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靠在街边说话,前方的街道地面,滑过几道骤然亮起的车前灯,她像是突然被提醒了什么似的,问他:“你们把金斯布里奇弄下来,还卖不卖那些东西?”
“我爸不碰这个。”洪苑说道:“但没用的,我们不做有的是人做,这肥肉落到谁手里,要看上面的那些人打算分给谁。”
手机铃声从包里传出来,她对他摆摆手,往前走了几步接通电话。
秦云般一天的好心情到此为止。
电话对面传来许久不见的女人声音,诺蕾娜警官开门见山道:“听说你和施先生分手了。”
分手后好像全世界都在关心她的感情问题,秦云般匪夷所思:“警官,这是我的私事。”
诺蕾娜似乎也有点无奈,“抱歉,我不是想谈论你的感情生活,就像上次我说的那样,他还没有排除嫌疑,最近我们还掌握了更确切的线索……具体的线索?恕我不能透露,总之我是想正式请你当警方的线人,你真的分手了?”
秦云般压低声音:“你不会想让我跟他复合吧?”
先不说施慈安和A.S.K.到底有没有关系,诺蕾娜先前冒犯的举动给她留下的印象很不靠谱,她不是很相信对方的话。
其次,她是绝对不可能因为这种理由跑去主动跟他和好的!
“是这样,我们需要你提供施慈安私下的行动轨迹,以及日常生活的细节。”诺蕾娜说:“警方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她说话的口吻比上次笃定许多,像是真的找到了什么能定罪的线索,可又不肯透露一点——施慈安再一次和A.S.K.扯在一起,秦云般心里隐隐生出疑窦,但她现在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个。
秦云般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眉头紧蹙:“所以特里牧师果然是你们故意放出去的吗?他可是差点杀了我们!”
“我们一直在暗中监测他的行踪。”
“……这不合法。”
“亲爱的,你知道金湾是什么地方,采取一些非正常的手法很正常,只要能真的抓到……对大家都好。”
“金湾逍遥法外的罪犯这么多,你们为了抓他完全不考虑我们的风险,是想声张正义,还是因为他的名气最大?”秦云般的声音带着真实的疑惑:“如果真像你们猜测的那样,我答应岂不是更危险,你们确定能保护我吗?”
路边街道没几个人,一片安静,她的声音引来身旁人的侧目。
“抱歉。”秦云般划断电话,对不远处的洪苑点点头,示意自己的电话已经快结束了:“如果我上次没有说清楚的话,现在也可以再说一遍,我不想和你们合作。”
作者有话说:
在这里写一下,好像有点太长了,感觉欠大家一个比较正式的道歉,首先非常对不起这段时间的断更。解释一下这两个月的状况,开这本时是我状态最好的时候,因为刚停药不久,我觉得不会这么快出问题,所以夸下海口能很快写完。身体问题是老毛病,这么多年来大部分时间耗在上面,自以为已经掌握规律了,真的没想到会隔这么短复发。刚开始的时候有点执拗,一直拖着,拖到身体免疫可能有点崩溃了,并发了其他毛病,写后面几章的时候身体已经完全是一个非常差劲的状态,眼神都不在字上。大病几天后,头晕到没法说话,从早到晚耳鸣,又撞上了很多倒霉的事情,折腾了一段时间。之后重新吃药,发现原来的药剂量没有效果了,在加药的情况下近一个月依旧没有好转,我内心非常恐惧,焦虑很严重。刚加药量的时候,副作用也成倍增加,辐射到全天,有时候睡着了凌晨也会被疼醒,身心疲惫到难以支持日常活动,基本上天天在床上躺尸。对于我来说,那段时间确实身体和心理上都比较绝望,一片黑暗,每天都在焦虑身体的问题,没有精力管别的事情。说句丧气话,过得挺自暴自弃的,头痛得要命,浑浑噩噩的,什么也做不了,整天莫名其妙抓狂地嚎啕大哭,很多次掐住自己的脖子,生出想死的念头。因为这种私人的感受,我觉得很难跟别人解释,也不想把负面的情绪带给朋友,渐渐和很多关心我的人断联了。读过李长吉的月寒日暖,来煎人寿,活着就是一熬一煎,每当我觉得生活可能快好一点的时候,下一秒又踏进了油锅。很多时候,我仿佛能真实地感觉到那团在心头熬煎我的火。有些东西只能自己去消化,只有自己能找到答案。我的答案就是没有办法,熬过每一天,把日子熬过去可能就好了。最近好很多了,脑子久违清醒,不用应对各处异样的感觉,我发现原本所痛苦的好像完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之前歇斯底里仿佛庸人自扰。人生有好多个至暗的时刻,但感觉到希望和快乐真的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不需要太多意义,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的,会好的。最近一直有在断断续续码字,状态时好时差,只能先写一点算一点,积少成多。因为记忆总是很模糊,像隔着罩子,又很长时间没碰过键盘,我也不确定能不能让大家满意,写了很多版还是纠结要不要发出来。对追更的小天使,实在抱歉,看了一下账号里还有些晋江币,全部抽奖发给大家,会设置成更新前的订阅率,不用继续买也能参与。不管大家还会不会继续看,都很感谢前段时间的评论鼓励和关心。真心祝愿大家都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第36章 36 还好,只有
秦云般走远了几步, 说话却没有刻意避着谁。
直到她神色不虞地挂断电话,洪苑才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开口:“走吧。”
他快步走在前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不觉把她甩下一大截。
等她双手插兜慢慢晃过来, 洪苑的脚步又停下来:“你……”
秦云般扭头看他:“嗯?”
