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战斗异常激烈。
联盟舰队集中火力，对敌狂轰乱炸。
激光束交织成网，互相碰撞，爆发出巨大能量。
火力覆盖之下，游牧兵团遭遇重创，不多时就伤亡惨重。
祈昱坐镇指挥，舰队消去后顾之忧，作战风格异常激进。尤其是在贸易星发来求救，得知使者一行阵亡之后，舰队的火力愈发凶猛。
“开炮！”
“一个也别想逃走！”
战斗途中，多支游牧兵团联合反扑，试图在火力网中打开缺口，寻求逃生之路。
这群兽人实在太强，打不过，只能战术性撤退。等大部队抵达，与顶级兵虫汇合，再打回来复仇。
难为它们能开动脑筋，用贫瘠的脑容量为自己寻找借口。
可惜想法再好，没有实现的条件也是白费。
看出它们的企图，祈昱向舰队下达指令，全员变换战斗队形，同时派出战斗机甲，联合布下天罗地网，想逃出去，门都没有。
“封住缺口。”
“暗蛞蝓，注意它们。”
“留心暗水母，避免闯入它们的领域。”
“左右两翼不要分散，小心！”
指挥舱内，祈昱身周升起数面光屏，如实呈现战场景象。
一面屏幕居中，专门捕捉卫歆所在飞船。
从战斗开始，屏幕中的画面就变得不稳。
多数光屏中在炸烟花，演绎残酷的战争场景，这面屏幕始终安静。画面中的飞船时而隐形，时而现身，每次出现都伴随着大批游牧兵团成员消失。
“不对劲。”祈昱单手撑着下巴，发现情况不对。
这艘飞船就像黑洞，悄无声息，神出鬼没。
每次出现都能吞噬周遭一切。目标猝不及防，当场消失得无影无踪。
战场局势既定，对手翻盘的机会微乎其微，祈昱开始一心二用，一边指挥战斗，一边观察卫歆的飞船。
目光追逐的过程中，他发现飞船出没很不规律。
不是每一支游牧兵团都能得到“眷顾”，例如暗蛞蝓，卫歆压根不想碰它们。飞船在跳跃中绕道，直接划过一个长弧，从一支兵团撞入另一支，对其视而不见。
“他在抓捕它们？”祈昱靠近屏幕，手指轻轻点击，画面定格放大。
手指再次落下，画面开始回放。
飞船出现，目标消失，飞船隐藏，现场只留下一片空旷。
确定了。
他的确是在抓捕。
更准确一点形容，是在捕捞。
想起卫歆颇具特色的食谱，祈昱产生一个猜测：如此大费周章，莫非是想抓起来吃？
除了这个，他实在想不出别的答案。
与此同时，兵团成员也察觉不对。
它们被困在战场中央，和联盟舰队打生打死，一个个崩出脑浆子，怎么不见半点支援？
视线扫过去，才知对方不是见死不救，而是来不了。
它们突然消失了。
一大片一大片消失，变得无影无踪。
字面意义上。
上一秒，兵团成员还在原地，下一秒，它们竟集体失踪。
每次异状出现都伴随着一艘飞船出没，还有熟悉的黑色漩涡。
一次又一次，兵团成员们逐渐发现端倪。
“那艘飞船，它在抓捕我们！”
“狡猾的兽人，他们在声东击西，一定是这样！”
难为兵团中有“文化人”。
可惜，这已经是它们思考的极限。
“不能让他得逞！”
“冲上去，粉碎那艘飞船！”
很快，战场中发生变化，部分兵团成员脱离战场中心，开始追着卫歆的飞船跑。
它们是变异藤壶，天赋适合追踪，十次有九次预判准确，能提前断定飞船出现的地点。
这一次，它们的天赋依旧发挥作用。
可惜得意不久，就成为它们的催命符。
飞船指挥舱内，卫歆紧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藤壶？”
还是能吃的种类！
眼见这群家伙慢悠悠行动，却能提前堵住飞船去路，他干脆不跑了。
“千羽，帮个忙。”他转向身侧的异族，手指投射屏幕中的兵团成员，“拿下它们，全部。我一个人有些费劲。”
“它们也能吃？”异族下意识问道。
“对，能吃。”卫歆抬起手，用手背抹过下巴，“水煮、白灼、葱油，等抓住它们，我做给你们吃。”
卫歆吃过藤壶，味道虽鲜，奈何个头太小，而且像开盲盒，外壳看上去挺大，挖出来的肉只有一点，很难吃过瘾。
眼前这些经过变异，体长超过十米，百分百的壳大肉厚。
煮熟吃，肯定过瘾。
想想口感，想想味道，卫歆就禁不住口水分泌。
两个字：想吃。
再加两个字：万分想吃。
“真有那么好吃？”异种们交换目光，都能看出彼此的疑惑。
他们的食谱不算单一，称得上丰富，却也没有“异食癖”。
他们吃肉，吃蔬菜，吃野果，从没想过吃虫子，这些奇形怪状的家伙也不在菜单之上。
卫歆是个异类。
想到他之前的讲解，对照鼯鼠肯定的表情，异种们陷入更深的疑惑。
难不成是传递时发生错误？
否则无法解释，为何卫歆的偏好会如此奇特，和所有异种都不一样。
若言是兽人影响了他……异种们摇摇头。
据他们观察，那头白虎是纯粹的恋爱脑，与其说他拐带卫歆，不如说卫歆能牵着他走。
所以，这真是卫歆自己的主意。
异种们开始脑补。
“他一定过得不好，八成缺衣少食。”
“所以连虫子都吃，还吃这些古怪的东西。”
“真是太可怜了。”
异种们一边脑补，一边抹眼泪，不忘完成卫歆的要求，施展天赋，帮忙困住那群擅长追踪的藤壶。
“既然送上门来，都别走了！”卫歆突发奇想，想体验一下反派的爽感，故意发出桀桀怪笑，屏幕的光落在脸上，半面黑暗，半面光明，恰似晨昏分界，幕晓分割。
他的笑声过于突兀，异种们愕然当场，集体揉了揉眼睛，掏掏耳朵，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什么，又听到什么。
仓鼠和鼯鼠惊讶地瞪大眼睛，张大嘴巴，耳朵全都竖了起来。
他们感到难以置信。
发出笑声的竟是卫歆？
“卫歆，”仓大试探开口，“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然怎么会笑得这么奇怪？
难不成是对面的敌人在捣鬼？
是的，一定是这样！
鼠鼠们握紧拳头，一个个怒不可遏。
对面的家伙有天赋，能张开领域，保不齐存在特殊能力，能影响特定对象的心性和精神状态。
“太卑鄙了！”
“简直无耻！”
在变异藤壶不知道的角落，它们莫名背锅，被骂得狗血淋头。
鼠鼠们对卫歆有谜之崇拜，哪怕他说星球是方的，也会认定是自己的视觉错误，绝不怀疑是他的问题。
异种不会如此盲目，可谁让卫歆身份特殊，是族群中的珍宝。
在千羽和千影等人眼中，卫歆还是个孩子，他做什么都能包容，任性一些也没问题。
