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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谭管家很紧张吗?”

苏明景开口问,眉眼狡黠,似是带着打趣:“天也不热,你怎么还出汗了?”

谭管家拿着帕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赔笑道:“大人见谅,实在是祠堂中有些憋闷,奴才憋得慌!”

“的确。”苏明景转目打量这个祠堂,“这个祠堂的确是太狭窄了些,倒是柱子立得很高。”活像个瘦长的长方形。

说完,她不再多说什么,而是继续往前走,一直到走到下一根柱子面前,再次伸手敲了敲。

一根、两根……一直到走到第三根柱子面前之时。

“唉哟!”

谭管家突然捂着心口大叫了起来,他面色痛苦,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样子,他冲着苏明景道:“大人,我身体突觉不适,请我暂且告退……”

说着,他转身便欲往外走。

见状,苏明景突然厉声吩咐:“抓住他!”

金吾卫当即伸手,一把将谭管家抓住,谭管家诶哟了一声,身体狼狈栽倒在地上。

苏明景冷眼看着,视线落在面前的这根柱子上,抬手敲了敲。

果不其然,她手下传来了很清楚的,有些空闷的声音——这根柱子里边是空心的。

苏明景抬头看了一眼这个柱子,柱子通到最顶上,一人合抱大小,看起来极为稳固,苏明景立刻吩咐进屋:“把这根柱子给我挖开!”

金吾卫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就已经有所动作了,等听到苏明景吩咐,立刻拔刀开始动作了。

暗红的柱子,在金吾卫合力下,很快就被掏出一个口子来,金吾卫看了一眼,面上表情有些惊异,而后转头看向苏明景:“太子妃,您看!”

苏明景走过去。

只见在被金吾卫掏空的柱子里,竟是露出一点点金黄的颜色来,苏明景伸手进去,竟是从里边拿出一块长方形的金锭来。

苏明景嗤笑:“这谭尚书,还真是会藏啊,谁能想到,他竟是将收到的银钱藏在了他们谭家的祠堂里?”

她转头看向整个祠堂,之前看着狭窄沉闷的祠堂,如今却像是一堆宝物被晦的金山。

苏明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吩咐:“将牌位都挪出来,再将这个祠堂拆了!我要看看,这里边到底藏了多少金锭!”

金吾卫领命。

谭管家双手被反扣在身后,整个人趴在地上,此时看着被掏出一个洞来的柱子,原本还奋力挣扎的他突然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身体颓然的趴倒在了地上。

此时,一双脚停留在了他面前。

谭管家仰头,看见苏明景居高临下的身影。

将手中金锭丢给站在旁边的金吾卫,苏明景吩咐:“将金锭拿进宫呈给皇上,告诉他,已经找到了谭府藏匿的赃款,具体的还在挖掘,可能需要些时间。”

年轻的金吾卫拿着金锭点头。

“哦,对了!”苏明景往谭府外边看了一眼,虽然隔着距离,根本看不见谭府门口的场景,她却还是思忖了片刻。

唤过金吾卫,她吩咐:“你这样……”

……

此时的谭府门口,却是一片安静。

之前情绪亢奋,嘴中叫嚣着要冲进谭府的百姓们,此时看着已经被收拾好,却留下了一片血迹的地面,一个个的却是噤如寒蝉,满脸恐惧。

而在前方,名叫赵群安的金吾卫,正与那位脸上有伤的大汉在寒暄。

“周兄弟你不仅身材高大,力气也异于旁人啊,这两个大男人怎么也有百八十来斤,你竟然能一手一个提拎着过来?”赵群安感叹,伸手拍着眼前人坚实的臂膀,面上不由露出几分羡慕了。

“不知你力有几斤?”他问。

脸伤大汉,也就是周八爽朗一笑,说道:“我这力气算不得什么,不过就八九百斤吧,就我所认识的人里,比我力气大的人,就有两人。”

赵群安惊异:“哦?兄弟你力气已是不俗,这世上竟是还有比你力气更大的人?”

金吾卫不敢置信。

周八很肯定的点头:“自是有的,其中一人更是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

赵群安暗叹:“周兄弟你这般说,却是让我有些好奇了,也不知我等有没有机会与你口中这人一见?”

周八闻言,却是意味深长道:“那定是有的!”

赵群安却是没多想,倒是兴致勃勃的问:“周兄弟有这么把子力气,不如到我们金吾卫来?我们家金吾卫别的不说,俸禄待遇却是远超其他同僚的。”

赵群安的语气很自豪。

周八却是面露难色,道:“我听闻金吾卫要求严苛,非一般人不得入,我这般毫无背景根基的人,怕是难吧?”

赵群安却是笑声道:“明年便是武举,周兄弟你有这般力气,不如去试上一试?你若能在武举中拿下武状元,自是能被吸纳进我们金吾卫。”

周八顿时一副来了兴趣的表情,道:“赵兄弟,你且与我多说一些……”

两人这般在角落里说话,那边却是有人从谭府中出来了。

“……已从罪臣谭文清家中祠堂房柱中寻得脏银千金!”随着大喊声,举着一匣子黄金的金吾卫从里边跑出,以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喊:

“剩余脏银还在继续挖掘,我得先回宫禀明圣上!”

在他高举的手上,只见满满的一匣子的金锭,堆得几乎满了出来,在阳光下金光灿灿,几乎要闪瞎所有人的眼睛。

挤在谭府门口的百姓们有些沉默了,直到有人说了句:

“……谭大人肯定不是那等会贪赃枉法的官员,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解,不,这肯定是污蔑!”

这话一出,当即就听到有其他人附和:

“对,对!!一定是这样,刚刚不是就有人说,金吾卫一定在里边想办法搞栽赃陷害,现在正好就是如此啊。”

“没错,我们相信谭大人,谭大人定是无辜的!”

“是的,我们一定要相信谭大人……”

……

寥寥无几的几声附和声响起,不多,而就算是出声的人,声音里也带着极多的不确认,像是在说服他们自己。

而拿着金锭出来的金吾卫,已经带着装金锭的盒子,骑马往宫中而去了,等进到宫中,更是不敢耽搁,一路奔到明昭帝的登仙楼。

“陛下!”门口的小太监躬身进来,跪在地上道:“去谭府的金吾卫回来了!”

“嗒!”

坐在明昭帝对面的谭尚书,手中的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比往常更重的一些声音。

明昭帝放下手中白子,头也不抬的道:“宣!”

不一会儿,回令的金吾卫便走了进来,一进来,他便跪在地上,举起手中的木匣,大声道:“皇上,臣受太子妃之令,特来向您回话……臣等在太子妃的带领下,已顺利在谭府祠堂中的房柱中寻得脏银!”

“此为在房柱中寻找的其中一小部分,太子妃特命臣带回来面呈于您!”

庆荣已经将金吾卫手中的匣子拿了过来,呈至了明昭帝面前。

明昭帝面上不喜不怒,道:“打开。”

庆荣依言,将匣子打开,里边满满的一匣子金锭立刻就展露在了房中所有人的眼中。

明昭帝伸手拿起最上边的一个在手中把玩着,面上似笑非笑,而在下一瞬,他锐利的眼神投向对面的人,骤然发难:“好你个谭文清啊!你可知罪?”

早在听到祠堂房柱四个字之时,谭尚书……哦不,谭文清就闭了闭眼,已经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一切,都完了。

此时听到明昭帝的话,他没有辩驳什么,只是掀起袍角,在明昭帝脚边跪下:“臣有罪,求皇上恕罪!”

