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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了,秦云般十分满意地把花环举起来看了看,花瓣挤在一起,白黄相间,虽然有些毛糙,但整体看起来还不错。

阿尔维德转头,她这才和他对上眼神,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他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捧着的花环上,停了一瞬,又回到她脸上,像是在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秦云般觉得他好像在期待点什么似的,试探着把手里的花环抬高了一点。

阿尔维德看了她几秒,低下了头。

花环压在他浅色的头发上,白和浅金几乎融在一起,衬得那些鹅黄色的花心格外醒目。

秦云般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肩膀抖了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声音轻轻的,像是怕被他听见笑声。

让她开心,真是很简单一件事。

她的快乐太容易了,像路边的野草,给点阳光就长得蓬蓬勃勃。越是这样,越容易让人心生出贪婪和不足,想要占据,想要侵略,想要唯一,得到和得不到之间那条界线渐渐模糊,耐心让他确实也得到了更成功的结果。今天够了,明天想要更多。

女孩澄澈的瞳孔映照着灯火,看起来亮晶晶的,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幸福得让人心软。

阿尔维德注视着她,那神情几乎算得上柔和。

第一次在莫尔菲尔大剧院撞见她的时候,他是否预想到如今的情景,答案是否定的,那时他只觉得麻烦,但现实远比想象中的未来要美好得多。

窗外的湖面被夕阳染成一片金色,风吹过树林,树叶发出细密的声响。

屋子里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置身不再紧绷的环境,容易产生错觉般的温馨,哪怕她并没有意识到,也开始不自觉地放松心态。

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好像和他待在一起也没有那么可怕。

秦云般胸口银色吊坠贴着皮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忽然伸手按住它。

阿尔维德的视线落在她手上,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可他退开以后两个人依旧离得很近。

秦云般想从他眼睛里寻找不一样的破绽,却在那专注的眼眸里迷失了自己,淡蓝的眼珠里仿佛有一股危险的引力。

这没有什么。

不过是一个吻。

阿尔维德却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

这是秦云般第一次从他脸上看见那样明显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满足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

如果弟在的话,小云会把焦的华夫饼给弟吃,自己吃好的。

第56章 56 仿佛情投意

“公平一点。”他问她:“现在, 可以只是因为我了吗?”

不是因为施慈安,也不是因为任何别的理由,只因为他这个人, 她怕他, 投射在他身上的大多偏见似乎都出于感情上的迁怒而非理性, 是不够合理的。

秦云般没有立刻回答,发了很久的呆,声音小小的,但没搪塞他:“我要考虑一下。”

晚饭还是在旅馆餐厅吃的, 老板做了炖牛肉配土豆泥, 味道很好,虽然价格依旧宰人。

她又去前台问了一嘴, 老板经验丰富,告诉她按照这个速度, 最快也要到半夜才能通。

秦云般和老板对视一眼, 明白不得不再续住一晚。

她熬夜倒是无所谓, 但开车的是阿尔维德, 她做不出压榨他熬到半夜开车回去的行为,安全为上,也不差这几个小时。

回去告诉阿尔维德了一声, 趁着邮局还没关门, 她打算去寄几张当地的明信片给朋友,纪念一下这意料之外的景色。

下楼的时候,餐厅里有人坐在靠墙的长桌旁边吃饭,喝着啤酒,嗓门很大,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她扫了一眼, 没在意,跟着阿尔维德出了门。

从玛莎说的那家店铺买到了明信片,店员给她拿了纸和笔,让她就着门口的桌子上填写。

她写完了几个朋友的,然后抬头问阿尔维德:“你的地址是什么?”

阿尔维德微微有些错愕:“给我吗。”

“嗯。”秦云般把前面几张一一放到信封里,说:“这样你回到家的某一天收到了,不是很有惊喜感吗?”

空气里静寂好半天,他才说了一个公寓的地址。

秦云般拿起那张印着鸡蛋花的明信片对着灯光看了看,背着他转过去写,示意他不要偷看。

背后隐约传来阿尔维德的声音:“在这等两分钟,我去拿东西。”

她正在奋笔疾书,闻言随便点点头。

店员告诉她邮筒在五金店对面,没看到阿尔维德的身影,她自己抱着那几封信走到邮筒。

一辆皮卡从街尾开过来,速度不快,经过五金店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秦云般没在意,直到皮卡重新发动,继续往前开,她才注意到五金店门口多了一个人。