“只要他说，我门都能去办。”
“没错。”
之前被关押没办法，如今脱困，他们没别的想法，唯一的追求就是宠孩子。
应该宠，必须宠。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宠！
卫歆又没要恒星，不过是想抓一些变异种的家伙，必须满足！
飞船外，变异藤壶突觉一阵寒冷。
它们不应该感到冷。经过基因变异，它们压根感受不到温度。
可它们突然全身发冷，禁不住瑟瑟发抖，外壳互相碰撞，掉落大量碎末。
在它们正前方，飞船突然掉头。
飞船后似睁开一双恐怖的眼睛，牢牢锁定它们，令它们动弹不得。
心知不妙，变异藤壶想要溜之大吉，身体却突然不能动，只能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黑色漩涡出现，一个接着一个，把它们吞噬殆尽。
目睹此情此景，祈昱调动舰队，配合挤压游牧兵团的生存空间。
分辨兵团成员种类，他向各舰传达不同命令，上百道讯息接连发出，彻底堵住敌人生路。
“要么等死，要么先跑，等我们追上去打死。”
听听，人言否？
亏得兵团成员不会说话，若能口吐人言，百分百要找上祈昱，对他破口大骂。
能打了不起？
再能打也不能这样。
太欺负人了！
战斗过程中，祈昱特地调出一支小队，专门配合卫歆行动。
战舰横冲直撞，切割卫歆看中的兵团，帮忙挤压目标空间，迫使它们主动钻进卫歆张开的口袋。
“大丰收！”
又收获一批皮皮虾和花螺，卫歆心情大好。
空间内，湖边空地已被堆满。
之前搜集的空间纽全被利用起来，凡是送入空间的兵团成员，全被风裹挟着塞进去，既不占用空地，也能保鲜，可谓一举两得。
整理完一批战利品，卫歆的意识抽离空间，再次看向屏幕，双手一拍：“继续！”
好食材这么多，不捞多浪费。
继续加油！
彼时，霍尔佳率领的舰队已抵达贸易星，与巨章鱼展开厮杀。
狮群勇猛无比。
战斗中途，母狮子们离开战舰，操控机甲冲向巨章鱼。
星球众人发出惊呼，领主法罗想出面阻拦，却没来得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母狮冲上去，与巨章鱼展开近战。
激光枪，激光炮和激光刃轮番上阵。
霍尔佳等人配合默契，砍瓜切菜一般，把强弩之末的巨章鱼逼入绝境。
接下来，惊人的一幕发生。
她们收起热武器，手持刀剑切割巨章鱼，徒手扯掉它们的触手。
领主法罗的飞船靠得最近，不仅能捕捉到清晰画面，还意外截获几通对话。
声音播放出来，船舱内陷入寂静，落针可闻。
“别用炮，炸碎影响口感。”
“触手全部扯掉，另外存放。”
“身体留着，能吃。”
“卡洛斯手里有卫歆送的调料，全部抢过来。”
“霍尔佳，我听得到。”一个声音开口。
“抱歉。”另一个声音道歉，只是没多少诚意，“正好你听到了，给我吧。”
上一个声音没再说话。
自从吃过卫歆烹饪的大餐，狮子们就念念不忘。
遇上这群巨章鱼，他们不自觉口水分泌。
好吃，想吃。
虽说手艺比不上卫歆，简单的烧烤总没问题。
来都来了，不抓几只实在说不过去。
在星球众人的欢呼声中，在领主法罗诡异的目光注视下，狮群的机甲光束穿梭，将巨章鱼拆得七零八落，全部收入空间纽。
此举偶然，却非个例。
随着战争规模扩大，类似的情况不断发生，联盟兽人的画风彻底跑偏。
虫族们即将发现，凶猛的兽人不算什么，被开发出吃货属性，见到它们就流口水，馋它们身子的家伙才最可怕。
一边消灭它们，一边想着吃。
从势均力敌的对手变成食材，个中滋味，它们将亲身经历，深切体会。
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二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
然而，对帝国游牧兵团而言，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贸易星上，母狮们强悍出击。
狮群驾驶机甲横冲直撞，掀翻所有巨章鱼，痛快收割战利品。
领主法罗看得呆住。
让他们束手无策的敌人，在金鬃巨狮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砰！
他正看得出神，耳边突然传来巨响，船身颠簸，伴随着一阵剧烈摇晃。
“抱歉，没注意距离，失手了。”
终端突然闪烁，是霍尔佳发来语音，专为向法罗致歉。
控制台前的屏幕中，一条巨大的触手垂落，来自被分解的巨章鱼，直接从半空坠下，砸中了法罗的飞船。
幸亏这艘船足够大，甲板坚硬，换成小型飞船，当场会被砸出裂痕，坠毁都有可能。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霍尔佳诚心道歉。
为表达歉意，她主动让出部分战利品，包括巨章鱼的触手和躯干。
“难看是难看了点，相信我，绝对好吃。”光屏投射面前，霍尔佳身在驾驶舱，右手切换控制面板，左手朝法罗竖起大拇指，“你们能坚持到现在很了不起，这些给你们，值得！”
法罗嘴角抽了抽，抬起覆盖羽毛的胳膊，短暂遮挡住头脸。
他想说大可不必。
巨章鱼什么的，看着就吓人，还吃？
真心会消化不良。
然而，面对热情洋溢的霍尔佳，拒绝的话无论如何出不了口。
原因只有一个：他不敢。
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拒绝一头金鬃巨狮的好意。
对方貌似好说话，翻起脸来，绝不会等到隔日。
“感谢您的好意，阁下。”法罗硬着头皮收下礼物，心中打定主意，等霍尔佳离开，就把这些巨章鱼挂上交易市场，统统卖出去，“您真是太慷慨了，我感到无比荣幸。”
“客气的话不必多说，这里的事解决，我们马上就会离开。”提起正事，霍尔佳变得严肃起来，“遵照执政官大人的命令，需尽快构筑边境防线，提防虫潮。你的星球要做好准备，尽快组织起人力物力。”
“是。”身为领主，法罗还算合格。