他说:“没什么。”
秦云般狐疑地扫他两眼。
楼道的灯自下而上缓缓亮起, 又很快暗下去,洪苑注视着她上楼,驻步在路灯下,过了半天才掏出手机。
他转身离开, 电话那头风声簌簌, 没有人说话。
洪苑沉默几许,主动开口:“如果你被调查, 我也会很麻烦。”
他借过A.S.K.的势,也帮施慈安扫过尾, 明面上的交际不在少数。
A.S.K.如果暴露, 绝对会成为轰动全美的大案, 他作为施慈安关系网的一员, 势必要被关注,这是洪苑目前最不想要的东西。
那头的男人似乎被逗乐了,声音笑晏晏的:“当然不会。”
“那就不要为了复合做出这种事。”洪苑说道:“我今天听到金湾警察局联系她了, 是你在给他们故意透露信息吧?”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她已经拒绝和警方那边合作了。”
洪苑已经斟酌过语气, 难免还是有点讽刺意味:“如果你要复合,也用点正常人会想的方法。她和你不一样,她是个正常人,你,我们,和她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电话那边的施慈安仍旧没有开口, 风声中夹杂着几道被什么东西划破的尖啸。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那头的声音才重新回归,语气冷淡。
“我知道。”
他说:“所以有的事,我不会怪她,只会怪你。”
洪苑瞳孔一缩,下一秒,只听到电话里切断的嘟——嘟声。
·
如此平静过了几天,秦云般虽然还保持着如临大敌般的警惕,但也不再整天挂记着这件事了。
等枪证发下来,她想着也该买把枪防身。
当初就是为着这个目的,才提出让阿尔维德教她的——
保持着货比三家的良好习惯,她刷了不少测评帖,最后在网上用三百刀买了一把二手Glock 17。
这类物品不能直接快递发货到家里,还需要经过FFL transfer,这方面她认识的人只有赫尔科,上次考试他们互相留过电话。对方爽快答应,说等到货带着驾照去他店里就行。
将事情敲定得差不多了,她放松不少。这么多天,她既没有遇到过危险,也没有看到过特里牧师的踪迹。
新同事新朋友以及新的工作环境把她之前浓烈的感觉冲淡许多,让她有一种前男友就算马上出现在她面前,她也能平静以待的错觉。
在冒出这个想法之前,她没有想到过人是真的经不起念叨的。
——还是在她离开金湾后的第一天。
刚进公司的时候同事告诉过她,每年夏天公司都会组织团建,今年大概还是温泉日。
没想到今年预算提上来了,去年的周边温泉游变成了跨州旅游,能公费在工作日度假,她举双手双脚赞成。
这家非常有名的温泉山庄在美东部,她还从来没有去过。
山庄面积挺大,散步发呆很舒服,空气中偶尔能闻到淡淡的硫磺味。
作为刚入职不久又恰好是单数的新员工,她很幸运地分到了单人房,似乎还是特色的木屋房型,虽然面积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
下午太阳太毒,秦云般放下行李后在SPA馆消磨了一会儿时间,才溜达到湖边,同事们好像完全不怕热,边搞烧烤边嘻嘻哈哈地聊天。
同组的人围站在便携烤炉旁边,她走过来,多琳递给她一串烤好的棉花糖。
多琳·诺顿就是那个经常和她提起上次度假的同事,这一周两人经常为此无心工作。
另一个同事本森·费利克斯正在高谈阔论,所以秦云般只是对多琳眨了眨眼,伸手接过东西,随即安静地融入人群,没有打断他说话。
他先前不知道在说什么,逗得同组两个男人突然爆发出大笑,最后用一句话结尾:“我们实在不需要焦虑,毕竟这世界迟早是印度人的——以他们生孩子的速度。”
周边印度裔的同事脸色当即黑下来,秦云般观察到正对面的多琳表情也相当丰富,然而本森·费利克斯毫无知觉。
本森其实人长得不错,身材有经常锻炼的痕迹,金棕的头发永远梳得很板正,但是说话的时候仿佛在起泡挤压着周围的空气,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他自觉幽默地结束了话题,眼神落在刚到的她身上,上前热情地夸赞一番她今天的穿搭,邀请她去打高尔夫。
秦云般会打高尔夫,但还是以不熟练的理由婉拒了他。
等人离开,多琳翻了个白眼:“你知道的……”
秦云般耸耸肩,并不在意本森·费利克斯时不时透出来的搭讪信号。
对她来说这样的男人常见到在市中心扔块砖头就能砸中两个,相貌中上,身高一米八以上,中产家庭,顺风顺水地读到MBA,见得多了,她闭着眼睛都知道他们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比起约会,她更希望对方在项目出问题的时候不要自然地理直气壮地甩锅。
想到这里,她难免想起施慈安,虽然是个变态,但平时说话还是挺礼貌有分寸的,虽然是个变态。
她给自己接了杯冰啤酒,长叹一声。
透过摇晃的澄黄的酒液,她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好像。
被太阳熏得发昏的脑子瞬间清醒不少,她倏地把啤酒杯放在了桌子上,身子都挺板正了。
有的人无论站在什么位置,都能吸引人的目光,施慈安穿得低调,隔着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安静地站在那里,脸和发色依旧引人注目。
距离上次她见到施慈安好像已经有一个月了,就是不知道施慈安是不是也隔了这么久。
秦云般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毫无疑问是在看她,又忍不住乱想:以施慈安的视力,站在那里真的能看到她吗?
公司没有包下整个度假村,她闲逛的时候看到过不少其他客人,但看到施慈安,她根本说不出偶遇这种自欺欺人的话。
她觉得洪苑把她给卖了的可能性更大。
前段时间洪苑派人保护过她,她离开金湾前自然要知会洪苑一声。此人亲口承认以前和施慈安狼狈为奸,虽然最近她和洪苑关系好了不少,但还是觉得他非常不可信。
她瞥了几眼施慈安,若无其事地背手扭过头。
多琳举起杯子在空中虚虚跟她碰了一下:“我上次去一个social局,刚好碰到本森,你知道吗,一晚上至少有七八个女人上来跟他搭话,没有一个人能坚持和他聊天超过两分钟。”
秦云般因为紧张有些分心,但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多琳挑眉,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往旁边偏了偏:“喔,或许我该撤了?”
“什么?”秦云般为她跳跃的话题愣了愣。
“你背后那个帅哥一直在看着你笑,不是我的错觉吧。”多琳奇怪,问道:“好像不是大组的同事,你们认识吗?”
秦云般后背发毛,强装镇定道:“可能人家是微笑唇吧。”
多琳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熟悉的淡香从后笼罩过来,他体温向来是比她高一点的,秦云般从未有过如此明显的背后站了个人的预感,只能对多琳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她说的话,男人闻声笑了,修长分明的手轻轻触碰了下她肩膀,又放下来,规整平顺的袖口在她余光里晃动。
多琳打量着她背后的男人,晚霞的光将两人照在一起,映出他柔和的面容,分明俊美的五官,却好像只有笑容清晰可见。
堪堪一眼也能看得出来,这人不是什么简单角色,有些人的身份就像脸眼鼻耳手一样,是不需要掩盖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他胸口几乎贴在女孩身上,这显然远超普通的社交距离,两个人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身体自然而然暴露出的习惯和亲近。
多琳在脑子里思考片刻,对她笑了笑,熟练地端着酒杯走到一边:“玩得开心。”
秦云般点点头应下,她不想和同事谈论私生活,还不如让人觉得是被搭讪了。
施慈安的想法就像野兽一样无法预测,她都不知道他会在别人面前说什么……从刚刚开始,施慈安就表现得好像看不到周围还有人一样。
看到施慈安人时秦云般精神就已经在紧绷,他跟上来,她竟然生出一种果然没糊弄过去的了然感。
和其他同事打了个招呼,她才对他说道:“找个安静的地方说。”
傍晚时分,山庄周围没什么人,陷入了一种另外的静谧。
这种安静反生出一种奇怪的氛围。
秦云般打破凝固的空气:“你没有给我手机安监控吧?”
