫前我和他拜把子,让他们全宗或全族的人一起给我磕头,发心魔誓要像孝敬他一样孝敬我,他死了,我是不是就是他们的新祖宗?”
络浮舟:“?”
斐墨和傅星宇:“……”
络浮舟一个手抖把炸弹拆了扔出去一张,看着这混账东西:“你怕是想让他们被誓言折磨得走火入魔,灭人满门吧?也别说让他们发誓不恨你,这东西他们发完了自己动不了你,却能让别人动,你还是跑不了。”
段惟遗憾地“哦”了声。
络浮舟还想知道他脑子里装了什么,问道:“若当初昭野不管你们,你想如何收场?”
段惟轻松道:“我们还是会找你们做生意,但只会给你们张图纸,帮着你们简单测测炼气的避雷针,剩下的你们就自己研究吧,是好是坏自己担着,我们去沽望城当贵客。”
既然提到了朗旭,他问道:“我师兄还没消息吗?”
络浮舟道:“没有,等着便是……对二!还敢在我面前出对,这能让你跑了?”
再次被压的傅星宇一脸冷漠地握着牌,忍无可忍:“你这把不是地主,咱俩是一伙的。”
络浮舟道:“是吗?我忘了。”
傅星宇:“……”
但已经晚了,这局结束,二人的脸上各多了张纸条。
傅星宇不想和他打了,起身把位置让给了斐墨。
络浮舟看着这小孩洗牌,续上了先前的事:“若真碰见有人求你,你怎么办?”
段惟道:“我咬死了不应。”
他已慢慢弄懂了卡修为的人的执念有多大,哪怕请一群大佬来作见证,亲眼看着对方失败,他们很可能也不会死心,只会认为是材料不够高阶,或法阵和符文不够强。
再说,万一因避雷针扛住了前面的那部分雷,让对方侥幸渡劫成功了,他以后就真的没清净日子过了。
络浮舟见他还算心里有数,笑着赞了一句,然后很快被他和斐墨联手送了几张小条,顿时认真起来,不再一味地哄孩子。
三人厮杀了半个时辰,络浮舟这才满意地去办公。
时间一晃又过了十天,朗旭依然音讯全无。
段惟坐在石凳上沉默不语。
梁长老今日也回来了,见状安抚:“少爷实力强劲,会没事的。”
段惟不吭声。
络浮舟打量几眼,总感觉这混账在琢磨什么惊天的鬼主意,问道:“在想什么?”
段惟道:“在反思我这么被动的原因,第一就是我的修为太低了。”
络浮舟怕他又悬梁刺股,夸道:“你已经很勤勉了。”
段惟充耳不闻:“第二就是技术落后,没有网,很多消息跟不上。”
络浮舟没听懂:“没什么?”
段惟掏出纸笔就拍在了桌上,宣布道:“我要建网!”
络浮舟和梁长老:“?”
斐墨和傅星宇立即围了过来。
他们都很怀念有手机的日子,哪怕傅星宇以前当老祖的时候,平日不修炼也是会刷手机的。
斐墨思考道:“得有服务器和基站吧?”
傅星宇道:“需要我们做点什么?”
络浮舟:“?”
梁长老问:“这个是不是能赚钱?”
段惟不答,拿出了传讯法器,抬头问:“这东西的图纸你们有吗?我想看看这个点对点传讯的机制。”
络浮舟这次能听懂,见他不是要偷溜,便给他找来了。
段惟自此开始研究如何建网。
传讯法器里有法阵运行,他这方面的知识不多,于是除去日常的修炼,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看那本阵法的书,偶尔也会与他们打打牌,试着御剑飞行一下。
斐墨和傅星宇几人见状都指点过几句。
起初他们都不看好,但很快发现他的悟性极高,或许真能在中阶前飞起来,便教得上心了。
朗旭回来那天,就见他舅舅和梁长老他们正围着一个人。
段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带着显而易见地惊喜:“我……是不是起来了一点点?”
斐墨道:“嗯,成了。”
络浮舟笑道:“悟性不错。”
段惟问:“然后呢,我怎么控制方向?”
梁长老道:“你再试着往上飞飞,这还贴着地呢。”
段惟努力往上拔高了一尺,刚想接着问,余光就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抬头一看,双眼发亮:“师兄!”
他下意识想跑上前,身体正运转着法决,瞬间被这股念头带动,灵剑载着他当即直冲而去。
络浮舟他们知道朗旭能让他停下,便淡定地看着。
结果却见朗旭没动灵力。
络浮舟和梁长老神识一扫,察觉他是受了伤,连忙要出手制住段惟。
但都来不及了,段惟已冲到近前。
朗旭没有躲,直接伸手捞住了人。
灵剑“咣当”一声掉在不远处。
段惟整个人栽进他怀里,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淡香。
熟悉的笑声响在耳边,依旧如往日那般温和:“挺好,我回来的这天你真的学会了御剑。”
第33章
朗旭放下段惟,含笑打量。
与走时相比,他的修为涨了些,能看出一直在用功,其余没什么变化。
段惟也以为朗旭会用灵力接他,没想到是用手捞的。
他直觉有些不对劲,但又看不出问题,不等发问,旁边的两个人就走了过来。
朗旭这次不是自己回来的,还带了两位同伴。
段惟之前在咸清城见过他们,都不陌生。当初就是这两个人分别御剑载着斐墨和傅星宇,一起去的图余城。
他那时喊他们“师长”,如今不必再降辈分,便笑着打招呼:“两位师兄好久不见。”
这两个人都生得很不错,一个偏俊朗稳重,名叫蔺响。另一个偏潇洒活泼,名叫丁白汲。
此时见他开口,蔺响郑重地抬手,对他行了一礼。
段惟一怔,紧接着想到了自己塞给朗旭的一堆东西,询问地看向师兄。
朗旭解释道:“你的丹药救了他一命,这礼你该受。”
“让他以后给你卖命,别客气,尽管差遣他。”丁白汲在一旁笑道,“我们这次在古境里得了些好东西,师弟一会儿挑挑有没有喜欢的。”
段惟随意“哦”了声,看着朗旭:“你受伤了吗?”
朗旭道:“一点小伤。”
段惟不太信:“真的?”