——他如何辩驳?这金吾卫

明昭帝暴怒,手中金锭猛的砸在他头上,砸得他头破血流。

谭文清不敢动作,忍着头上的疼痛跪在地上,感觉到滚烫的鲜血从自己的额头流下,淌过眼尾,像是流出来的血泪。

一直到现在,谭文清都不明白,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情况的,早上,他还是万臣崇拜尊敬的谭尚书,而现在,他却已经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阶下囚。

恍惚间,谭文清脑海里闪过了一道身影。

“太子妃!”

是她!

是她造成了这一切,谭文清回想今日朝堂的一切,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太子妃的目标,似乎一开始就是自己!

只是谭文清不理解,自己从未得罪过对方,对方为何要向自己发难?当然,他最不理解的是:

“……太子妃,究竟是怎么知道金银藏在祠堂中的?”

这件事,就连他的发妻谭夫人都不知道啊。

……

如果苏明景知道谭文清此时脑海中的想法,一定会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巧合。

苏四当初混入谭府,主要是为了调查端王妃重病身亡的事情,所以,会发现谭文清的秘密,那真的是阴差阳错。

而且一开始苏四一开始只觉得谭文清喜欢带在祠堂的喜好很古怪,真正发现他秘密的人,其实是苏明景,说来这也是个巧合。

在听到苏四说谭文清有时不时就在祠堂待着的癖好之时,她便这事透着一种古怪,当然,也不能排除他就是单纯的有这个怪癖,但是,秉着不放过任何一点存疑之处,苏明景还是在半夜去谭家祠堂走了一趟。

那一夜月光甚好,她才落在谭家祠堂,便在祠堂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人。

一个躲在角落里,正在偷挖祠堂地砖的下人……

……

镜头转到此时的谭家祠堂。

吩咐金吾卫将祠堂拆了,苏明景便走到了祠堂外的院子里。

祠堂的院子也不大,地面是做的细墁地面,做得很细致,一块块整整齐齐的长方形砖块铺在地上,大概是下人打扫得勤快,地面很干净。

苏明景走到曾经来过的角落里,在祠堂背面,地面的砖块看起来平整,可是细看之下,就会发现有几块地砖和其他的地砖并不一样,表面虽然平整,但是却是劣质的,而且铺设得凹凸不平。

苏明景用脚踢了一下,那几块砖头立刻就被踢翻出来了。

她蹲下身,叫过跟在自己身后的金吾卫,让他将刀递给自己。

金吾卫犹豫了一下,将刀递过来,提醒了一句:“太子妃,我们这刀很重的。”

他们金吾卫的刀是特制的,只是刀便有十三斤,再加上外边的刀鞘,足足有十五斤重。

苏明景闻言,倒也没生气,只是左手接过来他递过来的刀,然后手掌一转,整把刀在她手掌中高速旋动了一下,在空中刮起一道沉沉的风声。

苏明景右手握住刀柄,蹭的一声将长刀从刀鞘中拔了出来。

雪亮的刀身映入她的眼底,她眼中闪过一丝赞叹,夸道:“好刀!”

然后她拿着这把刀,将刀插进地砖的缝隙中,开始用刀翘砖。

一旁,表情原本很自豪的金吾卫:“……”

自豪的表情,立刻变成了心痛。

不过很快的,他心痛的表情就变了,因为他发现被太子妃翘出来的砖块,在与他的刀身发生碰撞之时,竟是发出了金属碰撞的铮鸣声。

“太子妃,这个地砖?”他不禁问。

苏明景没说话,只是拿起被翘出来的那块地砖,用长刀往砖一削,霎时间,地砖一角被削去,露出里边金灿灿的切面来。

“嘶……”站在苏明景身边的金吾卫倒吸了口冷气,他扫视了一眼整个祠堂。

虽说这个祠堂并不大,但是要是整个祠堂的地面所用的砖都是这种“砖”,那这得有多少钱?

确定了心里的猜测,苏明景站起身来,将手中的“砖块”扔在地上,吩咐金吾卫:“叫人过来,将祠堂的地砖都给我翘了!”

金吾卫语气激动:“是!”

“对了,”苏明景又叫住他,想到那夜遇到的那个翘“砖”的小厮,他眯了眯眼,再次吩咐:“将谭府的下人都召起来,找一个名叫谭忠的小厮,将他带过来。”

金吾卫再次:“是!”

第112章

金吾卫的动作很快,很快的,祠堂地面上所铺着的砖块就被一块块的撬开了。

而这些看似普通的砖块,在拨开外边那层粗劣的外衣后,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模样——那哪里是一块块转头啊,分明就是一块块货真价实的黄金金砖啊。

金吾卫的人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抄家灭族的事情了,但如谭府这般,金银做砖铺地,柱中藏金的,却也是头一次见。

也是可笑,百姓们都说谭尚书为官清廉,品行高尚,是个难得会为百姓做实事的好官,如今再看这满地的金银,再看这些话,却是何其讽刺。

*

在谭府搜出脏银,户部尚书谭文清贪污之事可以说是罪证确诊,无从抵赖,潭府上下的人也全都被金吾卫控制了起来,尤其是作为知情人的谭管家。

苏明景所说的谭忠也被金吾卫带到了苏明景面前,他四肢发软的跪怕在苏明景面前,身体瑟瑟发抖,满脸恐惧。

苏明景看着他,喊了他一声:“谭忠,知道我叫你来做什么吗?”

谭忠抬头飞快的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的低下了头,苦着脸道:“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只是谭府的一个下人,主子吩咐什么我就做什么,就算有什么事情,也和我没关系啊……”

苏明景却是笑,说道:“你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在夜半无人之时,偷偷来祠堂挖这地上的砖?后边那的金砖,我瞧着已经被你挖走好几块了啊。”

谭忠听到这话,却是下意识抬起头来,一句话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这事?”

苏明景没回答他这个问题,意味深长的道:“你胆子倒是大,发现这祠堂的地砖是黄金后,不仅一个人都没说,还自己一个人偷偷挖盗出去卖。”

谭忠面露讪讪,道:“我这也是不得已为之,我家中老母病重,需要银钱吃药……”

“嗤……”苏明景的嗤笑声打断了他的辩解,语气淡淡的道:“你一个谭府的家生子,哪里来的重病老母?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流连赌场,在赌坊欠了一大笔赌债,所以才会偷翘了谭府祠堂的地砖,拿去外边卖钱以偿赌债。”

谭忠面上表情一僵,看着苏明景的眼神有些惊恐:“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苏明景笑得意味深长:“总之我知道的东西,可比你想象的要多。”

她站起身,语气淡淡:“谭忠,我劝你最好将你所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大理寺的大人也许还能看在你坦白从宽的份上,对你从轻发落,不然,等你的主子被抄家问斩,你就只能随着你们谭府的其他人一起,被流放去那苦寒之地了。”

“流放之路艰难,希望你能顺利活到流放之地……不过我听人说,流放之地苦寒,就算是顺利抵达了那里,也不一定能在那里活下来,希望你好运吧。”

苏明景说完,抬脚越过谭忠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的身体,往外走去。

谭忠身体软倒跪在地上,过了几瞬后,他突然抬起头来,大声喊道:“大人!我有谭文清收受贿赂的证据!我有谭文清收受贿赂的证据——”