他有私心，也曾为权利做过错事。可他已经下决心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贯彻执行祈昱阁下的命令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两人说话时，最后一只巨章鱼被拆分，狮群开始清理战场。
炫目的机甲穿过天空，冰冷的金属外壳覆盖赤金，比太阳更加耀眼。
腿部引擎喷射蓝焰，给予机甲更高的速度。
几部机甲先后掠过城市上空，地面人员根本看不清。视力最敏锐的羽兽人，也仅能捕捉到白色光弧。
“对了，这个送给你。”霍尔佳打开空间纽，找出一瓶调味料，留给领主法罗。
她表现得十分热心，不只留下调味料，还教给对方烧烤巨章鱼的办法。
怎样处理章鱼肉，如何切片，保持什么样的火候，在什么时候撒料，以及什么时候出锅，全都讲解得清清楚楚。
“试试看，保证好吃！”
盛情难却，法罗压根没机会拒绝。
等霍尔佳率领舰队告辞时，他已经记录下完整的菜谱，就保存在终端内。
看着屏幕中的文字，想到霍尔佳留下的礼物，领主大人突然萌生一个想法：要不然，试试看？
食材有，调料有，做法有。
不试一试，似乎有点亏。
念头一经出现，迅速生根发芽。
在舰队离开后，法罗组织人手清理战场，并开始构筑星球防线。同时搜集巨章鱼，包括霍尔佳留下的礼物，以及在战斗中掉落的碎块。
“告诉所有人，今晚来中心广场，庆祝我们打了胜仗！”
“领主大人万岁！”
艰苦鏖战之后，众人都需要放松。
一场篝火晚会再合适不过。
等庆祝结束，星球就要迎接新的挑战。
巨章鱼是开端，后续将有更多敌人，他们必须集中力量，做好一切准备。
“巨章鱼袭击我们，我们就吃了它们。”法罗为自己的好奇心找到突破口，决心用巨章鱼招待所有人，“合情合理！”
此言一出，众皆沉默。
天空中，地面上，众人集体陷入震惊，周遭鸦雀无声，仿佛画下休止符。
面对此情此景，法罗仿佛看到自己之前的样子。
“巨章鱼，吃？”终于有人出声，表情惊讶，音调拔高。明明是一头棕熊，却叫出鸟类的声音，“我听错了，一定听错了！”
“你没听错，领主大人就是这样说的。”另一名兽人纠正他。
“兽神在上，这玩意能吃？”更多人加入进来，气氛随之缓和，不再凝重。
“吃了不会坏肚子吧？”
“天知道。”
“不过，没听说巨章鱼有毒。”
“那可以放心吃。看看，肉真不少。”
没毒就能入口。
章鱼肉可以填饱肚子，顶多难吃一点，总不会比泥浆味的营养液更难以下咽。
兽人们很快说服自己，扫去心头阴霾，投身领主分发的工作。
城市在战斗中破坏严重，超过三分之一的建筑坍塌损毁，余下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遍地是断裂的桥梁石柱，残垣断瓦。
众人操控服务机器人，驾驶型号老旧的机甲，高效清理废墟。
抢在太阳落山之前，中心广场最先清理出来。
巨大的篝火点燃，焰舌跳跃，喷出木柴之间的缝隙。红光向内聚拢，与烟气缠绕成一股，笔直冲向天空。
烧烤架围绕篝火搭建，处理好的食材装在大木桶里，在烤架旁一字排开。
领主召集城内的厨师，专门负责今夜的食物。
霍尔佳给的调料很少，他交给厨师，由对方参考搭配。配制出的调料不能说百分百相似，撒在肉上，滋味也很不错。
“可以，就照这个调配。”
法罗亲自拍板，厨师们撸起袖子干活。
晚会开始时，广场内外已是香飘十里。
众人吸着鼻子凑过来，集体包围烧烤架，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这是什么，好香。”一名兽人仔细嗅着，差点流出口水。
另一人按住他的肩膀，朝大木桶示意：“看那里，巨章鱼。”
“变异种竟然这么香！”几个小型兽人凑到一起，由于个头矮小，哪怕踮起脚，伸长脖子，也仅到棕熊兽人的腰间。
“是啊，谁能想到。”
在卫歆之前，联盟内从未有人想过，虫族和变异种也能搬上餐桌。
经过暴风星上的洗礼，他为霍尔佳等人打开新世界大门。随之而来的，就是新食谱传遍联盟所有星系。
兽人们从震惊疑惑，到犹犹豫豫，再到谨慎尝试，最后真香。
就如此刻的贸易星众人。
巨章鱼烤好后，浓香爆发，引得人馋涎欲滴。
厨师禁不住自己先尝一口，章鱼肉送入嘴里，口感弹牙，味道一绝，他们的眼睛顿时亮了。
好吃！
不需要说话，只要看他们的表情，就知味道如何。
“给我一串！”
“还有我。”
“你们别只顾着自己吃。”
“再不分，老子动手抢了！”
吵嚷声中，烤好的巨章鱼被一扫而空。
兽人们抓着烤串，反应如出一辙：这玩意真的好吃，无比好吃！
他们之前都错过了什么？！
法罗同样震惊。
吃完两串烤章鱼，抓起第三串时，他彻底推翻之前的想法。
“这么好吃的东西，必须留着！”
挂什么交易，卖什么卖，全部留在贸易星，留着自己吃。
星球外，金鬃巨狮成功与熊猫汇合。
舰队合流之后，连续进行空间跃迁，找上先一步出发的虎鲸，进入计划设立边境岗哨的星系。
抵达预定位置，舰队释放监视器，开始拼装小型空间站，抓紧构建防线。
中途休息时，霍尔佳显摆收获的巨章鱼，邀请熊猫和虎鲸分享。
“多谢。”
“真是好东西，谢了。”
雅恩和熊云分别向霍尔佳致谢，半点不客气，马上就派人前来接收。
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看得霍尔佳眼尾直抽。
“我说，你们就不能矜持地婉拒一下？”霍尔佳咬着章鱼肉，抱臂看着屏幕，“好歹也是联盟票选的魅力兽人。”
“你都这么诚心送了，拒绝多不好意思。”熊云笑得憨厚，气质长相清雅出尘，竟一点也不违和。
雅恩煞有介事点头：“拒绝一位女士的好意，实在很不得体。”
敢情还是她的问题？
霍尔佳用力咬着章鱼肉，目光杀气腾腾。
她就知道母亲说得没错，黑白色的家伙们，没有一个省油的灯。满心窟窿眼，不是坑人不偿命，就是狡猾的街流子。
她之前还不信！
果然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霍尔佳恨恨地切断信号，继续啃着章鱼肉。
甭管对方多气人，该吃还得吃。就像卫歆说过的，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美食不可辜负。
霍尔佳安慰好自己，眼珠子转了转，点开终端，给卫歆发去一则消息。
