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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他的错。

是他没有片刻不离地守好自己的宝物,让得意忘形的人有了可乘之机。

施慈安的神色几乎无法再更加冷静了——但他需要什么更疯狂的东西缓解。

有那么一刻,他的指尖仿佛已经破开了血肉,捉住她的手腕时,动作又不自觉地放轻了力气。

她摸摸他额头,摸摸他冰凉的手,眼神很认真。

“你到底怎么了?”

秦云般在很认真地思考,要不要这个时候提出带他去医院看看,忌病讳医可不行啊。

施慈安终于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和平时一模一样。

“今天开心吗?”

秦云般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把手搭在她后脑勺上,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头顶。

她回忆浮出来,颇有点难为情:“这个你还要问我啊?”

他没说话,手指插进她头发里,慢慢地梳了两下。

秦云般从他怀里挣出来,仰起脸看他,才发现他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在她身上——他在看她身后的楼,看二楼那扇窗户。

窗帘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缝隙。

明明什么都没有。

但施慈安看得很认真,嘴角甚至还挂着笑意,只是笑意没到眼底,看着有些扭曲,反倒像是气疯了。

“进去吧。”他声音轻了点:“外面很冷。”

施慈安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

他先走到玄关,站在光里,侧过身等她,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另一个身影站在玄关和楼梯的交界。

阿尔维德面对着他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有表情。

没有对视,没有对话,甚至没有刻意地回避,就像两个互不相干的人。

施慈安轻声说道:“滚啊。”

施慈安站在玄关和楼梯的交界处,侧着身,把整个过道占了大半。

秦云般跟在后面走过来,隔着几步路,听到很轻的说话声,疑惑:“你在跟我说话。”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违和感,从刚才那通电话起,她就感觉哪里都不对:“是有人吗?”

平时被刻意忽略的微妙矛头都在此刻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她觉得不合常理,但又觉得太异想天开。

“没有。”他叫她,声音温柔得要命:“你先回房间吧,不冷吗。”

她的大衣外套里面还穿着他的衬衫,刚刚头脑发热没感觉,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凉意的。

秦云般换好鞋直起身,发现他还没动,就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你堵着路了。”

施慈安往旁边让了一步。

楼梯上的身影此刻已经没入黑暗。

秦云般犹豫了两秒,转身往楼上走。她走得很慢,上了三级台阶之后,又停下来,突然回头看。

客厅里只有施慈安一个人,似乎没什么好怀疑的,他说,等一会过来。

她换好衣服,半天也不见他人,索性自己躺在床上玩消消乐。

不知道过了多久,施慈安才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表情比刚刚平静多了。

她放下手机看着他,男朋友走过来,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膀上。

他整个人的重量忽然压过来,不算重,但是实的。

秦云般被他压得身子歪了歪,整个人倒下去,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鼻尖贴着她脖子侧面,呼吸有点急,一下一下地喷在她皮肤上。

她的后背陷进床垫里,他的手臂撑在她两侧,没有压下来,就那样撑在她上方看着她。

过了几秒,他抬起一只手,手掌按在她腰侧,他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

这个眼神和刚才在楼下不一样了。

他伸手把她的领口拢了拢,手指从她锁骨上掠过,停了一下。

秦云般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领口下面那个浅浅的红印。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烫。

他的手从她领口收回来,搭在她肩膀上,拇指按着她脖子的侧面,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跳。跳得很快。

“怕我吗?”他问。

秦云般看着他的眼睛。

“不怕你。”她说。

“记住了。”他眼神平静地看着她:“你爱我,不怕我。”

秦云般的手从他脸上缩回来,抓住身下的床单。

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句话。

他静静地看她,整张脸都贴近她,似乎这样就能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故意用自己那张漂亮的脸对她笑,指尖放在她后颈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圈,力道很轻,勾得她的小腹酸酸软软的。

秦云般害羞地捂住脸:“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他承认得很干脆,嘴角弯起来,明亮张扬,带着一点恶劣的笑,“我故意的。”

不等她提出抗议,他就已经吻过来。

不是在水里那种攻击性很强的吻法,这个吻很慢,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几乎是温柔的,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地吮了一下。

秦云般的脑子里炸开了一小片空白,手指攥住他衣服的前襟,攥得太紧,指节都泛白了。

他的舌头探进来的时候,秦云般的手攥住了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软,手指插进去的时候会从指缝里漏出来。他因为这个动作停了一下。