不过后边的事情,苏明景已经不在意了。

她让六个金吾卫将已经装箱的三箱黄金抬着,三个箱子都装得满满的,冒了头,连盖子都不合上,就这么大喇喇的带着人和黄金大摇大摆的走出了谭府。

此时,谭府门口还聚集着不少的百姓,有的是畏惧金吾卫之威,不敢走,有的却是刚听到消息,跑过来看热闹的。

而随着苏明景带着三大箱黄金走出来,那金灿灿的、满满当当的黄金露在人前,人群中顿时传来了哗然的声音。

原本还怀揣着谭大人是好人这个想法的百姓,此时看着这一箱箱的黄金,终于认清楚了“谭大人贪污受贿”的这个事实。

当然,也有很多人仍不愿意相信——他们那么相信谭大人。

苏明景的视线扫过这一张张震惊又失望,愤怒又不可置信的脸,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若不将这事情赤裸裸的摆在他们面前,他们还真以为谭文清是被冤枉的。

突然,苏明景的眼神与一双略微闪躲的眼神对上,她微一思索,转头吩咐身边的金吾卫:“你们先将这三箱子黄金送进宫去,呈给圣上,我等下就过来。”

吩咐完,她朝那双眼神的主人走去。

四周的百姓看到苏明景走过来,控制不住心生畏惧,下意识的往后躲——他们可是亲眼看着苏明景领着金吾卫从谭府出来的,也看到了金吾卫对着她毕恭毕敬的样子。

所以,他们怎么能不畏惧?

而其他人一退,那双闪躲的眼神,就更加赤裸的露在苏明景眼前了。

眼看苏明景走到自己面前,对方面露局促,身体一矮就要往下跪:“太……”

“不必多礼。”苏明景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往下跪的身体硬生生抬了起来,而后问她:“你是在这等我吗?”

感觉到她的态度仍如之前那样友好,芙娘眼睛一酸,眼泪水控制不住从眼眶中滚落了出来,她哭道:“太子妃,您不生我的气吗?”

苏明景莞尔,反问:“我为何要生你的气?”

芙娘抿唇,低声道:“明明是你帮了我,不然我早就被那黄二郎抢去黄府做妾了,可是我今天却恩将仇报,还要去皇上面前诬陷您……”

苏明景问:“你是故意要恩将仇报的吗?”

“当然不是!”芙娘使劲摇头反驳,“我不是,是那个庐阳侯,是他抓了我阿兄阿爹,说我若不照着他的话去做,就要将我阿兄阿爹杀了!”

也是庐阳侯的人找到他们家,芙娘才知道,那日帮她的人,竟是东宫的太子妃。而她,分明那么感激对方,却要说假话陷对方于不仁不义的地步。

“太子妃,对不起……”芙娘低垂下头,流出来的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整个人都快已经被愧疚压垮了。

就在此时,她听到太子妃问:“你父兄如今在何处?”

芙娘闻言,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却见苏明景的眼神一如往常,正平和亲近的看着她。

芙娘有些恍惚。

“说起来,这事也是我连累你们一家。”苏明景开口,“抱歉,若不是因为我,你们一家原本不用遭遇这样的祸事的。”

芙娘慌乱:“您、您不用这么说的,这事要真论起来,也是我的错,是我招惹到了黄二郎,才有了后来的这一系列祸事……别人说得没错,我就是扫把星,只会给家里人带来祸事。”

“谁这么说的?”苏明景语气不悦。

芙娘:“大家都这么说的。”

苏明景冷笑,道:“下次再有人这样说,你就告诉他们,你不是扫把星,而是命格贵重,生来就是要遇到贵人的,只有那等天生命不好的,才会觉得你是扫把星。”

芙娘茫然:“啊?”

苏明景挑眉:“你遇到我,难道不是遇到贵人?”

芙娘:“……好像也是?”

苏明景安慰她:“你放心吧,我已经让人去寻你父兄了,庐阳侯抓他们,只是为了让你做假人证来诬陷我,他没有胆子对他们做什么的。”

只是庐阳侯万万没想到,苏明景根本没给芙娘开口的机会,先一步就先将他给打了一顿,后来又迅速将前庐阳侯世子的事情捅破了出来,导致他一番准备毫无用武之地,就先被关到了大理寺大牢中。

苏明景:“你安心在家里等着你父兄归来吧。”

芙娘闻言,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又流出来了,忙点头应了。

苏明景冲她笑了下,而后转身回到谭府的大门口。

金吾卫将她的马牵了过来,苏明景动作利落的翻身上马,视线随意的在四周瞥过,与谭府门口周八不经意间对视了一眼。

下一瞬,她就将视线收了回来,小腿一夹马腹:“驾!”

骏马飞驰,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周八状似好奇的问身边的赵群安:“这位是谁啊?”

赵群安看了一眼,小声道:“这位可不能说,总之是身份极为贵重的贵人。”

想到今日朝堂上被投入大牢的庐阳侯,再想到接下来大概也要被投入大牢的谭尚书,赵群安心有戚戚,小声与周八道:“……我跟你说,这位贵人,可很不好惹的,稍不注意,就会被她抄家灭族的!”

“……哦?”

周八眼神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可惜赵群安完全没注意到他有些奇异的眼神。

*

苏明景骑马回到皇宫,等到了宫中,又直奔明昭帝的登仙楼。

等到门口,她看见了大概是得到她归宫消息,而特意来登仙楼等待她的太子。

“阿景……”见她过来,太子大步走过来,神色匆忙。

苏明景:“你怎么在这?”

太子道:“我听说你回宫了,便过来看看,谭府的事情,可还顺利?”

苏明景点头:“自是顺利,你不知道,那谭府的祠堂柱子里装的是黄金,地上嵌的是黄金做成的金砖,如今我们只不过挖了十分之一,便有三大箱子,那整个祠堂拆开,还不知道装了多少。”

太子仍不敢相信:“谭尚书,怎会是这样的人?”

苏明景睨他,哼笑道:“我早与你说过,只要是人,便会有七情六欲,嗔痴贪怒,这世上哪里有真正的圣人?”

谭文清怕是不知道,他在苏明景这里最大的破绽,便是因为他在外表现得太完美,太像圣人了,见过人性丑陋的苏明景,从来不信这世上有什么真的圣人。

“此事,的确是我想得太浅薄了。”太子苦笑摇头。

两人说着话,往登仙楼里去,太监早就传了话,两人一路顺畅走到了登仙楼里边,到了明昭帝平日处理政事的书房。

一进去,二人就先看到了被放在地上的那三个大木头箱子,箱子掀开着,最上方是被随意摆放着的黄金。

明昭帝站在箱子旁,手中拿着一块金子,见苏明景二人进来,他哼笑一声,道:“瞧瞧,世人皆说朕的户部尚书两袖清风,他就是如此两袖清风的?”

说着,明昭帝突然暴怒,手中金子猛的往箱子上砸去。

“铮啷!”

金子砸在箱子上,没落入箱子中,反倒砸到木箱的边缘,被反弹了出去,而那反射出去的角度,竟是往太子面上而去。

看到这一幕,明昭帝面上一慌:“太子!”

眼看那金子就要砸到太子的脸,就在此时,一只手突然横伸过来,张开的手掌挡在太子面前,将这砸过来的金子牢牢的抓在了手中。

苏明景轻笑,手中金条往上抛甩,说道:“父皇好大的火气啊,这么大一块金子说砸就砸,可是险些将您心爱的儿子都砸破相了。”

她笑眯眯,语气打趣:“我们太子生得花容月貌,这脸若真被砸坏了,还不知道会惹得多少小娘子失望难过呢?”

太子回过神就听到自家太子妃这话,当即有些哭笑不得。

而明昭帝,原本有些慌张的他,没好气的道:“太子乃是郎君,英勇俊朗,怎么能用花容月貌来形容?”