消息刚刚发出，耳畔就传来警报声。
原来是之前释放的监视器发现异常，捕捉到陌生能量场，向战舰发出警报。
“放大画面。”霍尔佳下达命令。
船员快速操作，屏幕中的图像持续放大。
看清那是什么，霍尔佳的瞳孔骤然紧缩。
“虫巢！”
不是一两座，也不是十几座，而是成百上千座，浩浩荡荡移动，气势汹汹压向边境。
与此同时，在祈昱和游牧兵团的战场上，兽人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游牧兵团陆续被歼灭，兵团成员被扫荡一空。
其中不乏卫歆的手笔。
兽人们负责打，他溜边抓，哪个好吃抓哪个，哪群肉多逮哪群。
遇上几支兵团纠缠不清，干脆一网捞，大不了事后把不能吃的挑出去。
总之，宁可捞多，绝不能错过！
在捕捞过程中，卫歆的终端数次亮起，有祈昱发来通话，也有霍尔佳发来的消息，还有女王虫给他的留言。
卫歆点开女王虫的留言，看清内容，不由得眉心一拧。
他立即接通祈昱，告知对方：“我刚接到消息，虫族动作提前了。大量虫巢正靠近边境。”
祈昱闻言，并未探究情报来源，而是开启内部频道，向舰队全体下达命令：“大量虫巢迫近，舰队全速航行，增援边境。”
“遵命！”
战舰发动引擎，化作一道道流光划过宇宙，穿透黑暗。
祈昱与舰队同行，不得不暂时与卫歆分别。
身为暴风星的主人，卫歆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他需要守护自己的星球，成为边境星系防线中的一环。
“务必小心。”终端屏幕中，卫歆叮嘱祈昱，“不要受伤，我等你凯旋。”
“好。”祈昱垂下眼睫，抬高手腕，隔着屏幕落下一吻，“我会把胜利捧到你面前，以先祖的名义起誓。”
白虎垂首，姿容昳丽，目含柔情。
待屏幕熄灭，抬起头时，金眸中柔情不再，暴戾和嗜血取而代之。
时隔多年，他终于能走上战场，再次与虫族交锋。
没有谈判，不会有媾和，只有针锋相对，竭尽全力将对手斩尽杀绝，屠戮殆尽。
第153章
与舰队分开后，卫歆立即联络留守暴风星的水豚。
“虫族大军即将到来，我马上回去。”
屏幕对面，暴风星正值傍晚，紫红色的霞光流淌天际，大地披覆炫目的色彩。
水豚站在田埂边，正操控机械进行播种。
在卫歆外出期间，水方带领族群开垦出更多田地，有计划地进行播种、施肥。
“星球附近暂时未见虫巢出现。”水方回答时，手下动作不停，机器沿着田垄飞行，沿途撒下种子，似雾气氤氲。
在机器掉头时，水方也转过身，眺望田埂对面，口中道：“蜣螂提醒过我们，最近要小心一点。”
“蜣螂，它们还在？”卫歆表情惊讶。
“是的，它们没走。”水豚回答。
帝国女皇召集全体臣民，蜣螂自然也在其中。
不过它们素来分散，足迹遍布整个宇宙。不似别的族群聚居，全体零散分布，这就有了极大的操作空间。
暴风星上的蜣螂收到召唤令后，压根没打算动身。
它们千方百计拖延时间，无意前往中央星，却时刻和族群成员保持联络，密切掌握中央星的动向。
虫群规模庞大，女皇不可能留意到每个族群，更没精力去清点特定族群的数量。
这就使蜣螂完美隐藏。
直至战争打响，它们也没有离开暴风星，隐藏计划十分成功。
它们只想干活、吃饭、睡觉。
战争什么的，和兽人打生打死，它们不想参与。
水豚向卫歆说明情况，还朝对面招手，特地叫来一只蜣螂：“你来和卫歆说。”
蜣螂嗖一声蹿过来，摆动着触须，敲击屏幕。
它们无法说话，主要依靠文字表达。
卫歆表现得很有耐心，直至蜣螂敲完最后一个字，才朝对方点点头，从容开口：“感谢你们分享情报。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在星球一天，你们就能一直留下，待遇只会更好。”
他的话很务实，相当有诚意。正是蜣螂想听到的。
蜣螂很激动，继续在屏幕上敲击，打出感谢的话：“谢谢，我们会继续努力！”
“我相信。”卫歆颔首，笑容清澈明媚。
蜣螂很快消失在屏幕中，水豚替代位置，又一次站在卫歆眼前。
“我会安排巡逻。”短短时间内，水豚已经想出计划，“用你留下的机器，可以在星球外巡查。”
“好。”卫歆肯定他的做法，“我会尽快赶回去。”
没有更多事需要交代，双方很快结束通话。
光屏渐暗，雪融一般消失。
终端的光闪烁两下，随即熄灭，陷入一片沉寂。
卫歆靠向指挥椅，扯松领口，长舒一口气，对控制台前的仓鼠和鼯鼠说道：“加速，我们需要尽快赶回去。”
“好。”
“明白。”
鼠鼠们同声应答，注意力集中在控制台上，双手在光键上飞动。
仓大拍下控制键，飞船引擎爆发强光，速度极限拔升。
整艘船似离弦的箭，猛然前冲，刹那化作一个蓝点，融入茫茫宇宙。
仰赖充足的能源，飞船航行途中，连续开启空间跃迁。
卫歆坐在指挥椅上，频繁点开终端，翻阅来自各方的消息。
自从与祈昱分开，他的终端一直静默，再没收到女王虫的消息。主动联络对方，也不见一通回复。
类似的情况，之前曾发生一次。
猜测对方不方便通话，卫歆只能压下心中疑惑，准备择机再次联络。
异种有独立的舱室，由卫歆亲自安排，专门用来休息。
他们却无意离开指挥舱，全部聚在卫歆四周，习惯性地席地而坐。大多数时间，他们都在闭目养神，偶尔交谈，话题始终围绕卫歆。
提及此次帝国和联盟的战争，他们不约而同看向指挥椅。
目光太过强烈，想忽略都难。
“为什么这样看我？”卫歆摸了摸脸，疑惑道，“我脸上有东西？”
“不是。”异种摇摇头。
“那为什么一直看我？”卫歆面露疑惑，追根究底，“有事要和我说，还是有别的问题？”
异种们交换目光，不需要出声，就能明白彼此的想法。
半分钟后，由千羽代表众人开口：“你和那头白虎的计划，我们知道了。”
他口中的计划是卫歆之前所提，专门打开空间通道，往帝国中央星扔炸弹。
天才的想法。
具备空间天赋，有极大可能实现。
“你们要说的就是这个？”卫歆抓住一缕头发，一圈圈缠绕手指，“我的确有这个打算。不过，要执行还需条件。”
空间通道打开，炸弹必须提前就位。
还有帝国中央星的准确坐标，星球上的防守力量，在行动之前，卫歆都要掌握。
“想做成这件事，需要强大的空间天赋。”千羽提醒卫歆，语气和态度都很认真，“打开空间通道只是第一步，还要支撑通道不塌，不被对方反向利用。”