那人进了五金店,没几秒又从店里出来。

秦云般被那人古怪举动吸引了注意力。五金店根本没开门,不是大老远就能看见吗,还用进去确认?里面东西都快被搬空了。

对方转过身朝着她的方向走来,个子很高,穿着深色外套,她怔了一下,才发现这个人她看到过几次,刚刚他还在旅馆餐厅喝酒。

心里隐隐升起不妙的预感,对这种身材的人她本能畏惧,刚想走远一点,发现面前的光线被身影挡住了。

邮筒后面就是巷子,里头是封死的砖墙,墙根里堆着废弃的纸箱轮胎,没有人。

男人胳膊粗的像树干,壮硕的身材堵死了她的路,手里转着一把折叠刀。

人原来真的可以这么倒霉。

怎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正好在阿尔维德短暂离开的时候出现。

不,照这个情况来看,她应该是早就被盯上了,对方是专门挑她身边没人的时候下手的。

秦云般往后退了一步。

“钱包都扔过来,别喊。”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富,值得被人专门盯上抢劫,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身上的外套品牌大众知名度相当高,她不好责怪买衣服的人,想来想去还是只能谴责每年在营销广告上花费巨资的奢侈品公司。

折叠刀的刃口抵在她脖子上,不过经历了种种事情,再遇到抢劫,她心里居然意外地平静,比起施慈安,眼前的劫匪好像都不算什么了——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她知道阿尔维德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男人粗暴地去拽她的衣服。

她想都不想,立刻麻溜地脱下外套扔给他,展现出自己无与伦比的配合性:“我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给你,我没有带钱包,手机在外套里面。”

他抓着她的外套翻了两下,从口袋里翻出手机随手塞进自己的兜里,外套被揉成一团夹在胳膊底下,他显然还不满足,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落在她脖子上的银色链子上。

链子从领口露出来一截。

“这个也摘下来。”

秦云般动作短暂地停滞了一下,指尖摸到后颈的搭扣,链子细,扣得紧,她手指有些僵,半天没解开。

男人不耐烦了,伸手一把粗暴地拽住链子用力往外扯,链子勒住她脖子,刺啦一下,链扣崩开,金属片从她领口被生生扯出来,滑脱掉在地上,顺着墙根滚到了巷口。

他低头拿起链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发现真是不值钱的东西,咒骂一声随手扔在地上,转头就要离开。

秦云般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已经下意识弯腰伸手去捡,男人脚重重踩在链子上,碾在她指尖不到半寸的地方。

她手一缩,悬在半空,像是突然回过神了一样僵住了。

——她不敢相信,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去捡。

男人踩在链子上,本来已经要离开,又重新走回来打量她。

她没有抬头,她听到了阿尔维德的声音。

他难得骂了句脏话。

而那声音几乎是和枪声同时响起。

她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紧接着,她就感觉到了一阵温热的液体喷溅在她身上,魁梧的身体重重摔倒在她身边。

刻意控制的脚步声从巷口一步步走过来,在男人痛苦的嚎叫声中,阿尔维德看不出任何动容。

秦云般迟滞地睁开眼,看见视线范围里像死猪一样趴在地上的男人,靴子踩在他的手掌上,碾进地面,像是要踩碎他的骨头。

阿尔维德慢慢俯下身:“贾马库斯,你为什么在这里?”

“你……”血从男人的口鼻里涌出来,他刚刚的威风全然消失不见,哀求之声断断续续:“你怎么认识我?对,你知道我,我有钱,你放过我,求求你,求求你,所有的钱我都可以给你。”

阿尔维德看不出任何动容,对他痛苦的哀嚎熟视无睹,他发怒时也是面无表情的,沉默带有巨大的侵略性,恐惧会在其中传染蔓延,不动声色的压迫感让跌坐在地上的她头皮发紧。

他重新上膛,换弹,弹壳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个接一个的弹壳不停掉在地上,她因为这声音下意识发抖。

秦云般不知道男人究竟有没有死。

直到她颤抖着提高声音喊他的名字:“够了,阿尔维德,够了。”

他才停下动作。

她还紧紧捂着自己的耳朵,感觉到一股子不受控制的眩晕,头脚失去了中心,地面也软绵绵的,昏黑的视线里只有眼前的血泊,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捡起了血泊里那根银色的链子。

原本银灰色的金属被一层猩红覆盖,黏稠的液体从皮革的指尖滴落下来。

她的瞳孔在清醒中缓缓复位:“你为什么会认识他?”

阿尔维德回答她,因为身高,他说话时不得不低下来一点:“我看过这片地区所有罪犯的资料。”

是吗。她重复了一遍,是吗。

秦云般如梦初醒,她捂住胸口慢慢坐起来,心脏阵阵战栗,她感觉胃液翻腾,甚至有些想干呕。

她在想,明明洪苑都告诉过她了,A.S.K.和Raven的反跟踪手段如出一辙,并且有几次留下的API实时数据重合过。

她在想,施慈安明明对这些手段毫无兴趣,而他们两兄弟,也并不住在一起。

A.S.K.是怎么掌握这么多内部的罪犯数据的?

