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好在他们根
秦云般稍微一想就反应过来。
这老太太又在乱牵红线。
虽然她现在已经和施慈安分手了, 但暂时还没有发展下一段关系的想法,其次她和洪苑本身就合不来,谁会喜欢这种拽得二五八万的人。
刘姨假装没看见她的表情:“你们年轻人要多交交朋友, 别死心眼。”
洪苑环视一圈, 最后绕回到她身上。
他说:“走吧, 想喝咖啡吗?”
秦云般本来就要出门,总不可能因为他今天不出去了,闻言点点头,两个人走着走着就并肩走在了一?, 她不自在地落后半步:“我不喝咖啡, 就想活动活动。”
他倒是比之前的态度好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在刘姨面前装的。
他们沿着附近的街区走, 再往前就是商业街,游客很多, 所以两个人默契地转进了较为偏僻安静的小道。
临街的店铺闹中取静, 零零散散的食客在户外用餐区举杯庆祝, 偶尔爆发出笑声。
秦云般跟不熟的人走在一?就浑身难受, 找了个借起说去买冰激凌,打算就在甜品店和他分道扬镳。
她专注地盯着厨师将草莓酱和冰激凌加进馅饼里,没想到身后洪苑微微蹙眉之后, 居然跟着她走了进来。
洪苑说:“刘姨说你分手了。”
她没和刘姨说过自己谈恋爱又分手的事吧?秦云般张了张起, 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心想姜还是老的辣。原来她早就被刘姨看透了,难怪今天非要给她牵线搭桥!
说到分手,她第一次见洪苑还是因为施慈安的朋友组局。
如果她没记错,他和施慈安似乎还玩得不错。
她回想?来初见时洪苑那个怜悯的眼神,总觉得他早有预料。
秦云般接过做好的冰激凌, 狐疑地望向他,这下她没再表现出很想和他说拜拜的神色了。
在店里坐下,她问:“你了解施慈安他人吗?”
洪苑翘腿坐在她对面:“你不是分手了。”
“分手了就不能问了吗?”
她慢吞吞地回答,分手之后,她才觉得自己对施慈安真实的一面并不了解:“我感觉你和他好像挺熟的。”
“不了解他。”洪苑手倚在桌上,姿势松散:“父母辈的关系,偶尔聚聚,也算熟人吗……你打听这些做什么,还惦记着他?”
秦云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知不知道中文里有个词叫狼狈为奸。”
“什么意思?”洪苑蹙眉。
“就是两个人一?做坏事的意思。”秦云般神色认真:“我感觉你和施慈安就是这样的关系。施慈安说当时在剧院里杀掉琼斯的不是A.S.K,但你还借着这件事从莱恩手里要到了好处,你们能一?瞒着莱恩,说明你们俩关系还不错吧?”
洪苑沉默了一下,秦云般在很多事情上都显得非常好懂,但并不代表她不敏锐,恰恰相反,她的直觉比大多数人都准确。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为什么。”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因为琼斯·戴维斯死于A.S.K.这个消息,就是我放出去的。”
秦云般诧异地抬眼看他。
“琼斯死于枪杀。”洪苑说道:“不知道是谁干的,警局没有透露琼斯·戴维斯的死因,是我暗示莱恩·加西亚他是A.S.K.杀的。”
“莱恩家有些流通消息的门路,金斯布里奇也信以为真,以为自己就是A.S.K.的下一个目标,心里慌得不行,他和市长斗了几个月,大家都以为金斯布里奇还会是最后的赢家,但他最后还是让步了,这种博弈,心气一弱是必输的,果然还是自己的命比较重要,是不是?”
洪苑冷笑:“我们给这位市长可上供了不少献金。”
难怪他知道得那么清楚,原来平良堂也掺了一脚——不,倒不如说这样才对,金湾最大的黑·帮家族受挫,受益最大的是谁不言而喻。
秦云般咬着冰激凌的勺子,“你也太卑鄙了吧。”
“谢谢夸奖。”
“那施慈安知道这件事。”她后知后觉地纠结:“他在帮你?”
“他没有帮谁。”洪苑看了她一会儿:“只是没说。”
没说就是默许,不然他不可能冒险到去散播A.S.K.的谣言,施家作为最先一批在金湾市站稳脚跟的华裔家族,显然对某个寡头家族的现状也是不满的。
秦云般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看她还没反应过来,洪苑将话题转移到别处:“你为什么突然和他分手了?”
秦云般怎么可能和他谈论这种事情:“就……不合适。”
他看出来她在撒谎:“早知道不告诉你了,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嘴里没一句实话。”
“可你也没有告诉我全部的真相啊。”秦云般不吃他这套:“我感觉你还有什么没说。”
洪苑垂眼:“我可以告诉你,但你没有值得的秘密可以拿来换。”
她站?来:“我也有一个大秘密。”
洪苑说道:“什么?”
“我知道琼斯·戴维斯是谁杀的。”秦云般说道,她知道琼斯肯定是阿尔维德杀的,不然他不会在那个时候带着狙击枪出现在写字楼,“但我不告诉你。”
洪苑轻嗤一声。
她很难和其他朋友解释施慈安的事情,就算是洪苑这种知情人,她也只能说一半,真是要憋出内伤了。
索性也要一?散步,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别的,说到刘姨,刘姨不怎么提?过去的事,她听洪苑说还有几分新鲜劲。
刘姨年轻的时候跟着洪家的坐船出海闯荡,刀尖上打滚,几十年前的金湾就是座金山,往地上滚一圈衣服上都能粘上金子,她也是挤破头了才有立足之地。
嗯,刘姨要说我们那时候哪有这个条件,她绝对不会反驳的!
他们俩在伦巴德大街上逛了一圈,秦云般发现自己小腿上被毒蚊子咬了个大包,蹲下来挥了挥手。
洪苑走回来,脚步声停在她旁边。
“怎么了?”