说完,他一甩袖子,大步走到书桌后方的龙椅上坐下。

“我说的也是事实嘛,世人谁不知道皇帝陛下您的太子模样长得好?每次去街上,便有无数小娘子果掷之满车!”

苏明景将手中黄金丢入木箱里,跟着走上前去,说道:“便是我,当初初见他,也惊为天人,这才非他不嫁。”

明昭帝看向太子,就见太子已是满脸通红,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明昭帝只看了一眼便不想再看了,简直没眼看他这不值钱的样子。

“不过,太子如此好模样,也得是您和母后模样好。”苏明景眼睛一转,目露狡黠:“我听说母后是出了名的美人,而您年轻时候,也是同样惹得小娘子们掷果盈车的美男子。”

她笑:“太子正是继承了您二人身上的优点,这才生得这般好。”

明昭帝早在她说起章惠皇后之时,神情便有所松动,等听完她最后一句话,脸上是彻底展颜了,他横了苏明景一眼,道:

“你这丫头,这会儿倒是说起了好话,刚刚在朝堂上的时候,怎么就跟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苏明景笑:“您是长辈,儿臣自然要哄着您,至于朝堂那些人……儿臣与他们是公事,自然要公事公办,严肃待之。”

明昭帝轻哼一声,脸上表情倒是有些愉悦。

一旁的太子忍不住给了自家太子妃一个佩服的眼神。

他们太子妃,犟劲固执惹人生气的时候,那是真的惹人生气,但是若说起好话哄起人来,也没人能抵抗得住她的甜言蜜语,每一句话都往心里最舒适的地方戳。

“倒是父皇,谭尚书贪污,您该高兴才是,怎么还生怒了?”

第113章

“……高兴?朕的朝堂中出了这么大的一个贪官蛀虫,你让朕如何高兴?”

明昭帝面沉如水,冷声道:“枉朕如此信任他!”

苏明景道:“可是,今日若未能将事情捅出来,他往后贪得还会更多……这种事情,能提早一日被发现,那都是该值得庆幸的,最主要,收缴了谭尚书贪污的这批银子,国库应该也能富裕一段时间了。”

她意有所指:“您能做的事情,也多了,不是吗?”

明昭帝听得此话,不由想到因为这几年炼制金丹,自己逐日缩水的私库,这次抄家所拿到的脏银,若能拿一部分来填补自己的私库,自己也不用如此捉襟见肘了?

想到这,明昭帝终是心情大好,颔首道:“你这话倒是有理……不过这本该就是国库中的银子,却被他谭文清私吞贪污,便是将他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说完,他看向仍然站着的苏明景和太子,道:“你们别站着了……庆荣,给太子和太子妃赐座。”

庆荣得到吩咐,亲自将椅子抬到了苏明景和太子身边,得到了二人的一声谢。

“朕很好奇,你是如何知道谭文清贪污的?”明昭帝看向苏明景,眼神探究:“世人皆说他清廉爱民,便是与他最亲近的大臣,也未察觉出他的不妥,你与他并未来往,又是怎么知道他贪污的?”

苏明景:“可能正是因为我与他并没有任何的接触,也没听说过他,才没有先入为主,觉得他是个好人,还有……我之前便说过,我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无私的人。”

太子转头看向她。

“只是这个原因,你就怀疑他贪污受贿?”明昭帝语气怀疑。

“那倒不至于。”苏明景老实回答,“让我对他产生怀疑的最大的一个原因,其实是谭府的一个叫谭忠的下人。”

明昭帝:“下人?”

“是。”苏明景张口就来——反正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从结果倒推经过,这不是任由她胡诌?

苏明景道:“谭忠是谭府的家生子,他母亲是谭夫人身边的陪嫁,父亲是谭尚书的书童,而这人,好赌,是赌坊的常客,我曾算过,他单是赌债,加起来便欠了不下十万白银。”

“一个月例不过三两的小厮,却每次都能填上赌债的窟窿,您不觉得奇怪吗?”

“经过细查,我才发现,这人每次欠下一笔巨大赌债后,都会突然获得一大笔钱财,还上赌债,再仔细往下查,我就查到了谭府……”

苏明景微笑道:“原来是他不知道怎么发现了谭府祠堂的秘密,一直在偷偷翘了谭府祠堂的地砖去变卖。也多亏了他,我才会发现谭尚书的不对,才能笃定他贪污。”

太子听完,感叹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谭文清怕是怎么也想不到,他伪装得如此好,一切却因为谭府的一个下人而败露了。

明昭帝却有一个疑问。

“……你无缘无故去调查谭文清做什么?”他狐疑的看着苏明景。

苏明景神态自若的道:“今日在朝上您不是听见了吗,我将庐阳侯还有谭尚书的子侄扣在了大槐村,这不是怕他们对我心怀怨恨,报复我吗?我就寻思着先下手为强,先找到他们的弱点,以免他们打击报复,有备无患。”

明昭帝扶额,这是怎么能理直气壮说出这番话来的?

专门伺候茶水的宫人端了热茶来,苏明景眼睛一转,在庆荣伸手之前,率先伸过手将茶接了过来,而后亲自奉到了明昭帝面前,态度殷勤。

被夺了活计的庆荣:?

“父皇。”苏明景将茶水递到明昭帝手上,道:“这次抄家谭府,收缴到的金银最起码不下万两,您是没看见,谭府那祠堂的梁柱中,装的可都是满满的金银,谭尚书也真是大手笔。”

她道:“待这笔钱收缴上来,短时间内,不仅是国库,便是您想炼制金丹,也不用担心没钱了。”

明昭帝接过茶盏,横了她一眼,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明景笑,笑容狡黠,她道:“儿臣只是觉得,这种国库能一次性进账千万金银的机会,实在是不多啊,父皇您就不想多来几次?”

明昭帝眼神微妙的看向她。

苏明景振振有词:“俗话说得好,杀人放火金腰带,这世上的钱,没有什么比抄家来得更快了,您手下这么多官员,您觉得,真正两袖清风的人有几个?”

明昭帝听着,心头一动,不过面上,他却是再次横了苏明景一眼,有些一言难尽的道:“……杀人放火金腰带?你是太子妃,不是山上那打家劫舍的土匪,怎么能说出这般粗俗的话?”

苏明景不在意的道:“您明白儿臣的意思就是,倒是儿臣所说的事,您可有想法?”

“你想作何?”明昭帝问。

苏明景眼神一亮,毫不犹豫的道:“儿臣想要一把剑,一把能上斩贪官,下斩污吏的剑!”

明昭帝看他,语气不喜不怒的道:“你倒是贪心,怎么,你难道还想去天天去抄别人的家不成?”

“有何不可?”苏明景反问,“若您手下的官员各个都能做到不贪不污,我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机会?当然了,我也不是那等非黑即白的人,水至清无鱼的道理我还是懂了,只要不是贪污得太过分的,我也不会赶尽杀绝。”

她语气蛊惑:“父皇,您仔细想想,若您给我这样的权利,您往后就不用担心国库再缺钱了啊。”

明昭帝:“你可是太子妃,哪有太子妃天天去抄家的?”

苏明景却道:“我大麟往前有领兵打仗,助开国皇帝的公主,往后又有誓死护卫正统的长公主,如今多一个喜欢抄家的太子妃,又有何不可?”