她脑袋昏沉沉的,失神地看着他的手从自己的下颌摸过,她紧闭双眼,世界的各种细节又更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阿尔维德手上戴着黑色的手套,浸染着血迹,有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的味道。

戴着黑色手套的骨节分明的手放在了她腰间,阿尔维德的眼睛冷静地看着她。即便是拥抱,也是充满掌控欲望的姿势。因为施慈安的前车之鉴,她不敢质问她,只是缩紧身体,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想躲又不敢躲得太明显。

“没事,我会解决的。”

他俯身亲吻她脸颊,带着安抚的意味,但啄开她的唇后,那个吻很快就变了质,他勾着她的舌头,刻意吻得黏腻,直到那些急促到来不及吞咽的液体,顺着唇齿溢出些许。

她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肩背,仿佛情投意合的顺从,阿尔维德艳丽的脸宛如罗刹,昭然的引诱下是悄然蛰伏的陷阱,是步步下陷令人难以拔足的泥沼,冰冷的皮革手套顺着她脊背滑下,触碰的每一下都引起她惊惧的颤抖。

如此甜蜜的依偎温存,一个人在发自内心地享受,而另一个人却是纯粹迫于恐惧而讨好。

一吻结束,她的发丝已经被冷汗打湿,一缕缕黏在脸颊上,阿尔维德伸手拨开了她的头发。

男人跪在她面前,保持着卑躬屈膝的姿势,他抬起眼,那是惯常居高临下的带有侵略性的眼神,她被这样注视着,几乎全身都要开始烧起来,然而与此同时,她又感觉到冷汗几乎遍布自己的后背。

阿尔维德拉过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抓住了她的手。冰冷的硬物接触到指尖,她像是被倏然烫了一下,想要挣扎,却被他按在原地。

她知道他刚刚去拿的是什么了。

这种情况下,秦云般又想哭又想笑,还在抽空想——赫尔科说得没错。

那是一个戒指,一枚钻戒,戒托镶着圆形的艳彩蓝钻,路灯把戒指上切割的数不清的棱角照得透亮,闪烁发光,天然的蓝反射出晶莹剔透的水色。

说不出口,动弹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尔维德握着她的手,将戒指缓缓套进手指。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啦,还有几章,这两天会全部发完。

第57章 57 一个人的真

那枚戒指被他捏在指尖, 冷白的光落在他修长的手上,像夜色里的一小块冰。

天然淡蓝色的钻石光华璀璨,至少有五克拉。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亦是光彩夺目, 相似的颜色让她分不清看到的究竟是钻石还是他的眼睛。

真诚、幸福、承诺。

美好、希望、爱情。

钻戒广告里重复的这些美丽辞藻, 总是让人心动。

所有这些被认为是珍宝的东西, 实际价值似乎都是由人想象的意义决定的;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究竟意味着什么,好像也是由那一刻的感受决定的。

她向来难以说谎,讨厌就是讨厌,喜欢就是喜欢。

这颗钻石, 漂亮得惊人。

秦云般在看到的那一刻, 却觉得自己完了。

一切都完蛋了。

这个世界已经走到了她再也无法模糊的程度,所有想法崩裂瓦解的前一秒, 她不是在痛骂这两个混蛋,而是由衷地被那戒指吸引了目光。

如此确凿的爱和盘踞着的道德在内心彼此倾轧, 她捂住脸, 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一个人的真心, 能抵消被侵犯的边界吗?

她不知道。

秦云般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朝着无法控制的地方倾斜。千万级品相的钻石,不可能在偏僻的小镇随便买到,就像那件昂贵到被人盯上的衣服, 他怀着什么样的想法, 又在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些东西?

戒圈金属的凉意漫上来,她从指尖开始战栗。

阿尔维德的目光没有任何变化,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上,种种随意、淡漠的神态仿佛都浮于表面,无论她怎么推想假设,都看不出他真正的想法。

保持耐心是多么宝贵的品质, 好的机会需要在耐心中等待。捧着脆弱的鸡蛋,得到小鸡靠的是温暖的孵化,而非打碎它。

他已经不需要再为自己的心思找任何借口了。

戒指稳稳地套在了她左手无名指上,阿尔维德松开手,女孩的头发带着香甜的气味,阿尔维德环住她,埋在她柔软的后颈,一边轻轻拍着她还在不自觉惊颤的脊背。

秦云般推拒着,挣扎着,最后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单方面变成了亲密的依偎。

男人鼻尖顶着她颈窝的皮肤,耳鬓厮磨,带着呼吸的温热。秦云般后颈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觉得他现在就像一只闻见食物香气的怪物,随时都可以咬断她的喉咙。

很快,她就察觉到刚刚的幻想走进了现实,因为阿尔维德轻轻咬了咬她脖颈的皮肤。

轻微的疼痛反而更加刺激了全身的感官,让她整个身子都开始发烫。

秦云般下意识用手挡住自己,可怜地遮住自己羞耻到有些灼痛的脸。因为从始至终,他的眼睛都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过一秒。