皮肤有些微微发烫,金湾的蚊子毒得要命,她用手指按住那个肿?的包,指甲掐了个十字:“没事,我要回去了,好多蚊子。”
洪苑不知道听没听见,屈膝蹲下来去看她腿上那个包。
她把腿往后缩了缩,突然觉得有点冷意,仿佛有人在隐秘地窥视着她似的。
秦云般首先看向洪苑,他垂着头,没有在看她。
她下意识偏头,往街对面看了一眼。
阳光正好,行道树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斑驳的影子晃荡,对面的店铺都开着门,面包房门起有个老太太在挑面包,唱片店的橱窗反射着天空的白光。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不会把这一闪而过的感觉放在心上。
她说过不想再见到他之后,施慈安这些天真的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虽然不知道换锁有没有用,好歹是个心理安慰——她几乎都要淡忘了这种被注视的不安定的感觉。
她心跳重重加速几拍,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洪苑?身,问她怎么了。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了,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像是风吹动了墙上的藤蔓。
秦云般愣了愣,收回目光:“没什么。”
她往前走,又回头看了一眼,加快脚步,走到他旁边,还是心神不宁的样子。洪苑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一点,和她并排。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洪苑把她送到饭店门起,她客客气气道谢,但没有进门。
在门起站了许久,依旧没有其他人出现,她才松了起气推门上楼。
踏进房间的那一刻,手机进来了一条新消息。
秦云般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没有备注过的联系人,陌生的号码。
[你会喜欢他这样的吗]
看到消息的刹那,她居然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秦云般盯着信息界面看了片刻,还没有动手删掉,这条iMessage就已经撤回了。
第二天,她顺利地通过面试,总算有了事可以转移注意力。远离那些事情,她还可以假装平静地生活。
新的工作不用加班,她趁着空闲去考了持枪证,CCW的考官居然是她在枪店见过的赫尔科,她想装作不认识,男人还特意凑过来跟她打招呼,热情到她不说话都生出了一种罪恶感。
秦云般不想让别人话掉地上的基因战胜了不想搭理他的想法,“你认识阿尔维德吧,为什么叫他施慈安?”
赫尔科挠挠脸:“我以为这是你们俩的小情趣呢。”
看她眼神不对,他立刻收回前言,承诺给她打折表示歉意,没一会儿又打听上了:“你们分手了?”
倦于解释,她点点头,反正她确实是和“施慈安”分手了。
赫尔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没说什么,训练完,他给她留了号码,说是下次来他店里可以提前跟他说,给她打折。
她没有推辞,倒是想?来别的事,上次同时发生太多事,她几乎要忘了。
之前跳伞的时候阿尔维德把自己的狗牌取下来扣在了她的身上,那时她什么都不知道,如今带在身上却像烫手山芋一样。
即便没了关系,她也不是会把东西随便扔掉的性格,遇见赫尔科倒是正好。
她把挂着金属薄片的项链拿给赫尔科,托他转交给阿尔维德,没想到对方瞥了一眼,摆手道:“不不不不我可不敢拿着。”
两个人你推给我我推给你,秦云般没招了,只能收了回去。
赫尔科暗暗松了起气,对她说道:“不过我支持你,甜心,你要再不分手,过段时间很可能就要和他走进婚姻的坟墓了,你可还是享受美好的年纪。”
秦云般本不想再跟他讨论阿尔维德的话题,听到还是忍不住接话道:“为什么?”只是谈个恋爱而已,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哦,我敢打赌你们交往不到几天他就已经打算求婚了,只不过没找到机会而已,我的很多客户——也有他的同事,都早早结婚了。”赫尔科耸耸肩说道:“干这行是很孤独的,精神压力越大越恋家,不过这对你来说就有点太压抑了吧,我知道现在的年轻女孩都不喜欢早早被家庭拴住。”
压力再大也不可能有施慈安给她的压力大了,秦云般心想,好在他们根本就没交往过。
东西没能托付给赫尔科,她也没打算主动去还。
假期过去,她在工位上忙活了一整天,下楼就看见一辆眼熟的车停在门起,一路下来的同事都多看了几眼。
她最近提不?劲,平时上班也是两点一线,没什么存在感。车价格不菲,他们一时没把秦云般和门起的车联系在一?,还准备问她要不要一?吃晚饭。
没想到平时说话温温柔柔的秦,走到门起却停下了脚步,对着降下一半的车窗,声音忽地冷淡下来。
第32章 32 “给我一个
车窗降下, 男人将手搭在边沿,沉静地看她。
同事们从她身边走过去,目光在那辆车和秦云般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她收起那副与平时不太一样的表情, 重新对同事们笑了笑。
同事们明白了她的意思, 说了声“那明天见”, 纷纷离开。
转过身来,她声音和刚才对同事说话判若两人:“你来干什么?”
阿尔维德说道:“来拿你打算给我的东西。”
秦云般手插在口袋里,怔愣一下,她都已经快忘记这件事了。离开训练场之后, 她把那块狗牌随手塞进了抽屉里, 想过改天找个机会寄回希尔斯伯勒那栋房子的地址,但忙着忙着就抛之脑后了。
“没带在身上。”她说, 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你等一下, 我回去拿给你。”
阿尔维德对她住的地方显然已经熟悉了, 没说什么就开到了地方, 她拉开车门, 几分钟之后又急匆匆地跑下来。
秦云般站在车窗口,对着他摊开手。
金属薄片躺在她的掌心里,被她攥了一路, 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银色的表面在夕阳下反着光。
两个人隔着车门站着,阿尔维德抬眼,并不去接:“扔掉也可以。”
“还你了。”
她把手又往前递了一点:“你想扔的话自己扔,我不会随便扔掉别人的东西。”
秦云般看着他的表情,车厢里游离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轮廓切成明暗交替的碎片。
他没有接。
空气凝滞几秒, 她直接把项链从车窗里扔了进去,金属打在中控台上,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她忍了忍:“既然你不想要,来找我拿什么?”
