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怎么离开，你来告诉我！”马蜂女王虫愤怒出声。因情绪暴动，身躯完全变化，活脱脱一只巨型马蜂。尾部带有毒刺，具有骇人的杀伤力，“那群兽人不要命，你看看他们，我们怎么冲出去？！”
不怪她发疯，自战斗打响，马蜂群损失巨大。
不是作为先锋的螳螂，也不是同为顶级兵虫的蚁群，更不是有毒的蜘蛛蝎子，偏偏是蜂群，遭遇兽人最猛烈的进攻。
包围圈内有它们。
陷阱之中也有它们。
围追堵截，狂轰滥炸，每次目标都有它们。
蜂群不解，蜂群愤怒，蜂群陷入恐慌，心生茫然。
这群兽人是盯死它们了？
为什么每次挨揍的都是它们？！
更令女王虫骇然的是，兽人不仅袭杀兵虫，还对蜂巢有莫大兴趣。
遇上别的虫巢，以摧毁为主。遇上蜂巢，十有八九要抓捕，拖拽着离开战场。
“凭什么？”
女王虫压根不明白，怎么蜂群就成了靶子。
它们有什么吸引兽人？
哪怕隔着别的虫巢，也要冲过来捕获它们。
可惜没机会接触卫歆，女王虫压根不知道，通过部分兽人之口，关于蜂蛹和蜂蜜的美味，已经传遍联盟舰队。
能吃，好吃，营养丰富。
于是乎，在战场的部分区域，蜂群被重点关注，成为战舰瞄准的第一顺位，总是最先遭受攻击。
蜂群的遭遇，其余虫族看在眼里，无法昧着良心说女王虫在卖惨。
这场战争从最开始就不对劲。
兽人集体发疯，采取不要命的打法。虫族连续被炸，一时间都有点懵。
“联盟不对劲，那些兽人打起来像不要命，我们必须禀报女皇。”闪蝶女王虫开口。
她靠在王座上，一双金属蓝的翅膀张开，占据半个屏幕。
俊俏的面孔上，一双复眼变换色彩，两条触须舒展，像发光的王冠。
女王虫身边聚集十多只雄虫。
它们张开漂亮的翅膀，乖巧地趴伏在王座之下。翅膀微微扇动，边缘洒落发光的磷粉。
磷粉随风旋舞，组成飘浮的长带，照亮整个巢室，美景如梦似幻。
王座之下，在雄虫栖息的台阶下方，则是另一番景象。
大量骸骨堆积，甲壳铺陈。
骨头断口整齐，甲壳经过打磨，部分还镶嵌宝石。
这些“战利品”堆满地面，成为中央巢室内不可或缺的装饰。
闪蝶女王虫说话时，雄虫一起转头盯着屏幕，复眼闪烁微光，冰冷、残佞。只需女王虫一道命令，它们就会撕碎她的敌人，不分兽人还是虫族。
“我们要尽快联络中央星。”闪蝶女王虫再次强调。
干扰器又在发挥作用，屏幕中的影像发生扭曲，变成不规则的色彩条纹。众人的声音也开始失真，由清晰变得模糊，逐渐听不真切。
好在大方向已经确定。
女王虫们达成一致，决定尽快联络中央星，将战报递送到女皇面前。
这一次她们必须通力合作，过往的不愉快适当放下，联手对敌，否则极可能阴沟里帆船。
兰花螳螂的预言从不失误，必须重视起来。
“那些兽人，他们又来了！”
“准备战斗！”
“该死的，怎么又是我们？！”
会议刚刚结束，虫巢之间的信号就被截断。
女王虫无法及时交流情报，组织不起有效的联合，只能各自为战，依靠兵虫和工虫的数量进行对抗。
这一次，冲上来的是羽兽人。
从战舰涂绘推断，冲在最前面的不是任何一种大型猛禽，鹰、雕、鹫，通通不是。
船身上的图案表明来者是小型鸟类，最前方的赫然是一群长尾山雀，左右两翼分别是伯劳和大山雀。
一群小型鸟悍然冲入虫族队伍，战斗方式激进，火力凶猛，打了虫族一个措手不及。
“战斗！”
“我们要为自己正名！”
“冲！”
船舱内，长尾山雀情绪激动，没能控制住，变成一群小肥啾，跳跳球一样来回蹦高。
伯劳和大山雀发来通话，通过屏幕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双手捧心，成功被萌到了。
如此萌物，若被虫族伤到……
不行，绝对不行！
两群小型猛鸟一挥翅膀，先后越过长尾山雀的战舰，对虫族展开猛攻。
在他们身后，蛇鹫、白头海雕和角雕看得目瞪口呆。
伯劳和大山雀就算了，前者爱好穿刺，后者爱嗑脑壳，都是凶名在外。
长尾山雀是怎么回事？
一群不到巴掌大的绒团子，何时变得如此凶悍？
不等猛禽们想明白，多座虫巢出现，眼见长尾山雀陷入包围。
“想吞掉他们，做梦！”
猛禽们登时回神，不约而同下达命令。
舰队集体冲锋，撞开虫族尚未合拢的包围圈，支援这群小型鸟，与敌人展开激烈厮杀。
同一时间，在帝国境内，联盟放出的无人飞船展开行动。
多个星系发现来历不明的船队，探查的巡逻队全军覆没，多个族群领地遇袭，更有甚者，虫巢遭遇损伤，女王虫被迫连夜搬家。
在移巢途中，队伍又遇袭击，女王虫险些丧命，可谓倒霉透顶。
值得一提的是，首批遭受厄运的是朱土蝽。
它们遭到蓑蛾、切叶蚁和熊猫的联手攻击，失去领地，族群数量损失大半。少部分逃出来，在帝国境内四处流浪，尚未找到落脚地，就遇上联盟的无人飞船，族群近乎全灭，死得不能再死。
常言道，倒霉起来，喝水都能塞牙缝。
朱土蝽在帝国境内游荡，却能遇上联盟飞船，短期内，再不会有比它们更倒霉的虫子。
好在牺牲算有价值。
过于频繁的爆炸，终于引起中央星重视。
关于爆炸的详细情况，和帝国主力的战报一并送至女皇面前，等待她的决断。
“联盟行动有异。”
“境内多地发生爆炸，疑似联盟飞船。”
事态的发展过于奇怪，打破女皇往日经验。
她在王座上翻身，遮挡的帘幕掀起一角，透明的身躯几乎能看到血液流动。
她的体型不大，在虫族中排不上号。别说和女王虫相比，普通兵虫也比她大上许多。
然而，她依靠的不是力气，而是聪明的大脑，丰富的经验，让她得以牢牢把控帝国权力，稳坐王座数万年。
不老，不死，不灭。
身体能自我完成进化和蜕变。
在变异虫族之中，这种能力也极为特殊，称得上绝无仅有。
大概是活得太久，女皇极少出现情绪波动。
就在今天，惯例被打破了。