阿尔维德的眼神太过露骨,丝毫不掩饰那种几乎想把她吞吃入腹的渴望,明明从眉到眼都是冷淡的皮相,那饥饿的感觉却仿佛随时都要满溢出来。

与此同时形成强烈对比的,是皮革手套的冰冷温度,是横隔在腰间他存在感极强的手,那只手刚刚还放在扳机上,拿起了血泊里的银链。

秦云般终于控制不住了,偏过头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阿尔维德顿了顿。

她刚试探地睁开一只眼,就看见他轻咬着手套的下缘,干脆地扯掉手套。

属于活人的温度落在她脸上,没了阻隔,骨节分明的手蹭蹭她的脸,又轻轻地摸了摸。

她是被抱回去的。

镇子天黑就跟空了似的,没有人也没有灯光,没有人知道一个潜逃的劫匪消失在了巷子里。她背靠在床头,低着头转动手上的戒指,听见阿尔维德打电话,才发现这人有卫星电话——她根本没想到这一点。

浴室里的声音停下来,阿尔维德一言不发,从后边整个抱住她,滚烫的胸膛贴着她后背,以这样亲昵的接触程度,她很容易发现细微的变化。

秦云般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盯着自己的手假装他不存在。

他没有强求。

男人的手指从下巴滑到她唇边,沿着唇缝伸了进去,拨开她的牙齿,微微压了压她的舌头。她咬下去,在他指节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印子,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你知道心理学上这通常代表着你对我有欲望吗?”

她说不过阿尔维德,他在床上像个独裁的暴君,替她控制四肢,替她决定距离,她只能一边害怕,一边做那些为难的事情,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忍耐。

可闭上眼睛,整个脑海却开始渐渐膨胀炸开。

很显然承受他必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她昏昏沉沉的,也实在受不了了,恍惚往床沿爬,阿尔维德半掀眸子看了眼,目光清淡地落在她的脊背上,却没有阻止她。她远离了一小段距离,感觉到脚踝被手捉住,下一刻整个人又被拽了回去。

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荒唐倾数向她压过来,几乎摧毁了她的神智。她不敢看阿尔维德的脸,那张脸给她带来的情感要以双倍计算,每一下都像是反复碾压她的道德。

如果她抬头,就能看见阿尔维德脖颈上淡色的青筋,然而她只是死死攥着他手臂,近乎本能地往他怀里缩。无论她如何瘫软下去,他的速度和力度从始至终都没有一点变化。她好像忘记怎么呼吸了,就这样被他掌控着无法挣脱。跟他比起来,施慈安都变得温和许多——至少施慈安还会哄她。

明明抱住她的就是最令她无法逃脱的人,可偏偏身后的温度又产生了近乎荒谬的安全感。

恐惧和安全感竟然可以就这样同时存在。

她死死掐着他的胳膊,从哽咽里挤出一句:“我讨厌你。”

他在她耳边说:“不对。”

……

她想,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睡着呢?

即便到了后半夜,秦云般还是能隐约察觉到如芒在背的注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祷起作用了,在她不安地拱了几下之后,那股令人窒息的目光终于消失了。

秦云般睁眼盯着天花板,又等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微微侧身,看着阿尔维德的脸。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眉眼显出几分平静。

她像发呆似的盯了好几秒,才猛然回过神来。

迅速移开视线,她蹑手蹑脚地穿好自己的衣服,每隔几秒,都要心虚地回头看一眼,确认阿尔维德一直闭着眼才敢继续动作。

四下静寂无声。

酝酿了许久,她才踮着脚一步步走向房门,手握住门把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几乎已经快要冲出胸膛。

门被缓缓推开,不知道为什么,她在跨出去之前忽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哪怕秦云般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一刻还是被吓得汗毛竖起,阿尔维德的眼睛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醒,他拿起床头的戒指。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她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把手。

或许是出于一种直觉,她不知道阿尔维德作何设想,但觉得阿尔维德会让她离开的——因为如果他不这么做,那就和施慈安没有区别。

虽然她觉得他们确实有着同样恐怖的本质,但他自己似乎不这么觉得。

两个人隔着昏暗的房间对视了很久,她觉得她应该是赌对了。

秦云般手指慢慢松开,走出去,将门关上。

门板合拢的声音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站在门外,背抵着门板久久没有动,直到听不见任何声音,她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天色熹微,清晨的街道几乎没有人,房子门窗都紧闭着,她路过昨天的店,门口的木桌已经收了起来,只有咖啡窗口还开着。

她走过去,跟店员换了一点现金,买了杯咖啡沿着空荡荡的街道慢慢往前走,恍然间确信自己真的成功了,真的自由了。走完了整条街,她停在尽头的车站边等车。

等了十几分钟,通路后的第一辆巴士才慢慢驶过来。

秦云般上车以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里只有她一个人,她靠着玻璃,窗外的景色不断向后退。

车的路线不经过金湾,她也无所谓,反正已经出来了,去哪里都一样,下车再转车就好了。

随便找了个看起来比较繁华的地方下车,天色已经大亮,陌生的街道也渐渐热闹起来,车辆在湿润的路面上穿行,露天座位上有几个年轻人在喝咖啡,穿着工装的人从商店出来,说笑聊天。

她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周围,看见街对面站着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白色的衬衫,灰色的薄外套,身形挺拔格外招眼。