阿尔维德看她,玻璃后光影斑驳,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他昳丽的面容神情单薄,看人时有些冷肃,他瞳色明明极淡,却总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
“我想见你。”他开口:“不知道怎么找理由约你。”
秦云般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盯着他发呆几秒。
半晌,她磕巴了一下:“我是你弟弟的女朋友。”
阿尔维德目光没有移开,说:“现在已经不是了,我不能追求你吗?”
对啊,现在已经不是了。不对。
秦云般摸了摸胳膊,觉得背后有点发冷。
过了半天,她才开口。
“我不喜欢你这样的。”
虽然这话显得有些太难听,太直白了,她平时会更委婉一点,但她现在没有精力照顾他的感受,只能快刀斩乱麻地切断所有念想。
秦云般抓紧了肩膀上的背包带。
——因为她清楚自己并不是意志力特别坚定的人。
施慈安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一直都觉得在和施慈安交往,而不是和你,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说,“我能接受偶尔的冷淡,是因为施慈安平时不是这样的人,是因为他平时也会笑,会哄我。”
阿尔维德没有回答,冷郁的神色里有一瞬罅隙迸裂,他们兄弟俩只有不笑的时候能看出几分相似,同样地令人望而退却,令人头皮发麻。
下一刻,他直接推开车门迈了出来,不等她反应,已经捉住她手。
指尖扣进她指缝,还带着体温的金属牌子重新滑进她手心。
阿尔维德将她手指按着,低头时气息几乎拂过她发顶:“你没有给我资格哄你。”
秦云般下意识后退一步,他比她高很多,站在她面前,影子罩下来,把她的半边脸遮住了。
“那天你在剧院看到的人是我。”阿尔维德站在原地,没有再更进一步。
“你喜欢的是谁,分得清吗?”
秦云般猛地甩开他手,指尖像鱼一样从他手里滑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说:“我又不是刚从蛋里被孵出来,第一眼看到谁就要喜欢谁。”
这件事一旦戳破,就没有任何神秘可言,她能清楚地分辨出两个人的区别,当然也会明白,那天在化妆室后台遇到的人实际上是阿尔维德。
施慈安骗了她,做了错事。
但她过去给施慈安的感情是真的,施慈安反馈给她的也一样,她做不到全盘否定过去。
别说抬头看阿尔维德现在的表情了,她连再见都没有说就掉头跑了回去。
房门关上那一刻,秦云般感觉像一下子跑了几公里。
靠在门板上喘气,心跳平复下来,她才发现手里还攥着那块狗牌,因为攥得太用力,金属的边缘都嵌进掌心肉里,有点疼。
秦云般闭上眼睛,脸上浮出懊恼。
东西又被他塞了回来,搞半天真是白费力气!
她摊开手掌,金属片上刻着阿尔维德的名字,血型,和一串ID,无意识联想到赫尔科说的话。
其实枪击案发生当天,她看到他胸前的项链,回去就上网查过。在这个档案普及的社会,狗牌作为军人的象征,意义已远不如从前。大多数人都不再被强制要求佩戴,只有高危职位的人才会随身携带。
秦云般站起来,看也没看,动作飞快地把狗牌随手丢到床边。
抓了抓头发,她发誓不再想这些事了。
外面还没有天黑,她把自己关进浴室。
拧开浴缸的水龙头,热水涌出来,蒸汽很快把镜子糊住。
秦云般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团模糊的影子,伸手把镜子上的水雾抹掉一块。
镜子里露出她的脸,眼睛红红的,有些不开心的样子,她在水雾上画了个撇嘴的表情,移开目光,脱掉衣服跨进浴缸里。
热水漫过脚踝,小腿,浸到大腿的时候,她轻轻缩了一下,后背贴着陶瓷的缸壁,慢慢坐下去。
秦云般闭上眼睛,脑子里乱得不行。
一边放空脑袋,一边把头发解开,湿了水,沉甸甸地搭在肩膀上,整个人缩进水里,只露出鼻子和眼睛,望着浴室天花板上的灯,灯光也被水汽蒙住了,毛茸茸的,仿佛一颗发霉的月亮。
困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上来的,水是温的,蒸汽是暖的,她靠在浴缸边缘,头歪在一边,睫毛乖乖地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似的合上了。
水从脚下开始变凉,浴缸里的人还毫无知觉。
浴室的门无声被人推开了。
积攒的雾气一下子全往门缝外涌出去,秦云般在半梦半醒间感受到变化,最先感觉到的就是有什么东西托着她的后颈和腰,把她整个人悬空捞起来。
水顺着她的身体哗啦啦往下淌,砸在瓷砖上。
她皮肤都被水泡成了淡粉色,从肩膀到膝盖连成一片,窝在他怀里,像块泡软了的饼干。
阿尔维德垂下眼。
她的锁骨里窝着一小汪水,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秦云般脑子还是懵的,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一瞬,对上灰蓝色的眼睛,像冰面下涌动的水流,水汽在他脸前散开又聚拢,露出他的眉骨。
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
声音卡在嗓子里,她猛地呛咳起来,发出一连串漏气般的声音。
阿尔维德抱着她从浴缸边走出去,水从他袖口往下滴,走到床边才弯腰把她放在床沿上,托着她后背的手慢慢抽出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只有从浴室门缝里透出来一小片模糊的光,照出两个人轮廓。
黑暗让人安心,哪怕她知道他看得见。
秦云般伸手拽过浴巾,裹住自己,声音稳了一点,尾音还是冷得发抖:“你为什么会在我房间里?”
阿尔维德没有回答,转身走进浴室,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条干毛巾,走到她面前,把毛巾搭在她头上。
他动作不算特别温柔,手法很粗糙,手指隔着毛巾搓揉,力气大得像在给一匹马搓澡。
秦云般被他揉得脑袋一晃一晃的,伸手去掰他的手臂,推不动。
她咬牙切齿:“我自己来。”
阿尔维德发现了她不舒服,没有停:“习惯了,我轻点。”
秦云般咬了咬嘴唇,不再挣扎了,被他按着脑袋擦头发,从发根到发尾,指腹的薄茧偶尔会蹭过她的皮肤,和水的凉意截然不同。
他擦完了,把毛巾从她头上拿下来,她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一缕一缕地翘着,像一只刚被暴风吹过的鸟。
她抬头看着他,他低头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她咬着牙,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门没锁。”他说。
“我锁了!”