施慈安微微笑了下:“我跟你保证过,真的没有……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秦云般哦了一声,他是保证过,但施慈安现在在她心里的信誉度不如一根香蕉。
他们没有再往前走,因为施慈安拉住了她的手。
“我想了很久,是我之前太没有安全感。”
施慈安慢条斯理地盯着她的眼睛。
秦云般忍不住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行为更让人没有安全感。”
甚至连安全都没有了。
秦云般觉得自己真的平静了很多,以至于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语气都相当心平气和。
“我不想这样,但交往之后,我总是胡思乱想,患得患失,怀疑你对我的感情。”
施慈安低下头,脸贴得越来越近:“我总是想见到你,但你不想对吗?你说你需要自己的空间。”
秦云般听他前半句还能稍微理解,后面被他说得火气也上来了:“所以你安个监控自己看,我还要谢谢你吗?”
“所以我错了。”施慈安捉住她手,缓缓贴在心口,覆下的睫毛逐渐濡湿:“我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做,更何况还有他……阿尔维德的事情。我以为你喜欢他,所以我不敢说,我喜欢你,而你却是被我偷来的,人对待偷来的珍宝要怎样防备才不被发现?我不知道。”
这是自那次之后,秦云般头一回从他口中听到对自己双胞胎哥哥的想法。
施慈安声音柔软:“那段时间我太恐惧了,我必须做点什么……来确认。”
她怔怔地看着施慈安那镶嵌在深邃眼窝里的浅淡灰蓝色眼睛,这双眼睛是柔软的,可他的轮廓极具锋利感,违和得让人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她忍不住反驳:“我知道啊……”
正因为感受到他焦虑,恐惧,对她充满依赖,所以哪怕她被欺骗,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时候,面对他身上各种古怪的纰漏,她还是选择了先相信他,安抚他,告诉他,我爱你。
“我知道你也喜欢我,我们之间有太多误会了。”她还没说什么,他立即接上,“再给我一次追求你的机会,好不好?我只要一个机会,我不成熟,但什么都会学。”
施慈安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身后轻抚而过,手掌的温热顺着脊椎爬上来,他轻轻环住了她,无声地用手指轻柔地抚摸她蓬松柔软的头发。
他没有拥得很紧,手贴得她很近,臂弯又留有喘息的余地。
秦云般猛地推开他,皱着眉后退几步,仍能感受到他胸膛的微微震动。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搞什么,差点又被他绕进去。
施慈安只是轻眯了眼睛,领口衣襟被她推开时仓促的力道揉乱了,他的手指顺着衣领,不紧不慢拨开些许。
她是个太好的人,好到爱也带着温柔的善意,然而她懵懂未知,将自己对他人的善意也归结于爱的一部分。
还好,只有他知道。
施慈安想。
作者有话说:
施慈安开局不利施慈安陷入苦战施慈安垂死挣扎施慈安昏招频出施慈安全局崩溃施慈安outps:感谢大家关心,身体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啦,之前有点不确定,现在应该能恢复稳定更新了
第37章 37 让我帮帮你
施慈安可以坦然承认, 他在耐心方面一向不如阿尔维德。
儿时教导他们文学的老师经常强调这一点,耐心是远比聪明更重要的品质。
换句话说,缺乏耐心显然是理性不够的表现, 这一点在施慈安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得到了充分的展现, 让身边所有人都体会到了被一头智商不低的野兽折磨是什么样的感觉。
在被女朋友分手后的数个小时, 施慈安本来就不多的耐心更是寥寥无几。
他知道只要向金湾警察局抛出一些似有若无的线索,立功心切的人就会像狗一样死死咬住不放,进而主动缠上她,为了从他身上找出破绽, 想尽办法为他们制造机会。
但是行不通, 警察上钩了,但秦云般拒绝了。
好在洪苑的话给了他一些灵感。
他和秦云般的观念略有差异, 这是他们分手的根源,那么他学着成为一个看起来比之前更正常的人, 这样就可以了。
正常人不会在女朋友手机里安装定位, 不会把她的声音录下来不分场合地反复回放……当然, 也不会背着女朋友在黑暗里狩猎同类, 嗯,他明白了。
这些错误和隐患,他都会一一“改正”的。
施慈安温柔地看着她, 脸上没有任何尴尬的表情, 秦云般觉得心理素质应该是他能成功的重要因素。
时隔一个月,秦云般又和已经分手的前男友面对面坐在了一起。
房间明明不算小,施慈安坐在茶桌前,顿时显得整个空间逼仄。
他一来,秦云般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不少,有的人天生就不适合有限的空间。
两个人沉默一会儿, 她站起来给自己泡了杯红茶,不再和他对视。
她有无数个机会可以请他离开,而不是任由他如此自然地尾随上来。
但她也知道,不管怎么样,最后都会走到这个地步,因为施慈安就是这样的人。
她一边用锡匙搅拌着茶汤,一边放空眼神。
施慈安的性格总是透出一种隐蔽的危险,然而她的潜意识通常无法先一步察觉这种危机,因为他在她面前永远像一条温驯好哄的狗,她看得出他为人处世隐含的傲慢,但面对她,他甚至不在乎任何事,连脸都可以大大方方凑上来给她打。
就像现在这样,看到她转身离开,高大的男人也亦步亦趋地站起来。
秦云般回过神来,把杯子移动了一下搁在桌子上,双手抱住胸口,说:“我没答应,你回自己房间去吧,我晚上跟同事有约……说什么都没用,你觉得我会信你定不起房间吗?”
“我知道。”施慈安低低地笑:“但总要让你看看我改过的诚意啊。”
他后退两步,在床边径直坐下,偏头看过来。
柔软的床垫微微陷下些许,隔着几步的距离,他的眼睛仿佛蕴着水光,雾气淡淡地弥散。
秦云般盯着他微扬的脸发呆片刻。
他抬手放在脖颈上,不疾不徐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食指勾住领口边缘往外松了松。手指往下,慢悠悠解开了衬衫第一粒扣子,指尖顺着线条缓缓往下滑。
秦云般也是看出他要做什么了——施慈安总是能在她想正事的时候突然做出让她气得想发笑的事。
但他这样,偏偏让她忍不住继续看他还能做什么,人的好奇心就是如此地拉低心理下限。
施慈安的手很漂亮,是那种能第一时间吸引人视线的好看,骨骼分明,看不到一点瘢痕。
她的目光粘在他指尖,看着他的手指贴着自己胸口的皮肤缓缓往下滑,指腹贴着轮廓反复摩挲,仿佛在为看客丈量尺寸。
他目光游移,从眼睛到脖子再到腰际,每过一处都像被舔了一下。
施慈安也不催她,眼睛里盛着笑意,仿佛等着她自己跳进陷阱。
秦云般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皮肤很容易红,衣服松松垮垮搭在腰间,领口大开着,胸膛腰腹的颜色一层层变深。
秦云般把手抬起来,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施慈安说:“免费的,不要你负责。”
“那我也不看!”秦云般耳根子被烫了一下,热意往脑门冲:“你快滚。”
她所有经验的来源都是施慈安,两个人以前确实很契合。他用这方面诱惑她真是诱惑对了!