秦云般的视线很快掠过去,只在那里停留了片刻。

人来人往,车辆在中间穿行,那个身影被车流一次次截断,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她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直到视线被熟悉感重新拽回去。

她的脑子花了几秒钟时间才反应过来,然后“嗡”的一声,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她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街上的车从他们之间驶过去,轮胎碾过雨后的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汽车鸣笛,人□□谈,咖啡杯碰撞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薄膜。

他就站在对面街道的边沿上,隔着喧嚣的人群安静地看着她,这不是无意偶遇会露出的眼神,也没有多少天不见的微妙隔阂感。

车流分断了一瞬,视线终于彻底清晰起来。

施慈安穿过街道。

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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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58 他松开了她

她只是看着他, 脑子里竟然什么也没有办法思考。

施慈安不想让她发现,她好像就真的发现不了他在跟着她。

她甚至记得自己在车上回头看过好几次,可现在回想起来, 那些记忆忽然都变得不怎么可靠了。

身处喧闹嚣杂的白天, 她遍体生凉, 只能看着他一点点地靠近。

而她被逼得步步后退。

在这个城市里,他有无数种办法找到她,而她却连自己究竟能够逃到哪里都不知道。

他站在她面前,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浅淡雨水潮湿的味道, 竟然让她产生了一瞬间极其荒谬的错觉,仿佛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情, 她也从来没有离开过。

施慈安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一晚上没睡了, 累不累?”

秦云般嘴角抽了一下, 觉得自己灵魂被雷劈出窍了似的, 嘴唇翕动两下——他到底什么时候跟着她的啊?

施慈安却像没有察觉她的反应, 指腹沿着她的额角慢慢摸到脸颊,落在她空空如也的手指上,才稍稍放松下来。

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一想到她的眼睛注视着另一个男人, 他就已经嫉妒得快要疯掉了, 只要她还没有接受阿尔维德,只要她还没有想抛弃他——

“要离开吗?最近回金湾的巴士还有两个小时。”他放下手,带着笑意的眼眸凝视着她:“宝宝,你的运气好像是要差一点。”

“我可以等。”秦云般说道:“还可以打车,你放手。”

“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施慈安没有问她愿不愿意, 动作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熟稔得像她只是结束了一场普通的旅行,而他作为丈夫来接妻子一起回家。

秦云般下意识去掰他的手臂:“我不要。”

施慈安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紧的手,没有强行去抢,只是站在那里等着,脸上甚至仍然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那你准备去哪里?”

秦云般没有回答。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动作几乎称得上体贴。

“你已经一晚上没有睡了。”

“……”

“先跟我回去休息。”

深吸一口气,这回她稍微说清楚了一些:“我不会跟你走的!”

过了片刻,他忽然笑了一下:“好。”

他说得太轻易,反而让秦云般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已经松开了她的手,退开半步,真的没有再碰她。

她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车站的方向走,后面的人果然安静地跟了上来。

“你不是答应了吗?”她说道:“那就别再跟着我。”

“你想见到谁,”施慈安跟在她身后:“阿尔维德吗?”

“和他有什么关系。”秦云般转过身,避开他不安分的手。

“那我呢?”

“什么?”

“我是什么?”

秦云般怔住,施慈安盯着她,慢慢地说。

“如果我不是你的恋人,不是你的爱人,也不是你愿意见的人。”

“那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秦云般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她没有力气再和他争辩,可施慈安偏偏还在等她的答案。

半晌,她说:“大概是杀人狂和受害者的关系吧。”

他偏了偏头,好像没有听懂,神情沉下来带着近乎艳丽的邪气。

“原来是这样,”他忽然笑了:“那你更不能走了·。”

“什么?”秦云般怔住。

他唔了一声,笑着眨了眨眼,语气稀松平常得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因为杀人狂怎么能把受害者一个人留在这里呢?”

秦云般刚要张嘴,施慈安的手已经覆上来,温热的掌心严严实实压住她的唇,有咸咸的液体蹭在她唇瓣上,她起初以为那是汗,但熟悉的锈腥味让她意识到这是血。

她垂下眼,看见了施慈安手心全是一道道月牙似的掐痕,那力道深得几乎可以见骨,像是只有靠着这个程度才能把自己摁住。

掌心上有的掐痕已经结痂了,有的还在往外渗出血珠。

就是这一个恍惚,让她错过了挣脱的最好时机。

这场景一度在她的噩梦里出现。

她捶打挣扎,被施慈安掰过身体后又用肩膀撞他,拳头捶在他身上咚咚咚地响,他连眉头都没皱。

秦云般感觉到他们之间最后一点能伪装正常的东西正在消失殆尽,虽然现在谈论正常已经晚了。

她挂在他肩头,感觉血液往头顶涌,视野里是地面和晃动的鞋尖,周围的所有东西都在往后划——她被塞进后座,手腕被丝巾绑在车门把手上,她使劲拽了两下。

纹丝不动。

她只能不可置信地看着施慈安。

早知道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她那天说什么也不会去莫尔菲尔大剧院。

在剧组赚到的九十刀她买了半个月水果就花光了,而附加品却打算跟着她一辈子。

施慈安又把她带回了那个熟悉的房子。

从车到屋子里,他连脚都没让她沾过地。手臂托着她,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抱到沙发上,