她猛然从宝座上起身，凝望光屏中的内容，情绪出现剧烈波动。
她意识到了什么，开始烦躁地撕扯帘幕。
很快，遮挡不复存在，宝座上的女皇现出真容，身体透明，躯干分为四节，两侧分别长有四对爪子。
脖颈很短，头部相对窄小，体表覆盖一层水膜。
五官略显紧凑，称不上漂亮，但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令人过目难忘。
她是帝国的女皇，虫族权力金字塔顶端的王者。也是帝国内最特殊的存在，一只拥有顶级智慧，存活数万年的水熊虫。
彼时，卫歆尚不知战场变化。
回到家中，他本想着休息一会，就和异种们商量要事。不料身体过于疲惫，精神也有些支撑不住，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等他被终端声吵醒，已经是一天之后。
房间内一片昏暗。
窗帘半开，窗外是黑暗的大地和天空，不见一点星光。
突然被吵醒，卫歆感到十分疲惫，大脑混沌，四肢酸软，根本不想起身。
终端闪个不停，伴随着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吵。
卫歆单手搭上前额，静默半晌，终于转过头。
他点开终端，祈昱的身影投射在面前。
对方刚结束一场战斗，身上是笔挺的白色制服，少见地佩戴宽檐帽，长发束在脑后，暗影遮挡眉眼，下巴的轮廓愈显锋利。
“亲爱的，打扰你休息了？”祈昱垂下眼帘，“很抱歉。”
“没事。”
卫歆不打算起身，仰躺在床上，鸦羽般的长发铺开，似流淌的黑瀑。
祈昱的瞳孔有瞬间扩张，戴着手套的大手攥紧，呼吸变得急促，又迅速调整过来。
“我有事情和你说。”他的声音略显沙哑，仿佛带着钩子，入耳格外诱人，“我们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闻言，卫歆立刻变得精神。
他撑着手肘坐起身，拉起滑落的衬衫，认真询问：“具体时间？”
“看你的准备，越快越好。”祈昱说道。
“好。”卫歆快速起身，赤脚穿过房间，“我需要和他们商量，之后给你消息。”
“好。”
两人结束通话，卫歆抓起外套，穿上靴子。
通过精神链接找到异种，他打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第167章
卫歆穿过走廊，顺着廊桥进入餐厅，在餐桌前找到全部异种。
“大家都在，正好，我有事要说。”
卫歆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面前登时出现三只餐盘，每只盘子里都堆满了食物。
“我们做的，尝尝。”千影站在卫歆侧后方，俯身放下第四只餐盘。盘中是煎熟的肉，切成巴掌大的薄片，搭配切好的蔬菜，摆盘很是讲究。
卫歆禁不住深吸一口气，很香。
“你们用了不同的调料？”他拿起叉子，叉起一块肉送入口中。肉质弹牙，裹着酱料，肉汁瞬间爆开，好吃得几乎想把舌头吞下去。
他尝出来了，这是巨章鱼的肉。
不知异种是如何处理，吃不出半点腥味，火候也是恰到好处，堪称色香味俱全。
“都是厨房里的储备。”千影拉开卫歆左侧的椅子，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
紧接着，卫歆右侧的椅子被蓝藤占据。
后者笑着托起下巴，单手叉起一块肉，递到卫歆嘴边：“小家伙，你要多吃肉。”
盯着送到嘴边的叉子，卫歆头顶滑下三道黑线。
“我可以自己吃。”他认真强调。
“当然。”蓝藤微笑颔首，举起的叉子却一动未动，主打一个你说你的、我做我的，投喂幼崽就是要坚持不懈，“来，吃肉。”
卫歆：“……”
行吧。
看出对方的坚持，他干脆放弃挣扎，张嘴咬住肉片，咀嚼两下咽进肚子里。
一瞬间，房间内的气氛变了。
卫歆后知后觉，缓慢抬起头，就见全体异种停止进餐，齐刷刷看向他，不约而同叉起盘子里的食物，一股脑投喂给他。
“吃这个，我做的，一定好吃。”
“不能光吃肉，要吃蔬菜，还有水果，营养才能均衡。”
“口干不干，喝汤。”
“这里有鲜榨的果汁。”
“烤鱼味道更好。”
“吃不吃面包，我烤的。”
异种们抛开矜持，你推我搡，争抢卫歆身边的位置。
仪态？
礼貌？
谦让？
那是什么，他们不清楚，不明白，也不想懂。
幼崽只有一个，想成功投喂，必须又争又抢！
千影和蓝藤占据优势，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众人推开，排挤出圈外。
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几位，争抢起来最是凶狠，下手毫不留情。
卫歆亲眼见证，他们抓起同族的衣领，直接朝后丢了出去。被扔飞的异种中途翻身，好似不受重力牵引，轻松滞留半空，随即轻飘飘落地。
“你们这是犯规！”
“犯不犯规的，有用就行。”
“强词夺理！”
“这是真理！”
一言不合，异种们张开领域。
劲风激荡，房间内的家具频繁震颤，发出阵阵声响。
为防食物飞出去，卫歆不得不站起身，双手按住餐桌，气沉丹田，大声道：“停下！”
这一声石破惊天，他差点当场破音。
异种们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定在原地，缓慢转过头，脖子生锈一样，愕然地看向他。
无视众人凝滞的表情，卫歆端起餐盘，拿起叉子，以最快的速度扫荡食物。
一口接着一口，他的腮帮子鼓了起来。
即便如此，他仍未减慢速度。
直至清空餐盘，再吃不下一口，他才端起水杯，咕咚咚灌下半杯果汁，畅快地舒了一口气。
“我吃饱了。”