朗旭笑道:“嗯,都快好了。”
络浮舟和梁长老他们这时也到了近前。
双方简短地交谈几句,朗旭将一个储物器递给段惟,带着同伴跟随他们去了议事堂。
段惟暂时没看储物器里的东西,而是激动地跑向两位队友,低声问:“我这次的翅膀是不是扇到位了?”
斐墨和傅星宇同时点头,都觉得是。
若没有段惟,图余古境的主人的执念不会消散,也就得不到那几瓶灵药,那么朗旭此行很可能会失去一位同伴。
虽然不清楚这场死亡在原来的发展上是否会对朗旭造成影响,但人活着总比死了强。
段惟心情愉悦,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拯救了世界,回去拥抱新生活的画面了。
他遗憾道:“可惜不能明说,不然这里的人都得给咱们磕一个。”
斐墨想说还不确定救活的这个人对于将来的局势有没有用呢,不过他知道段惟其实心里有数,便说道:“你把避雷针和网络建好,也值得名垂千史了。”
段惟赞同:“你说得对。”
他把灵剑捡回来,坐到石凳上先是看了看朗旭给的东西,发现除了自己的丹药和灵果等物,其余的都不怎么认识,便放在了一边,掏出未完成的方案继续研究。
朗旭和蔺响三人回来时,段惟刚画完一个法阵。
他们已从络浮舟的口中听完了近期的事,知道他担忧朗旭,曾修炼到废寝忘食,也知道他为了朗旭,想要建一个能让多人共用的传讯平台。
丁白汲和蔺响当场听完就看了朗旭一眼。
他们与朗旭相识已久,那些对朗旭仰慕、爱慕甚至是上头的人都见了一大把,以为段惟也是其中之一,不解朗旭这次怎么没避开,而是把人放在了眼皮底下。
结果朗旭告诉他们想多了。
二人不懂,便决定亲眼看看。
小院的花开得极盛,朗旭迈进凉亭在段惟的对面坐下,拿起了桌上的方案。
段惟抬头看他,续上之前的问题:“你伤哪了?”
朗旭道:“只是一点内伤,没有大碍。”
他扫一眼桌上的储物器:“这个看了吗?”
段惟实话实说:“看了,我不认识。”
朗旭不禁失笑,这少年稀奇古怪的东西会一堆,修炼上能用的资源却一窍不通。
他估摸段惟上次的醉话哪怕有隐瞒的成分,大概多半也是真的,这人就是去过一处与这里完全不同的地方。
他便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一为对方讲解。
都不是什么太稀罕的玩意,他在外面瞧见就随手带了回来,刚好是元婴以下能用得上的,一式三份,斐墨和傅星宇也没落下。
段惟听一遍就记住了:“谢谢师兄。”
斐墨和傅星宇都在凉亭附近,一听还有他们的份,跟着道了谢。
丁白汲和蔺响在朗旭解惑的时候看完了那个方案。
此刻见双方谈完,他们几乎同时望向了段惟,心里有些感慨。
他们在古境里救过太多人,当初还以为少年与以前那些萍水相逢的人一样,不过一面之缘罢了,没想到这缘分竟越结越深。
而且看着方案上的法阵,他们都能猜到段惟是把古域里的那本书背下来了,再加上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避雷针,这小子不是一般人啊。
丁白汲把方案放回去,没有看懂:“你说的这个平台是怎么用的?”
段惟用通俗易懂的话给他们科普了手机和论坛的概念,说道:“等建成,以后除了那些古境或秘境等特殊的环境,人们无论在哪,无论遇上什么事,都能发在论坛上,其他人也就能看到了。”
丁白汲听得稀奇:“真能做成?”
段惟道:“能,传讯法器是点对点连接,我现在要改动一番建个大型的阵盘,用于接收、储存和转发灵气,再用专门的玉简连上阵盘,就行了。”
丁白汲试图理解:“就是说以前无论是传讯符还是法器都是人对人,你这个东西是人对阵盘,阵盘再连上所有人?”
段惟道:“差不多吧。”
丁白汲想象那个的画面,有些咋舌,暗道这东西做出来,怕是会和避雷针一样引起轰动。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有了论坛,以后情报互通变得容易,大乘楼的买卖岂不是不好做了?”
段惟道:“只是普通情报不好卖了而已,机密的情报还是好卖的。况且平台也是络听微楼负责搭建,他们卖玉简也卖论坛的会员,这不比普通情报赚钱?”
丁白汲问:“会员是什么?”
段惟便又做了新一轮的科普。
丁白汲算了算账,顿时“嘶”了声,看他的眼神像在看财神爷。
蔺响道:“这个何时能做好?”
段惟道:“还不知道。”
他说着把方案推到了朗旭的面前。
现在构想是有了,但要用的法阵太复杂,他还没研究透。
朗旭重新拿起来翻看,发现确实麻烦,他暂时也没有头绪。
段惟并不急,想到他身上还有伤,便劝他回去休息,睡一觉再说。
朗旭坐着没动,而是教了他一会儿御剑,等他勉强能飞稳了,嘱咐一句修炼别太拼,这才离开。
丁白汲与蔺响留在了小院。
他们对斐墨和傅星宇都不陌生,说话也随意,先是寒暄了两句,接着丁白汲拿起桌上一角放着的东西:“这是什么?”
段惟道:“扑克牌,外面已经开始卖了。”
丁白汲和蔺响:“?”
段惟问:“玩不?我教你们呀。”
丁白汲和蔺响便坐下了。
段惟一边教他们打牌,一边问起了这次的古境之行,得知竟还有名字,问道:“骨莲墟?”
丁白汲点头。
段惟一脸好奇:“有名字的古境是不是都很厉害?”