卫歆陷入沉思，片刻后点点头：“多谢提醒，我会注意。”
“还有，”千羽盘膝而坐，双手交握，以仰视的角度看向卫歆：“你可以找我们帮忙。”
卫歆没有马上应答。
他缓慢坐直身体，继而向前倾，手肘压上膝盖，指尖相对，呈放倒的塔状。
“我知道，但我不想这样做。”他说道。
“为什么？”异种面露不解，“你信不过我们？”
“当然不是。”卫歆连忙摇头，认真向他们解释，“我清楚你们的过往，即使有罪之人已经付出代价，可发生的一切无法抹除，更不会消失。”
此言一出，异种们集体陷入沉默。
“我是暴风星的领主，我有必须肩负的责任。可你们不是这样。这场战争，你们没必要参与进来。”卫歆言辞恳切，真心实意为他们考虑。
以异种的立场，不适合参与到战争中来。
联盟舰队摧毁他们的家园，联盟成员囚禁他们，将他们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备受折磨。
纵然审判已经结束，有罪之人受到惩罚，发生的一切不会消失。
他们遭受的不公和苦难也不会烟消云散。
考虑到他们的心情，即便知晓他们的能力，卫歆也没打算开口。
“原来如此。”
听完卫歆的解释，异种们表情柔和，眼神无比柔软。
千羽从地上站起身，走到卫歆对面，抬手轻拍他的发顶：“你无需顾虑太多，我们想帮你，这就足够了。”
“帮我？”卫歆看向千羽，抬头时眼睛睁大，看上去十分无辜，竟有几分幼态。
“对，帮你。”千羽缓慢俯身，长发滑落肩膀，发尾轻动，似流淌的瀑布。
经过一段时间休养，异种们气色转好，凹陷的脸颊逐渐丰盈。
他们不再憔悴枯槁，重拾往日风采。
卫歆看着他们，常会心神恍惚。
面对一群仙风道骨、光风霁月的大美人，很难不多看两眼。
千羽察觉他在走神，通过精神链接触碰卫歆的思维，笑意浸入眼底。
他很温柔。
异种们都是一样。
在他们眼中，卫歆还是个孩子，尚未真正脱离幼崽范畴。
孩子需要宠。
幼崽必须哄。
他们乐意满足卫歆所有愿望。
最让他们头疼的是卫歆过于独立，也太过懂事，做事从不任性，懂事得令人心疼。
“听我说，孩子。”千羽抬手压住卫歆的肩膀，认真道，“你不必有任何顾虑，可以向我们提出任何要求。”
“我不……”
“停。”千羽做出一个出人预料的举动，他捏住了卫歆的嘴巴，“你的年龄应该任性。你不是孤身一人，我们都是你的族人，你可以依靠我们。”
提起这件事，千羽的语气格外认真。
异种们看着卫歆，纷纷点头，都在肯定他的做法。
“你已经同白虎结契，大可以去指使他。”另一名异种开口。卫歆记得他叫蓝藤，曾有过兽人伴侣。
在之前的那场战争中，他自始至终都在保护蓝藤。
一头凶猛的花豹，为保护伴侣与族群对抗，战斗到生命最后一刻。直至鲜血流干，倒在了蓝藤怀中。
蓝藤仇恨联盟议会，却挚爱自己的伴侣。
时过境迁，再提起对方，他的语气中仍充满怀念：“相信我，他们喜欢被依靠。多朝你的白虎笑一笑，对他撒娇，他会把一切都给你，把你要的捧到你面前。”
卫歆想起祈昱曾经说过，会把胜利捧到他面前。
祈昱的态度很认真，即使隔着屏幕，金眸中的火焰仍能将人融化。
回忆当时的情形，卫歆下意识捂住脸，脸颊突然一阵发热。不小心对上异种们了然的目光，连耳根都热了。
“果然年龄还小。”蓝藤摇头失笑，突然生出逗他的心思，故意起身靠近，朝卫歆眨了眨眼，“实际上，我还有让伴侣更听话的办法，百分百有效。你要听吗？”
对上他的目光，卫歆直觉这个办法不在“正经”范畴。
他想摇头，又压抑不住好奇，正左右为难时，就听蓝藤发出一声轻笑。
紧接着，蓝藤挤开千羽，占据卫歆身前的位置，单手搭上卫歆的肩膀，弯腰附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番话。
“试试看，绝对有效。”
他刻意压低声音，只有卫歆能够听见。
然而，异种们有精神链接，即使耳朵听不见，也能掌握他的思维。
卫歆不敢抬头。
他确信，自己一定像颗番茄。
果然太年轻了，他这样告诉自己。
和这些异种相比，他那点道行根本不够看，只有被完爆的份。
“行了，别逗他了。”千羽拉开蓝藤，让他适可而止。
“好吧。”蓝藤没有继续，顺势坐回地上。
脸上的温度终于正常，卫歆才敢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异种。
最开始，他们说什么来着？
对，是开辟空间通道，他们乐意帮忙。
不想话题跑歪，越说越偏，还……不行，别想，住脑！
想到精神链接，卫歆立即按住脑门。
不想被异种们知道想法，他甚至开始背诵乘法表。
甭管多奇怪，有用就行。
感知到他的情绪，异种们主动屏蔽链接，避免探查他的思维。
千羽重拾话题，代表所有人开口：“如果你决心实行计划，我们愿意帮忙。”
“可是……”
“没有可是。”千影打断卫歆的话，继千羽之后出言，提出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我们知道帝国中央星的准确坐标。”
“你们知道？”卫歆面露惊讶。
“知道。”千影点点头，“联盟多次向帝国投放战舰，意图刺杀女皇，我们曾参与计划，自然清楚那颗星球的位置。”
说到这里，千影顿了顿，目光落在卫歆脸上，瞳孔中清晰映出他的面容：“而且，我们还知道女皇居住宫殿位置。”
换言之，他们不仅能帮卫歆打开并支撑空间通道，保证计划顺利实行。更进一步，还能锁定女皇所在，必要时把炸弹送入皇宫，掀翻女皇的屋顶。
第154章
“星球坐标，女皇的宫殿，你们全都知道。”
卫歆陷入指挥椅中，曲起一双长腿，手指握住脚踝，下巴搭在膝盖上，一双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望向异种。
“没错，我们知道。”千影在他对面弯腰，手掌搭上他的肩膀，又逐渐上移，掌心压上卫歆发顶，“你可以试着相信我们，依靠我们。”
相信，依靠。
卫歆埋下头，黑发垂落，挡住他的脸颊。
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包括站在对面的异种。
他的肩膀轻颤，声音很低，语调有些闷：“谢谢，我会尝试。”