异种们看看卫歆，又看看吃空的盘子，遗憾之情溢于言表。
“让你们抢。”蓝藤抱臂靠在墙上，表情戏谑，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适得其反了吧？”
“你少说风凉话。”名为紫鸢的异种瞪向他，深黑的长发落在肩后，单耳缺失一小块耳骨，来自战争中的损伤，也是他的勋章，“扰到我的耳朵，我不介意拔掉你的舌头。”
异种们看似正常，实际上都有点疯。
紫鸢说话时，态度异常认真，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思。
卫歆看看他，又看向蓝藤，发现后者收起散漫的笑，果断站直身体，连表情都变得正经几分。
“紫鸢，别这么无情，好歹是同族。”蓝藤故作可怜，还趁机靠向卫歆，从身后环住他的肩膀，“小家伙，帮我求求情，别让我失去舌头。”
“他不是在开玩笑？”卫歆仰头向蓝藤确认。
黑发异种笑眯眯地弯腰，双手捧住他的脸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相信我，紫鸢从不开玩笑。他说要我的舌头，真的会动手。”
“是这样？”
“对。”蓝藤用力点头，光明正大进谗言，“他是个危险的家伙，别靠近他，还是我更温柔……”
话没说完，他就被一把薅住衣领，强行提了起来。
“你想死吗，蓝藤？”紫鸢逼近他，语气不善。
蓝藤耸耸肩，摊开双手，一副无赖模样：“我只是实话实说。你不能因为我的诚实发怒。你说呢？”
“诚实是一种美德。”紫鸢越是生气，语气反而越平静，“但不妨碍我揍你。”
两名身材高挑，肩宽腿长，容貌俊美的异种互相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其余人毫无劝架意图，反而看热闹不嫌大，在一旁煽风点火。
作为争端产生的中心，卫歆无奈叹息，抬手捂住额头，遮挡住双眼。
想当初，刚刚结识异种时，他对这些人的认知是安静，虚弱，充满破碎感。
而今，印象全被打破。
安静在哪里？
虚弱在哪里？
破碎感在哪里？
以他们的性格和行事作风，只会让别人破碎，而且是碎得不能再碎。
“行了，别给他造成困扰。”千影和千羽及时出面，一人按住一个，态度强势，迫使两人偃旗息鼓。
蓝藤耸耸肩，退回到椅子上，抱臂向后靠，朝对方抬了抬下巴，态度依旧嚣张。
紫鸢刚被按坐下，见此一幕，差点又越过桌子去抓他的衣领。
“蓝藤，收敛点。”千影言出警告，已经有些不耐烦。
蓝藤立即顿正态度，没敢继续挑衅。
“紫鸢，你也冷静点。”千影转过头，警告冲突另一方。
紫鸢僵硬片刻，到底放松肩膀，冷哼一声转过头，没再去看蓝藤。
解决争端，千影拍拍手，笑着看向卫歆：“你刚刚提到，有事情和我们说。”
“对。”卫歆向后挪了挪，环视左右，见异种们全部望过来，才继续说道，“帝国主力已经投入战场，和联盟舰队展开激战。”
“哦？”
听到大战开启，异种们生出兴致，表情发生变化。
联盟，帝国。
虫族，兽人。
实事求是地讲，他们对两者皆无好感，无所谓谁胜谁负，谁输谁赢。
就算是有一方被灭绝，或者是两者全灭，他们也毫无想法，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曾几何时，他们更倾向联盟，还与兽人并肩战斗，一同对抗虫族。
现实给了他们响亮的一巴掌，让他们吃到惨痛的教训。
背叛，袭击，掠夺。
他们在乎的兽人英勇战死，至死仍挡在他们身前。
联盟议会用卑劣的手段赢得战争，使他们沦为俘虏，被关押进暗无天日的地下，一关就是数百年。
他们曾对卫歆说，事情已经过去了。
可记忆无法淡化，经历的伤痛也无法彻底消失。
转折点在于卫歆。
他是族群当年送出的希望，而今回归，让所有人重获自由。
他是族群的幼崽，也是救赎。
可他找了一头白虎当伴侣，还与对方结契。
如果可以，异种们很想解决这个白毛，让他永远消失在卫歆眼前。
他们却没有这样做，也不能这样做。
众人交换目光，精神链接隐隐发热，并未刻意屏蔽卫歆。
记忆刻骨铭心，痛苦和怨恨依旧存在。
他们愿意试着放开过去，也放过自己，全因卫歆。
“需要我们做什么？”千影按住卫歆的肩膀，单手扳过他的下巴，目光和语气同样温和，“你不必感到内疚，我们只想让你开心。”
只要不切断精神链接，卫歆就能感知到他们的情绪和想法，反之亦然。
“该死的人已经死了。”隔着餐桌，千羽探过手臂，轻拍卫歆的手背，“我们要做的，决定做的，全部出于本心。如果不愿意，或者有任何勉强，我们不会隐瞒。”
卫歆看向众人，清晰感知到他们的情绪和想法。
最终，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蓝藤笑着说道，“如果要灭掉那些虫子，我可是相当期待。”
卫歆深吸一口气，道出和祈昱商定的行动计划，巨细靡遗，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打开空间通道，把炸弹传送过去。”
“帝国主力被牵制，无人飞船已深入境内，干扰中央星的判断。”
“根据可靠情报，中央星正变得空虚。”
“计划开始，越快行动越好。”
卫歆说话期间，异种们认真聆听，没有中途打断。
直至他将计划和盘托出，众人才迅速商议，补充部分细节，敲定行动日期。
“联络那头白虎，告诉他，我们开启两条空间通道。”千影比出两根手指，“一条通往武器库，另一条直达帝国中央星。”
“可以做到？”卫歆此前从未尝试过，同时开启两条通道。
“可以，不过需要一个节点。”千影轻点桌面，画出串联的节点，眸光落向卫歆，“你来，如何？”
卫歆看向他，又环顾在场异种，用力点头：“好。”