丁白汲道:“当然啊,那里面危机重重……”
蔺响在下面踢了他一脚。
丁白汲语气不变地道:“不过那是对别人,在我们眼里都是小意思。”
段惟假装没察觉到他这个略显微妙的转折,顶着天真的表情,崇拜道:“师兄们真厉害。”
丁白汲谦虚地摆手:“还好。”
段惟便顺势询问他们这次都有谁,简单几句聊完,轻松获悉他们多了两位同伴,实力都很强,并且是一男一女。
附近的斐墨和傅星宇对视了一眼,猜测八成是冥界的那对大佬组合。
看来那两个人落地后先是去刷履历了,所以才没有在图余城里盯梢朗旭。
丁白汲和蔺响此行是为了送朗旭回来。
二人刚出古境,都得各自回趟家,便只在这里停留了一天,陪孩子玩了玩,送了些东西,第二日一早就告辞了。
小院又恢复了之前的生活,不同的是带孩子的人从络浮舟变成了朗旭。
而朗旭很快也学会了打牌和下棋。
这些东西现已全面在络听微楼的旗下店铺铺开,盒里都贴心地放了玩法说明,同时楼里对一群人进行了特训,然后这些人带着棋牌去各大城池的茶楼找人玩,如今已逐渐有兴起的趋势了。
络浮舟听完这事,便对外宣布了闭关,只留几个长老去应付那些前来拜访的宗门和世家。
不过这只是在做戏,他空闲的时候还是会来小院转转,和孩子们打打牌。
至于修炼上的事,也全扔给了朗旭。
傅星宇的道心已成,目的明确,无需人操心。
斐墨让朗旭有些意外,还以为他是体修,谁知竟想走剑道,且剑法很出色。
斐墨在冥界和许多人学过剑,有原住民也有其他世界的剑客亡魂,这也是他想用剑修做遮掩的原因。他现在剑法有了,眼下要做的是努力提升修为。
朗旭便主要负责教段惟,除了看着他修炼,还教了些日常会用到的法术。
其余时候就和他一起研究阵盘,以及带着他辨认各种修炼资源,免得将来放出去了,碰见好东西都不认识。
对于阵盘,二人渐渐有了些头绪,但还未彻底理清。
络听微楼里关于传讯的书籍和法阵都在这里,段惟已翻了好几遍。
他见朗旭垂眼看书,想了想,画了一个低阶魔法阵,推了过去。
朗旭扬眉。
段惟当初给小仙男占卜阵,就是想从大佬那里获得改良的思路,结果小仙男拿到那些推演之法就回万辰闭关了,他之后就没再见过对方,如今只能把希望放在师兄的身上。
他问道:“师兄,你觉得这东西能改吗?”
朗旭看着这个与寻常法阵完全不同的走势,问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段惟道:“传讯用的,我给你演示一下?”
朗旭来了兴致:“行。”
段惟便又画了一个传讯的魔法阵,用能量将这两个法阵激活,在其中一个法阵上写了字,很快这个字便在另一个法阵里浮现了出来。
他问道:“你说这东西能用在阵盘里吗?”
朗旭思索道:“我研究看看。”
段惟激动道:“我陪师兄一起想!”
二人一个天赋高一个各类知识面广,且都十分聪明,凑在一起又研究了一个多月,终于勉强弄出了阵盘和玉简的雏形。
络浮舟和梁长老收到消息赶来,就被各塞了一枚玉简。
目前的阵盘比较小,只能在院子里用。
二人看完段惟写的说明书,输入灵气登进去,见到了论坛的界面,发现已经有第一个帖子了——速看!段惟的身世与经历大揭秘!
络浮舟和梁长老心头微跳。
段惟的身上有古怪,这事他们当然能看出来,但人家不说,他们也不好问,没想到这小子竟突然想摊开了。
二人连忙点了进去,朗旭猜测他是否会说那几个古境,也点进去了。
下一刻,三人同时看清了内容。
上当了吧,逗你们玩哒!
家人们谁懂啊,这种骗人进来杀的感觉太爽了!
下面还有两条回帖。
斐:懂。
傅:加壹。
朗旭:“……”
络浮舟和梁长老:“?”
场面死寂了一瞬。
接着络浮舟拿过使用说明,按照上面的步骤操作,要给段惟封号。
结果出现了一行字,告诉他权限不够。
他缓缓勾起一个好看的微笑,温柔地招手:“来孩子,你这次又立功了,我送你个宝贝。”
段惟立刻跑向朗旭,往他身边躲了躲。
朗旭哭笑不得,轻轻在他额头弹了一下。
雏形有了,后面的改进就容易了。
段惟一边完善阵盘一边继续有条不紊地修炼,发现修为增长缓慢,不由得叹气。
原主的天赋很一般,是个水木金三系灵根,其中水木稍微强一些,金系稍弱。段惟哪怕没去过多少修仙世界,也知道灵根越杂,修炼就越难。
他看着朗旭:“师兄,这世上没有那种能改善灵根的东西?”
朗旭正在翻一本杂记,说道:“有,但很少。”
段惟顿时精神:“都有什么?你给我列个单子!”
朗旭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段惟不解:“嗯?”
朗旭放下书:“你悟性高,进度已比同天赋的人快很多了。”
他耐心教道:“你只修水木二系便可,而且你想法多,平时多想想用这两个系能做些什么,能加深领悟。”
段惟以前去过不少异能世界与西幻世界,水系木系都玩过,且玩得很溜。
不过水木合在一起还是第一次玩,他思考了一息,突然想到一个很特别的点:“我能榨果汁!”
朗旭:“?”
不远处正在打牌的斐墨、傅星宇和络浮舟:“?”
段惟迎着师兄无言的目光,解释道:“木系能很好地找到水果里最鲜美最有营养的那部分,然后打散加点水,我就会得到一杯好喝的果汁!”
朗旭忍笑看他,不知该不该夸一句。
斐墨和傅星宇听得点头,竟觉得很有道理。
络浮舟笑得差点握不住牌,用灵气托着一颗灵果和一个茶杯放到了他面前:“来,给我榨一杯。”
他本是逗孩子,已做好了对方会把灵果弄得惨不忍睹的准备。
结果就见段惟放出木灵包裹住灵果,轻松将之分解了,竟像是用过无数回似的。
段惟挤压着果肉,适当加水,很快将茶杯盛满了。
然后他端着放在了朗旭的面前,满脸期待:“师兄尝尝!”
络浮舟:“?”
朗旭没客气,笑着拿起来喝了一口,夸道:“确实好喝。”
段惟骄傲:“那当然!”
络浮舟:“……”
朗旭又喝了一口,继续看书,翻过两页后,他轻笑一声,把书递到了段惟的面前。
段惟低头一看,见上面是一种能改善灵根的果子。
朗旭笑着问:“眼熟吗?”