“……太子你是怎么想的?”明昭帝突然看向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的太子。

太子抬眼看了苏明景一眼,突然笑了起来,柔声道:“父皇,我的太子妃不是被囿于东宫的囚鸟,她有胆识,有能力,若真将她困在东宫,那才是浪费了她的才能。”

明昭帝听完轻哼,说道:“朕看啊,你的太子妃便是想上天,你也是举双手赞同的那个。”

太子腼腆。

苏明景又唤了一声:“父皇。”

明昭帝却没应下这事,只道:“这世上没有太子妃抄家的道理,此事不必再提。”

太子看向苏明景,却见她抿了一下唇,却没多说。

……

二人回去路上。

“你不用太失望,”太子看向身边的人,主动开口:“古往今来,负责抄家的人多是朝中官吏,还从未有过太子妃抄家的惯例,父皇有所犹豫,也是正常的。”

苏明景却道:“我何时说过我失望了?”

她抬起来的一张脸,却是皎若明月,笑靥如花。

“我早就猜到父皇不会轻易答应此事,今日也是赶了巧了,若不是我坚持谭文清贪污,父皇、朝臣们也不会坐视让我带着金吾卫去抄家。”

苏明景将事情看得很清楚:“他们允许我一次去抄家,却不代表往后还允许我继续做这件事,对于这事,我已经做好了长久作战的准备。”

太子看着她,突然低声道:“你做这么多,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父皇给予你可以任意抄家的权利吧?”

不管是被端王一系的人针对弹劾,还是今日一口咬定谭尚书贪污受贿……这一切,明显她是有备而来,太子不认为自己的太子妃会做无用功,她喜欢走一步想三步。

苏明景看向他,倏地一笑。

“是!”她这么说,不掩饰自己对权利的欲望:“准确来说,不是任意抄家的权利,而是可以让我自由行事,参与朝政的权利,我要让他们怕我,让他们不敢再随意轻视我,也不敢再随意弹劾攻击我。”

她今日坚持捅破谭文清的事情,就是为了告诉其他人,她这个东宫的太子妃,可不是好欺负的,谁要想对她动手,那就要做好自断双臂的打算。

不过只是如此,还不够……她还需要更多的东西,更多的让其他人畏惧的东西,而这个世界,最让人畏惧的只有一样,那就是:

权利。

太子看向她。

听到这话,他该是惊愕的,可是此刻,他却发现自己并不觉得惊讶,好像,他在心里早就有了这样的猜测,如今不过是猜测被证实了。

苏明景歪头看他,在月光下,她姣好的面容看起来竟是有几分天真。

“我这般,你会觉得不高兴吗?”她问他。

宫人们走在前后,距离他们有些距离,听不清楚他们说话,不过却能感觉到两位主子身边的气氛,那是和往常一样的平静气氛。

太子看向自己的太子妃,问:“若我说我不高兴,你会停止吗?”

“不会。”苏明景的回答毫不犹豫,她道:“若我做不到也就罢了,但是明明我伸手就能抓住的东西,我为何要因为一个人就放弃?”

太子面露失落。

“不过……”苏明景看向他,“虽说我不会因为你不高兴,而放弃我所能得到的东西,但是,如果你不高兴的话,我也不会开心的。”

她伸手挽住太子的手,笑道:“所以,太子殿下,您能高兴一些吗?”

太子注视她,嘴唇抿了一下,像是一个微弱的笑,之所以说是像是,是因为他侧过头去了,苏明景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真漂亮的侧脸。”苏明景心里感叹——他们太子殿下果真是大麟第一美男子啊。

太子又转过头来了,他说:“我会帮你的,你想要的东西。”

正如他刚刚在登仙楼所说的,他的太子妃不是困于东宫的鸟,她有才干,也有追逐的勇气和野心,他为何要困住她?

不,该说,他便是想困,也困不住她。

苏明景听到这话,却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而后才抱着他的手臂笑道:“那我就先谢谢太子殿下了。”

太子笑,抓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两只手在空中甩动了一下,太子道:“回去要吃夜宵吗?刚刚在登仙楼,我看你没吃多少。”

“吃!”苏明景这次的回答还是没有一点犹豫,她摇头道:“父皇和你的口味一样,太清淡了……”

太子纠正:“那是养生。”

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长,平安他们跟在后边,此时相视嘻嘻而笑,气氛轻松。

不过另一边的登仙楼,气氛却极为严肃了。

*

端王跪在地上,上方,明昭帝正与金吾卫的人说话。

“……今日从谭府祠堂一共搜出黄金十五万,白银二十万。”跟着苏明景去谭府抄家的金吾卫千户长黄千户说着他们从谭府搜出来的东西,“还有三箱珠宝。”

明昭帝被气笑了:“黄金十五万,白银二十万……他谭文清还真是给他们家谭家修了一座黄金屋啊!”

黄千户不语。

明昭帝冷声吩咐:“你们金吾卫与吏部和大理寺共同处理此事,朕要知道谭文清这些年究竟贪污了多少东西,又是从哪里贪来的这些,又有多少人与他是一伙的!”

黄千户跪地应下:“是!”

待黄千户退下,明昭帝才将视线落在底下的端王身上,他起身,拿着一样东西走到端王身边,突然将手中东西砸在了他身上。

明昭帝:“打开看看。”

端王看着砸下来,翻落摊开在地上的东西,伸出手将其拿过来,低头看去。

逐渐的,他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来。

“父皇,这事我可以解释的!”他着急抬起头来,道:“庐阳侯前世子的事与我真的没关系,这一切都是庐阳侯所为,我也是被他蒙蔽了的!”

明昭帝突然一脚冲他踹了过去,在端王的求饶声中,明昭帝冷声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竟然还在狡辩?若没有你替他扫尾,往大理寺施压,庐阳侯前世子的事情怎么可能草草结案?”

“你与宋端的事情,老庐阳侯夫人早已经查得一清二楚,只不过是顾虑你端王的身份,才一直按而不发!”

明昭帝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事情暴露,证据确凿,你的第一反应竟仍然是狡辩求饶,你若坦然承认,朕说不定还愿高看你一眼,还能夸你一句也算有枭雄之态。”

他摇头:“你如此怯懦,又岂能成大器?”

端王憋着一口气,低着头没说话。

明昭帝转身在屋里踱了几步,而后转身道:“你给朕滚回端王府去,没朕的命令,不许离开端王府半步!”

端王猛的抬起头,不可置信:“您又要禁我足?”

明昭帝:“怎么,你有意见?”

“……不,儿臣不敢。”端王的表情很勉强,表情比哭还难看:“只是,儿臣才解开禁足没多久,您这又将儿臣禁足,外人会怎么想?”

明昭帝再次大怒:“混账东西,滚!给朕滚出去!”

端王:“……”

他起身,默默的出去了,只留下明昭帝气得在屋子里打转。

“陛下!”庆荣凑过来,连声道:“您息怒、息怒啊,别气坏了身体啊。”

明昭帝吐出口气,很失望的道:“端王徒有大志,却无做大事的才能,庐阳侯前世子的事情,他做便做了,竟然还被人抓住了把柄。”

与其说明昭帝是生气庐阳侯前世子的事情,倒不如是生气端王做事不够严谨,被人抓住了把柄,这么多年后,还将这事给捅了出来。

“还好太子不似他……”明昭帝摇头。

庆荣笑着说:“太子聪慧,朝堂上下都夸了。”

说到太子,明昭帝心情好了不少,不过却也摇头,叹道:“太子的确优秀,不过……”

不过什么,明昭帝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他心中叹道:太子,缺了杀伐之气啊,只有仁慈,可治不好一个国家。

第114章

端王再次被训斥禁足,等他沉着脸从宫中回到端王府之时,已经是深夜。

“王爷!”