施慈安松开她的下唇,退开一点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伸出舌尖去舔她眼睫。

暧昧的水声几乎覆盖了其他的声音。

她费劲出声:“你能不能别——”

施慈安猝不及防把她整个人捞起来,让她靠在他身上。

他弯腰,一只手抄到她腿弯下面,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秦云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把她身上宽松的半袖往上推了一点,停下来,看她。

把衣服下摆继续往上推,经过她的肚子时,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皮肤,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他的指尖是凉的,她的皮肤是热的,温差让她的腹肌收紧了一瞬。

她想用手挡一下,但他的手比她快——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开。

“宝宝,咬着。”他轻声哄她。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心口,声音从皮肤上直接传进她的骨头里。

他恶劣的行径全部袒露无遗,让她咬着,捧着给他吃,又用牙齿轻轻去磨那锁骨上的一个红印,覆上更多新的。

含在嘴里,还要盯着她,问她更喜欢哪里。

她看见施慈安的脸在灯光下面。没有表情,但不是冷的那种没有表情,是一种太过专注之后的空白,所有的情绪都沉到了底,表面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安静的东西。

他撑在她上方,一只手肘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指尖碰到她裤子松紧的边沿。

他笑了一下,低头吻她的脖子。这次没有之前那么轻了,嘴唇贴着皮肤,舌尖舔过她的脉搏,牙齿轻轻地咬了一下。

他觉得她可能还没准备好,他应该再等等。他还没有确定她的喜欢只给他一个,却卑劣地想着——太好了,和她第一个说话的人是他,真是太好了。

秦云般想并拢双腿,但他的手按在她膝盖上,没用力,只是放在那里。

“别怕。”他说。

“没怕。”

“那你抖什么?”

“我冷。”秦云般慌不择言。

“撒谎。”

他虔诚地跪在她面前,等着她的决定。

是同意还是拒绝,一切都在她一念之间。

明明几个小时前,她已经拒绝过了,但施慈安这架势,感觉不答应他,他就当场要死给她看。

她抬手捂住脸,害怕他这副样子,会不知疲倦折腾她,又怕他技术不佳把她弄疼,可是脑袋里兜兜转转全是肮脏的画面。

她长时间的不拒绝,对他而言简直拿到了半个默许。施慈安把她抱起来,用那种充满怜爱的动作,慢慢地摸着她的头发,这是过去数个月里,他们亲昵的动作,而现在有了不一样的含义。

好可怕,好恐怖。

他是各种意义上发育得很好,美国size,笼罩着她,几乎看不见头顶的天花板,动作太慢,又非常折磨人,那种被刻意控制的感觉,让她刚开始就丢盔弃甲。

她踹他,她打他,尖叫着把他踢出去,他从后面又抱住她,舒缓地揉着她的肚子,安抚她的情绪。

她挣开了往前爬,刚往前一段距离,就被他俯首抓住脚踝拉回来,揉着她的肚子,几乎要把她揉成一张饼了,可他也只是嘴上说说,什么话都不兑现。

施慈安把她的手从床单上拿开,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里,十指交扣,握紧了。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见她的眼睛。深棕色的,瞳孔放大了,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

那双眼睛里有他的倒影,很小,很亮,像是被她含在眼里的一颗糖,在那一小片深棕色的水面上晃动着,像是随时会碎,但一直没有碎。

“你哭了。”他指尖擦过她的脸。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换着呼吸。

“看我。”他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呼吸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都带着一个很低的尾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她的呼吸也乱了,断断续续的,中间夹着一些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声音。

秦云般大喘一声,眼角挂着生理性的泪水:“骗子。”

原来他只是嘴巴上哄着她宝宝、老婆,一直哄,其实根本就不会停下来,也完全不管她死活,她浑身打了个激灵。

好可怕,好舒服。

第27章 27 声音从她身

施慈安他好像永远吃不饱。

刚开始, 他问她:“可以吗?”

后面,只一个劲问她:“不行吗?”

施慈安磨着她说些平时难以启齿的情话,知道她晕晕的, 更是故意缠着她胡闹。

大早上醒过来, 她盯着天花板, 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几乎想立刻在床上挖个坑,遁地逃离这个世界。

她都被他哄着说了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啊!