沙发,茶几,窗边的灯,还有沙发旁那只古董花瓶。瓶身上绘着已经有些褪色的纹样,秦云般甚至能想起离开时的模样,除了血迹已经被打扫干净,和她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

她被施慈安抱到腿上,头靠在他肩膀上。施慈安拿了杯勺给她喂水,他似乎对喂食她这个行动有发自内心的兴趣,秦云般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

比恐惧更先升起的是愤怒的情绪。

她咬住勺子不松口,冷冷地看着他。

他好像看不见她愤怒的神色,过了几秒,他转了转手腕抽出勺子,放在杯沿上。

她宁愿他发火,宁愿他质问她和她争吵,甚至歇斯底里地告诉她为什么不能离开,至少那样她还能确认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人类。

在她愤怒而冷静的眼神里,他抓着她的头发,把她重新按下去。

她在黑暗中仅能看清隐约的肩背轮廓,他的嘴唇温暖柔软,和人类别无二致,很难想象那样美丽的皮囊下藏着怎样残忍的灵魂。

他亲了亲她的耳朵,突兀地说:“我有一个礼物。”

秦云般抬起头,茶几上多了一个深色的盒子,看着那个盒子,心里莫名升起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我本来想等一个更好的时候,不过那家伙真的很烦人,对不对?”

他松开她的头发,温柔地理了理,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放着一个戒指。

秦云般没有去看他手里的戒指,而是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们应该结婚。”施慈安愉快地回答,目光似乎是期待的。

“你不是想要正常的生活吗?我可以给你。”

他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会当好一个丈夫。”吻落在额角。

“一个好人。”落在眉心,比刚刚重了些。

“一个正常人。”吻滑到唇边。

她下意识想躲。他跟着偏了偏头,精准地找到她,像早就知道她会往哪边避。

他的唇贴着她的脸颊,说话时的振颤传过来:“只要你在这里,我就是一个完整的人。宝宝,对不起,我错了,我不会再做你害怕的那些事了。说你爱我、依赖我、喜欢我、需要我,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我……”

她短促地哽咽了一声。

这个人为什么可以这样?

明明做过那么多事情,明明亲手把她拖进一个她根本不愿意进入的世界里,现在却还可以这样平静地站在这里,好像他们之间不过是一次普通的争吵,只要他愿意退让半步,一切就仍旧可以恢复成从前。

最后一点理智好像也慢慢崩断了。

她看着他。他在说什么,她听不清。

手在沙发旁的矮柜上摸索,几乎是凭本能碰到了冰凉的花瓶,她抓起来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秦云般松开手,残留的瓶口从指尖滑落砸在地上,碎片四溅发出又一声脆响。

她眼眶一点点红了,嘴唇颤抖着,好半天才把话说完整:“施慈安!我后悔了,我说我后悔了!你和我见过的那些傲慢又自恋的白种男人,根本没有什么不同。”

她本来不想这么说的。

可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

这一下力气不小,花瓶在他头上砸得粉碎。但施慈安并没有晕倒,而是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甩开手,看见他摇晃了一下,头上有鲜红的血迹流下来。

那枚戒指从他手里掉下来,滚进床脚,在地毯上闪过一瞬间刺眼的光。

鲜血从额角涌出来,很快沿着眉骨往下淌过眼睛,半张脸都被血糊住,看起来无比渗人。

施慈安闭了一下眼睛,血已经流进了眼角。

秦云般看见他伸手摸索着扶住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下砸得有多重。

鞋底碾过陶瓷碎片发出细微的脆响,他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秦云般往后退了退,施慈安却像是察觉到她退开的方向,伸手去抓她,试图辨认她的位置。

他视野大概真的受限,徒劳地划过却什么都没有碰到,又往前迈了一步,撞上了旁边的柜角,手掌慌乱撑住才没有摔下去。

施慈安扶住桌沿,旁边就是花瓶的碎片。

秦云般忍不住开口:“别动了!”

他朝着她说话的声音走过来,在空气里一点点摸索,摸到她的肩膀,摸到她的脸,用指尖描摹她的五官,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只要能确认她还在这里,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秦云般全身紧绷着,一动不敢动,她怕自己一动,就会把看不见的他推倒在地上的碎瓷里。

这几十秒里,她有无数次产生冲动,想去拨急救电话。他脸上的血糊了大半面,看上去好像随时要死掉。

他会不会死?

如果真的死了呢?

是不是她杀了他?