段惟细看了两眼,发现和图余古境里那位主人给的灵果十分像,当即震惊地抬头,终于明白刚刚朗旭为何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了。
朗旭看着他先是激动,接着沉默,问道:“怎么?”
段惟万分沉痛:“我后悔,我当初真该给我爹磕个头再走,那是我亲爹啊!”
朗旭:“……”
第34章
段惟只沉痛了那一下,接着便从储物器里翻出了装灵果的盒子。
他伸手打开,浓郁的灵气一瞬间溢了出来。
络浮舟抬头,身影一闪进了凉亭。
傅星宇和斐墨见状一愣,继而先后察觉到这股陌生的灵气,也过来了。
只见盒中的灵果通体发红,上面带着几条银色的纹路。
“九窍浣尘果?”络浮舟诧异,“这东西不是早就绝迹了吗?”
朗旭道:“在古境里得的。”
段惟中奖似的捧着盒子,一脸求知:“这个要怎么吃,直接啃?”
络浮舟道:“榨果汁喝。”
段惟不信地看他一眼,转向师兄。
朗旭笑道:“想现在就吃?”
段惟点头。
朗旭起身道:“合上盖子,跟我走。”
段惟期待地跟过去,片刻后迈进一处宫殿,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
他绕过屏风,见这里有个灵池。
池子是活水,上面飘着袅袅的白雾,显然灵气很浓。
朗旭道:“衣服脱了泡进去。”
停顿一下,他补充道:“不用全脱……”
说着扭头对上了快要脱光的人,沉默。
段惟一看到这个池子就领悟了师兄的意思。
所以朗旭开口前,他的手便自觉地摸向了腰带。
如今天气炎热,穿得少,对方那句话说完,他上半身就已经光了,裤带也已扯开了。
忽闻此言,他拽住快滑下去的裤子:“那……我再穿回去?”
朗旭失笑:“不用,就这样吧。”
段惟立即松手,把鞋子一脱,穿着亵裤进了池子,发现水很清凉,舒坦地又往下泡了泡。
朗旭示意他调息运行一个周天,等他做完,这才将盒子递给他。
段惟拿出了灵果,问道:“就这么吃,不用洗洗?”
朗旭笑道:“你也可以洗洗。”
段惟便伸手在上游洗了一遍,拿回来咬了一口。
不知是灵果的特性,还是盒子的功效,这果子很新鲜,他一边嚼一边点评:“水头很足,糖分很少,不怎么甜,但能尝到满嘴的灵气。”
果子不大,他两三口就吃完了。
朗旭打量他,提醒道:“会很疼。”
段惟淡定道:“我知道,洗髓嘛,肯定不会那么舒坦……”
话未说完,他双眼一闭,整个人栽进了池子里。
朗旭想用灵气捞他,却感觉运转微滞,便脱了鞋下去,将人拉了起来。
段惟恢复了些模糊的意识,伸手想抓着东西起身,但实在使不出力气,无力地向前栽倒。
这次没掉进水里,而是砸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闻到了熟悉的淡香,踏实下来:“师兄……”
朗旭“嗯”一声,垂眼看他。
段惟闭眼皱着眉,额上渐渐冒了层细汗。
朗旭都做好了他会叫唤的准备,却见他抿着嘴,半声没吭,只是抓紧了他的衣服。
小少爷自小娇生惯养,不是肯受委屈的主,眼下竟意外地能忍。
朗旭想到他说曾在一处地方待了许多年,又想到他如今父母兄长皆亡,世上只剩了自己,不由得轻轻抚了抚他的背。
段惟过了半天才感觉到剧痛有减缓的趋势。
朗旭一直陪着他,见他睁开了眼,低声道:“试着运转灵力。”
段惟听话地尝试调息,起初有一丝凝滞,后面越来越顺畅,痛感也越来越轻,他终于直起了身。
朗旭看着他恢复血色的脸,问道:“如何?”
段惟认真感受了一番,哑声道:“金系的好像没了。”
朗旭道:“另外两系可有变化?”
段惟的双眼微微亮起:“有,都变好了。”
朗旭看他还是很疲惫,示意他再运行一个周天,这才扶着他从池子里出来。
二人收拾妥当离开灵池,见到了站在殿外赏景的络浮舟。
络浮舟知道朗旭最近用不了灵力,担心出什么变故便跟了过来,不过他不愿听孩子嚎叫,就没有进去。
这时见到他们,他眉梢微扬:“你竟没喊疼?”
段惟努力挺了一下胸膛:“我自己选的路,当然不喊。”
络浮舟笑出声,上前探了探他的灵根,发现从三系杂灵变成了水木双系,天赋勉强算是中上,夸了一句:“不错,回去就别修炼了,先睡一觉。”
段惟也是这么想的,慢慢回到了小院。
这天起,他的修炼进度便逐渐加快了。
中上的灵根再加卓越的悟性,修为很快突破了炼气中阶。
其他方面也没落下,朗旭为他找来了水木系的法术,符咒也有在每日练习。
法阵上的成果是最喜人的,因为通过阵盘的研究,他掌握了魔法阵的改动思路,以后不必动用管理局的能量,他也能用魔法阵了。
朗旭一直待在络听微楼里没走。
最初的两个月,段惟以为朗旭留下是陪自己一起研究和改良阵盘。
现在眼瞅着又过了一个多月,朗旭竟还在这里,他便又想起了朗旭回来那天没用灵力接住自己,继而想到许久没见对方动过灵力了,除了几次阵盘的测试。
但玉简要用的灵气很少,炼气初期也能玩,即便朗旭有伤,连一下应该也不费劲。
他不禁怀疑地打量面前的人。
朗旭察觉着这道目光,问道:“怎么?”
段惟问:“你的伤势究竟如何?”
朗旭道:“小伤,早就好了。”
段惟道:“那你不忙?”
朗旭笑道:“这不是正忙着带你吗,嫌我烦了?”