男人醒着,还不愿意出去, 俯下身来, 缠住她的四肢,薄被盖在两个人身上, 没拉紧的窗帘泄出一道日光。

人一旦陷入这种情动,脑袋就会变得轻飘飘的, 她被伺候得脑袋发空, 一时之间, 忘了之前种种的不对劲。

唇舌紧贴, 亲密无间。

施慈安对她说:“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她当然随口答应。

盯着施慈安的眼睛,却突然打了个寒战, 男人的手从她脊椎往上爬, 光洁的后背在他冰冷的手指下蜷缩起来。

明明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情话,床上的承诺怎么能作数呢,但她还是觉得怪异,甚至觉得这话她在哪里听过。

她挣开他的手臂,趿着拖鞋下楼慢吞吞去倒水,施慈安跟在后面, 一只手虚扶在她腰后,她每走一级台阶他就跟一步,距离近得过分。

秦云般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冲她笑,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你干嘛老跟着我。”

“我就是想看着你。”

“你昨晚到现在看得还不够多吗?”

秦云般翻了个白眼,对着他拉了拉领子,乌黑的发丝与殷红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互相交映,她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但施慈安的眼神明显暗了一下。

“宝宝,要不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施慈安问她:“这样我们每天就可以见面了。”

他怎么还没死心。

“我不想……”

秦云般打了个哈欠,说得头头是道:“只有热恋期才会想黏在一起,后面就想要自己的独立空间了。一直待在一起我们就会觉得彼此很烦,不如适当保持一点……嗯,边界感。”

骗人。

那样他只会把一天分成见她的时间,和等待见到她的时间。

施慈安笑着:“你在哪里总结到的经验呢。”

秦云般警惕地察觉到陷阱的气息:“Tiktok啊。”

施慈安走得更近一步,几乎把她半圈在怀里:“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你有没有想过把我介绍给刘姨,介绍给你的朋友?我会好好表现的……我已经和母亲提过你,你想什么时候见她都可以,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秦云般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咳咳。”

她呛得直咳嗽,捂住嘴咳了好几声。

按照这样发展,下一句不会就是问她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吧。

好沉重的话题——好沉重的男人!

她拍拍他肩膀,用最温柔的语气开口,以示安抚:“现在说这个感觉太快了,老太太她很讨厌老外,我怕她抽我。这次出来野营已经把假期用掉了,下次我会问问他们有没有时间再聚一次,把你介绍给他们。”

虽然施慈安中文很好,刘姨对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但她还是没办法想象这两个人见面会是怎样的场合。

施慈安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不说话。

秦云般放下水杯,揉揉他的脸,把他脸颊往两边扯了扯:“放心吧,我对你也是认真的,你怎么老是这么没有安全感啊。”

真好,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天然就知道如何安抚他,知道如何爱他,面对她他根本无法焦躁,简直就像泡在了安定剂里。

只要确定自己是被爱的,他的情绪就能稳定下来。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敛下眼神:“好,我都听你的。”

秦云般摆摆手,哥俩好地搂住他脖子。

想到什么,又试探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为什么这么说。”施慈安怔愣。

“你以前都不抽烟的。”

她皱着眉,很早就想说了:“虽然没什么味道,但我早就发现了!我知道你读医科肯定很累,如果压力大,不要用这种方式缓解,有事多跟我说说。”

“知道了,我不抽。”

施慈安语气冷淡:“很臭吗,以后离远点,制造毒气的人都是社会的渣滓。”

秦云般摸了摸鼻子,感觉他压力果然很大。

她还没骂呢,他自己先骂上了,看他这反应,她觉得更不能贸然要他去看心理科了。

推开施慈安,她打算上楼洗个澡,这时候走回二楼,她才发现楼上另外一间房间,大门是虚掩着的。

奇怪,她下来的时候,这门是开着的吗?

她明明记得这栋房子里平时除了施慈安没有人住,其他的房间都是锁着的,如果不是,同一层楼的其他房间又是做什么的?

她有些奇怪,却又不好贸然乱闯。

往楼下喊道:“施慈安,楼上其他房间是干什么的,有人住吗?”

施慈安才走上楼,声音有点紧绷:“是储物间,放相册用的。”

“我可以看看吗?”

难怪墙上只有他小时候的照片,一张大点的都没有。她也很想看看施慈安上学的时候,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在做什么。

施慈安走到她旁边,把那扇虚掩的房门关实了。

秦云般懵了:“不是这间吗?”

“我记错了。”施慈安踱步到走廊尽头:“储物间是这间。”

秦云般此时的警惕性堪比捉奸:“那这间房间是干什么用的,为什么不给我看?”