所有的所有,变成了施慈安微凉的指尖,落在她脸上。

她被特里牧师挟持的时候都没有哭过,现在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秦云般颤抖着用手背去掖掉眼泪。

施慈安感受到她脸上不同于血液的湿润,抚摸着她五官的动作停了。

他像是愣了一下:“别哭。”

她看着施慈安那张被鲜血覆盖的脸,手指抖得厉害。她不停用手背擦眼泪,越擦越多,手背上沾了自己的泪,也沾了他的血,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脸上究竟是什么。

眼泪怎么越来越大颗。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着他,眼泪完全停不下来。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她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为什么你什么都不明白……”

她号啕大哭。

施慈安坐在那里,任由血从额角流下来,抬起手臂,像是还想替她擦眼泪,却悬在了半空。

不想再做更后悔的事。

不想再让她痛苦。

施慈安停了一会儿,像是因为失血而有些疲惫,最后却还是笑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

作者有话说:

He gives another smile tries to understand her side,To show that he cares,She cant stay in the room,Shes consumed with everything thats been goin on,She says,Whatever whatever whatever,Whatever happens dont let go of my hand。

第59章 59 属于你的东

秦云般强忍着心悸, 闭着眼睛抽出自己的手。

她刚往外挣,那几根手指便顺着她的动作滑落下来,像是原本只是虚虚搭在那里, 并没有真正想要抓住她。

刚刚的爆发耗尽了她的肾上腺素, 她一瞬间感觉到疲软至极, 她不敢再看施慈安,只是转身,跌跌撞撞地朝外面走。

不。

几乎是在逃。

鞋底踩过湿透的草地,冰冷的水汽迅速浸透鞋面。她走得太快, 几次打滑, 却连停下来整理鞋子的时间都不敢有。

一切都在夜色里,隐约能分辨出远方的森林草地。湿漉漉的草地泛着深绿色, 远处那些安静的房子隔着大片草坪坐落在山坡上,偶尔有车从另一条道路经过, 除此之外, 整片区域都安静得近乎空旷。

头顶月亮将光芒涂抹在地面上。

她跌跌撞撞走了有十几分钟, 走远才敢打开手机求救。

月光明亮, 但周围的一切依然是很模糊的,雾气笼罩着叶子,森林哗啦啦地响动,

秦云般感觉双脚像是被灌了铅水一样沉, 走两步就得歇一会儿。膝盖在抖,手也在抖,手机都从掌心滑了出去。

她蹲下来去捡手机,一转头就看见月光在地面打下时隐时现的投影,被拉得很远,投在草坡上, 随着她的脚步拉长、缩短、又拉长。

像是修长的人形。

影子看到她,没有追过来。也没有动。

只是安静地站着。

秦云般脑子里已经闪过最坏的念头了——会不会是山里的熊。

然后,她看见了施慈安,满脸是血的施慈安。

真是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

苍白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月色衬得邪异。

鲜红的血顺着眉骨和脸颊往下,已经干涸了一部分,剩下的血迹在潮湿的夜色里显得异常刺眼。

他站定不动,身形在昏暗的月光里时隐时现,脸上的血被夜色染成近乎黑色,脸已经看不清表情,只有眼睛始终牢牢落在她身上。

那股喘不上气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她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脑海里全是刚刚他踉跄的样子。

这种体质,他真的还是人类吗?

两个人隔着很远对峙,施慈安始终都只是保持着距离,没有其他举动。

远处忽然传来车灯。

两束白光从山坡另一侧穿过来,沿着湿漉漉的道路一点点逼近。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秦云般下意识眯起眼,车鸣笛了两下,驶过来打破了静谧。

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层薄薄的水花。

车阻隔在了她和那个阴魂不散的影子中间,把施慈安的身影完全挡住了。

车门打开,男人从驾驶座下来,黑色外套,肩背挺直。

阿尔维德站在车门边,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秦云般。

她身上还沾着被植物溅到的雨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眼睛红得厉害,脸上还有没有擦干净的泪痕,脸上被血抹得脏脏的。

他关上车门,快步朝她走过来,她像是见了鬼一样立刻站起来往前跑,跑了几步发现阿尔维德并没有要抓她,只是在后面不快不慢地跟着。

她往前走,他就跟着走了一段,施慈安如同幽灵一般的身影也消失了。

“你别再跟着我了。”

秦云般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刚哭过,尾音还是有些发颤。“……你去看看施慈安吧,他流了好多血。”

“我看见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加了一句:“他没那么容易死。你现在更该关心的是你自己的身体。”

“我没事。”她说。

“我送你回去。”

“我,打过电话了,有人来接我。”

秦云般攥着手机,潜意识透出些许防备:“让我一个人想想,好吗?”

雨后的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吹得她湿透的发梢轻轻晃动。

“这是你的权利。”他顿了下,说:“谁来接你?”