眼看她下意识捂着自己胸口,转身就要去拉房门,施慈安忍不住笑了两声,松开手,三步并两步到她面前,按住她手臂。
另一只手绕到她背后,咔嗒清脆一声落锁,门被他反锁上。
施慈安的手指从她手臂上慢慢滑下来,蹭过小臂内侧的皮肤,柔软地勾着她的手腕,他抓着她,一步步往身后倒走,膝盖窝碰到床沿,重新跌进床垫里。
他熟练地从她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滑开、输入密码解锁,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施慈安!
失策,她忘了改密码。
施慈安举起她的手机,快门声咔嚓响了两下,他对着自己随意拍了几张,刻意把脸也拍了进去。
施慈安眼皮垂下来,嘴角却翘着:“如果我犯错了,你可以发出去,那样我可就身败名裂了。”
“谁要啊。”秦云般把手机抢回来,拽着他衣领,来回晃动:“我的手机都脏了!”
施慈安松开手,手指又重新狎昵地从她肩胛骨抚摸到腰窝的凹陷处,温热手掌在她几乎僵住的背上轻轻揉弄。
“做了错事,总要受惩罚吧。”
男人凑过来,几乎贴着她脸颊唇齿,嘴角上扬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自己生闷气对身体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秦云般真想如他所愿,左右开弓给他两个大耳刮子,但是又怕反而给他占到便宜,所以硬生生忍住了。
她底线一退,周围的气氛彻底消弭,变了味道,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嗡嗡的低响和他压在她后背的掌温。
施慈安伸手轻轻往回一拉,秦云般跌坐在他膝盖上,床垫微微沉下去。
他歪过头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高挺鼻梁压着她白皙的颈侧厮磨,吐出温热的气息,让她挣扎的动作都跟着发颤:“从我们交往的时候,阿尔维德就说我们不可能长久,他们都说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他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秦云般仰头看着他,他扣在她腰间的手却收紧了一些,笑了笑:“宝宝,我们真不可能吗?”
秦云般说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而施慈安的声音形同蛊惑:“只要是爱,必然困惑痛苦,上帝让相爱者甘心做哑巴,为的是让他们在无言的磨炼中相互敞开彼此。”
他说话的声音,像是在模仿告解的神父。
可他不是不信教吗,哪里学来的,秦云般听得有些恍惚。
“宝宝,再理智的爱也有窥探和占有欲,我确信具有智识的人无法避免这一点。爱让人嫉妒,让人哭泣,自私卑劣,充斥谎言。但错误和伤口让我们更加接近自我。”
施慈安继续说:“他们说得都不对,我们明明可以共享一切焦虑痛苦惶恐不安的情绪,浸染彼此的灵魂然后融为一体。”
“你不要再……”
秦云般刚开口,他便截住了她:
“我做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瞒着你装这些东西。”
“你不喜欢的,都不会再出现。”施慈安将手指抵在心口,“我犯错,你就惩罚我。”
审判他吧,他只让她审判,因为这样就还是“他们”,只有他们两个,只要她愿意审判,愿意惩罚,那就还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那些外人排出去。
他松开一只手,单手捧着她的脸颊亲下来。
结实有力的手臂横在她腰间,绷紧的肌肉线条彰显着危险,只是她坐在他身上,并没有感觉到高大身躯的压迫感,只是腰被紧扣着,没办法一个劲地往后躲。
她脑袋往后仰,男人的唇就不饶人地追上来,指尖不轻不重地掰着她下巴,求她把舌头伸出来。
舌尖被恶劣地含在嘴里,用那种兴奋的力道勾缠,嘬出细微的水声,直到女孩唇口发麻,嘴角洇出湿亮的痕迹。秦云般喉咙里滚出模糊的哼哼。
施慈安的手指下滑,她身上的短款棉T恤下摆在动作中撩起些许,露出短短一小截肚皮,他宽大的手在肚脐下方勾动几下。
秦云般还没缓过神来,一下子捂住肚子,怔怔地看着他,她不设防的时候,眼睛总是会下意识地睁圆。
他声音很轻:“之前是不是到过这里。”
这一瞬间,之前的情热回忆仿佛被唤醒一般,争先恐后地从缝隙涌出来,她耳根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整个人瞬间从指尖红到脸颊。
她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牙齿咬住下唇,咬得发白。
施慈安上半身毫无遮挡,皮肤隔着薄薄的布料热度透过来,大腿肌肉在她身下微微发紧。
她闭上眼不敢看他——她已经不敢去想这个场景有多羞耻了,即便她的衣服还整齐地穿在身上,身下的人却已经不是可以光明正大走出去的穿搭了。
他嘴唇贴着她耳垂,尾音微妙地上扬:“让我帮帮你吧……”
施慈安捉着她的手腕,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手指穿插进指缝。
她没有办法再看着他了,或许说,她的目光根本没有聚焦在什么事物上。
女孩眼皮半阖着,睫毛一直在抖。
他单手揽着她,笑眯眯地拍了两下她的后背。秦云般没有力气再说一个字,只是挂在他身上,他的胸腔微微颤动,笑一声就颤一下。
她从他胸口撑起身,视线有些模糊。
看见施慈安将手指贴在唇边,伸出舌尖轻舔指腹上湿润的液体。
他抬起眼看了她一下,眼皮半抬,一点点地,完全舔舐干净。
第38章 38 起来,给、
空气中的荷尔蒙把理智一层层剥掉, 一股细密的痒意从心脏弥漫上来。
他手掌虎口卡着她那一小截露出来的腰,整个埋下去。
水液顺着他脸部清晰分明的轮廓滑下来,沿着下颌骨的棱角往下淌, 反射出淋漓的水光。
牛仔短裤卡在腿根, 挤压着软肉, 从指缝里溢出来,又被他叼住。
他总是抬眼看她,眉骨上还有淡淡愈合不久的红痕,衬着底下反射出的肉色, 秾丽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小腿搭在男人肩膀上, 骤然绷紧了腿肚。
男人低沉的喘息声断断续续的,在她开口嫌脏之前, 抬起头去舔她眼角溢出的泪水,把她整个人舔得一塌糊涂。
她还是没去。
多琳也没问。
晨光照进房间里, 在地板上切出一块一块亮黄。
施慈安安分地躺在她身边, 腿压着她, 将她牢牢地夹在身子间, 动弹不得。
她肩膀扭了一下,手臂勉强从他怀里钻出来,摸到手机。
屏幕亮起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刷到同事他们昨天发的温泉照片, 本森发的各种角度的精致摆拍最为显眼,金发大背头,端个果盘,刻意发力充血凹出的腹肌胸肌,处处透露着紧绷的松弛感。
平台的后台消息躺着本森的社交账号发过来的几条消息,最新一条是问她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来, 还加了个耸肩的表情。
秦云般没有回,按住聊天窗口,直接删了。
施慈安抱着她,声音冷不丁从背后传过来:“好看吗?”