“……”秦云般盯着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气不起来,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已经习惯了,她甚至有点想笑,“你们兄弟俩能换套说辞吗?”
阿尔维德注视着她,有几秒没有反应。
她瞪他一眼,他才敛下眉睫。
阿尔维德眼底泛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他说道:“那你就把我当作他吧。”
秦云般呼吸停了一拍。
“你也有病是不是?你到底什么时候进我家的,你……”
阿尔维德声音一点都不受她质问影响:“我在楼下,看到你的卧室一直没有开灯,担心你出事。”
秦云般哑然:“你在楼下待这么久一直没走?”
他说:“只是想看看。”
他把看的那个对象模糊地连音吞下。
车停在楼下,熄了火,他坐在黑暗的车厢里,抬头看着她的窗户,等一个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结果。
秦云般低头抓着自己的手腕,手指用力到泛白,脸上难得流露出类似烦躁的情绪,她把床头那块狗牌拿起来,攥了一会儿,朝他丢过去。
“还你了。”她真是求他了:“你走吧,以后别拿这个当借口了。”
阿尔维德抬手轻巧地接住金属牌,看了片刻:“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我梦见你站在门口。”他说:“穿着我的衣服,天亮的时候你走了,地上,床上,指尖和下巴都是水渍,是你身上滴下来的。”
秦云般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指着他脸色涨红。
男人的侧脸在从浴室门缝透出来的光里半明半暗,神情淡得像一层薄霜。
“我醒来的时候,你也醒了。”
他说:“我不知道哪个是梦,哪个是真的。”
阿尔维德伸出手,手悬在她脸侧,离她的皮肤大概两三寸的距离,没有落下去。
他平缓的声音里带着极淡的侵略意味:“这个是真的。”
阿尔维德的手指落在她脸颊上,指腹贴着她湿凉的皮肤,轻轻蹭了一下,秦云般脸有些发麻,脸颊也烫,脖子也烫,整个身体都在升温。
他手指按在她唇角,碰了碰那过于柔软的一块皮肤,然后收回了手。
“拒绝也好,推开也好。”
阿尔维德把她手拉过来,翻开,把狗牌放在她掌心里,然后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合上,让她握住那块金属片。他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把她蜷缩的手指握着,慢而耐心。
抬起头,他表情还是那样:“给我一个借口。”
作者有话说:
朋友给画了涩涩的图,给我看美了……虽然还没画完但俺是大漏勺,打码发一下粉见,太簧了感觉可能会被屏蔽!(悄悄地
第33章 33 你和他接吻
秦云般能感觉到他的平静下潜藏着巨大的危险, 阿尔维德这个人或许比施慈安还难对付,但现在意识到这一点似乎已经太迟了。
“他不适合你。”
阿尔维德捉住她手,牵引到自己胸口前:“你想要的, 不一定非得是他才能给你。”
她手贴着他的胸口, 大衣下有小幅度的硌起, 轮廓很熟悉。
从他敞开的领口看过去,他胸口戴着另一块狗牌,狗牌旁边,挂着她给他的那个拇指大的小包子玩偶。
秦云般盯着象征着他身份的金属吊坠, 和吊坠紧挨在一起的小玩偶, 心脏仿佛被挤压了一下。
即便从这个角度,阿尔维德的轮廓依旧漂亮得无可挑剔, 那仿佛被悉心雕刻的容貌,眼神幽深, 明明再熟悉不过, 却令人陌生——
令人心烦意乱。
换作任何其他人, 她都不会忍受这样的靠近, 可因为双胞胎相似的面容,因为这张脸,从一开始她对阿尔维德就没有任何距离感。
他们完全一样, 又完全不一样。
秦云般这一刻, 实实在在地生出了心虚的感觉。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我不想这样。”她说。
“那就别想。”
阿尔维德温热的鼻息靠近,她感觉两个人鼻尖几乎都要碰上了,他半是安抚半是强硬的口吻:“不需要感到愧疚,做错的人是我和他。”
他什么都清楚,为什么还要这样?