“洪苑。”她回答。

阿尔维德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她蜷缩在身侧的手,说道:“伸手。”

他说话的语气让她觉得像个被点名小兵,秦云般慢吞吞将手收到后面去。

阿尔维德却已经伸手过来,将一样东西放进她掌心。

冰凉的东西落进了她的掌心,沉甸甸的。

她低下头。

那枚戒指静静躺在那里,蓝色的钻石在昏暗的天色里折出冷光。

他把东西放在她手里,没等她开口,“算是赔给你的补偿,拿着、扔掉、卖掉,随便你处理。”

秦云般勉强笑了笑,喉咙还有点哑:“如果我真的卖掉呢?”

“可以。”他说:“你有处置它的资格。”

她慢慢抬手擦着自己的脸,手背上沾了湿冷的沙,蹭得皮肤干疼:“你不生气吗?”

“已经给你了,是你的东西。”

他语气平静:“属于你的东西,不管怎么拒绝都会回到你的手里。”

她愣了一下,阿尔维德已经移开了视线。

她说:“我去大路上等,你回去吧,我想自己走走。”

其实她说谎了,她只是不想和他待在一起。秦云般在路边坐下,风混着沙子吹了她一头一脸,她都快被冻成冰雕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上一辆玛吉斯塔停在她面前,洪苑降下车窗,探出头看了她一眼:“上车。”

她很大声吸溜了下鼻涕:“等下我要告诉刘姨,好冷啊。”

“行了,你就会打小报告。”他说道:“胆子这么小,你不是说施慈安差点被你打死了吗?他半死不活的,又不能拿你怎么样,怕什么,干嘛不待在屋子里等,非得站在外面挨冻。”

废话,她要是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受苦受难的就是她的baby house了。

秦云般已经不想跟他解释施慈安有多么恐怖的身体素质了,说了别人还以为她在讲都市怪谈。

她关上车门,捂了捂自己冰凉的脸,催促他快点走。

他倒是不慌不忙地调了调车内后视镜,瞥了眼她,注意到了她手上的戒指,目光不动了。

“你就这样戴在手上?”洪苑瞥了一眼。

“怎么了?”

洪苑半晌没说话:“小心被抢。”

她当然知道这戒指价格不菲,但衣服没有兜,她手机都只能拿在手里,听了他的话,转了个身子。

洪苑莫名其妙:“你干嘛?”

“怕被你抢。”她侧身对着他。

洪苑气得冷笑,但鉴于他开始的时候真的帮施慈安遮掩过几天,后面才发现不对劲,又不好真跟她计较:“把外套放车上,我来处理,省得被不认识的人看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杀人了。”

秦云般有点想笑,可嘴角刚动了一下,又觉得没什么好笑的。

她有些浑浑噩噩的,把外面衣服都脱了,整个人像是忽然失去了支撑,往座椅上一靠不说话了。洪苑把车里空调往上调了几度。

回去饭店里还亮着灯,刘姨坐在靠门口的桌子上等她。

她抱了抱老太太,觉得好暖和。一路上绷着的肩膀忽然松下来,连手指都慢慢放松了些。她原本只是想抱一下,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把脸往刘姨肩窝里埋了埋。

后来怎么睡着的她都不记得了。

一大清早,刘姨就把她从床上赶了下来,要把被子抱出去晒。

秦云般被她从被窝里拽出来,走路都在打跌,站在地上好一会儿脑子才开始转动,揉揉眼睛,趿着拖鞋跑过去帮她一起抬被子。

阳台的晾衣杆已经被早上的太阳晒得滚烫,蓬松的棉絮被托起来,鼓成柔软的一大团,阳光一下子落了进去。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把被子拍得蓬起来。刘姨拍拍手上的灰,退后两步,抬头看了看被阳光照得发白的被面。

细小的绒毛在空气中飘浮着。

风从阳台外吹进来,带着晒热的空气味。被子鼓起来,又慢慢落下去,边角被风吹得轻轻拍打着栏杆。

“别学那些懒的。”刘姨絮絮叨叨:“被子多晒,晚上睡起来舒服。”

秦云般神情懒洋洋地趴在暖和的被子上,脸埋进棉絮里,闷闷地应声:“嗯嗯。”

刘姨下去干活了,她却还站在阳台上半天没有动作。

风吹过来,晾衣架上的衣服轻轻碰在一起,她听着布料摩擦的声音,竟然觉得有些困,就站在那里,压在被子上,抱着棉花被晒了一会儿太阳。

她以为自己会想很多,但也没有想什么。

日头偏移了几分,不知道过了多久,洪苑上来找她了。他来找她的时候她还待在阳台上,靠着栏杆神色放空。

洪苑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才走过来。

他说:“他没什么问题。”

秦云般知道他今天还来大概就是为了跟她说这个的。施慈安的名字在她脑子里打转,奇怪的是,从反抗到逃走的时间里她都觉得自己浑浑噩噩,什么都不记得,完全在凭着身体的本能行动,但现在回忆起来,却连他的神情都很清晰。

很快她又支着下巴开始发呆。

洪苑皱了皱眉:“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我没事。”她摆摆手,“只是有点累。”

作者有话说:

洪苑看了眼手机。🐷:【定位】🐷:我好像把施慈安打死了快来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求求你快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