“不好看,不喜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会因为和谁赌气而有任何改变,秦云般几乎没思考,回答得很直白。
刚进公司不久,本森就来邀请她吃饭,被她婉拒之后发表过几段人生感悟,有点烦。
这倒只是无关痛痒的小问题,之后的合作,他揽过去做的pitch deck出了一堆毛病,在她的发问下,也只会用迷茫的眼神看着她,最后让她重做收尾。
秦云般简直忍无可忍。
她对chill到自以为是的男人毫无感觉,甚至可以说是反感,尤其是本森这种刚认识不久就喜欢利用肢体压迫近距离散播蠢味的高大白男。
施慈安的手放在她手背上,手指穿插进她指缝,带着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下。页面返回首页。
他又将照片端详了一遍,放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便宜货。”
说完,施慈安好像不在意这个了,松开手重新搭在她腰侧,他身上的咬痕红痕在初露的晨光下清清楚楚,一道覆盖一道,红紫交错,锁骨下还有一块深色的瘀痕。
秦云般没有生气,其实是不好意思生气,仇人看到施慈安身上的痕迹也该消气了。
他好像还有点得意:“还喜欢我吗?”
她不想回答他,蛄蛹起来,要往床沿爬。
施慈安已经提前预判了她下床的路径,手臂从后面绕过来,把她整个人捞回去,夹在两腿之间不让动:“别走。”
重得要死的身压在身上,推也推不开。
“……有点喘不上来气。”她双手掰住他小臂往外推:“你能不能别这样,我感觉好窒息……”
“那怎么办啊宝宝。”施慈安弯着眼,手动了动,按住她的腿,顺滑的布料堆在他的关节上,手指顺着缝隙探入:“是不是穿太多了,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秦云般大怒,肩膀往后撞:“去死啊!”
随后用力把他踹到了一边。被子被她蹬到地上,堆成一团。
她晚上不出现就算了,白天肯定是要出门参加活动的:“你没事吗,实验室那边怎么办?”
“请了几天假。”施慈安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她:“只有这几天的时间,可以吗?”
秦云般没说话,她不太想在同事面前和他同进同出,她从来不低估人的好奇心,这也太尴尬了。
施慈安好像先一步看穿了她的心思,他靠在床上,捉着她手贴到脸旁,用不容拒绝的力道往下滑:“放心,我不会出现在别人面前的。”
“那你不无聊吗?”秦云般说道:“我没这么说,只是先不跟同事介绍你了,很麻烦。”
“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她不管他了,蹭手蹭脚地穿好衣服下床,去洗漱间的时候踢到横在地上自己的行李箱,脚尖磕上箱角,小小痛呼一声。
里头的东西她还没收拾,箱子敞着,以她一直以来的习惯,行李箱应该会一直平摊在这个碍眼的地方直到她离开。
施慈安下床踩在地板上,把行李箱合上推到一边:“去做你的事吧,我会收拾的。”
秦云般随他,度假村蛮大的,山林环抱,小溪潺潺,白天也没什么特别的活动,也就聚在一起喝喝酒,要么就是在户外打打匹克球或者高尔夫之类的。
她只是露个面刷刷存在感,显得自己没那么不合群。
在水吧找了个位置坐下,这里的吧台和保龄球馆互相打通,隔着玻璃可以看见球馆里的其他人,时不时传来球瓶倾倒的撞击声。
没过两分钟,多琳披着运动毛巾出现,还挂着没擦干的汗珠,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给她强烈推荐一款长难句名字的特调饮料。
侍者端上来一杯颜色梦幻、甜到发腻的不知名桃子味饮料。
秦云般喝了一口,齁得她随手拿起桌上的黄油饼干压压味,一入口,两种不同的甜味在嘴里冲撞,瞬间堵住了她的嗓子。
她脸皱起来。
多琳还没有注意到她变换的脸色,双手托着下巴往吧台旁边看,那里悬挂着一台三十寸的电视机。
电视上正在播放着用无人机环绕拍摄的机械钟楼,钟楼设计得很漂亮,建筑大约有些年头了,让她总觉得有些眼熟。
钟楼的画面出现在这个点有些奇怪,现在显然是播放早间新闻的时刻。
多琳看着电视画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叹了一句:“还好我们不在金湾。”
她把目光转回来,问:“你为什么怎么不说话?”
秦云般用力地咽下嘴里的甜沫,感觉舌头上还沾着没化开的糖粒:“金湾怎么了?”
“又发生了两起凶杀案。”多琳说道,“有关那个,你懂的,A.S.K.……”
这个代号毫无预警地闯入她的耳朵,秦云般眼眸猛地睁大了。
“什么时候?”她发现自己最近根本没怎么关注新闻,连手机推送都没点开过。
“就在昨天晚上,在钟楼发现的尸体,你没看手机是吧。”多琳找侍者要来遥控器,电视机上钟楼的画面化作一个白点,跳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一个电视台的访谈节目上。
主持人介绍来访嘉宾霍姆警监,分析这位连环杀手的心态。
这位警监双手交叠,神态颇为严肃,主持人分享了一些不太专业的心理学知识,然后对A.S.K.表示惋惜。
警监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多琳看得津津有味,但表情并不很严肃。
“嘿,我说谁会关心那些帮派渣滓怎么样啊,可是这群人不,他们只会叫着是A.S.K.啊,然后一窝蜂冲上去。”
她说:“其实我也觉得挺可惜。”
“可惜什么?”
随着日子推移,这位连环杀手对她来说已经是一面之缘的回忆了,秦云般平时不是特别关心。
但说到这里,她想起一个月前诺蕾娜警官给她打的那个电话,这一个月里,她没有再收到过第二通电话,对方似乎已经放弃了。
昨天发生凶案时,施慈安并不在金湾市。
果然是搞错了吧,还好她根本没信。
诺蕾娜的信用在她心中又缓慢地下降了一个层级。
多琳回答她:“可惜他要被捕了啊,钟楼里是有监控的,到时候听证会也会震惊全国吧,传奇就这样被科技打败了。”
秦云般好奇:“真拍到了?”
“拍到了,早上他们有在说呢。”多琳身子往前倾,语气逐渐夸张起来:“钟楼内部有一条电路是外接的,正好那个摄像头没被断电影响到,还是私人的,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很多人手里都有拷贝的视频,警方才不得不出来澄清。”
秦云般思忖:“你也有吗?”
“你想看?”多琳捂住嘴:“我没有存,听说里面有拍到尸体,绝对会伤害我的大脑和精神的。呃,那个视频……我知道本森有,他一直在不停地说这件事,真可怕,他们兄弟会就喜欢看这些血腥又恶心的东西。”
多琳说完想了想:“我差点忘了……我去帮你要吧?”
秦云般摇摇头,是她自己要看的,没必要让多琳麻烦。
她在脑海里回想公司里和本森走得近的同事,低下头拿手机编辑,用客气的口吻发了一封邮件询问他这件事。其实要不到的话也无所谓,反正和她关系不大。
只是从听到监控她就觉得很奇怪,她见过的那个“A.S.K.”,看上去不是会遗漏这种细节的人。
况且追踪多年都没有线索,现在又全都冒出来难道不是很可疑吗?