他不说还好,又是骗人,又是刻意把门关上,显得更可疑了。

施慈安没说话,快步走过来,她动作更快,猛地拧开那扇被他关上的门。

里面也是一间卧室,和他那间格局一模一样,不过里头东西更少一点,不像有人住,偌大的套间里窗帘拉着,空无一人。

好像是她多心了。

“不好意思。”秦云般关上门,心虚地蹭到他身边:“我们来看看你的照片吧。”

施慈安叹了声,推开储物间的门,箱子上落了一层薄灰,但里面的东西码得很整齐。

她翻了翻,在最上面找到一摞相册,硬壳封面,保存得很好。

往后翻,十三岁、十五岁,每一张都是他一个人在照片里,站在各种地方——花园里,马背上,领奖台。

他身形还没长开时,长相更加雌雄莫辨,衬得照片也像电影截图,只不过有几张太不像他,十几岁的少年上半身裸着,皮肤在背光中呈现刺眼的光泽,肩胛骨的轮廓清晰,手上缠绕着白色的绷带,身后背景是模糊的,依稀可见大量划痕和红色油漆,这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一面。

“这张你是什么时候拍的,好酷。”

“记不清什么时候了。”施慈安说道:“都是活动官方的纪念照,我不喜欢照相,母亲和祖母之后也不怎么拍了。”

她翻到最后面一页,忽然停住了。

这好像是一张全家福。

比她翻页的手速还快,她的视线还没落稳在那张脸上,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把相册合上了。

啪的一声。

秦云般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太丑了。”施慈安解释:“给我留点形象吧。”

“施慈安。”她叫了他一声:“你紧张什么?”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他的手指在她后背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轻轻地拍着。

沉默了很久,“没有。”

再过一会儿,就让他再享受片刻安稳的幸福,就和她坦白。

施慈安很少会逃避什么事,但人的劣根性如此,戳破这件事,会迎来他无法掌控的结果,他缜密的逻辑和掌控力,在她面前不成作用,只能看她的心意行事。

越在乎,越害怕,他说,“什么事都没有。”

她没再说什么,用胳膊肘把他顶开:“差点忘了本来想干嘛来着,我要去洗澡了,等下我们看电影好不好?”

在浴室里,秦云般还在想他到底瞒了她什么事,洗完澡,慢悠悠往楼下走。客厅里门开着,施慈安好像刚回来,站在茶几前,茶几上放着黑色的箱包。

“施慈安?”她叫了一声。

那个人没转身,但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听她的脚步声。

秦云般走过去,踢掉拖鞋,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整个人挂了上去。

“你怎么换衣服了?”她脸贴着他脖子,蹭了蹭,“出门了?帮我开一下,我要看夺命六头鲨。”

男人像沉默的石头那样站在那里,被她搂着,一动不动。

下一秒,秦云般觉得有点不对,一般这个时候,他都应该伸手反搂住她,嘴里还要说些有的没的。

“宝宝。”

他有了回应,可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

秦云般浑身一僵。

那带着笑意的,属于施慈安的声音,从她背后传过来。

就在门口的方向。

她搂着面前这个人的脖子,僵硬地转过头。

施慈安站在玄关,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大概是趁她去洗澡的时候去买的,就穿着刚刚的衣服,整个人站在门口,被外面的光照着。

他脸上常挂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看着她搂着那个人的脖子,看着对方和她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没有。

秦云般的目光缓缓从他脸上,移到面前这人脸上。

而这个时候,被她搂着的男人却偏偏有了动作。

阿尔维德伸手,手轻轻按在她后脑勺,将她的脸按了回去。

他身上是冰凉的,有淡淡的须后水的气味,还有身上装备残留的皮革气息,细究起来有些呛鼻,她整个人贴在他胸口,突然间整个脑袋都要炸开了。

这人不是施慈安。

那之前和她朝夕相处的人到底是谁?