王府的幕僚一直在等他,听到他回来的消息,均快步找了过来,开口就急急的问:“王爷,今日宫中究竟是出了何事?庐阳侯怎么突然被下了大狱?还有,我听人说,谭府被金吾卫抄家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今日朝上所发生的事情,端王下了朝便吩咐下人给府中传了消息,只是传话的人自己也不晓得事情的具体经过,因此说得语焉不详的,所以幕僚们听完,不仅没解去心中的疑惑,反倒更加茫然懵逼了。

尤其是庐阳侯和谭尚书……

徐先生皱眉:“按照我们的商议,今日庐阳侯会上奏弹劾太子妃专横弄权、以权压人,我们这边人证物证皆有,按理说此事应是万无一失,为何最后出事的人会是庐阳侯和谭尚书?”

庐阳侯也就罢了,二十年前,庐阳侯一系还算有些势力,可是如今的庐阳侯没什本事,这些年过去,庐阳侯府也慢慢没落,成为了朝堂上的边缘人。

若不是庐阳侯此人还能有些用,早就被踢出他们端王一系了。

但是谭尚书不一样,户部尚书,正三品官员,皇帝心腹,手握实权,更难得的是,在外也颇有美名,受无数学子推崇,每年科考,不知道多少学子去谭府登门拜访。

而且,谭尚书还是端王正经的岳父。

可是今天,谭府却被抄家了,无数百姓亲眼看到一箱箱金银被从谭府之中抬出来。

徐先生不管怎么想,也想不到事情是如何变成这样的。

“谭尚书怎么就出事了?”他问端王。

端王的脸色更加青黑阴沉,他咬牙切齿的道:“都是那个苏景娘!”

苏景娘?

徐先生:“……太子妃?”

端王吐出口气,道:“终究是我们小看了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和庐阳侯的老夫人的联系上的,那庐阳侯的老婆子,竟是找到了庐阳侯当初谋害庐阳侯世子的证据!”

说到这个,端王就咬牙切齿:“因为这事,父皇对我发了一顿脾气,命令我禁足于府中。”

“啊?”有幕僚张大嘴巴,下意识说了一句:“又禁足啊?可是您这一年,都已经被禁足三次了啊。”

“……”

在一片窒息的寂静中,看着面沉如水的端王,其他幕僚瞪了一眼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家伙。

“那谭尚书呢?”徐先生追问,很冷静。

端王咬牙道:“那苏景娘也不知道从何处得知了谭文清贪污的消息,在朝堂上以她太子妃的名义,坚决弹劾谭文清卖官鬻爵,收受贿赂,要求去谭府搜查证据……”

徐先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无凭无故,毫无证据,皇上就这么答应了?”

端王咬牙道:“她说证据就在谭府,若找不到证据,她自愿辞去太子妃的位置,并且愿意跪地给谭文清磕头道歉!”

幕僚们懵了,第一反应:“……太子妃的位置,原来还能请辞的吗?”

历来只听说过被废的太子妃,还从未听说过,有自请不要太子妃之位的太子妃啊。

端王冷笑,道:“我们的好太子听到他的太子妃如此说,也跪地表示,若太子妃冤枉了谭文清,他这个太子愿意和他的太子妃一起给谭文清磕头赔罪!”

幕僚们吃惊。

“太子都这么说了,先不说太子一系的大臣如何支持,就我父皇,那可是他心爱的儿子,他又怎么会拒绝他的请求?”端王咬牙切齿,愤恨不已。

而最后的结果也很明显,太子妃在谭府的确搜到了谭文清贪污受贿的证据。

端王面露疲惫的道:“谭文清这次算是完了……”

幕僚们没说话,或者该说,此时此刻,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一天的事情给他们带来的冲击着实太大了,一天他们便损失了两员大将,尤其是谭文清,他可是户部尚书,这位置何其重要?

徐先生喃喃:“东宫一系多了个太子妃,竟像是多添了一名悍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先折了我们这边的两个人……”

如今想来,便是这位太子妃治不好太子的病,只要她成为了东宫一系的人,于东宫来说,却也如虎添翼,出手竟是如此干脆利落,一击要命。

徐先生深吸了口气,心道:难道真是天佑太子?

“徐先生,如今我们要如何做?”其他幕僚问。

徐先生道皱眉思索:“现在……现在不宜轻举妄,倒是王爷,若有机会,可以向陛下为谭尚书求求情。”

“求情?”端王反应极大,一副恨不得立刻与谭文清撇开关系的姿态,说道:“他贪污受贿的事情如今算是证据确凿,别的人都恨不得立刻和他撇清关系,生怕被连累,你却让我在父皇面前给他求情?”

端王撇嘴,就差指着徐先生说他想害自己了。

徐先生无奈道:“别人自是可以,可您不同,谭尚书是您岳父,端王妃又已经去世,若您在您岳父遭难之际迫不及待的就与他撇开关系,别人不会说您刚正不阿,只会说您冷漠无情。”

端王恍然:“徐先生您说得在理,可是……可是我已经被父皇禁足了,短时间内不得进宫。”

徐先生却说:“您只是被禁足,又没被禁止不许动笔,您大可以上折向陛下陈情!”

端王点头,双眼发亮的道:“徐先生您说得在理。”

“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王爷您应该也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先休息吧。”徐先生起身。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站起来,点头:“徐先生说的有理,王爷您应该累了,您快休息吧。”

一群人起身往外走,端王看着他们离开,视线缓缓落在了其中一人身上,突然喊了一声:“吴先生……”

众多幕僚停下脚步,纷纷转过头来。

而走在人群最后边,身材矮小的男人却是双眼一亮,弓着身子小跑到端王面前,语气殷勤的问:“殿下,您叫我?”

端王看向徐先生等人,笑说:“我找吴先生有些事情要说,徐先生你们先下去休息吧。”

闻言,徐先生虽然有些意外,却没说什么,只看了一眼那位吴先生,便冲端王轻轻点了点头,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只是……

与徐先生离开的人不解:“那吴钦毫无本事,平日对王爷只一味奉承也就罢了,做事也只知道一些旁门左道,心性还极为不堪,难为大用,王爷与他能有什么话要说?”

徐先生眼神微沉,嘴上却语气淡淡的道:“可能是有什么事需要吴先生去做吧。”

“能有什么事需要那混混去做的?”其他人却嘟囔。

而室内。

吴钦赔着笑站在端王身边,背脊微弯,讨好的问:“王爷,您有何事要与小人说?”

端王看着他这副讨好的低姿态,心中倒是颇为受用——比起徐先生那几位孤傲清高的幕僚,他还是最喜欢、也最习惯别人站在自己身边,卑躬屈膝的样子。

“……吴先生你与你之前的那些朋友,如今可还有往来?”端王开口,似是随口说起。

吴钦眼神微闪,笑说:”王爷您是知道的,我那些朋友,都是极为讲义气的人,我若是在您手下做事后,就与他们断绝关系,那我也太不是东西了。”

说着他又感叹道:“说起来,当初多亏了您给了他们一条生路,不然他们怕是早就已经被秋后问斩了,这几年,他们可是一直惦记着您,时刻铭记着您的恩情。”

“哦?”端王的眼神亮了一下,问:“那我若有事想让他们去做,他们可愿意?”

闻言,吴钦大喜,说道:“王爷您这是什么话?您知道的,能为您做事,他们可是求之不得,必定为您死而后已……只是不知,王爷您这次是想让他们做什么事?”