她对A.S.K.依稀还有些印象,或许可以通过监控视频对比确认一下。
但为了确认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她将手机收起来,访谈节目正好播到了尾声。
秦云般把主持人的结尾听完,起身找侍者打包了一杯黑咖,和多琳告别:“走了。”
多琳冲她比画了个手势:“下午有个学习,别忘了。”
秦云般去弓箭馆玩了几个小时,回来上完课,和组里的人吃完饭才回房间。
走廊地毯吸掉了脚步声,房间里是全黑的,没有开灯,秦云般想他可能睡着了,只打开了门口玄关的小灯。
昏暗的灯光从墙角漫过来,光线很薄,照得不完全清楚。房间里被她随意扔在桌上的洗漱用品都不见了,行李箱合好立在墙边柜里。
然而,同样铺的平整的床上,高个长腿的男人侧卧在被单上,姿势几近蜷缩。
他的身上,枕下,床单上散乱地摆放着眼熟的衣物,叠在一起,围在他旁边。
他安安静静地埋在其中,像是睡着了,秦云般走进了,才发现他眼睛半阖着,神色清醒,瞳仁转过来慢慢对上她。
她今天早上刚换下的睡裙,被他脸埋进去,呼吸闷在里面,花边缠着他的手指,丝质的面料全揉皱成一团。
他也是越来越不演了。
秦云般走到床旁边,拽住一角,用力地扯了下自己的睡裙,布料从他手里滑脱,把人也连着扯起来:“起来,给、我、洗干净。”
第39章 39 全都吞进去
“没做什么坏事。”施慈安顺着她的力道盘腿坐起来, 把她要穿的睡裙递过来,拿起旁边的衣服重新一件件叠起来:“要惩罚我吗?”
她把他揉皱的睡裙用力扔在他脸上,自己去盥洗室换了另一套睡衣。
回来在床沿坐下, 秦云般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施慈安神色如常。
秦云般从他手里把衣服抢过来, 自己两下叠好, 很语重心长地劝他,他这种态度是不健康的反常的。
施慈安平静道:“我正在试着向你展现自我。”
秦云般说:“其实没必要这么坦诚。”
施慈安没说的是,他正在享受她进入他阴暗面的时刻,进入他生命的瞬间。
她的反应流经五脏六腑, 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没有什么比暴露自我更彻底的爱,袒露才是一段真正亲密关系的开始。
施慈安倾了倾身, 一只手撑在床垫上,将床头柜上橙黄色的盒子推到她面前。
她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放下正在叠的衣服, 把盒子举起来, 对着走廊那头的光线看了看。
看到包装盒上的牌子名, 她奇怪道:“这里有专柜吗,你去哪里买的?”
“Premium delivery.”施慈安说。
打开盒子,刚开始她还没看清楚, 以为是什么项链或者choker。
凑近仔细一看才发现里面躺着一条黑色的皮项圈, 中间还挂着银质的原型牌子,牌子刻着的品牌名和她名字的缩写。
打开的这一刻,秦云般真的很想报警。
但她此时更恨瞬间理解施慈安意思的自己。
“这不是人用的吧。”秦云般闭着一只眼,把盒子拿远了点:“你要干嘛?”
施慈安抓着她的手,掰着她手指,把项圈拿起来往自己脖子上戴。
冰凉的皮革刚触碰到他的皮肤, 秦云般就把手往回缩:“戴不上的。”
“可以,是大型犬的尺寸。”施慈安哄她,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手背,嗓音仿佛响在耳边。
他自顾自地戴上了。秦云般手指僵在挂环上,上面冰冷的细链子垂下来,金属环硌着她的指节,她红着耳根移开视线,脸和身子都竭力往另一边扭。
施慈安低头调整项圈的松紧,皮带扣滑过喉结,抬眼时瞳孔在暗光里沉沉的。
秦云般不说话,他握住她手腕,带着她的手指勾住挂环往前拽了一下。
搭扣收紧,勒进皮肤。
他呼吸断了一拍,喉间发出很轻的气音,喉结上方立刻显现出一圈红痕。
她立刻松手,手指像被烫到一样弹开,他又拽回来,把挂环重新塞到她手里。
秦云般往他胸口推,想拉开距离。项圈反向收紧,他低低地咳了一声,却没躲。
项圈在咽喉处绷出一道浅痕,他呼吸变慢,锁骨上方随着胸口起伏微微凹陷。
秦云般无意间的操作拽紧挂环,项圈猛地收紧,全嵌进他皮肤里,男人喉咙里滚过一声闷响。窒息让他的眉眼反而松弛下来,像终于等到这一刻。
她吓得松手,链子从他胸口滑落,啪嗒拍在他锁骨上。
施慈安咳了一声,喉结上方的勒痕转成深红。
“快摘了!”秦云般耳廓烧得通红,生怕他把自己勒死了。
到时候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一想到她会因为这种丢脸的事情被抓,她顿时觉得整个人生都黑暗了。
“不摘。”他单手按在她膝头,力道不大,但似乎施了点巧劲,稳得让她站不起来。
施慈安拽了下挂环,逼着她不得不身子往前倾了倾。
他自己往后靠,后背抵上床尾的软垫,整个人半躺下去。项圈的金属链垂在锁骨间,呼吸起伏时项圈中间的牌子还在轻轻晃荡。
“坐过来。”
秦云般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指的不是旁边的位置。是他的脸。
她膝头往后蹭,想从床边退开。
施慈安伸手握住她脚踝。
“怕什么啊。”他温柔地问,眼睛直直看着她,手指从脚踝滑到小腿后侧,沿着腿上软肉的弧度慢慢往上走,她小腿抖了一下。
她被迫跨过他的腰,膝盖分跪在他身体两侧的时候,睡裤的布料也一起蹭过他衬衫下摆。
施慈安抬手扶住她胯骨,没有往下按,只是稳住她。
秦云般手指攥着他肩头的衣服,指节泛白。她往前挪了几寸,膝盖压进枕头两侧的床垫里。
俯视的角度让她看见他睫毛在眼睑下投的阴影,还有项圈边缘那一小截发红的皮肤。
施慈安仰起脸,鼻梁碰到她睡裤的系带。
“别动。”他说。
男人唇角牵动了一下,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膝窝。她整个人弹起来半寸,落回去时跪得更深,枕头在膝盖下压出深坑。
他顺势仰起脸,鼻梁终于抵上她腿根内侧,结实修长的双手按在胯骨两侧,力道刚好够引导,很慢地往下。
秦云般腰塌下来,一只手撑住床头板,整个人悬在他上方,大腿肌肉绷得发颤,但就是不肯落下去。
隔着布料。施慈安仰起下巴,嘴唇终于触到她。
他偏头吻了一下链子。目光一直没离开她的脸。
秦云般用手背捂住自己的嘴,牙齿咬住。
□*□
“别动。”
温和的声音闷在布料后面,有点含糊。
□*□
她往后缩。他跟着仰头追上来,项圈被这个动作拽紧,勒得他颈侧青筋浮起。
秦云般终于坐实了,下意识低头看他,低头只能看到他睁眼看她,瞳孔边缘有点涣散,他睫毛半阖下……全都,全部都吞进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
秦云般崩溃地捂住脸。
·
多琳很好奇她这几天为什么都看起来恹恹的,问了几回,她只说自己没睡好。
跟施慈安这么胡闹完,她再也没脸理直气壮地谴责他了!