夜色渐深，异种们全部散去。
卫歆回到卧室，打开终端联络祈昱，敲定行动的具体时间。并告知对方，他会前往武器库。
“两条通道同时开启，我需要在场。”他说道。
“我会准备好一切。”祈昱做出保证。
通话结束后，卫歆躺回床上。
大概是睡了太久，他此时全部困意。
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起身推开窗户，眺望黑暗的夜空。
夜风袭来，带着潮湿的水汽。
片刻后，卫歆翻出窗台，在半空中放出雪地车，驾驶车辆穿过夜色，向即将丰收的农田飞驰而去。
联盟和帝国交界的战场，祈昱召集舰队全体成员，主动向虫族发起进攻。
获悉最终计划即将开启，舰队上下战意汹涌，干劲十足。
距离上一场战斗结束不到半天，虫族们发出战报，焦急等待女皇的命令。结果命令没等来，反等到兽人的炮火。
“敌袭！”
虫巢开启，众多兵虫涌出，仓促应战。
马蜂学聪明了，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前，而是夹在大军中部，进退都有空间。
身为最擅长战斗的族群，却没有冲锋在前，周围的兵虫面露鄙夷。
堂堂顶级兵虫，这样做合适吗？
马蜂毫不理会。
遭几个白眼不会缺胳膊少腿，傻愣愣冲上前才会丢命。
例子在前，必定有人效仿。
以马蜂为开端，蜂群接二连三后撤，开始浑水摸鱼。
由于支援缺失，螳螂和蚁群遭受巨大压力。遇舰队猛攻时，防线变得脆弱，很快就被撕开。
联盟舰队起初不敢相信，以为是虫族的计谋。
“要小心！”
随着战斗进程加快，兽人们发现真相，压根不是计策，分明是有虫族出工不出力，在队伍中拖后腿。
既然如此，那还客气什么？
祈昱一声令下，联盟舰队开启多轮齐射。
凶猛的火力撕碎虫族防线。
兽人们瞅准战机，数万战舰迅猛前冲，巨浪般催垮兵虫的防御，向虫巢直袭而去。
第168章
联盟和帝国边境，一场大战旷日持久。
战线持续拉长，战斗各方不断投入兵力，态势焦灼。
虫潮侵袭边境星球，使得生灵涂炭。
兽人和虫族疯狂厮杀，战场中血腥弥漫，处处沦为血肉磨坊。
战争的强度和烈度不断拔高，超出双方预期。
无人能够抽身，后退都是奢望。
当战斗成为唯一选择，所有人都抛弃杂念，顾虑不复存在，杀戮成为本能。
要么杀死敌人，要么被敌人杀死。
没有任何退路。
炸裂的光芒破碎黑暗。
不断有战舰冲击虫巢，在爆炸中陨落，带走大批敌人。
大量虫巢在战火中焚毁，女王虫在覆灭前选择自爆，在战场中炸出真空地带，不分敌我，一并覆灭。
战斗最激烈时，祈昱的战舰身陷重围，遭遇围攻。
虫族杀红了眼，不顾生死，一层一层扑上来，妄图以数量碾压，把舰上的人彻底撕碎。
吱嘎声传入船舱，战舰夹板遭遇挤压，纵然外壳坚固，也架不住成千上万的虫族袭击。舰身顶部已经凹陷，边缘处出现锯齿状裂纹。
指挥舱内，警报声持续不断。
灯光闪烁，光尾扫过所有人的面孔。
“统帅，情况不太妙。”埃里芬转动金属椅，抬头看向祈昱，“如果不能尽快脱困，战舰甲板无法支撑，恐遭损毁。”
话音未落，头顶突传怪声。
众人仰头望去，就见天花板向内凸出，分明是有虫族登上舰顶，正妄图破坏船体。
祈昱站起身，凝视变形的天花板，对埃里芬说道：“这里交给你和雅恩，我去解决它们。”
“可是，统帅……”
“执行命令。”
“是！”
作战计划早已制定，舰队全员只需执行。
在计划中，祈昱设想过最糟糕的情况，当下一幕，完全是设想的具象化。
砰！
怪声又至，舱顶进一步变形。
不能再等了。
“埃里芬，雅恩，交给你们。”
“遵命！”
猛犸和虎鲸齐声领命。
话音未落，能量剧烈波动，祈昱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闪现在战舰顶部，悬于虫族正上方。
破坏战舰的是一群变异螳螂。
它们是体型最大的螳螂种群，通体碧绿，头部呈三角形，顶着一对猩红的复眼。两条前肢堪比镰刀，边缘带有锯齿状的骨刺，能轻松割裂金属。
祈昱现身时，数只兵虫盘踞舰顶，同时袭击船尾和船身底部，妄图强行破坏船体，将战舰肢解。
只差一步，它们就能破坏外层甲板。
一只变异螳螂高举起前肢，锋利的镰刀正要落下，胸部突然被贯穿。一只拳头穿过螳螂脊背，透出前胸，手指攥紧，捏碎了它的心脏。
没有任何挣扎，也无法发出声音，变异螳螂失去生机，身体似一片落叶，飘离战舰，坠入黑暗之中。
其余螳螂立刻警觉，没有片刻迟疑，扑向祈昱现身的地点。
它们举起锋利的刀臂，却集体扑了个空。收势不及，险些伤了自己。
祈昱频繁闪现，精准出现在每一只变异螳螂身后，挥手之间，一击毙命。
变异螳螂出离愤怒，却拿他毫无办法。
他的战斗方式启发了兽人。
陆续有顶级强者走出战舰，或驾驶机甲，或佩戴护具变换兽形，互相配合冲击虫潮，为陷入困境的战友解围。
兽人们无惧生死，包括最胆小的族群，这一刻都在拼死冲锋。
鲸群通力合作，在战场上方张开领域。
虎鲸、抹香鲸、座头鲸、白鲸、灰鲸陆续释放力量，不同的领域互相拼接，大规模笼罩虫群，令其无法逃脱。
蓝鲸加入战圈。
作为体型最大的海洋兽人，他们力量强悍，脾气反倒相对温和。
在多数人眼中，他们的性情和外表完全不相衬。
但在这一刻，他们褪去温和的外衣，展现出巨兽强悍的战斗力与恐怖的杀戮天赋。
庞大的幻影出现在黑暗中，成群蓝鲸虚像游弋在战场上方。
每一次摆尾，每一次掉头，都有虫族被碾碎，伴随着虫巢发生崩塌。
兽人们配合鲸群行动，战舰频繁开火，不给虫族突围的机会。
遇到能源耗尽，众人就依靠机甲和兽形作战。
有机甲突破虫巢，也有战舰被虫族登入。
双方势均力敌，战线犬牙交错。
没有人后撤，没有人逃走，更没有人低头。
无论兽人还是虫族，都被激发出最原始的基因.