尝试。
不是考虑。
异种们交换眼神，对这个结果已经相当满意。
他们很理解卫歆的情绪，也能猜出他的心理，在习惯自力更生，独自处理所有事情后，突然要改变做法，试着把问题交到别人手中，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事。
独立很难。
反之，在习惯独立之后，要重新融入群体，同样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卫歆一直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黑色长发覆在背后，随着他的动作轻颤，仿佛流淌的墨色瀑布。
异种们聚集过来，沉默地陪伴着他。
源于彼此的默契，他们打开精神链接，向卫歆传递温柔的情绪。
喜爱。
怜惜。
视他如幼崽，想把他捧在掌心。宠他，爱护他，让他能够任性，不在乎把他宠坏。
温柔的情绪凝成长链，独特的能量场笼罩船舱。
仓鼠和鼯鼠感知到了。
他们迅速改变驾驶状态，把飞船交给自动程序。其后一起转过身，惊叹地看向舱室中央。
高背椅上，卫歆像一株半开的黑蔷薇，环抱住自己，散发出诱人又危险的气息。
异种们围在他四周，同样的黑发黑眼，修长的身形，或俏丽或俊逸的长相，气质出尘。
金色纽带穿梭在众人之间，缠绕他们的手腕，首尾相连，形成闭环。
眼前的一幕既瑰丽无比，又十足震撼。
鼠鼠们看得目不转睛，深陷入那片夺目的色彩，不自觉屏住呼吸。
足足过了两分钟，纽带才逐渐虚化，金色光芒变暗，最终化作千万光斑，轻盈旋舞，聚向卫歆身侧，包裹着他，尽数融入他的体内。
异象结束后，卫歆抬起头，张开手指，视线扫过掌心。
“这是什么？”
他反复抓握手指，感受流淌在体内的能量。
丰盈、充沛，仿佛一口气磕掉满屋晶石。经脉被拓宽，却没有撑爆，反而容纳所有力量，感到无比舒适。
“天赋二次觉醒。”蓝藤盘膝坐在地上，左臂搭着膝盖，右手托起下巴，“和顶级兽人战士结契，有一定概率实现。”
概率不算低，需要结契双方力量强悍，彼此心意相通。
尤其是兽人，爱意不达标，根本无法巩固链接。纵然觉醒的苗头出现，也会半途而废，中途夭折。
简言之，异种若想天赋二次觉醒，另一半必须足够强大，最好还是个恋爱脑。
很巧，祈昱完美符合。
纵观联盟历史，白虎的恋爱脑程度绝对首屈一指。放在和异种结契的兽人之间，他敢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天赋觉醒。”
卫歆低下头，拉开领口，大片绿色图腾撞入眼帘。
图腾颜色加深，完全覆盖锁骨。边缘向肩膀延伸，对称覆上肩头，像一双绿色翅膀。
吊坠缓慢上浮，化作一道流光，完整嵌入图腾之中。
空掉的皮绳滑落，顺着衣物掉落在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空间内，土地面积再度扩张。
极目远眺，群山翠绿，连绵起伏；草场如绿毯铺开，姹紫嫣红点缀其间；森林茂密，一望无尽。
大大小小的湖泊星罗棋布，水面碧波荡漾，清澈见底。
湖泊之外，空间内首次出现大河。鱼群顺着河道畅游，不时跃出水面，带起一条条银色水线。
河流穿过山体之间，火山和金山矗立在河道两岸，仿佛一对双生子。
空间内的动物种群也随之扩大。
地面奔跑兽群，声势浩大。
头顶是大群飞鸟，振翅声不绝于耳。
远处传来嘹亮的象鸣，烟尘中冲出一群猛犸，正追逐几十条盗龙。
盗龙猎杀了一头幼年猛犸，触怒这群庞然大物，不想被踩成肉饼，只能亡命奔逃。
空间内充满生机。空气中仿佛都流淌能量。
眺望湖泊河流，能望见丝丝缕缕的彩光。那是散落在水下的晶石，互相堆叠，组成空间内最重要的能量网。
卫歆仅是投放意识，身体并未入内，已能汲取能量。
经过二次觉醒，空间成为一座天然宝库，不仅物资丰富，还能强化自身实力，堪比传说中的洞天福地。
卫歆心念一动，意识从空间内抽离。
他睁开双眼，不意外对上多双关怀的眸子。
异种们围着他，周身浮现微光，一条条透明的纽带牵系在众人之间。
卫歆抬起右手，同样有纽带缠过他的手腕。
眨一下眼，光芒消失，纽带也失去踪影。但他能清楚感知到，精神链接依旧存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稳固。
同时，另一条纽带也在加固。
是他和祈昱的牵绊。
卫歆抬起右手，嘴唇印上腕骨内侧。
他的伴侣，他的大猫，他会珍惜。
无比珍惜。
同一时间，祈昱的舰队正与大批虫巢相向而行，距边境越来越近。
指挥舱内，众人紧张忙碌。
光键频繁闪烁，屏幕切割成数块，每一块都显示不同内容，方便祈昱掌握舰队动态，遇到问题及时调整。
舱室中央，祈昱周围错落多面光屏，将他围得密不透风。
“照计划执行。”
“明白。”
这是一场战术会议，全体舰长出席。
针对前方发来的情报，祈昱调整战术布置，并透漏给众人，将有针对帝国的报复计划。
提起“报复”两字，他完全没有避讳。
“帝国无声挑衅，悍然发动战争，只防守不够，一定要报复，彻底打痛它们！”
会议接近尾声，祈昱低头时，一双兽耳突然冒出头顶。
卫歆不在身边，他也没受到任何刺激，突然出现兽化特征，实在有些奇怪。
众人不明所以，集体瞠目结舌。
“统帅？”
“执政官大人？”
“您这是……”什么情况？
祈昱抬起头，对上一张张或疑惑或震惊的面孔，耳朵后折，随即消失。
“有什么问题？”他环顾众人，面无表情。
“没，什么都没有！”舰长们如临大敌，识趣地压下好奇心，迅速揭过方才一幕，注意力集中到战术会议上。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对众人而言，变得异常难熬。
祈昱未再出现异常，可众人的视线还是禁不住飘向他的头顶。
“散会。”
祈昱宣布散会时，舰长们光速从屏幕中消失。
在祈昱看不到的地方，他们狂击终端，各自建群，开始八卦执政官阁下的秘闻。
值得一提的是，威尔和帕瓦都在群里。
只是两人学乖了，为免事情泄露被惩罚，他们只吃瓜不发声。日后事情暴露，也能说自己是在观察，专为搞清这些舰长私下里都交流些什么。