直到回到金湾市,同事艾斯才回复她的邮件,说抱歉,表示刚看到。
秦云般约他午休时在楼下餐厅见,想当面谢他,艾斯把那段钟楼的监控视频发给她,文件刚下载完,她还没来得及细看,艾斯又开了口,她只好关掉手机屏幕听他说话。
“本森说他如果让你感到不适,他很抱歉,他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艾斯和她谈起本森,秦云般刻意绕开对方给他发邮件,他显然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没事。”她无所谓地耸耸肩,说:“只是我现在已经有正在交往的对象了。”
临走前施慈安还在问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但不妨碍她现在把他拿出来当挡箭牌。
“这样啊,怪不得。”艾斯随口应了一声,继续吃他盘子剩下的半块奶油派,两人吃完饭后甜点,她低下头,对方还在絮絮叨叨说什么:“你知道本森的家庭吗?他是被他母亲和舅母带大的,其实他很尊重女性,不像看上去那么……哦,他的父亲是因为公路杀手出的意外,很多年前的事了,公路屠夫……”
秦云般已经点开了视频,手机里画面像素不是很高,钟楼内部的光线条件很差,石墙的轮廓糊成一团。
把屏幕亮度拉到最高,秦云般眯起眼,没有这些人天生那么好的感光度,她必须专心眯着眼睛才能看清一点画面里建筑的轮廓。
艾斯的声音还在继续,秦云般三心二意地听着,感觉他的话像流水一般从左耳进去,又滑出了右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仿佛定格一般的画面中终于出现了人的身影,周围昏暗,对方戴着面具,但依旧能看出是个高大的白人男性,肩膀很宽,走路步幅很大。
秦云般把进度条反复拉回了几次,盯着这个人的背影研究,她记忆里A.S.K.长这样吗?
身材好像有点像,身高也差不多……像素太低,一放大更糊了。
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她也没有发现什么和自己记忆违和的地方,以及她确实有点高估了自己的记忆力。
应该就是一个人吧,她关掉视频,只能这么想。
正巧赫尔科给她打来了电话,告诉她今天下午他在店里,她在网上买的枪前几天就到了,不过她人不在金湾,一直没去取。
下班后,她径直打车到赫尔科店铺那条街道,店门关着,似乎已经歇业了,但里面灯亮着,赫尔科人站在柜台里面低头翻找什么。
秦云般推开门,门口风铃响了一声,里头冷气似乎开得太低了,扑面而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赫尔科闻声抬眼,扫了一眼,大剌剌地招手让她过来登记。
东西是在网上买的,她不好意思让赫尔科白帮忙,等待的时候逛了逛,又额外拿了两个弹夹和几盒子弹才结账。
她伏身趴在玻璃柜台上填写保单,无意间抬眼,就看见赫尔科眼皮抽抽似的,目光跳来跳去,往某个方向飘了一下又弹回来。
她和他对视一眼,他抽着眼皮,露出一个笑容。
秦云般茫然放下笔,往旁边看去,一转头就看见一个极淡的影子,二楼的楼梯上安静地站着一个人。
其实他没有刻意隐藏身形,也没有站在视线死角,只是没出声而已。
可她直到刚才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阿尔维德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准确来说,这张脸她也才见过不到二十四小时,然而他神色漠然,愈发生出些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
她还记得那晚他看过来的眼神,黑暗里直勾勾的,冷淡,窒闷,像爬行动物冰冷黏腻的身体安静地贴着她的腿蜿蜒而上。
其实秦云般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只能试探性地礼貌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没有反应,那张脸显得美丽而残酷,离她很近又很远。
空气凝滞片刻,她看见他动了一下,极轻微地偏头,光线在他脸上擦出一道冷淡的轮廓。
阿尔维德的视线从她身上掠过,像准星晃了晃,下一秒便移开了,她看不出他脸上任何情绪的端倪。
片刻,阿尔维德从楼上走下来,几乎听不到脚步声,淡淡的火药味从她身畔掠过去。
他平视前方,依旧一副冷淡面容,擦过她身侧的时候带起一小股风。
门开门关,店门上方的风铃发出“叮叮、叮叮”两下。
秦云般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签自己的保证书。
作者有话说:
决战倒贴之巅哥已破防
第40章 40 她记得这个
赫尔科下意识举起双手:“我没说哦。”
完全不打自招, 秦云般斜了他一眼,把手里签好的册子推过去,贴着玻璃柜台滑到他面前。
总算把一切程序都搞定了。
得益于金湾市彪悍的民风, 在警力不足的情况下, 持枪成了大家维护自己及家人生命的最后手段, 相关程序的效率都比别的州翻倍,表格填完,背景调查通过,当场就能拿到手。
走出店面的时候那个人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 秦云般捂住嘴懒懒打了个哈欠, 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阿尔维德。本来可以一刀切解决的,以对方冷漠的性格和特殊的工作性质, 她大概也不会常见到这个人。但如果她还要和施慈安交往……呃,那她是不是还得和对方成为一家人!?
天呐, 她光是想想就头痛。
·
“施博士。”
旁边的人在叫他:“施博士, 这个是要放进热循环仪进行DNA扩增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工作日的实验室简直就像一个散发着令人厌恶气味的农庄, 到处都是蠢笨如猪的生物。
施慈安回过神, 微笑道:“没错。”
思维在他的脑海里分割,一部分游刃有余地继续着手上精密的动作,另一部分将对方身体的弱点尽收眼底。
同事拖沓的问题加速了他耐心的消耗速度, 好在他现在并不会把对方在脑海里的死状付诸行动。
没有人能在工作日保持理智, 尤其是在和自己的恋人分开之后,这让他忍不住在下班后采取一些方式缓解自己的压力。
但现在不,只要想到秦云般,他就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甜蜜、奇异的幸福充斥着心脏,微微痉挛着,升起甘美又难受的感觉。
“刚刚金湾警局又送过来了一份DNA样本, 要和之前送来的那份进行复核比对。”实验室的门自动开关,正在说话的人走进来,手里拿着登记表:“如果吻合,就可以开始和其他案件的现场物证逐一比对了。”
“已经确定A.S.K.嫌疑人范围了?”身旁这人分心提问。
施慈安脸上挂着笑容,澄清的液体里倒映出他平静的灰色眼眸,他没有回头。
送标本的人大概是诺蕾娜警官的人,即便他已经完全洗脱嫌疑,交付的时候仍旧留了个心眼,特意避开了他。这实际上并没有用处,只能证明他们对运行机制一无所知。
“施博士,你的电话响了。”身边的人注意力转回来,提醒他道。
“谢谢。”
没等对方问出更多浪费时间的问题,施慈安已经很快淡声回答,起身离开实验室。
和他搭话的人视线追随着他的背影,和施慈安共事这么久,他还从没见施慈安的手机在工作时响过——这人大概是常年静音的。
不仅是他,实验室的其他人也发现了施慈安的反常,然而能站在这里的都是院校里顶尖的学者,geek的思维注定了他们不会对别人的感情生活抱有超乎寻常的窥探欲,也只是多看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
就像大多数人猜测的那样,他通常不会在工作场合使用手机,所以能打进来的人,他甚至不用低头去确认。
哪怕知道对面看不见,施慈安接通时仍旧保持着温柔似水的表情:“今天实验室可能要熬夜了……”
秦云般安慰了他一下,没有多问。有些麻烦就像五角大楼的披萨订单一样有目共睹,金湾市不少部门都在为了A.S.K.的事情加班加点地忙活,不知道施慈安具体在负责什么。
总之都怪A.S.K.