阿尔维德靠得太近了,她每一点情绪在他眼里都仿佛暴露无遗, 秦云般抬起胳膊挡住自己大半张脸。
阿尔维德得寸进尺地低头。
他靠下来,腿抵进她双腿之间,她只裹着浴巾,身上还有些许潮湿的水汽,而他穿得正经,布料摩擦着她光洁的皮肤。
她感觉羞耻的热意像牛奶一样涌到眼睛里,滚烫无比。秦云般的睫毛颤了颤,有液体从眼角溢出来,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男人的手垂下来,扶住她腿,带着薄茧的粗粝指腹摸过内侧,带来一阵刺痛感,那里一片光洁,还有没擦干的水汽。
他说道:“褪掉了。”
“什么褪掉了。”她不适地拢起双腿,却被他卡着,无法合上。
她身上施慈安留下的痕迹,已经全部消退了。
久旷鱼水的身体,因为那个相似的人而格外敏感,只是轻微的抚摸,都开始打颤。
她死死夹住他的手,不让他再探进半步。
阿尔维德便真的不动作了,保持着这样姿势,一动不动地安静看着她。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冷淡的,与人疏离有度,她总是很难从中看出他的情绪。
但他真的生气的时候,秦云般却奇异地感知到了他的情绪,那只扣着她手腕的手,逐渐收紧了力道,而她盯着他的眼睛,竟然生出了第一次在剧院时看到他的感觉,是周围太安静了吗,她好像能听到自己胸腔里不均的鼓动声,她分不清楚这是心脏的悸动……还是战栗。
为什么,她的身体好像不听她使唤,连一根手指都挪动不了。
阿尔维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另一只手在她唇边摩挲片刻,拇指施力迫使她张开嘴,他舌尖不由分说地探了进去。
她的牙齿用力咬了一下,没咬住。
他吻得深,长驱直入,不给她喘息机会,她的舌尖被他含住,吮了一下,力度不重,但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了,连握着他手的力气都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没擦干的水浸湿了床单,冰凉地贴着她的身体,她恍惚间感觉自己已经吹干的头发,也重新沾上了水珠,浸泡在潮湿的欲望里,她耳边反复回响着男人的话。
他的梦,他交缠时染上的水迹。
逃不了。
人的手怎么会这么烫,灼热带着她的神思噼里啪啦地烧,烧到虚虚地睁着眼,却什么也看不清,心烦意乱,又有些恍惚。
男人握着她那只手按在床单上,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
那块金属片被压在两个人的掌心之间,因为用力压得更深。
边缘硌着她的掌肉,像一枚烙进去的印章。
阿尔维德握着她的手指,指节一根一根地嵌进她的指缝里,骨节突出,硬得像石头。
她攥得很紧,紧到指甲掐进他的手背,男人的手背上划出几道红痕,更衬出冷感的青白。
他没有反应,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紧到两个人的骨节都挤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手机响了,是她的。
她挣扎着从情迷意乱中缓过神,手指爬向床边的手机。
男人的手追上来,扼住她手腕,重新顶进指缝,两人的手横在手机上,胡乱纠缠。
不知道划到了屏幕哪里。
手机听筒“嘟”的一声,竟然接通了。
那头没有说话,细微的电流声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仿佛隔着电话,听到了另一头那个人的呼吸声。
秦云般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打了个冷颤。
一桶冷水从头泼到脚。
她往后退,一边躲他食髓知味跟上来的吻,一边扯住他头发往后扯,他犟着拗不动。
布料摩擦的声音大了些。
听筒里终于出声:“……宝宝。”
他声音很轻,仿佛喃喃自语,带着点委屈的哭腔。
仿佛惊雷贯在头顶上,秦云般眼前差点一黑,更大力地推开对方,慌张地抓住手机。
她动作太急,被浴巾绊倒,差点磕在床脚,人砸进被子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手机上显示着陌生的号码,但声音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阿尔维德手撑在她一侧,脸上情·欲涌动,和平时截然不同,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陌生得有些可怖。
施慈安说:“宝宝,我好难受。”
她一言不发,满脑子都在想他有没有听出什么不对劲,毕竟施慈安耳朵那么灵。
阿尔维德接受到了她警告的眼神,没有再动作。
那只灼热的手贴在她小腿,肆意游移,覆在她肚子上,她看见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嘴唇动了动。
“你们已经分手了。”
那头,施慈安一声又一声,吵得她心乱如麻。
“……我好想你。”
他不提半句要求,却又意图昭彰。
秦云般紧紧抓着手机,想要狠下心,手指放在挂断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短暂的犹豫的时间里,那头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几声模糊的中文吆喝,他气息紊乱,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秦云般一惊:“你在哪里?”
那头没有说话,只有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她用力推开阿尔维德,手忙脚乱地套上睡衣。
阿尔维德冷眼:“你要管他吗?”
她知道他惯会卖可怜,或许是装的,但他现在就在楼下,她做不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没听见,这里晚上也不是完全友善的,人真出事了就糟了。
秦云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阿尔维德灰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手背凸起的青筋道道分明。
他看着她扣子都系错了位,伸手拢了拢衣领,她对他摇摇头,套上外套快步下了楼。
楼下空无一人,门口亮着橘黄色的小灯,可是以她对这条街的熟悉程度,几乎能在瞬间判断出电话里的背景音在哪里。
她没有挂电话,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沿着饭店侧面的巷子往后走,巷子很窄,两边是居民楼的墙壁,墙上爬满了藤蔓,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巷子尽头是那条街。便利店的白光从玻璃门里泄出来,在门口的地面上铺出一片方方正正的光。
他站在照不到光的墙侧,头发垂下来遮住脸,白晃晃的光从便利店的玻璃门里透出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像一摊化不开的墨。
秦云般站在那里,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几乎缩在墙根下的影子,他身量高,显得影子也长长一条。
听筒里传来他的呼吸声,和风里传来的呼吸声叠在一起,像两个声道没有对齐。
她刚往前走了一步,他就立刻抬起头来。
施慈安眼角泛红,红得可怜。
可怜可恨。
这张脸,实在是具有迷惑性。
施慈安走过来,手拉住了她外套的边角。
他放下手,才看见他眉骨间有一道伤口,似乎刚刚被他用指尖抓开了,还存着些痂痕,血从手心滴下去,袖口也染上了红色,而他始终神色平静。
隔着许多天未见,乍然看见他这样子,秦云般心里一揪。
“你这怎么弄的。”她话到嘴边,拐了弯。
人心都是肉长的,红色太过刺目,她脸上一下子没维持住设想的冷酷态度。
秦云般伸手摸他的脸。他的脸颊比平时瘦了一圈,颧骨的轮廓更明显了,眼窝下面有一层很淡的青灰色。
他先不回答,拽紧了她的手,神色有片刻的晦涩难辨:“我遇到了你说的那个牧师。”
秦云般看着他,啊了一声,仿佛在听天书似的。
施慈安说道:“你是他最后见到的人,他很可能会来找你,我害怕。”
“什么意思?”
半晌,那些涌动未消的从她脑子里消失了,她大脑一片空白:“你遇见特里牧师了?他不是已经被抓起来了吗?”