屏幕熄灭后，祈昱交代埃里芬暂代指挥。
“我需要独处。”他对猛犸说道。
“遵命。”埃里芬正身领命，站到了指挥椅前。
分配好任务，祈昱起身离开。
他走出指挥舱，顺着走廊进入自己的休息室。
房门合拢之后，他单手扯松领口，大口喘着气，背靠门板，缓慢滑坐在地。
“卫歆。”他低声念着，语调极轻，柔情缱绻。
意识海中，巨大的白虎昂首咆哮，白色光链浮现，一条接一条融入巨兽体内，进一步稳固他的意识海。
祈昱支起一条长腿，另一条腿前伸，外套被他扯开，现出贴身的黑色衬衫。
宝石发带松脱，满头银丝滑落。
戴着手套的大掌覆上前额，遮挡住双眼。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犹如压低的虎啸。
他听到了。
来自卫歆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还有卫歆的情感，细腻，却又无比炽烈。
“糟糕了。”祈昱扯了扯嘴角，喃喃自语。
两人结契之后，他能感知到卫歆的情绪，触碰到对方的想法。然而，距离如此远，跨越多个星系，牵绊仍如此紧密，令他始料未及。
不，相比以往，他们的牵绊更深了。
深到他能感知到对方的想法，听到来自纽带另一端的声音。
喜爱，珍惜。
“我的大猫。”
他不只一次听卫歆说过。
然而，这次和以往截然不同。
不只有爱意，更有霸道的占有欲。情感炽烈，毫不遮掩，仿佛专为说给他听。
“亲爱的，我很高兴你想独占我，可是，你不在我身边，我很难熬。”祈昱无法压下热意，放弃地叹息一声。他靠向门板，点开终端，给卫歆发去一条消息。
突如其来的情感表露，意外诱发了他的发热期。
程度很浅，只需他冷静下来，症状就会消失。
问题在于，他根本冷静不下来。
无奈，祈昱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给卫歆发去消息。
片刻后，终端闪烁微光。
祈昱点开屏幕，卫歆的身影出现。
光屏中，黑发青年面带微笑，身上的气质更显沉稳。
“抱歉，我不知道。”隔着屏幕，他对祈昱说道，“我刚经历天赋二次觉醒，情感有点过载。”
祈昱的样子太明显，卫歆想忽略都难。
他看着祈昱泛红的眼尾，莫名有点心虚。突然间冒出一个念头，想打开空间通道，去他身边。
念头刚刚升起，就在脑海中扎根。
力量涌出体外，黑色漩涡随之出现。
“把你的坐标给我。”卫歆说道。
“坐标？”祈昱大脑发热，五秒后才读懂卫歆的意图。
他迅速敲击屏幕，将飞船航行的路线发给卫歆。
卫歆掌握距离，对异种和鼠鼠们说道：“我需要离开一会，你们照计划返回暴风星，我会追上来。”
“你确定只是离开一会？”蓝藤语带调侃。
“不确定。”卫歆回答，随即不再理他，直接走入漩涡，转眼消失不见。
旗舰休息舱内，祈昱坐在地上，紧盯着凭空出现的黑色漩涡。
能量剧烈遮挡，卫歆从漩涡中走出。
地上的白虎猛然起身，双臂箍住卫歆，用力把他抱入怀中。
“你来了。”他埋入卫歆颈窝，用鼻尖蹭着他。兽耳冒出头顶，轻轻颤动，真实体现他此刻的情绪。
“我不能久留。”卫歆握住祈昱的耳朵，主动亲吻他的发顶，“我们时间有限。”
祈昱没说话，弯腰捞起卫歆的腿弯，抱着他走过房间，进入里间卧室。
一声轻响之后，金属门合拢。
遮挡住室内一双人影，也掩去所有声音。
第155章
卫歆牢记“时间有限”，试图维持理智。
可惜遇到祈昱，理智的防线构筑不到两秒，迅速分崩离析。
“亲爱的，别拒绝我。”
“疼疼我，好不好？”
“再来一次，好吗？”
“摸摸我的耳朵，就一次。”
“亲爱的~！”
卧室内，祈昱发挥出终极本领，为留住卫歆无所不用其极。
撒娇，打滚，痴缠。
紧扣的手腕。
交错的手指。
纠缠的发丝。
热意不断攀高，几乎能将人融化。
能量场铺开，微光闪烁，独属于两人的纽带不断加固，竟化作金色纹路，缠绕过两人上臂，形似手环。
卫歆已经无法计算时间。
他从清醒陷入混沌，逐渐迷失。
许久，热度开始回落，卫歆抓住时机开口，声音变得沙哑：“我真的要走了。”
祈昱不愿放手，从背后箍住他，呼吸印上他的嘴角：“不想放开你，不能再多留一会吗？”
“不想也不行。”卫歆握住腰间的手，狠心拉开。
他转过身，对上祈昱委屈的眼神，无奈叹息一声。双手捧住他的脸庞，抬头亲吻他的嘴角：“我必须回去，我有必须肩负的责任。你也应该回指挥舱，履行你的职责。”
声音轻柔，态度却无比坚定。
祈昱低下头，兽耳后折，撒娇地蹭着卫歆：“好吧，我听你的。”
“乖。”卫歆笑着抬起手，指尖划过兽耳边缘，“你听话，我会奖励你。”
祈昱顿时愣住。
乖？
奖励？
卫歆从未这样对他说话。
“怎么，不喜欢？”卫歆歪了下头，心中暗忖，难道蓝藤的情报有误，还是兽人之间也有区别？
祈昱愣愣地望着他，突然用力收紧手臂，头埋入他的颈窝：“你说的，会奖励我，不能食言！”
卫歆了然。
情报无误，有用。
有用就好。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话出口，卫歆表情微顿，突然幻视一个花花公子在花言巧语。
一瞬间，头顶滑落三条黑线。
卫歆猛然摇头，把糟糕的想象摇出脑海。
就在这时，祈昱的终端突然闪烁。
埃里芬发来消息，先遣舰队突发状况，事态紧急，需要他亲自处理。
“统帅，边境爆发虫潮，多座空间站失守。”
光屏中，埃里芬表情严肃，声音紧绷。
纵然提前有所准备，奈何虫潮来势汹汹，规模远超预期。
先遣舰队以为会撞上虫族军团，不想先到来的竟是原始虫族。
虫群铺天盖地，顶着舰队的炮火前冲。
原始化的大脑中只有战斗和食欲，加上女王虫的牵引，使它们无所畏惧，只知道冲锋再冲锋，直至冲破火力封锁，亦或是被激光炮轰碎，消散在宇宙中。
随战况发来的还有一段录像。
看到屏幕中的画面，卫歆不由得心头一紧。
在今日之前，他对虫潮的概念局限于蛮荒星上目睹的场景。现在，呈现在他眼前的一切，远比脑海中的记忆可怕千倍、万倍。
规模庞大的虫群，不分族群，数量以亿记。
浪潮般的冲击和侵袭，无穷无尽的蚕食。
它们无惧生死，无惧火力网，只知道前冲。
要么屠戮，要么被杀。
和具备独自思维的高等虫族不同，它们是不折不扣的战争机器，所过之处皆成废墟。纵然被消灭，也会留下大片破坏痕迹。