战斗和杀戮成为所有人存在的意义。
生存还是死亡，必须有所抉择。
中途，战场边缘出现巨大的黑色漩涡，不是一个，而是连续上百个。
漩涡垂直竖立，排成一列。继而重叠融合，组成贯穿宇宙的空间通道。
卫歆从漩涡中走出，准确登陆目标星球。
星球上一片荒芜，展眼望去，地表全是风化的砂砾和尘土。
地下建有巨大的仓库，储存海量炸弹，足以将帝国中央星炸成废墟。
星球上没有生命，只有祈昱留下的机器人。
卫歆蹲下-身，拂开一层沙土，找到祈昱告诉他的标志：一枚三角形图案。
“就是这里。”他朝图案中心压下去，金属板发生陷落，快速向两侧分离，现出一条垂直通道，直通地下仓库。
“我到了，找到目标。”
卫歆推起护目镜，单手按住入口边缘，纵身一跃而下。
通过精神链接，异种了解到他的情况。
待卫歆落地站稳，第二条通道已经开启，末端直通帝国中央星。
仓库内一片黑暗，没有开灯，大概是为节省能源。
卫歆落到一个金属架上，抬手点击终端，数道光束射出，在墙壁上反射，照亮偌大的空间。
“星球挖空了？”卫歆跳下金属架，行走在仓库内。
脚下的道路望不到尽头，两侧堆满了空间箱，箱内是威力巨大的炸弹，估算超过上万枚。
这还只是一间仓库的数量。
迅速走过一圈，心中有了估算，卫歆在漩涡前站定。
他环顾四周，找不到帮手。
借契约联络祈昱，对方还在战斗，正徒手砸碎虫巢，和女王虫狭路相逢，一把扣住对方的脖颈，将她举上半空。
“抱歉，亲爱的，我暂时无法离开战场。”祈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低沉柔软，充满了歉意，和凶残的战斗方式形成鲜明对比。
卫歆马上想到他垂下兽耳样子。
美人，兽耳。
白色的大猫。
好吧。
毛茸茸永远没错。
错的必须是那些拖住他的虫子！
“不用道歉，我有帮手。”卫歆转而联络异种。很快，千羽等人穿过空间通道，登陆同一颗星球。
另外，卫歆又通过空间，把水豚也带了过来。
“我需要帮忙。”他手指金属箱，言简意赅。
“明白。”蓝藤打了个响指，异种们同时开始行动。
水豚搬不动炸弹，但能操控机械。
卫歆放出工程车辆，水豚们坐进去，遵照指挥叉起一枚枚炸弹，连续送入黑色漩涡。
“继续。”
卫歆登上金属架，调动黑色漩涡，吞噬地上的炸弹。
很快，仓库清空。
“去下一间。”他说道。
“走。”
众人跳上工程车，穿过闸门，浩浩荡荡进入隔壁仓库，开始第二次传送。
与此同时，帝国中央星上，巨大的黑色漩涡出现在天空，遮天蔽日，引发巨大恐慌。
“那是什么？”
“空间能量，是空间通道！”
由于主力兵虫调入战场，加上境内有疑似联盟战舰出现，中央星上的兵力陆续被抽调，相比往日显得空虚。
遇异象出现，留守虫族陷入恐慌，变得惊疑不定。
有经历过联盟战舰突袭的虫族，一眼认出漩涡来历。旧日记忆冲击脑海，集体陷入震惊，满心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距离上次中央星遇袭，时间已经过去几百年。
自从兽人自掘坟墓，和异种闹翻，这样的事再未发生。
中央星几百年安然无恙。数个世纪以来，再未见一个兽人踏足此地。
而今，女皇趁联盟虚弱发兵，双方打得正激烈时，黑色漩涡再次出现。
不可能是兽人，他们没有这样的天赋。
那是异种？
一定是异种！
以联盟的所作所为，他们为什么要帮那些兽人？！
留守的虫族想不明白，宫殿中的女皇一样疑惑。
但在困惑同时，她不忘下达命令，组织星球上所有力量，并召集附近星系的虫族前来保护中央型，护卫她的安全。
“准备战斗。”
慌乱只在片刻，虫族的战斗本能很快占据上凤。
在女皇的指挥下，虫群振翅起飞，迎向黑色漩涡，准备阻击联盟战舰。
“只要挡住第一轮攻击，很快援兵将至。”
“此前有过类似袭击，胜利必定属于我们！”
女皇的命令很及时，虫群的战斗欲望也很强，然而，现实并不如它们所想。
黑色漩涡持续转动，中心处有暗影出现。
虫群立即进入战斗状态。
即使是激光炮，它们也能抵挡。
出现的却不是战舰，射向它们的也不是激光炮，而是一枚枚威力巨大的炸弹。
“炸弹？！”
“那个方向，是宫殿。”
“糟糕！”
“保护女皇！”
发现有黑色漩涡悬于宫殿上方，虫群登时陷入恐慌，不顾一切俯冲，试图以身体组成屏障，护卫女皇安全。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黑色漩涡不只一个，落下的炸弹也不是一两枚，而是成千上万枚。
强光爆闪，爆炸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
虫群被炸穿，更多炸弹落向地面，如同一场暴雨。部分垂直钻入建筑，炸开一朵朵巨大的蘑菇云。
中央星被烈焰和黑烟笼罩。
倒塌的建筑，粉碎的虫尸，飞溅的血，肆虐的毒焰。
帝国中央星，虫族最高权力所在，被破灭和死亡笼罩，沦为一片末日景象。
第169章
烈焰席卷，爆炸声接连不断。
巨大的黑色漩涡笼罩天空，漩涡之下，炸弹坠落如雨，集中覆盖中央星关键区域，皇宫更是轰炸的中心。
虫族发了疯，不顾一切冲向王宫，利用身体搭建起屏障，一层叠着一层，试图抵消爆炸的威力。
宫殿内，女皇盘踞在王座之上。
头顶轰鸣声不断，建筑频繁摇晃，灰尘簌簌掉落，伴随着建筑碎片砸向地面。
金碧辉煌的大厅很快被沙土掩盖，变得破败不堪。
天花板塌陷，水晶灯坠落。
金属门窗支离破碎，装饰物从墙上脱落，与土块金属混杂在一起，掩盖曾经的华美。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穹顶碎裂，一枚炸弹穿透虫群屏障，击碎建筑，砸入女皇所在的建筑大厅。
“陛下！”
虫群惊慌失措，群体振翅，拼命涌入大厅。
它们用身体包裹住炸弹，竭尽全力给女皇争取逃离的机会。
“陛下，快离开！”
“危险！”
“离开这里！”
生命遭遇威胁，女皇却未见惊慌失措。
她撑起透明的身体，体表的水膜缓慢波动，带着她脱离王座，缓慢上浮。
她没有翅膀，却完全不受重力影响。