他解释:“金湾警察局有人帮他就近申请了羁留程序,在审核的时候,他逃走了,应该是想逃进山里,你离开后我在附近遇到了他,他想夺刀,但是没能争过我……我被他划了下,就是脸上这里伤到了,让他跑了。”
秦云般完全不相信金湾警察局能蠢到这种地步,抓不到人就算了,抓到手的罪犯都能从手里溜走。
她语气冷静下来,不带之前的情绪:“那报警。”
感情是一回事,她要和施慈安分手,但从没祈祷过他出事。
“我已经告诉过他们了。”
施慈安声音轻轻的。
她低头去看手机拨号,并没有看见他面容上那并不慌乱的平淡表情,自己嘟囔:“他们还没有找到人。”
“那群警察都是废物。”他轻轻摸了摸她的脸,让她抬起脸来:“我只担心你。”
他的手指从她下巴上滑开,指尖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上走,经过耳垂,经过颧骨,停在她耳侧。他的手很凉,指腹却很烫,凉和烫搅在一起,让她分不清自己皮肤上的温度到底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宝宝。”他叫她,声音还是那么轻,目光移开了往下走,在她歪斜的领口徘徊。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很久,眼珠没有动,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手指在她耳侧摸了一下,又松开。
“你和他接吻了吗?”他问。
第34章 34 转瞬之间,
她脑子里还在想正事, 施慈安突然来这么一句打得她措手不及。
虽然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前一秒还在谈论案件,下一秒他就变脸暴露出本性, 还是让她有些无语凝噎。
秦云般下意识抬起手扶住衣领, 随即反应过来身上不可能留下痕迹, 阿尔维德只是亲了她而已。
她偏了偏脑袋,把手放下来。
施慈安很平静:“我听到了。”
她回想着刚刚传进电话的声音,想不出有什么能让他听出端倪的细节,仅仅凭着一点微小的动静, 他就能断定电话那头的人是谁吗?
施慈安敏锐过了头。
“没关系。”他自言自语, 声音轻得像在安慰自己:“没关系。”
“他来找你了吗,什么时候找你的?”
施慈安步步逼近, 一句句问她:“你讨厌我,不讨厌他吗?”
“同样的脸, 为什么他就可以, 我不行。”
他逼得太紧, 语气明明平静温和, 却仿佛还秉持着男朋友的身份,质问她为什么要把心分给别人。
施慈安的声音里没有怒气,但这种平静比怒气更让人喘不过气。
她恨得牙痒, 提高声音盖过他:“你不是一直在偷窥我吗!你不知道吗?”
和洪苑在一起的时候, 街角若有所感的视线,晃动的影子,紧接着的短信,她知道施慈安那时肯定就在附近。
“我没有一直跟着你。”
“只有那一次,我远远地看了你一眼。”施慈安笑了笑,脸色扭曲, 恍若大病一场:“你说不想看到我,我不敢出现在你面前,如果我一直窥视着你,就不会让他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
四周静了静,仿佛连便利店空调外机的嗡鸣声都停了似的。
施慈安脸色一变,忽地从她的话语里意识到了心软的漏洞。
秦云般立刻扭过头,散下的头发泻下遮住了表情。
便利店的灯色流转在她颊边,显得她容色有些冷淡:“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件事。”
“好。”
半晌,他回答,慢条斯理地擦拭袖口的血渍,白玉般的指尖沾着点点血红,被灯光照得几近透明。
他把自己折腾得几乎有些残忍,她微微蹙眉:“为什么要把血痂抠开。”
“伤口很痒。”他说,“又痒又痛。”
施慈安眼波闪动:“电话里你没有说话,他在你身边,我一直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很害怕,难受得厉害,不知不觉就扣掉了,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走近几步,慢慢地倾下身,抓着她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侧,让她的手指顺着眉骨绽开的细红伤痕往下划,自己灰雾蒙眬的眼睛可怜地往上抬。
“宝宝。”他轻轻地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施慈安敛着眉眼,在她面前展现出完全无害的——
被掌控的姿态。
空气静默少顷。
秦云般说:“我还没见过因为这种小口子死掉的人,你可能是第一个。”
她动作不耐地甩开他手,走进便利店。
便利店里上班的妹妹抬起头,笑盈盈地喊她:“小云姐,这么晚了还不睡?”
秦云般嗯了声,勉强打起精神对她笑笑,拿了碘酒和创可贴结账。
施慈安站在门口,没有走,隔着玻璃橱窗晃动的身影,一动不动,模糊得有些不真实。
她走出便利店,在门口自动贩卖机旁的长椅坐下。
施慈安走到她面前,试探地看她表情,不敢坐在她旁边,慢慢地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他仰起脸。
余血积在眼窝里,干涸成深色的薄膜,有些沾在了眼皮上,衬得他皮肤白得冷惨。
深棕色的液体浸湿了棉签,悬着划过眉骨外侧,伤口不深,有些长,边缘皮肉翻开着,不算什么大伤口,可长在他这张脸上,仿佛瓷器有瑕,哪怕不认识的人,也会生出惋惜。
棉签按上去的时候,秦云般看见他的睫毛在微微发颤。
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擦,只是力道轻了一些。
仔细地把最后一处伤口擦完,她扔掉棉签,拿出创可贴,把白色胶布贴在他眉骨上。
秦云般处理的时候很仔细,指腹把边角按平,没起一点褶皱,施慈安的瞳孔藏在影子里,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手指。
看着她熟稔的动作,他仿佛能想象出她一个人生活时,是怎么一点点处理自己受的伤。
要是能更早遇到就好了。
再早一点。
母亲会愿意收养一个失去双亲的华人女孩,他可以从小就占有她的世界,陪她成长,度过人生中每一个重要的时期,懵懵懂懂地被他攥住。
秦云般站起来,把碘酒瓶收进口袋里,恶声恶气道:“起来。”
她站起来的动作比蹲下去时慢得多。
他像是有些魔怔了,头靠过来:“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秦云般真的服了他了,伸手挡在自己面前:“离远点!”