段惟不接话,继续怀疑地盯着他。
朗旭知道孩子聪明,没再隐瞒:“中了点毒。”
说着不等对方问,他的指尖弹出一道灵光:“已经好了。”
段惟半信半疑,没有执着地探究答案,而是决定等梁长老下次过来,从对方的嘴里问。
结果梁长老还没来,他就知道朗旭大概没骗他。
因为朗旭又忙了起来。
他于是又将那堆东西塞了过去。
朗旭笑道:“我不是去古境。”
段惟道:“拿着吧,万一又能救个人呢,就当是给我积德了。”
朗旭:“……”
段惟目送对方御剑离去,去蒲团上打坐修炼。
等从入定中睁眼,他发现梁长老不知何时来了,且桌上放着三枚玉简。
阵盘和玉简的法阵经过数次改良,都已经彻底敲定,不过络浮舟他们一致认为“网络”这个词太难懂了,讨论后便取了“见澜”的名字。
梁长老此次过来,是拿到了炼器堂炼制的玉简。
这三枚玉简的样式各不相同,他想问问段惟几人的看法。
“我看第一个就不错,楼主喜欢第三个,其他人也是各有各的看法,你们觉得呢?”梁长老道,“阵盘和传灵桩已动工了,这几天把玉简定下来,就能让炼器师抓紧炼制了。”
段惟道:“为何一定要只留一个样式呢?你们可以三个样式都做啊,等后面网络普及了,你们还可以搞点颜色与样式都很精致的玉简,弄成限量款,价钱提好几倍,定有许多人抢着买。”
梁长老:“!”
段惟对上他炙热的目光,总觉得他要扑上来亲自己一口,连忙警觉地后退。
好在古人还是含蓄的,梁长老最终只慈爱地握着他的手夸了几句,这才如获至宝地离开。
此后络听微楼便忙碌了起来。
段惟知道这里不像现代有流水线作业,都得手动炼制,想到若速度太慢,供货都是个问题,便抽空问了问进度,得知高阶炼器师能一炉炼出多枚玉简,便稍微放心了。
外界察觉到了络听微楼调度与购置大批材料的动静,总觉得和段惟脱不了干系,再次递交了拜帖。可惜楼主依然在“闭关”,楼里只有几位长老在,众人既不敢和他们翻脸也不敢硬闯,只好铩羽而归,静观其变。
等阵盘彻底竣工,传灵桩雨后春笋地立起,斐墨也要开始渡劫了。
朗旭时不时会回来一趟,这次恰好在场。
他看着段惟有些紧张的神色,安抚道:“升筑基的雷劫不难过,不必担心。”
段惟心想你不懂,他和斐墨都是魂穿的人,斐墨这场渡劫决定了他将来会怎么挨劈。
他抬头看去,见斐墨已在阵中坐好了。
天空迅速阴沉,雷声滚滚。
第一道劫雷悍然劈下,被避雷针成功引走分流,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段惟认真观察,发现斐墨的劫雷比想象中的要轻。
他曾见过正常的炼气升筑基的场面,斐墨这个也就比对方的重一点,并不麻烦。
他怀疑这可能是因为斐墨的体内有个原主的魂魄,所以天道没下狠手,深深地觉得斐墨这招是真的有才,不由得一阵羡慕。
朗旭在一旁看到了他的神色变化。
段惟这段时日的修为追了上来,也即将进入炼气大圆满,朗旭以为孩子是羡慕人家筑基了,说道:“不急,你也快了。”
段惟暗道自己的雷还是得自己试,沉痛附和:“嗯!”
朗旭:“?”
雷劫不多时就结束了,众人回去继续各忙各的。
朗旭之后回来得频繁了些,等到段惟炼气大圆满,便留下没再离开。
段惟特意多巩固了一段时间,这才尝试突破。
朗旭几人在附近看着,见整个过程都很顺利,心中一定。
斐墨感觉他和自己的雷劫强度差不多,便一本正经地目视着前方,没看旁边的傅星宇。
络浮舟之前见孩子那么紧张,还猜过他是否同傅星宇一样会被狠劈,此刻发现不是,暗暗看了傅星宇一眼。
傅星宇满面肃然,沉默不语。
最后一道劫雷劈完,天空放晴,阳光重新洒向了大地。
段惟几人在络听微楼里待了一年多,如今又是春意盎然的时节。
朗旭看着阵中的人缓缓睁眼,突然想到这是他亲手教的第一个人。
万辰的师弟师妹都有师父教导,络听微楼的小辈有长辈或师长管教。
以往那些无数萍水相逢的人,他最多也只是指点一两句。
只有段惟是个例外。
他亲自教他御剑,教他法术、阵法与符咒,教他认识各种修炼资源,陪他熬过洗髓的痛楚,如今又亲眼见证他从炼气升到了筑基。
段惟施展了一个清洁术,只觉得一身轻松。
也不知是他们魂穿的人就是这样的规格,还是他扇了好几次翅膀,积的德被天道认可了,雷劫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强。
想来以后也不会被太针对的。
他顿时高兴,抬脚冲到朗旭的面前,眼底映了一整个春日的光:“师兄,我筑基啦!”
朗旭的心蓦地一软,轻轻“嗯”了声。
段惟开心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玩了?”
朗旭又“嗯”了声,孩子能老实地在楼里待了一年多已经很不容易了,眼下修为晋升,自然能出去转转。
何况在外人的印象里段惟是三系杂灵根,晋升会很慢。
而眼下段惟升到了筑基,被他们认为会走体修路子的斐墨成了剑修,所以只需稍作遮掩,外面的人便不会猜出他们的身份。
他说道:“先去巩固一下修为。”
段惟立即听话,跑去一旁打坐调息。
等运转几个周天,将筑基的威压全部收敛,他便兴冲冲地开始收拾东西。
络浮舟各给了他们一个遮掩用的法器,然后每人都塞了一个储物器。
梁长老也在给他们塞储物器,万分不舍地叮嘱:“在外面诸事小心,以后有空就回来玩,就把这里当家,啊。”
段惟乖巧道:“好哒!”
梁长老没忍住摸了摸孩子的头,看着他到了楼主的面前。
络浮舟哼笑:“有话想跟我说?”
段惟问:“你就没话留给我们吗?”
络浮舟道:“没有,赶紧走。”
段惟道:“好吧,那我们会想你的,你保重。”
络浮舟静默一瞬,拍拍孩子的头:“储物器里有块络听微楼的令牌,被欺负了就用令牌喊人。”
段惟听得感动:“楼主,你人真好,长得还好看,难怪能把我师兄教得如此优秀!”