“虫潮原来是这样？”卫歆喃喃自语。
“我会让它们消失。”祈昱简单交代过猛犸，告知对方自己很快过去。旋即熄灭终端，从身后环住卫歆，“我承诺把胜利捧到你面前，一定说到做到。”
“我相信你。”卫歆覆上祈昱的手臂，仰头看向对方，亲吻他的下巴。在祈昱低头时，吻上他的嘴唇，“我应该回去了。”
暴风星位于联盟和帝国交界，在虫潮的攻击范围内，几乎首当其冲。
他必须尽快返回星球，加固防线，提防任何来犯。
星球上新建的城市，开垦出的大片农田，以及即将收割的粮食，全是他和同伴们的心血，不容有失，绝不能被虫潮破坏！
“好吧。”祈昱抵住卫歆的额头，闭上双眼，强迫自己松开手。
重获自由，卫歆却没马上离开。
他转身站定在祈昱对面，握住他的手，手指穿过对方指缝，用力扣住。
“关于我们之前的计划，我已经知道帝国中央星的坐标，还有虫族女皇的宫殿位置。”他迅速说明情况，漆黑的双眼隐隐发亮，“条件具备，随时可以动手。”
他没有隐瞒异种的帮助。
该让祈昱知道对方不计前嫌，愿意在这场战争中出力。
虽然出发点是为帮助卫歆，对联盟的好处却是真实存在，这一点绝不容忽视。
“我明白了。”祈昱颔首，当即点开终端，记录下相关内容，亲自拟定并签署一份文件，保存下来，将内容发给卫歆。
卫歆点开屏幕，迅速浏览一遍，抬头看向祈昱：“嘉奖，只有这个？”
“当然不是。”祈昱摇摇头，手指点击屏幕，示意卫歆关注文件末尾，“嘉奖令只是第一步，他们可以向我提出要求，能力范围内我都会满足。”
只要对象不是卫歆，祈昱就会变得理智，甚至是冷酷。
他的态度很公正，无可挑剔。
设立前提条件，专为堵住可能存在的质疑。
“需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不是审判补偿的延续，而是属于他们的功劳。”祈昱认真解释，不希望卫歆误会。
联盟政权更迭，各星系因战争团结一致，这种关系看似牢靠，实则相当脆弱。
就祈昱本人而言，他要稳固权柄，势必要在联盟内部深耕。
消除所有反对的声音不现实，唯有提前预防，将可能存在的异议掐灭在萌芽状态。
卫歆脑子转动，听懂了祈昱的潜台词。
他很感谢异种，也会给予回报。但是，要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后，用现实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们不是联盟成员。”卫歆说道。
“正因如此，才必须这样做。”祈昱再次抱住卫歆，低头亲吻他的额角，“很抱歉，亲爱的，我有我的立场。请求你，别对我失望。”
卫歆认真看向他，深深望入他的眼底。
灵魂纽带在轻震，祈昱敞开思维，不对卫歆设防，任由对方逡巡自己的脑海，触碰他的思维。
自始至终，祈昱表现得过于正常，常会使人忽略他曾经历的流放生涯。
在流放星上，只有疯子才能活下来。
祈昱也好，追随他的囚徒们也罢，即便是总有意外之举的金雕和黑豹，本质上都和常人有别。
他们的思维方式，为人处世，早就脱离“正常”范畴。
表现出的亲切平和都有“伪装”成分。
本质上，他们依旧疯狂。
经历过背叛，在生死之间走过一遭，祈昱不在乎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卫歆是唯一的例外。
卫歆在，他就在。
卫歆不在，他将毁灭一切。
他是个优秀的领导者，也无比危险。
和他相比，塞缪尔完全不够看。毕竟信天翁要维持统治，而他不介意带着所有人一起毁灭。一定程度上，他对联盟的威胁性不亚于虫族。
触碰到祈昱灵魂中的黑暗，卫歆咬住下唇，手指微微颤抖。
“亲爱的，别怕我。”祈昱握住卫歆的手，咬住他的指尖，“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为了卫歆，他可以压抑黑暗的想法，愿意压制杀戮和破坏的欲望。
天性中的独占欲一直在叫嚣，他想毁灭所有占据卫歆注意力的存在。毁灭他们，让卫歆只属于自己，只能看他，只想着他。
迄今没有实施，不是他有多高的道德水平，全因他清楚后果。
不能让卫歆讨厌。
不能让他哭。
要让他高兴，让他喜欢，让他笑。
天才和疯子仅一线之隔。
恋爱脑的白虎连这一线都没有。
在今日之前，祈昱一直小心翼翼隐藏黑暗的一面。
现在，他选择向卫歆坦诚。
毫无保留。
“别讨厌我，一直喜欢我，好不好？”他的身形原地缩小，变成一只幼崽，用后腿支撑起身体，前爪抱住卫歆的小腿，大眼睛湿漉漉，样子可怜巴巴。
卫歆低头看向他，沉默片刻，终究叹息一声。
他弯腰抱起小老虎，头埋入柔软的皮毛，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不会。”
不会讨厌你。
会喜欢你。
思维籍由链接传达，灵魂发生共振。
“我喜欢你。”卫歆收紧手臂，“但是，你要保证，永远不对我说谎。”
“我保证。”小老虎仰起头，亲昵地蹭着卫歆。
下一刻，他跳出卫歆怀中，落地后身形变化，用力环住卫歆，力气大到几乎要把人揉碎：“以灵魂和生命起誓，我永远对你坦诚。”
卫歆握住他的手臂，主动吻上他的嘴唇：“我相信你。”
嘴唇相碰，呼吸交融。
分离的片刻，祈昱的呼吸拂过卫歆耳畔：“不想放你走。”
“那可不行。”卫歆轻笑一声，无视白虎哀怨的表情，单手推开他，一个黑色漩涡在身后成型。
“加油战斗。”他后退进入漩涡，朝祈昱眨眨眼，抛出一记飞吻，“我等着你把胜利送给我。”
声音落地，他的身影消失在漩涡之内。
祈昱下意识伸出手，抓住的只有空气。
空间通道关闭，黑色漩涡向内收拢。
祈昱收回手，攥紧手指，闭上双眼，似要挽留房间内独属于卫歆的气息。
终端再次闪烁，埃里芬迟迟未见祈昱，又一次发来通话。
“我马上过去。”
祈昱睁开双眼，点开屏幕，给猛犸发去一段话。旋即扣紧外套，按下控制面板。
在房门开启后，他迈开一双长腿，大步进入走廊。
卫歆说，等着自己把胜利送给他。
他要做到。
一定要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