听到他的这个问题,端王的思绪不由飘到了之前在藏书阁所发生的事情。

【……端王妃,真的是死于重病吗?】

【端王殿下,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端王妃的死……

端王脑海中闪过了端王妃躺在床上,惊恐看着自己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端王妃的死,除了自己这边的人知道之外,唯二知道的人,就只有谭文清夫妻俩了,如今谭文清被抓……端王不确定,苏景娘突然冲谭文清发难,是不是为了端王妃的事情。

但是,他不敢冒险,他不能让苏景娘抓到自己的把柄。

若端王妃真正的死因被传出去,为世人所知,他这个端王必定身败名裂,所以,这件事决不能传出去,他必须将一切暴露的可能都扼杀在摇篮之中。

“谭文清、谭夫人……”

谭文清如今身在牢狱,那也就罢了,他是个聪明人,绝不会将这事吐露出去的,但是谭夫人……想到当初谭夫人冲自己歇斯底里的样子,端王心中有了决定。

他唤过吴钦:“你附耳过来。”

吴钦凑过来,端王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他听完,眼中闪过一道亮光,低声道:“王爷放心,此事交给他们就是,保管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端王闻言,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点头道:“你告诉他们,若这事能成,我不会亏待他们的。若有以后能登上宝座,他们都是功臣,我绝不会忘了他们今日的功劳。”

吴钦蹲下身子,高兴道:“我替他们先在此谢过王爷了!”

端王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去吧,下手利索些,别留下什么把柄……还有,记住了,此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徐先生等人。”

吴钦:“是!”

第115章

潭府的抄家工作,苏明景之后并没再关注。

不过在两日后,她却听到了潭府失火,半个潭府在火中被付之一炬,而谭夫人也葬身大火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的苏明景,只觉得有种荒谬感。

能让半个潭府都付之一炬的大火,即便苏明景没亲眼看到,却也能想象到那定是一场大火。

她问太子:“无缘无故的,潭府怎么会突然起火?还有,守在潭府的金吾卫呢?他们这么多人,就没人及时发现谭府起火,竟任由大火烧起来?”

谭尚书被抓,而潭府的其他人,包括谭夫人,则被禁足看管在潭府,由金吾卫看守。可是谁能想到,有金吾卫在,谭府竟是还出了这样的乱子。

太子叹道:“凶手用了火油,又是半夜,等金吾卫们发现的时候,火已经彻底烧起来了,而大火一开始烧起来的地方,就是谭夫人所住的正院……”

火油助燃,所以这火才烧起来,就已经是火光冲天,铺天盖地,金吾卫倒是也想救火,却是收效甚微,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烧掉了半个潭府。

“火油?”苏明景听完既惊讶,又有些恍然,她忍不住冷笑:“看来这是有人故意纵火,想杀人灭口啊。”

她又冷静的问太子:“死的人除了谭夫人之外,还有谁?”

太子吐出口气,语气沉痛的道:“还有正院的几个下人,因为是半夜,最后只有寥寥几个下人了逃出来。”

至于其他的下人,为了方便看守,金吾卫将他们关在了一处,因为离着正院有些距离,这才没被大火影响到,目前能确定的死者,只有谭夫人和她身边的婆子和丫头。

苏明景听完,眉头狠狠地皱了一下:“你刚刚说,火是从正院起来的?”

太子点头:“是。”

苏明景喃喃:“所以,这表示下手的人想要灭口的人,是在正院?”

说完这话,脑海中电光火石的闪过了一个名字:谭夫人。

她怀疑,不,应该说,放火的人想杀的人就是谭夫人,对方是有目的的在正院放火的,只是不知道,对方杀谭夫人的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谭尚书贪污受贿的事情,还是说,还有其他大家所不知晓的原因?

太子道:“父皇因为这件事大怒,早上就将金吾卫和大理寺、还有吏部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勒令他们一定要将纵火之人找出来。”

苏明景思索:“火油杀伤力极大,为军需物品,平日只有衙门这种地方才备得有,但是衙门的火油,任何人取用都需要进行登记……”

太子接过话:“而且衙门的火油数量都有记账,这东西又不似其他,想要夹带几乎是不可能的,再加上取用也必须登记,谁取用了一目了然,出手的人,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

“那他们就只能从其他地方取得这东西了……黑市?”苏明景歪头,问太子:“京城有黑市这种地方吗?”

太子哑然:“黑市……”

看着他的反应,苏明景摇了摇头,道:“我也是昏了头了,竟然问你这样的问题,黑市这种地方本就是背着朝廷的,你又是身份尊贵的太子,若是知道,那才是怪了。”

太子有些不好意思,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太子妃的话是对的。

苏明景仰头看着上方,喃喃自语:“这事说来和我们也没太大的关系,谭府出事,是大理寺和吏部、哦,顶多再加一个金吾卫,是他们办事不力,让人钻了空子,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把人给害了。”

这么说来,也难怪明昭帝如此生气了。

*

谭尚书贪污的事情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成为了京城百姓们饭后闲聊最常提起的话题,若说以前百姓们对这位“清正廉明”的尚书大人有多么的尊敬,如今就有多么的厌恶。

不仅是百姓们,还有京城无数的学子们。

作为农家子,谭文清一步步的考上来,而后又一步步坐上户部尚书这个位置,在以前,他可以说是无数农家学子们心中的榜样,是无数农家学子所追求的目标,可是现在……

“……没想到那谭文清竟是这样的人,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如此龌龊,简直是我等农家子的耻辱!”

“哼,待我日后进士登科,我绝不会像他那样,我一定会做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真真让人太失望了,谭尚书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你还叫他谭尚书?他分明是谭贪官!”

……

客栈、茶楼、学堂……各个学子们汇集的地方,都能听见大家对谭文清的唾骂,可以说之前对他爱重多深,如今恨便有多深。

相较之下,庐阳侯府的案子就显得格外安静了,平平静静,完全没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因为证据确凿,庐阳侯府的案子没几天便已经收尾结案了,之前的庐阳侯,如今已经被夺去爵位的宋端,在一阵阵不可能的喊声中,被官吏打入大牢,等待问斩。

案子结束,老庐阳侯夫人被下人搀扶着从大理寺里走出来。

外边阳光正好,她抬起头,空中投落下来的阳光落在她眼中,刺得她忍不住眯起眼,眼中泪水滚出,在一片模糊的视野中,她看见几道身影站在大理寺的门口,其中一人冲她喊道:

“老夫人,恭喜您,庐阳侯世子,还有您二儿子的案子,终于得以沉冤得雪!”

那熟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

老庐阳侯夫人眨了眨眼睛,模糊的视线终于变得清晰起来,她看着前方的人,身体一矮,就要跪下去行礼:“老妇参加太子和太子妃……”

“诶——”苏明景一个箭步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臂,笑道:“老夫人您何必如此客气?我与太子今日只是来给您贺喜的,不讲究尊卑。”

她这么说,老庐阳侯夫人也没固执得要继续下跪,她擦了擦面上的泪水,脸上表情柔和。

“太子妃您才是太客气了,该说谢谢的该是我才是。”她笑着说,语气似是在叹息:“都是多亏了您与太子,宋端这个杀人凶手才终于被绳之于法,我那两个儿子的冤情,才得以昭雪!”