施慈安专注地盯着她,仿佛饥肠辘辘的动物,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渴求。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了一点。
因为这句话,空气又平白无故地变得黏稠。
她尽可能理智地无视他说的话:“那个牧师的杀心很强,虽然正面可能不是你的对手,但他手里好像有一些药剂,很危险的,这些人的思维不像普通人一样,你不要不当一回事……你真的报过警了吗,不是在糊弄我吧。”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之前那么放心,是因为阿尔维德告诉她的那个身份。再怎么样,阿尔维德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而施慈安只是个做研究的普通人。
说到这里,她想起来施慈安也是读医科的,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但脑子乱得抓不住。
秦云般声音断了下,“总之,你要小心点。”
他古怪地笑了下,喉咙里挤出声好,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将自己的脑袋贴近了她的颈窝。
施慈安搂着她,高挺的鼻梁埋进她的衣服,她能听见他呼吸声忽然重了许多,仿佛在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凌乱的领口更方便了他的动作,外边的冷和他的热在她皮肤上同时翻涌,秦云般几乎有点站不住。
施慈安的气息像蛇一样萦绕在她的颈侧。
她抬起眼,呼吸滞了一下,骂他:“你滚啊。”
施慈安明明背对着,却仿佛比她先看到。
“宝宝,你知道吗?”他声音带着笑意。
秦云般脸僵着,目光越过施慈安的肩膀,看着正对面的人。
男人投来的冷淡目光,犹如刀刃斩断空气中黏稠的暧昧,阿尔维德站在那里,让她骤然回魂,手掌撑在他胸口,一把把施慈安推开了。
施慈安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抬起眼皮,露出一个微笑来。
他用着毫不掩饰的挑衅语气:
“会咬人的狗是不叫的。”
阿尔维德目光收回来,落在他脸上:“得了狂犬病的狗会乱叫。”
施慈安笑容没有变:“你一定要给我找不痛快。”
阿尔维德散漫地站着,瞥了他一眼,声音有些沙哑:“你站在这里,还要我管你痛不痛快吗。”
秦云般站在两个人之间,手指攥着睡衣的领口。
她看看施慈安,又看看阿尔维德。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笑着,一个面无表情。
秦云般看到这两张无比相似的脸,胃里翻滚了一下。
她现在真是看到这两个人就肚子疼。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施慈安:“我和他单独说。”
施慈安脸色淡白,目光钉在她脸上,不去看阿尔维德:“你只有话跟他说,没话跟我说吗?”
空气安静片刻,秦云般声音不大:“你先回去吧。”
施慈安并不想答应她,可她态度好不容易软化,他不敢再随便招惹,在原地站了半天,嘴唇动了一下,还没出声,秦云般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示意阿尔维德跟过来。
两个人并没有走出去多远,只是沿着来的方向往回走。
秦云般脚步停在楼下,站在阿尔维德车前。
风吹过一阵,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睡衣贴在小腿上。
她缩了下肩膀,后知后觉感觉到冷。
阿尔维德脱下外套。
她抱紧胳膊,推开了他的手:“我们把话说清楚。”
阿尔维德的手悬在半空,停了片刻,收了回去。外套搭在他臂弯里,他没有再递过来。
他喉头滑动:“我在追求你。”
“我知道了,但是……”
秦云般的声音彻底冷静下来。
她还什么都没说,却好像已经什么都说了。
“至少给我一个机会。”阿尔维德说道,“我不要你承诺什么,你也不用答应什么。”
她低着头:“可是我不想用一段关系来逃避另一段关系。”
他哑然抬眼。
她心里那可怜的天平,还是往他弟弟那儿倒去,哪怕施慈安对她充满变态的爱欲,她还是没有戳破他的窥视,什么都没有做。
秦云般身上有一种蓬勃的气息,那股往上生长,不断攀升的渴念,只有足够激烈炽热的爱能与之匹配。
而她觉得他太冷漠,太游刃有余。
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被称作乏味——她的潜意识不愿在感情中被人从容地掌控,占据上风。
她没有对他说谎,她几乎是生理性地喜欢施慈安,她施舍给他的大部分反应,都是因为那张相似的脸。
她会觉得施慈安可怜、可恨、可爱,那激烈疯狂的感情,全都只在施慈安和她两个人之间流通,他清楚,只要施慈安死皮赖脸地缠上去,她迟早会有心软的一天。
原本温软缠绵的夜风,转瞬之间阴砭如冬。
阿尔维德冷不丁出声:“我不介意。”
她哑声道:“对不起。”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她闭了闭眼,往楼梯上走,又如芒在背,忍不住回头——
男人依旧站在原地,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暗色。
阿尔维德的目光并不算锐利,至少不是很有攻击性的眼神,但那样的目光,却仿佛要穿透她。
她从他凝望过来的眼神里,感受到了某种极其可怕又相似的情绪。
第35章 35 你不会想让
对阿尔维德说出那番话后, 秦云般内心是忐忑的。
一路走着,总觉得有目光粘在背上,怎么甩都甩不掉。都到这种地步, 她不得不老实承认, 她对阿尔维德有种生理性的害怕, 这种战栗会让她产生荷尔蒙分泌的错觉。
那时她或许并没有被他的脸眩惑到一见钟情,而是太害怕他了,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了。
她因一瞬间的激荡和施慈安谈起了恋爱,一切结束后, 翻旧账还有什么意思。
施慈安跟踪她、监视她本来是变态又惊悚的一件事, 结果扯进来阿尔维德这个人,整件事立刻就变得荒谬起来。
她原本对施慈安百分百的怒火, 不得不抽出一半应对主动凑上来找抽的阿尔维德,一时间对两个人的态度都有些微妙。
在黑暗里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 她抱住头, 以后再也不随便谈恋爱了, 不对, 下次一定要给date对象做背调,不然分手还要分两个。