她紧搂着他脖子的手,下意识松开了,手顺着力道滑下来,却被对方一把抓住。

他没回头,也没松手。

作者有话说:

还是绕开了弟的马奇诺防线

第28章 28 被注视的感

秦云般愣愣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阿尔维德。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她面前有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原本站在门口的施慈安, 望着她被捉住的手,温柔的声音几乎压制不住呼之欲出的冷意。

“宝宝,你认错人了, 这是我哥。”

阿尔维德侧过脸, 看了他一眼, 没有妥协,只有懒得计较的漠然。

两人目光相对,施慈安眼神尖锐到几乎要化作实体。

他——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无耻地顶自己的脸,还抓着她手不放。

施慈安声音低冷:“松手。”

阿尔维德淡淡道:“我没抓你的手。”

短暂的冲击让秦云般错愕片刻。

她回过神来, 接着便是瞬间升腾的怒气。

事实上, 这俩人行事性格都大相径庭,放在一块一看就知道是两个人。

但施慈安都说自己没有兄弟姐妹, 她怎么会往这个方向想?

秦云般猛地甩开阿尔维德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的手悬停在半空, 然后收了回去, 手指微微蜷着。

她盯着施慈安。

又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男人:“你是谁, 你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秦云般先前从未在他们面前展现出的冷淡,让两个男人同时一怔。

他顿了顿,回答:“阿尔维德·洛夫齐尔曼。”

“你们俩是双胞胎?”秦云般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声音在发抖,完全是被气的。

施慈安下颌紧绷着,突然安静下来,他顾不上对哥哥的怒火,放低放柔声音。

“——我不是故意瞒你。”

秦云般完全不想听他在说什么,他们两个只要同时站在一起, 再蠢的人也没办法装糊涂。

回想这些天的异状,她几乎能完全把两个人出现的日期分别列出来。

她把施慈安的哥哥认成了施慈安,又是亲,又是抱,把对施慈安做的事在他身上几乎都做了一遍。

他们俩似乎互相知情,却没有一个人主动告诉她。

回想至此,她天都塌了,几乎想立刻加速逃离这个星球。

她眼睛睁得很大:“你们明知道我认错了!”

施慈安慌了神:“我不知道。”

秦云般不敢置信地盯着他:“你真把我当傻子?你不知道,我告诉你我在剧院后台见过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不知道,为什么要删掉我通讯录的号码?”

不对,她就是傻子。

秦云般在心里抱头抓狂,居然被这两人耍了这么久!

施慈安往前迈了一步。

“你别过来。”秦云般立刻抬手拦住他。

他停住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两步,不远不近。

秦云般质问:“为什么要骗我你没有兄弟姐妹?”

施慈安张了张嘴。

他难以启齿。

阿尔维德还站在一边,从始至终没有插过一句话,目光一直停留在秦云般脸上。

“你那个时候就知道我见过他了。”

秦云般看着他,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那张她以为自己无比熟悉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陌生。

更何况这样的脸还有两张,简直见鬼了。

“你跟我说你没有兄弟,我就信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云般吸了一下鼻子。

“因为我相信你。”她说:“你说什么,我信什么。”

施慈安伸手想拉她,她往后退了一步,小腿碰到沙发的扶手。

两人几乎同时伸手,比她自己还要紧绷,但秦云般很快自己就站稳了。

“你别碰我。”她说。

他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收回去。

下一秒,秦云般说:“我们分手。”

施慈安面上表情一片空白。

他久久没有说话,目光是平静的,却让秦云般心脏无端颤了一下,像是一扇关了很久的门,被里面的水顶得变形了,水从门缝里渗出来,一直流淌到她脚边。

脚下什么都没有,但那种潮湿的感觉,真实地爬到了她的后脊梁。

施慈安从来没有听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她好像把给予他的爱意,顷刻间就全部收了回去。有那么几秒,他的妒火,他的后悔,全部化作了痛苦,化作了难以形容的折磨。

因欲望而哀伤,于痛苦中虚弱无力,爱意将他贯穿骨髓。

他轻声:“你听我解释。”

“好。”

秦云般说:“你现在就解释,施慈安,你回答我,你到底为什么要骗我?”

施慈安已经顾不上旁边还站着阿尔维德了。

“我害怕。”

他声音艰晦发涩,让他这样一个高傲的人,直白地承认心底的懦弱,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

“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他的存在。我不想让你知道你第一眼看见的那个人是他,我害怕你会更喜欢他,而不是我。”

秦云般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骂他,想质问他,想把所有憋着的话都砸在他脸上,但看着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半晌只说出来一句:“你有病吧。”

她用力推开挡在身前的施慈安,往门外走,全程都没有看阿尔维德一眼。

施慈安反手想要拉住她,手没有碰到,漂亮的淡灰色眸子里盛着可怜的雾气,他尽可能地保持声线的平静:“这里打不到车,林间晚上很危险,A.S.K.不是还没找到吗……你就先住一晚,明天再说好吗?”