太子听到这话,却是面露愧疚,道:“老夫人,孤……”

老庐阳侯夫人打断他的话:“我知道殿下您之前的顾虑,这些年,我也知道,您一直都有派人多加照看我,我真的很感激您。”

太子心底更愧疚了:“您这般大度,倒是让孤觉得更加羞愧了。”

老庐阳侯夫人只笑。

“您日后有什么打算?”苏明景问她。

老庐阳侯夫人往街上看去,脸上带着几分轻松道:“皇上允我,让我可以在宋家宗族中挑选一个合心意的孩子来继承庐阳侯的爵位,往后,我只想好好抚养那个孩子成材,望他能不堕了庐阳侯的威名……”

说到这,老庐阳侯夫人笑,语气自豪的道:“您和太子别看我们庐阳侯府如今这般,往前数几十年,却也是声名赫赫,我庐阳侯的子弟在战场上,那也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他们庐阳侯府,在以前与永宁侯府一般,可是被称为庐阳公府,祖先当初可是跟着大麟开国皇帝打天下的将士,何其威猛。

苏明景称赞道:“您老胸有丘壑,心胸豁达,只要您在一日,庐阳侯府就像是有了一根定海神针,看来我和太子不用太担心了,不过,若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您老可千万不要客气,一定要来找我们。”

老庐阳侯夫人爽朗一笑,道:“您都这样说了,我若是拒绝,那岂不是太不识抬举?您放心,若真的到了必须向您和太子求助的那日,我必不会客气的。”

……

老庐阳侯夫人离开了。

苏明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感叹道:“先后经历了丧夫、丧子之痛,难得老庐阳侯夫人的心性到如今竟还能如此豁达。”

太子叹道:“老庐阳侯夫人当初将宋端杀害庐阳侯世子的证据给我,望我能为其昭雪,可我却让她失望了,拿着证据却按而不发,实在是愧对她对我的信任。”

庐阳侯府的事情,是太子告诉苏明景的,而宋端犯罪的证据,也是太子给她的,不然苏明景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既找到庐阳侯的错处,又抓到谭文清的罪证。

至于太子是从何处得到的证据,那却是在多年前,老庐阳侯夫人托人交给他的,老庐阳侯夫人希望太子能为庐阳侯世子沉冤昭雪,可是……

太子让她失望了。

“庐阳侯府的事情与端王有关,一旦将这事翻出来,那就势必会将端王牵扯进来。”太子说,“我当初并不知我能活多久,我一旦身死,那父皇必定会将端王立为太子……”

若他真帮老庐阳侯夫人讨回公道,那就势必会得罪端王,往后端王一旦被立为太子,曾得罪过他的庐阳侯府,又岂能讨得了好?

太子也是思量再三,才将此事一直按下不发,一直到之前,苏明景问他了解庐阳侯吗,他这才恍然想到了这事。

“当初你也是无可奈何,”苏明景明白太子当初的想法,“我想老庐阳侯夫人心中也是明白这一点的,总归,虽有波折,但是最终的结果还是好的,坏人最终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除了端王。

苏明景在心里默默补充。

仰头看着头上的蓝天白云,她扭头对太子笑,说:“难得出来一趟,我们今日就在外边逛逛吧?你有段时间没出来了吧?”

太子点头。

这段时间,不管是苏明景还是太子,都忙得跟螺旋似的,倒是难得有这样惬意放松的时候,今日既然出来了,两人索性什么也不去想,随意在街上闲逛起来。

倒也没什么目的,只是逛到哪看哪,看到里边画糖画的都过去凑了会儿热闹。

突然间,旁边钻出来一群人,着急的朝着一个方向小跑而去。

苏明景看到他们一边跑,一边在喊:“快快快!马上就放榜了,再不过去,就赶不上了!”

听到这,苏明景和太子相视一眼。

“今日是放榜日吗?”苏明景问。

太子:“……好像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竟是将这事给忘了,科考已经结束,按时间,的确是到放榜的时间了。”

苏明景语气雀跃,蠢蠢欲动的跟太子道:“我们也去看看吧!”

一行人便转道,顺着同样看榜的人流来到了放榜的地方。

他们来的时间有些晚了,这里此时已经站满了看榜的人,一眼看去,密密麻麻的,其中有亲自来看榜的学子,也有代替主家来看榜的家仆下人,不过不管是谁,面上的表情都是着急又期待的。

“主子。”平安走过来,在外他并没有称呼“太子”,说道:“我们在旁边茶楼订了位置,那边视野不错,等下还会有唱榜的人,您和夫人不如移步茶楼?”

太子询问的看向苏明景,苏明景往前边看了一眼,点头。

几人便移步旁边的茶楼。

靠近放榜点的几个茶楼今日生意都很好,可以说是座无虚席,也不知道平安他们是怎么订到位置的。

茶楼的小二各个忙得脚不沾地的,不过等苏明景他们一行人进来,却还是极有眼色的迎了过来,殷勤的引着他们上了二楼靠外的位置。

苏明景和太子坐下,平安他们各站在他们身后。

“两位要吃点什么?”小二询问。

苏明景看了一眼菜单,随意点了一壶清茶和几碟点心,便心情不错的往下边看去。

平安他们选的这个位置视野很好,抬眼就能看见放榜的地方,也难怪今日茶楼生意如此好了,此时茶楼里等待放榜的学子中,正有人在议论着谁能夺得魁首,吵闹不休。

苏明景竖着耳朵,听到了不少名字,其中竟然还有一个她所熟悉的。

苏明景低声与太子道:“看来吴攀在这些学子中还挺有名气的,我听到有好几个人提到他了。”

能被大家所提起的名字,自然是在这次考试中最可能拔得头筹的人,而吴攀在这些人口中,却是完全不逊于其他人,属于热门选手。

“下注下注啊!”

茶楼最底下的大堂中有人开了赌盘,无数人围着,气氛极为火热。

苏明景侧头问太子:“这不犯法吗?”

太子含笑道:“科考乃三年才有一盛景,所以只要不过分,是正经的赌盘,朝廷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与民同乐了。”

苏明景挑眉,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从荷包中拿了十两银子出来。

“大花,你去帮我下一注,就赌吴攀为第一!”她将银子递给了大花。

大花应了一声,揣着银子下楼了。

苏明景他们在茶楼等了大概半个时辰,才终于听见下边传来了激动的声音——朝廷放榜的人终于来了。

“让开!让开!”

两个带刀的官差将挤在榜前的人推开,后边是拿着红榜的官员。

拿榜的官员走到榜前,抬手将红榜打开,张贴在上边,等他一走开,早就等着看榜的人一窝蜂的往前挤着,恨不得立刻蹦到前排,做第一个看到榜的人。

很快的,人群中传来了或激动兴奋,又或哭嚎悲痛的叫声。

“……啊!我考中了!我考中了!!”

“恭喜!文瞻兄,你中了!”

“呜呜呜,我为什么没中?”

人的悲欢喜怒,这一刻在这榜下展露无疑了。

而在这一片嬉笑哭骂的声音中,后排有人着急的问:“榜首是谁?你们看见了吗?”

榜首?

前排的人定睛看去,而后此起彼伏的人大声喊道:“是吴攀!是吴攀!”

吴攀?!!!

“吴攀兄!”人群后边,几个人激动的看向身边的人,大声道:“吴攀兄,你是榜首,你是榜首啊!”

吴攀恍惚:“啊,我是榜首吗?”

任是吴攀这一路考过来都是榜首,可是这一刻,他的心情还是一如既往激荡的,少年郎脸上露出心花怒放的表情,喜笑颜开。

旁边的人听到他的名字,不由看过来,等看见榜首竟是这么一个面嫩稚气的少年,不少人那是捶胸顿足,悲愤交加。

“如此年轻,竟已经是榜首,而我蹉跎数年,竟无缘中榜,呜呜呜……”有上了年纪的学子禁不住嚎啕大哭出声。

不过更多的人却是激动的凑到了吴攀面前,想与他攀上交情。

吴攀和同伴见势不对,忙从人群中挤了出去,好生俊秀的几个儿郎,活像背后有狗在撵,等从人群中挤出来之时,身上都透着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