爆炸的威力击穿虫群，余波扫过她时，遇透明的屏障阻挡，能量瞬间抵消。飞溅的弹片被看不到的黑洞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
“异种的能力。”
女皇仰起头，透过破碎的屋顶，锁定建筑正上方的黑色漩涡。
她维持同一个姿势，许久一动不动。
落下的炸弹，死亡的虫族，肆虐星球的烈焰，都无法影响到她。
“破坏我的宫殿，必须付出代价。”
空灵的声音响起，精神力随之爆发。
锋利的光弧向上飞出，似一道道拱桥，交错穿过半空。
光弧跨过黑色漩涡，末端探入漩涡之内，强行接入空间通道。
精神力震荡，如惊涛拍岸，一次又一次冲击漩涡内部。旋即探出脉络，如寄生藤蔓，嵌入构建起通道的能量领域。
脉络越来越多，漩涡变得不稳，空间通道却没有被切断，更未就此消失。
女皇继续上浮，体表水膜颜色透亮，身躯膨胀十倍。体内分裂出无数透明细胞，内中似有活着的幼虫，只看一眼，就令人头皮发麻。
轰隆！
爆炸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热浪滚滚，烈焰冲天。
无数虫族在爆炸中陨落，葬身气浪冲击之下。身体四分五裂，遇烈焰舔舐，落得尸骨无存。
女皇越升越高，终于离开宫殿，出现在天空之下。
磅礴的精神力外放，以她为中心，数不清的光弧纵横交错，光刃自地面凸起，尖端直指天空。
黑色漩涡出现变化，自边缘向内破碎，似被无形的大手生生撕裂。
空间通道更加不稳。
传递炸弹过程中，通道突然断裂，导致部分炸弹未能送入中央星，直接在中途爆炸。
通道另一端，储存武器的星球上。
卫歆正忙着搬运炸弹，突然大脑刺痛，好似被钢针扎入，痛得他双眼泛红。
“怎么……回事？”
剧痛导致他眼前发黑，视线一片模糊。
冷汗沁出额角，迅速覆盖额头。
黑发被汗水打湿，发丝粘在脸上。
双眼闭合，又睁开，眼底泛起血丝。
他双手抓住额头，控制不住单膝跪倒。
他用力咬住嘴唇，想控制住声音，奈何大脑似要炸开，又似被冰冷的钢针穿透翻搅，痛感持续升级。
不过两分钟，卫歆全身被冷汗浸透，手指颤抖，几乎要晕过去。
异种的反应和他如出一辙。
所有人面色苍白，控制不住跌倒在地，喉咙间发出嘶哑的声音。手指用力抓住额头，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唯有鼠鼠们不受影响。
鼯鼠快速跳出驾驶室，仓鼠紧随其后。
他们集体冲向卫歆，见他痛苦的模样，变得手足无措。想把他从地上搀扶起来，却被千羽阻止：“别动他，暂时先别动。”
异种们艰难地撑起身体，遭遇精神力攻击，他们的大脑嗡嗡作响，视野模糊一片。
看不清晰，只能通过轮廓和色彩辨认。
千羽撑着手肘，看向卫歆跌倒的方向，手掌撑地，艰难地爬起身。
尝试两次无法站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背靠着墙壁坐下，支起一条长腿，额头抵住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额角滑落的汗水，脖颈鼓起的青筋，攥紧的拳头，再再证明他此刻承受的痛苦。
“暂时别动他。”千羽再次开口，每吐出一个字，都显得异常艰难。
虫族女皇利用空间通道反向传递精神力，成功进行反扑，袭击了他们所有人。
此前，类似的情形从未发生。
传递的战舰被虫族摧毁，联盟每次都输，不需要她这么做。
而今情况发生变化，遇到危机，情况迫在眉睫，她才亮出底牌，展露出真正的杀机。
“咳，我没事。”卫歆强忍住剧痛，艰难侧过头，看向千羽等人，“这点痛不算什么。”
透明的汗珠沁出额角，滑过脸颊，顺着下巴滴落，砸在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暗痕。
一点痛而已，他受得住。
不就是精神攻击吗？
不能立刻杀死他，他就还有机会！
“马上切断空间通道。”蓝藤沙哑开口，一改平日里散漫的模样，表情异常严肃。纵使大脑剧痛，思维依旧清晰，眼底似燃烧着火苗，“释放精神力，远距离攻击，她需要媒介。切断空间通道，她的攻击会变得无效。”
计划进行到一半，放弃固然遗憾，可与之相比，他们更关心卫歆的安危。
如果是以他受伤为代价，异种们绝不允许。
看在卫歆的份上，他们才帮忙轰炸中央星。若非如此，联盟、帝国胜败如何，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甚者，还会在混乱中插上一脚，让他们打得更激烈持久一些。
最好两败俱伤。
“卫歆，你支撑不住，会受伤。”千影单手握住能量石，释放天赋抵御精神力攻击。待视线变得清晰，他缓慢挪向卫歆，从地上扶起他，小心抱进自己怀中，像抱着一只受委屈的幼崽。
“我们不在乎联盟，不在乎帝国，不在乎这场战争谁胜谁付，”大掌抚过卫歆后脑，千影的声音愈发温和，似有催眠效果，“我们只在乎你，只想你平安无事。”
如果卫歆遭遇不测，他们会发疯。
假若真有那一天，不如让一切毁灭。
为他们的幼崽陪葬。
“千影，我没事，真的。”卫歆靠在千影肩上，深知对方在保护自己。
理智告诉他，应该听从对方的建议。
情感却有另一个选择。
再者，他从不向困境低头。
帝国女皇又如何？
精神力攻击又怎样？
不过是痛苦一些，他能撑得住。
抢在自己被精神力压垮之前，找到合适的方法，不愁对付不了她！
“千影，你觉得能不能把她截断？”卫歆抓住千影的胳膊，强忍住一阵阵袭来的刺痛，沙哑开口。
“截断？”
“像这样。”卫歆单手比划，画出一个椭圆形，随后从中切断，抹去后一截，“打开空间通道，把她分段传送。”
根据卫歆掌握的情报，帝国女皇存世数万年，几乎不老不死。
想对付她，必须采取特殊办法。
截断，分别送往不同星域。
身体分段，相隔十万八千里，就算恢复能力再强，也无法拼合到一起。
自体生长也有极限。
分的段数多了，生命力消耗，就算不会立刻咽气，至少也得半死不活。
听完卫歆的讲述，异种们陷入震惊，久久无法回神，几乎忘记了精神力攻击的疼痛。
分段传送。
原来空间能力还能这么用？
听起来像天方夜谭，认真想一想，不乏成功的可能。
然而，问题来了。