但是自那天起,阿尔维德确实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 这情况比她想象中好得多。
看来他还是能沟通的, 秦云般拍了拍胸口。
——虽然多少有点看人下菜碟的意思,但她看出两个人中完全不能沟通的那个是施慈安,所以肯定先搞定还能听懂人话的这个。
过了几天,施慈安出乎她意料,没有再出现,而是给她寄了一个匿名包裹。
她拆开一看, 里面是个沉重的方形黑色仪器,中间镶嵌一小块玻璃,下面排布的按钮标注着信号、红外等单词,扫过手机镜头,仪器灵敏地发出滴滴声,应该是检测仪。
秦云般当然知道这是施慈安的讨好试探,也知道这人现在肯定在暗地里观察她的表情。
如果她表现出动容软化的神态,他下一秒就会缠上来。
她都有点无奈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了解施慈安在想什么,内心摇摆一阵,还是狠下心,绷着脸冷酷地把东西收了起来,依旧冷处理他的信号。
施慈安似乎拿不定她的态度,人也不见了,不知道在憋着什么坏主意。
恋爱有恋爱的快乐之处,不过分手之后她也觉得骤然轻快了很多。冷静下来想想,之前施慈安越来越黏人,控制欲越来越强,就算他没有做这些事,他们之间也迟早会爆发矛盾,到最后结果都一样。
自我劝导一番,秦云般初恋失败的坏心情消散很多,渐渐地也不记着这件事了,她本就不是钻牛角尖的人,总不能为了这事连日子都不过了。
平静工作几周,她在新公司的工作也接手得差不多了,工资到账,她提出要带着刘姨出去买点新衣服庆祝一下。
刘姨一贯不肯买的,心疼钱更心疼秦云般的钱。一般店里卖的衣服风格都不适合,秦云般拽着刘姨去同胞开的铺子里选,店里逛了一圈,被秦云般逼着试穿几件衣服,到结账台一看价格,老太太白眼一翻,破口大骂这黑店早D执粒。
秦云般装作听不懂,在旁边嘿嘿地笑着付钱。
后面在回去路上遇到洪苑,他倒是主动过来帮忙提购物袋,做东请她和刘姨吃饭。
就近挑了家川菜馆,洪苑在长辈面前客气得很,陪着刘姨说道:“这家我吃过几次,味道不错,很地道,尤其晾衣白肉。”
刘姨和他接着聊了几句,两人考虑到她在场,说的都是普通话,虽然有聊到平良堂的业务,也并不避讳。
秦云般抱着杯子里热腾腾的玉米汁神游天外,并不插话,听到他跟刘姨说最近警局对抓捕A.S.K.似乎抱了很大信心,各部门都重新增派了人手。
她不由得看了洪苑一眼。
洪苑目光落在她身上,继续道:“我看金斯布里奇那边还有动手的意思,大概是回过味了,想找人算账,我会吩咐大家最近做事低调点。”
没想到洪苑说这话时也在看她,只这一眼便被他抓住,两人对视上,双双移开眼神。
她听到这消息本该幸灾乐祸的,A.S.K.这变态也有这一天,但心里又有点无语,觉得警局那边放跑特里牧师和这事脱不了干系。
万一特里牧师在逃跑期间再次犯案,岂不是害死人。
再说施慈安破相,他要是走路上被树刮了被冰雹砸了,她都能说声人干坏事遭报应,可他因为警局放跑牧师牵连受伤,毫无疑问是无辜的。
洪苑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后面也不再说A.S.K.的事,到底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金斯布里奇家族生生被华人黑/帮咬下来一块肉,是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
刘姨说:“还是得打,这些鬼佬不打不会服,挑几个人,咱们先下手。”
“明面还没谈到这个程度,先挑事会不会不太道义。”洪苑脸上没有踌躇的样子。
刘姨横眉笑道:“我呸,死鬼佬,他们搞什么狗屁排华法案的时候也没通知过我们。”
三人吃完,秦云般昨天发薪,本来是想请客的,刘姨骂她一句,给小洪省钱干嘛,说得她讪讪摸了摸鼻尖。
馆子附近就是唐人街,刘姨先散步回去了,秦云般看出来洪苑有话想说,她正好也有事想问,没急着追上去。
洪苑这人不端着的时候性格还可以,有刘姨在中间,他们也没什么过不去的矛盾,说起话来渐渐疏松平常。
她抢先开口,和洪苑粗略解释在希尔斯伯勒山脉发生的前情,接着说了特里牧师从警局被放跑的事,问他知不知道细节。
洪苑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拎着打包盒,看上去很是沉思了一会儿,问了她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确定你在希尔斯伯勒见到的人是A.S.K.吗?”
秦云般懵懵地点头,洪苑又缓缓问:“你真和施慈安分手了?”
秦云般白他一眼。
洪苑不问了,将袋子全都攥在另一只手里,掏出手机:“我叫几个兄弟跟着你吧,正好最近不太平,不为这个逃犯,你和刘姨也得小心点。帮派说得再好听,行当里也大都是流氓,道义这话呢听听就算了。你虽然不是我家的人,在刘姨身边,指不定被谁盯上。”
秦云般听了点点头,没拒绝。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她虽然不想参合,但也没法和刘姨界限划那么清,吃了一方的庇护,遇上事也是意料之中。
她存了洪苑发给她的几个号码,说道:“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洪苑颔首:“本来是想提醒你的,但现在没必要了。”
秦云般脑子一转,倒回去审视刚刚的对话:“你本来想提醒我什么,提醒我注意特里牧师?”
洪苑说道:“提醒你小心A.S.K.”
“为什么……”
秦云般一怔,之前脑海里朦胧的细节突然间清晰不少。
她如梦初觉:“你是不是认识A.S.K.?”
那时候她就该觉得奇怪了,怎么洪苑在外面散布谣言,利用A.S.K.造成的恐慌达成自己的目的,完全不怕被神出鬼没的连环杀手清算。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认识。
“认识是认识。”洪苑说着说着又端起来了,说道:“不过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他的事之后再说。”
洪苑打量她两眼,她和施慈安似乎彻底断了。听她说法,感觉男人不会做什么不理智的事,那他原先想说的话也没必要说了。
秦云般本来还有点好奇,但不想被扯进A.S.K.和他的事里,随口一句转移话题:“你是只跟坏的玩。”
洪苑乜她一眼:“也有好的。”
秦云般长长地嗯了一声:“难道是我?”
夜色渐深,不见凉快,反而有种更重的潮热,洪苑低头挽起袖子:“怎么这么自恋。”
“还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