络浮舟示意再多夸几句,听着小孩花式不重样地夸他,笑了:“行了,走吧。”
他目送他们登上灵舟,启程离开了这里。
梁长老感慨到几乎哽咽:“多好的孩子,也不知何时再回来,怎么就不是咱们楼里的呢?”
络浮舟嫌弃地扫一眼:“哭什么?干活去。”
梁长老回神,老实地应了声。
灵舟行过广袤的水域,渐渐又见到了城池。
段惟扒着船舷张望,问道:“师兄,我们去哪?”
朗旭道:“带你们去看拍卖。”
段惟闻言感兴趣:“卖什么的?”
朗旭道:“什么都有,基本都是古境里的东西,十年一开。”
段惟一听就知道很热闹,期待道:“好。”
与来时一样,他们先是去了络听微楼的分部,接着才换成了御剑。
半路丁白汲与蔺响也加入了进来,一行人飞了一个多时辰,进了座繁华的城池。
大概是拍卖将至,城里的人很多。
他们找了家客栈住下,然后朗旭便带着他们去酒楼吃饭。
由于客人太多,雅间早已坐满,他们最终选了大堂的位置。
段惟刚落座,菜都还没点,就听见旁边一桌有人神秘地低声问:“知道吗,段惟其实也来了?”
段惟:“!”
朗旭几人:“?”
那桌上另一人惊道:“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吗?”先前的人道,“我朋友半年前在段惟手里买过一张残卷,就在昨晚,我那朋友在城里远远地又看见了他!”
桌上的人疑惑:“你朋友怎知是他?”
那人道:“他虽没明说,但他是水木金三系杂灵根的阵修,身边还跟着个体修和丹修,你们说呢?”
桌上的几人闻言齐齐吸气:“那八成就是了!”
段惟:“?”
朗旭几人:“……”
第35章
丁白汲和蔺响看了段惟一眼。
这大半年他们偶尔会去趟络听微楼,已和段惟混熟了,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肯受委屈的主。
他在楼里待了一年多,刚出来就听说别人打着他的名号招摇撞骗,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段惟的情绪很稳定。
这店名叫迎仙楼,与图余的百香楼一样都是城内最有名的酒楼,做的也都是灵食,因此才会宾客如云,络绎不绝。
他现在只想品尝当地的美食,便期待地等着朗旭点菜。
他师兄对吃的很在行,以往每次回来给他带的东西都很好吃,听对方的准没错。
朗旭点了一桌子菜,叫跑堂换了壶更好的灵茶,听见旁边那桌谈起了“段惟一行人”来此地的目的。
众所周知,段惟与傅星宇都在图余的古境里得到了宝箱,但至今也无人知晓里面装的是什么,有人便猜他们许是想把东西交给万宝天阙拍卖。
“不太可能,”另一人反驳,“我听说那是古境里的人主动给的宝箱,定是不得了的宝贝,怎舍得拿出来卖?”
“我也觉得不会,渡劫场有段惟的分利,据说扑克牌和麻将等物里也有,他可不缺钱。我猜他们是想看看这次的万宝天阙有什么,来买东西的。”
“最近那个‘见澜’你们知道吗?多半也是段惟搞出来的,段惟他们如今都已用上了玉简,我打算这两天也去买一枚看看。”
“嘶……他今年也不过十九,怎么就这么厉害?”
“这便是天生经商的命啊,指甲缝里随便漏点东西,就够别人花一辈子了。”
段惟喝了口茶,闻言插嘴:“他既然那般厉害,又何必要卖残卷呢?”
桌上的人一起看过来,发现是个少年。
段惟几人的遮掩法器是合体中阶的修士炼制的,里面被对方亲手刻了一道符,合体中阶以下的人根本看不出他的真实样貌。
他此时在外人的眼中只是个长相普通的少年,但眼神很灵动,透着一股子天真烂漫,并不会惹人厌烦。
那桌上最先放出消息的人说道:“我朋友恰巧帮了他的忙,他为了感激我朋友才卖的。”
段惟继续天真:“啊?段惟那么厉害又那么有钱,他感激人,竟不是用送的吗?”
那人笑道:“原是想送的,可那残卷的价值不可估量,他本想自己留着,见我朋友喜欢才决定忍痛割爱,我朋友觉得太占便宜了,这才主动掏了钱。”
段惟道:“哦,这样啊,那你朋友的运气可真好呀!”
朗旭在旁边问:“你朋友可问过他是否是段惟?”
那人道:“问过。”
朗旭道:“他是怎么说的?”
那人道:“他说他不是,让我朋友莫要对别人提起见过他们。”
朗旭点点头,见第一盘菜被端了上来,便示意孩子吃饭。
段惟听话地夹菜,不再理会那桌的人。
然而桌上另外几位都觉出了不对,怀疑道:“你朋友莫不是被骗了吧?”
那人断然道:“不可能!”
那几人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说罢,他们分析了一波。
段惟给络听微楼带去了那么多生意,定会被对方供起来,那三人若是出行,身边该有络听微楼的人保护才对。
况且他们听说有好几个邪修都在找段惟,段惟怎会轻易出门,又怎会那么巧就让他朋友遇上了?
那人道:“万宝天阙十年一次,修士众多,定有曾见过他们的人,他们若是假的,怎敢来这里?”
同桌的人道:“他不都亲口说了他不是段惟吗?这兴许也是他们至今都没被邪修抓走的原因,怕是一直对外说的都是这种话。”
那人急道:“可他们说是偷偷跑出来玩的,脸上还戴着面具,灵根和修为也对得上,八成就是啊!”
段惟吃着菜,默默看着。
斐墨和傅星宇也看着,这个状态他们都懂,破防了。
朗旭几人见过的牛鬼蛇神多,都已看出了问题。方才这人提到见澜,说段惟他们用上了玉简,暗暗带了点想炫耀的意思,大概是亲眼所见。
丁白汲问:“你说的那个朋友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那人“噌”地起身:“胡说!那是我朋友,怎……怎会是我!”
丁白汲耸肩:“不是就不是呗,我就随口一问,你急什么?”