中央星距离太远，他们无法实时监控星球上的变化，锁定女皇的准确位置更是痴人说梦。
困难重重，哪怕计划可行，也缺乏实施条件。
“我过去。”卫歆突然开口。
“不行！”异种们异口同声反对。
“你不能去。”
“如果你坚持，我现在就关闭空间通道。”
“虫族，兽人，都见鬼去吧！”
异种们情绪激动，周身力量激荡，精神链接愈发紧密，意外冲淡了女皇的精神力攻击。
“那个，我有话说。”鼯鼠的声音传来。
众人寻声看去，就见小个子弱弱地举起爪子，解释道：“卫歆的空间里，有我们改造的监视器，利用空间通道传送过去，一样能反馈画面。”
“如果要确定目标位置，我想，这样应该够了？”另一只鼯鼠对着爪子，“我们可以保证，画面绝对清晰，不会有偏差。”
监视器？
卫歆晃晃脑袋，从千影怀中离开，看向这群毛茸茸：“我不记得让你们改造过这个？”
“顺手的事。”鼯鼠说得十分自然，“零件不缺，还有从补给站带回的原件，没忍住，就改了一下。”
鼯鼠的动手能力毋庸置疑。
他们说能用，还信誓旦旦做出保证，九成以上不会出问题。
“不如试一下？”卫歆看向异种。
千影和蓝藤等人迅速交换意见，最终点头同意。
传送监视器，总好过卫歆坚持自己去。
“行，就这么做。”
卫歆强忍住头痛，依照鼯鼠的指引在空间内翻找，很快翻出几只箱子，里面全是改造过的小型机器，监视器占一半还多。
异种们一起动手，把监视器取出来，和炸弹一起传送。
“空间通道不能塌。”
“明白。”
头痛依旧，强度却在减弱。
卫歆心生猜测，女皇的力量固然强大，却非无穷无尽。
两地距离甚远，需要他和异种联合才搭建起空间通道。女皇利用这条通道反扑，势必要消耗更多力量。
“她在变得虚弱。”
先遇炸弹攻击，又耗费力量反扑，如果不是在假装虚弱，正是他们执行新计划的时机。
“动手！”
卫歆的分析很有道理。
众人当机立断，撑起空间通道，传送出一批炸弹。又借爆炸遮掩，成功把一批监视器送入帝国中央星。
鼯鼠操控悬浮面板，众人紧紧盯着屏幕。
随着光屏亮起，一幕陌生画面传回，异种们确认，那是属于虫族的星球。
燃烧的虫巢，倒塌的建筑，弥漫的黑烟，遍地鲜血和甲壳。
一个透明的身影闯入画面，身躯滑过屏幕对面。
卫歆下意识屏住呼吸，直至对方露出正面，不由得瞪大眼睛。
那就是虫族女皇？
一只透明的，巨大的，拥有磅礴精神力的水熊虫。
第170章
联盟边境战场上，祈昱刚击碎虫巢外壳，突觉一阵心悸。
他站在虫巢顶端，脚踏碎裂的虫尸，眼周浮现金色兽纹，与卫歆的链接持续震颤，意识海中掀起狂风，白虎仰头咆哮，释放无尽的愤怒。
“有人伤了他。”
感知到心悸由来，祈昱攥紧双拳，原地化身一头白虎，一击碎裂虫巢，荡开拦路的雄虫，扯出巢室内的女王虫，以最暴烈的方式夺走她的性命。
这一幕惊骇虫族，令在场女王虫惊心丧胆。
“是黄蜂，这么轻易就死了？”
“战斗力最强的兵虫之一，他怎么做到的？”
“怎么办？”
“那头白虎明显在发疯。”
“女皇陛下还没有消息？”
“没有。”
没有命令，没有反馈。
发往中央星的消息全部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类似的情况，此前从未发生过。
虫族们不想朝最坏的方向去想，奈何事情的发展已经脱轨。
它们身陷残酷战场，兽人的攻击一波接着一波，根本不给它们喘息的机会。
女皇的命令又迟迟不至，哪怕是最冷静的女王虫，也难免陷入焦躁。
“统帅怎么了？”
联盟舰队中，兽人们目睹祈昱的变化，也是满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祈昱的确强悍，作战方式也相当激进。
但如眼前一般，实在少有。
与其说他在战斗，不如说他在发泄怒火。目标是所有虫族，不分种群，一个也别想跑。
在众人的困惑中，凶猛的白虎突袭五座虫巢，破碎巢室，撕碎女王虫。
凡是拦路的虫族，不分兵虫、工虫还是雄虫，都被当场击杀，尸体变得粉碎。
“统帅之前有过这样？”
“没有。”
“我也没见过。”
“是什么惹怒了他？”
即使身陷重围，遭遇数百女王虫围攻，祈昱一样能保持冷静，大脑始终清醒。
眼前的他却完全不同。
愤怒侵蚀理智，杀戮和破坏取代一切。
他将天赋发挥到极致，频繁闪现在战场中。每次出现都有虫巢碎裂，女王虫随之覆灭。
战斗开始至今，战况始终焦灼。
无论虫族还是兽人，都无法彻底占据优势。
短暂落入下风，双方都不会气馁，马上重整旗鼓全力反扑。
仰仗数量优势，虫族的攻击更为迅猛。虫潮一波接着一波，哪怕联盟主动进攻，也可能遭遇压制，不得不采取防守。
这一切都因祈昱发生改变。
因他突然陷入狂暴，酷烈的手段震慑住顶级兵虫，给在场女王虫留下心理阴影，在指挥作战时产生迟疑。
前车之鉴摆在眼前，谁也不想被从虫巢中扯出来，当场大卸八块。
“放弃正面进攻，从侧面迂回。”
“让兵虫靠过来，别分散得太远。”
“防守。”
“守护巢的安全！”
女王虫们被吓破了胆，陆续有人放弃进攻，开始抽调兵虫守卫虫巢，专门抵御发狂的联盟统帅。
起初只有少部分兵虫被调离，对战局影响不大。
渐渐地，更多女王虫选择自保，后撤的兵虫越来越多，战线不规则收缩，使攻击和防守都出现漏洞。
联盟舰队发现战机，各部不需要互相通气，直接全力压上。只一瞬间，就撕开了虫族的防线。
陆地兽人冲锋最猛。
金鬃巨狮为首，众多雌狮操控机甲飞出战舰，先一步为舰队开路，轰碎挡路的兵虫。
黑豹、赤狐、森蚺等紧随其后，战线一路横推，队伍势如破竹，碾压挡路的虫族。
海洋兽人和羽兽人不甘落后。
各方战舰排开阵型，锁定虫潮薄弱地带，激光炮集中轮射，一路摧枯拉朽，迫使虫族溃逃。
女王虫们终于意识到，撤走兵虫是个糟糕透顶的主意。
她们想要补救，奈何为时已晚。
胜利的天平已然倾斜，原本犬牙交错的战线，正向帝国方向快速推进。
联盟战舰横向前推，如惊涛骇浪，狂暴碾压虫族大军。
女王虫们全力组织反击，连续下达命令，却是徒劳无功。
反观兽人们越战越勇。
“开炮！”
“冲！”
“炸飞它们！”
更多机甲飞出船舱，如一枚枚钢钉楔入虫潮内部，为舰队指引进攻方向。
女王虫们节节败退，情急之下，开始互相埋怨。