“那我挂了?”秦云般正走在回去的路上,一手提着在路上打包的快餐,一手举着手机应付难缠的男朋友。
施慈安声音轻轻的,有点撒娇的语气,不肯让她挂断电话。
路边一只长着豆豆眉的小狗鼻尖耸动,摇着尾巴在她腿边拱来拱去,秦云般把自己的晚饭高举起来,袋子在空中晃了一下,小狗仰头盯着袋子直叫唤。
她原地转了一圈逗小狗玩。
主人被小狗扯着踉跄一步,连忙给她道歉。
她回答施慈安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心思不在对方身上,胡乱点头。
其实她在床上被哄着答应了不少昏了头的条件,过分的秦云般直接假装失忆,但打电话这种简单的报备她还是能做到的。
直到挂断电话,她才发现一人一狗还在原地盯着她看,小狗坐在主人脚旁边,黄黑的毛色,露出的肚皮白白的,舌头歪在嘴外面喘气。
啊,难道她以前认识这只狗吗?
主人惊喜地喊她:“云!”
秦云般愣住两秒,视线从狗身上移到对方脸上,发现是曾经的同学,小狗咿咿呜呜地摇着尾巴凑过来,用湿湿的小圆鼻子来蹭她的手指。
小狗主人也跟着走过来:“我刚刚还在犹豫是不是你。”
“抱歉,刚刚在打电话,没注意到。”秦云般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卡特,你居然养狗了吗?”
“对啊,它叫米洛哦。”卡特也和她一起蹲下来摸了摸小狗的脊背,“我刚领养不到两个月,最近太忙了,就没叫你们过来玩……哦,你们上次去希尔斯伯勒的事缪丽尔都跟我说了,真是太可怕了。”
秦云般叹了一口气,手指挠了挠米洛的下巴:“还算走运。”
多亏了两个连环杀手撞在一起,至少他们都还活着。
“我真应该答应你们一起去的。”卡特说道:“毕竟我认识路,说不定我去了你们就不会遇到那些事了。”
卡特一家子以前就住在希尔斯伯勒附近,不过缪丽尔拉人野营的时候他正好有一个面试。
“多谢你的好意。”秦云般说道:“但说不定是会被凶手一起毒晕。”
“说起来也真是令人后怕。”卡特抓着狗绳,叹气道:“我小时候还经常去那个教堂礼拜,在我小学的时候,特里牧师就在那里工作了。”
“你小学的时候吗?”
“他大概是我四年级的时候来的?”卡特翻了翻眼睛,想了好半天:“也就是十年前吧,我还觉得他比上个老牧师人好得多,没想到他这些年害了这么多对结婚的新人。”
“据说不少杀手在别人眼里都是模范热心的好人,这些人太会伪装自己了。”秦云般发表完感想,又弯下腰对米洛挥了挥手:“我到啦,再见,哦,你也是,再见米洛,下次见。”
在各种吸引眼球的杀手里,A.S.K.永远是媒体最偏爱,最重视的那个,警局还没有透露细节,媒体就已经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来。
又是一个无聊的工作日过去,秦云般躺在床上刷社交媒体时,终于刷到了那个传闻中A.S.K.的嫌疑人。
通过现场残留物证的鉴定以及摸排,警方已经将嫌疑目标大致锁定。
嫌疑人名叫强尼·泽克多,身高一米八七的德州男人,三十九岁,十一年前因为过失杀人入狱,出狱后经营着一个农场,农场的邻居说他两个月前就不见人影了,目前还没有被警方抓到。
这人在七年前出狱,和A.S.K.的活动时间完全对得上。
在媒体已经大肆宣扬过一遍之后,警局才迟迟发布通缉令。
秦云般对着上面陌生的人脸看了又看,没产生任何印象,摸了摸鼻尖滑过去,准备刷下一个视频。
不知不觉就玩手机玩到了凌晨,屏幕上方的时间从十二点跳到一点。
明天不用上班,但是刘姨晚上叮嘱过她,早上起来记得把香肠和大虾下锅炸一遍。
所以虽然她暂时还没有什么睡意,也只能放下手机,闭眼等待睡着。
嗯……香肠解冻了吗……嗯……明天早上吃什么,酱油炒饭?
窗外淅沥地下起了小雨,不是很大,沙沙地敲着窗子,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整张脸埋进枕头里。
“轰隆”一声,突如其来的惊雷炸响在耳边,秦云般半梦半醒间,脑袋仿佛被这雷声狠狠劈开,惊得瞬间睁开眼睛,从床上心有余悸地僵坐了起来。
偏偏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她坐在床上没有动,手从胸口移开攥住了被角,屏住呼吸侧耳听了一会儿,才确定被敲的真的是自己的门,而不是隔音太差带来的错觉。
等了几分钟,外面的人好像还在敲,巨大的雷声让她生出不好的预感。
她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贴着门口的小孔往外看。
声控灯被雷声惊亮,浑黄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门口的地板上投射下一片阴影,把那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手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出现在门口的人身形高大,覆盖在脸上的布料几乎隐藏了所有的面部特征,只露出眼睛,眼窝深陷在阴影里,看不出瞳色。以至于她的视线不得不放在他身上。
身体顿挫的心跳比思维更先反应过来,停了一拍,然后开始狂跳。无由来的恐惧感瞬间压过了所有情绪。
或许正是因为无法看见脸部,她才能首先摈弃脸带来的干扰,对这个人率先升起尤其熟悉的感觉。
普鲁斯科特效应表明,记忆与情景高度绑定。
她以为自己对这个人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对着监控视频里的人根本无法分辨真假,但是……恐惧、场景、身形,她不知道是被具体哪一点刺激到,那些本来以为模糊的记忆就像流水一样突然重新苏醒了,记忆清晰得恍若昨日。
她记得这个人。
她能认出这个人。
这个人……明明就是她那晚在希尔斯伯勒遇见的——A.S.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