斐墨斯文地开口:“想证明他是不是真的,可以验验那个残卷的真假,你朋友至今可参透了上面的东西?或试试将它卖给你们说的万宝天阙,看人家收不收就知道了。”
那人没吭声,神色凝重地坐了回去。
同桌的几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因为他们已猜到是他被骗了。
气氛凝固之际,附近另一桌的人嗤笑:“段惟这辈子恐怕都出不来了,这事还有什么可猜的?”
段惟:“?”
朗旭几人:“?”
段惟和两位队友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还有高手?
他们和旁边那桌的人一起看了过去。
对方迎着他们的目光,夸夸其谈:“图余渡劫场开业那天我在场,段惟亲口说过不会进任何宗门,他们若加入了络听微楼,络听微楼定会恨不得昭告天下,如今消息全无,那就是没有加入。”
丁白汲道:“是啊,他们只是和络听微楼合伙做生意而已。”
“这你也信?”对方再次嗤笑,“段惟那么厉害,今日能和络听微楼做生意,明日就能和别人做,我若是络楼主,岂能给他将来伙同别人砸自己生意的机会?你们想想看,能雄霸一方的人有几个简单人物?哪能轻易就放人走?”
他图一时痛快说完,想到大庭广众人多眼杂,自己这算是编排了络楼主,开始害怕地找补:“我就是这么一猜,兴许段惟正好吃好喝地在楼里养着呢。我就是想啊,那群假货骗了半年,络听微楼都没说什么,许是乐见其成,故意放纵这群假货在外面招摇,以便让那些宗门和世家的跑去寻他们,而不是找楼里要人。”
那位被骗的修士全然没听进去,只听见了好几个“假货”,当即一拍桌子起身,大步冲出酒楼。
同桌的几人吓了一跳,连忙结了账,纷纷追出去。
附近那桌的人快吃完了,发现有乐子可看,也跟着走了。
周围一下子空了出来。
丁白汲看向段惟。
不用想,那人定是去找假货算账了。
他问道:“你不想去看看?”
段惟道:“不用看,他讨不到便宜。”
丁白汲琢磨了一息,后知后觉地想明白,又看向了朗旭。
他知晓段惟和朗旭的交情好,因此问得没什么顾虑:“络听微楼知道这事吗?”
朗旭道:“不确定,但我猜那三人应该不是连续骗了半年,是隔一段日子甚至一两个月才骗个人,不然楼里早就上报了。”
他都能想到会出现的画面。
络听微楼的人听闻段惟在附近现身,派人去寻,那假货坦诚地解释自己不是段惟,还可找到被骗人的对质,证明是被骗的人想多了,这事就是个误会。
这种情况下,络听微楼的人又能如何?总不能仗势压人。
他看了一眼段惟。
后者正在吃新上来的菜,大概是觉得好吃,又夹了一筷子。
看来心情还行,他的眼底升起笑意,伸手把对方的茶杯续满了。
其余人见状暂且将这事抛之脑后,专心吃完一顿饭,出门到了街上。
这时节不冷不热,花树开满了枝头,入眼便是一片热闹的春景。
城池以北斗七星之一命名,名叫天权城,代表文曲,整座城池的气韵都与之相贴合。
比如买卖珍宝同时也是举办万宝天阙的地方叫琅嬛阁,再比如城里有许多书店,其中最大的那家有三层楼,建得非常有特色。
段惟闻言便想去逛逛,结果走到半路听说附近有人吵起来了,隐约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估摸那位被骗的修士可能才刚找到假货,一看既然赶上了,便也过去了。
这里已围了不少人,城内巡逻的护卫也闻讯到了。
先前酒楼里的那几名修士团团围住了三个人,正在与人家对质。
段惟抬眼看去,见三人中为首的一个已摘下面具,瞧着样貌稚嫩,还是个少年。
少年语气无奈:“我当初便已说过我不是段惟,为何道友非要认定了我是?”
被骗的修士气道:“那你还说什么偷跑出来,让我别对人提及此事,而且你是水木金的阵修,那俩一个体修一个丹修,这又怎么说?”
少年更无奈:“我们确实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家里也正派人寻我们,我说让道友别提我们,有何不对吗?算了,幸亏我当初看你神色不对,偷偷让好友用留影球记了下来,便让大家评评理吧。”
他说着拿出一颗留影球,输入了灵气。
半空闪出画面,那是一条山野小路,里面的少年坦诚道:“道友,最后说一遍,我不是段惟,我们也不是你以为的那三个人,另外切莫对别人说见过我们。”
对面的修士一脸“我都懂”的样子,保证道:“放心吧,我都明白,定不会说的!”
少年的神色一如刚才那般无奈:“好,那道友保重。”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少年看着修士:“道友说我们骗你,那残卷我本是要直接送你,是你非要塞钱的,是也不是?”
那修士噎住。
少年道:“我知道我这水木金三系的阵修容易让人误会,更别提我两位朋友还是体修和丹修,所以我们每次都会认真与人解释自己不是传说中的那三个人。道友若不信我们还可以发心魔誓,我们从未说过我们是他们!”
“道友总拿我们的灵根和修为说事,”他叹道,“是,我与段道友的灵根确实相同,但这世上相似的灵根何其多?道友不能因为他们有名,就非要认定了我们就是他们,那以后像我们这种恰好与天骄灵根相似的人还有何活路可言!”
那位修士的表情顿时扭曲,浑身都在哆嗦。
段惟就知道会这样。
能骗了半年多不被邪修抓走,也没被络听微楼的人盯上,多半不是什么蠢货。
斐墨也在看热闹。
他打量其中一个戴面具的人,感觉露出的下半张脸与身影都有点眼熟,心里突然升起一个猜测。
下一刻,他的眼底浮出一抹暗红,紧接着就被他快速压了下去。
他魂魄里带着冥界的保护禁制,这里的人看不出他有问题,但前提是他不动鬼气,若是动了,别人又不瞎,定然是能看出来的。
这一来一去极快,丁白汲和蔺响毫无反应。
朗旭则若有所觉地往他那边看了一眼,没见到有什么不妥,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斐墨暗自松了口气。
他与鬼侍之间有契约在,可用心声交流,便问道:“怎么?”