“早知道，就不该撤回兵虫。”马蜂最先开口，“大家这么干，是将胜利拱手相让！”
她的话立即招来反击。
行军蚁、黑蚁和火蚁破口大骂，最先逃的是谁，心里没数？哪来的脸说风凉话！
“是你带的头，大家有目共睹！”
“蜂群的防线最闲溃败，所有人都看到了。”
“即使要抱怨，也该是我们，不是你。”
“如果战役输了，你该被问责！”
这番话一出，蜂群立即跳脚。
女王虫火冒三丈，直接朝所有人开喷：“我为什么后撤，还不是对方专打蜂巢？你们扪心自问，从战斗开始，各方损失多少？联盟那群家伙专盯着我们打，还想让我们顶上，你们在后边看戏吗？！”
愤怒到极点，女王虫开始口不择言。
其余人被激怒，当场互喷，威胁、咒骂、互相推诿责任，距离彻底撕破脸已经不差多远。
雄虫们瑟瑟发抖，有意提醒女王虫，战斗还在继续，联盟舰队正在进攻，这个时候吵架内讧，绝不是一个好主意。
“陛下，敌人打过来了。”
“他们的火力太猛，兵虫挡不住。”
“请您尽早决断。”
是战，是逃，还是别的打算，必须尽快拿出章程。
吵架于事无补。
等到虫巢被攻破，大家都只有死路一条。
雄虫壮着胆子出声，如同一盆冷水泼下，女王虫们顿时清醒。
“对，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我们应该……”
章程尚未拿出，虫巢突然开始摇晃。
天花板传来怪声，女王虫顿时一凛，雄虫脸色煞白，心生不妙预感。
下一刻，预感应验。
怪声接二连三，挑高的穹顶出现裂纹，碎土石块簌簌坠落。
几块泥土砸在女王虫背部，顺着脊椎下滑，弄脏了缠绕腰间的轻纱。
换做往日，女王虫早就大发雷霆。
可在此时此刻，她压根没心思注意这些。
天花板的裂缝仍在扩大，泥块不断掉落，仿如下了一场雨，巢室内尘土飞扬。
雄虫们张开翅膀，紧急护卫在女王虫身边。
女王虫全力戒备，头顶复眼凸出，紧盯着变形的穹顶。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近三分之一的天花板塌陷。
裂缝之后，凶兽现出身形。
金色的眼睛，白色皮毛，锋利的尖牙，令人胆寒的利爪。
看清来的是谁，女王虫心知逃离无望，当即一声尖啸，振翅冲了上去。
左右是死，她卸下所有心思，选择战斗。
“陛下！”
雄虫们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女王虫冲向祈昱，被对方当场撕碎。尸体掉落，重重砸在地面上，鲜血飞溅。
马蜂的死不是结束。
祈昱毁灭蜂巢，没有片刻停留，继续冲向下一个目标。
兽人们跟随着他，将战果扩大至整片战场。
虫族的生存空间被压缩，数量优势变成劣势。
当战斗方式彻底改变，攻击变为全线防守，昭示着战局已定，帝国大军即将走向末路，生命进入倒计时。
与此同时，储存星上，卫歆和异种利用鼯鼠改造的监视器，成功锁定虫族女皇。
“水熊虫，原来是这个。”蓝藤托着下巴，打量着屏幕中的身影，“真是没想到。”
“你们没见过她？”卫歆看向异种。
“第一次看清。”千影走到卫歆身侧，单手按住他的肩膀，“准备好了吗，我们需要尽快动手。”
屏幕中，爆炸的烟雾尚未散去，虫群已经重新聚集，守护在女皇四周。
空中的漩涡时隐时现，并未彻底消失。
女皇误判目标精神力崩溃，暂缓攻击。
大脑的疼痛感减轻，卫歆顿时松了口气。可惜，这口气松得太早，有虫族发现监视器，正刻意寻找，发现就予以摧毁。
它们不清楚监视器的用途，但能辨认出不属于中央星。
唯一的选择就是摧毁，一个不留。
见到这一幕，卫歆不由得心头一紧，当即明白千影的担忧。
“不能等监视器被全部摧毁，必须马上动手。”
众人意见一致，立即采取行动。
卫歆开启空间，取出大把能源石，分给在场异种。
“补充精神力。”他点了点额角。
推己及彼，他能吸收能源石，想必异种也能。
“谢了。”异种们没同他客气，收下能源石，各自握在手中。
千影和蓝藤站在卫歆两侧，其余人聚在附近。
众人同时张开领域，浩瀚的力量铺开，空间通道重新搭建，黑色漩涡再度凝实。
和上次不同，漩涡没有滞留半空，而是锁定虫族女皇，凭空出现在她身后。
女皇来不及反应，一股巨大的吸力突然袭来，狠狠咬住她的尾巴，令她动弹不得。
“陛下！”
见女皇被困住，虫族大惊失色，不顾一切冲上前，却被更多漩涡拦住，要么消失，要么被阻隔在原地。
女皇身侧，第二个漩涡出现，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深深烙印在所有虫族心中，成为它们最恐怖的噩梦。
漩涡吞噬了女皇。
不是整体消失，而是一截一截被吞噬。
漩涡后连接不同的空间通道，另一端在哪里，实事求是地讲，卫歆自己也不知道。
女皇挣扎无果，身体从尾部开始消失。
她出离愤怒，拼尽全力，发起狂暴的精神攻击。
卫歆双目充血，头痛欲裂。
他站不稳，当场跪倒在地，眼前一阵阵发黑，视野被猩红占满。
血线流过眼尾，滑过脸颊，沿着下巴滴落。
他用力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不能晕倒。
温热的手握住他的肩膀，精神链接支撑着他，既有异种，也有祈昱。
不能输。
绝对不能！
卫歆反手抹去下巴上的血痕，暗绿色图腾边缘扩大，覆盖锁骨，包裹住他的脖颈，末端延伸过耳后，没入发际。
中央星上，最终时刻来临。
摇摇欲坠的黑色漩涡重新凝实，在女皇正面落下。
女皇无法躲闪，被强悍的力量锁定，在角力中落入下风。她无法挣脱，一点点被拖拽，最终被拖入漩涡内，彻底消失。
虫族们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它们的女皇，统治帝国数万年，所有虫族的精神依托，就这样被困住，在它们眼前消失。
自始至终，它们无计可施，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
留给它们的，除了破败的星球，唯有无尽的迷茫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