鬼侍的语气透着一股呆滞:“杀。”
斐墨道:“那是你大哥?”
鬼侍道:“嗯。”
斐墨心想果然没看错,那位“傅星宇”就是原主同村的大哥。
原主十二岁就跟着他混,对他十分信任。他们当初骗的那家太有钱,原主其实劝过他,可他非要一意孤行,结果事情一败露就独自跑了,留原主被活活打死,原主自然是恨的。
不过他们以前只敢在小镇上坑点没见识的暴发户,现在倒是出息了,敢玩得这么大,想来是碰见了一个有脑子的智囊。
鬼侍再次道:“杀。”
斐墨道:“城里人多,不好杀,等我这几天找找有没有合适的机会。我答应过你会杀他就不会食言,哪怕这次杀不了,将来也会取他的性命。”
鬼侍很听劝:“嗯。”
斐墨说了声“乖”,继续围观。
对质很快就结束了。
有巡城的护卫在,那修士不能动手,但讲理又讲不过,最终被气得脸色涨红,被同伴拉走了。
人群迅速散开,段惟跟着朗旭重新出发去书店,在里面转了一圈,觉得是挺好看的,出来问:“接下来去哪?”
朗旭道:“想去集市上看看吗?”
段惟道:“是个什么集市?”
朗旭道:“万宝集。”
万宝天阙十年一次,虽会到处去收古境之物,但也不是什么都要。
那些没被看上的,或开价太低了,修士不甘就这么卖的东西,就会出现在集市上。
每届万宝天阙的附近都有这么一个集市,由修士们自发摆摊形成,俗称万宝集。
段惟听完解释,来了兴趣:“那是不是可以淘到宝贝?”
朗旭笑道:“得有眼力或运气才行。”
段惟和斐墨当场一起转向傅星宇。
傅星宇神色淡淡,明白他们的意思,轻轻对他们一点头。
朗旭见状想起了那件稀有的袈裟,再看段惟他们这个反应,便猜到傅星宇的运气应该不错。
丁白汲和蔺响则看得诧异:“他运气很好?”
段惟道:“那是相当好。”
丁白汲和蔺响顿时好奇,一边往集市走一边嘱咐道:“不过还是得小心些,集市上的东西是被琅嬛阁筛过一遍剩下的,好的不多,还有很多假货。”
段惟道:“好,咱们先去看看,也不一定会买。”
朗旭听到“假货”,垂眼看向段惟,询问他对那事的看法。
段惟想也不想道:“当然得整他们一顿了,这能留着他们过年吗?”
朗旭就知道他不会受这委屈,笑着“嗯”了声。
一行人不多时便到了集市。
只见街道两旁都是摊位,一众修士摩肩擦踵,人声鼎沸。
段惟如今已能认出不少东西,连逛了几个摊位,发现确实没什么值得买的,便到了傅星宇的身边:“如何?”
傅星宇淡淡道:“还在看……”
他说着目光顿住,落在不远处。
周围的几人同时望过去,见那边摊位前站着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方才见过的假货,此时那位伶牙俐齿的少年的手里正拿着一块石头。
段惟问:“你是因为人停下的?”
傅星宇道:“那块石头。”
他试图描述那一瞬间的感觉:“第一眼看见的时候,有些在意。”
段惟立刻来了精神。
这可是天道的飞升气运,看上的东西定然不同凡响。
他二话不说就过去了,听见少年正在问价,觉得不能让给这种王八蛋,不禁靠近两步,低声道:“你……是段惟吧?”
少年的话一顿,转身看向他。
段惟的眼中全是见到名人的激动:“我在旁边看了你们好几眼,应该没看错!哇,我运气可真好,祖坟冒青烟了啊,竟能碰见你们!”
第36章
少年打量面前的人。
修士虽说长得都年轻,瞧不出具体岁数,但这人有一双很灵动的眼睛,五官略带青涩,应与他的年纪相仿。
他看不穿对方的修为,显然天赋在自己之上。
再看衣着打扮无一不精……他不由得在心里“啧”了声。
有钱人家的少爷,他心想。
天赋好,被保护得也好,一副单纯烂漫的样子。
令人厌烦。
他无奈笑道:“公子认错人了。”
段惟持续激动,张嘴就来:“绝对没错,我在图余城远远地看过你一眼,能认出你的背影!”
少年心头微跳:“是吗?”
段惟笃定:“是啊!”
少年曾打探过段惟三人的样子。
据说当年梵海秘境的那场雪地大战,在场有几人用留影珠记下了。可那早已被抢光,便是高价买,也没人肯卖。
而那些与段惟相处过的人都去了学堂或宗门,没相处过的只能说个大概,比如段惟的样貌上乘,人很聪明等等。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点有用的情报,也是第一次知晓他与段惟的身影竟差不多。
当然,也可能是这小子记差了。
段惟将他那点微妙的神色看尽眼里,又凑近了半步:“果然就是你们吧!”
少年深深地看他一眼,摇头。
段惟“啊”了声,捂嘴:“难道你们不想被认出来?”
“我懂了,你放心我不会说的!”他的声音更低,浑身都散发着与大人物攀谈的雀跃,“我一直很喜欢你们,你们好厉害啊!”
少年依旧无奈:“我们真的不是。”
段惟连忙道:“别说了,我心里有数,你买东西吧,我不打扰你了。”
少年便重新望向摊主,见后者看自己的眼神变得热切了。
万宝集市上大多都是修士,耳力非凡,摊主这是听到了他们的话。
定要宰人……少年的念头刚浮现,只听对方笑容满面地回答了他方才被打断的问话:“公子好眼力,这石头是我从一处古境的遗迹中所得,坚硬无比,是炼器的上等材料,只要二百上品灵石。”
少年身旁的两个人听着这夸张的价钱,心道你怎么不去抢呢?
一块上品灵石可换一万块下品灵石,若不在这种大城池里生活,寻常的低阶散修每月的花费最多也不过五十块下品灵石,二百上品灵石够散修活多少年了?
即便他们现在手里有钱,也掏不出这么多啊!
不过二人装惯了,都没吭声。
少年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把石头放回去,拿起了它旁边的树枝:“这个呢?”
摊主道:“这是上万年的火纹木,五十上品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