他停顿几秒:“我保证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你可以自己待一会儿。”

听他提到A.S.K,秦云般停住脚步。

她还不想拿自己的安全赌气,转身回来,一声不吭快步上楼。

楼上门刚被反锁上,施慈安脸上立刻没了可怜的表情,伸手揪住阿尔维德的领子。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样的脸,差不多的身高,像两面镜子对着放,互相映照出无数个相同的影子。

没有人说话。

半晌,施慈安先开口了。

他平静的声音下压抑着沸腾的怒火,没有任何笑意:“你不是去拿枪了吗,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回来。”

阿尔维德波澜不惊:“赫尔科不在店里。”

他停了一下:“很巧。”

阿尔维德的语气重点放在最后两个字上,完全是不加掩饰的挑衅。

“戳破这件事你很得意吗?”

“你本来应该告诉她,我说过你骗不了她一辈子。”

“而且,”阿尔维德声音依旧冷淡:“你不是还有其他事瞒着她吗?”

“那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施慈安笑起来,阴冷得却几乎感觉不到一点笑意:“是你介入了我们之间的感情,你是第三者,听得懂吗?”

他们直接把那层纸捅破了讲开了,撕得面目全非。他们从小到大从来没为任何东西而争吵过,即便是一胎双生的兄弟,兴趣喜好也截然不同,可现在呢,阿尔维德居然不声不响地觊觎他的恋人。

“你们已经分手了。”

“我还没有同意。”他讥讽道:“我们分手,你以后还能借着我的脸去接近她吗?”

阿尔维德转过脸,一个音节一句冷淡地说道:“她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我。”

施慈安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

秦云般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反锁上房门。

她坐在床上,手环着双膝,窗帘拉了一半。

手机扔在枕头旁,屏幕朝下,她不想看。

她无声哀嚎一阵,把脸埋进膝盖里,乌黑的长发散下来,盖住了半边脸。

床脚放着精致的包装盒,透明的盒子里装着漂亮的蛋糕,是刚刚施慈安放在门口的。

他信守承诺,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

她听到动静,没有说话,但犹豫再三,还是把蛋糕拿进了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个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

秦云般抬起头看了一眼门,没有动,但门外的人也很执着,持续不断地叩击。

她起身拧开门,阿尔维德站在门外:“我们聊聊。”

秦云般仿佛没听见他说话,就要关上门,被他屈肘抵住。

她和施慈安还有话可吵,和阿尔维德则完全是不相干的两个人。

甚至半个小时之前,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她还记得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因为这段尴尬的关系,连两人之间的经历都变得不太愉快了。

他是她男朋友的哥哥。

她不知道阿尔维德非要装成施慈安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因为什么任务吗?

也可能吧,或许他一开始就不想让她知道他的身份。

她连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阿尔维德就站在她对面,看着她不断变化的表情,十分耐心地等着她让步,没有丁点要离开的意思。

没有办法。

她抱着胳膊,语气不大好地问:“你想和我说什么?”

阿尔维德阖眼。

秦云般脸色苍白,下唇有着浅浅的齿痕印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咬出来的,眼角有点红,鼻尖也是红的,紧攥着胳膊的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可怜。

这个词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知道她还是喜欢施慈安。

正是因为有感情,才会格外愤怒。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从主动亲吻她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就都已经偏离至秩序外。如果那时在剧院他多留意一刻,她或许就不会是施慈安的女友,但命运从没有后悔可言。

阿尔维德视线落在她身上,那直白的目光几乎让她无所遁形:“你问他为什么骗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吻你?”

秦云般感觉自己脸皮瞬间升温到达了一个高点。

她极力避免,努力淡忘的话题,就这么被他重新轻而易举地挑了出来。

她发现眼前这个叫阿尔维德·洛夫齐尔曼的男人,就是会用轻描淡写的态度做一些非常强硬的事,丝毫不给人逃避的机会。

虽然相处不算太多,但她已然发现某种本质,他和施慈安这两兄弟,骨子里其实都是一样的人。

她不说话。

阿尔维德却直白道:“对不起。”

秦云般的目光从别处转回到他脸上,狼狈的神色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复杂的神色。

他看起来不像会说对不起的人。

阿尔维德说:“有件事,你或许不想提,但你需要知道。”

她眉头微微皱起来,嘴唇下意识地抿了一下,但还是那样望着他,一副又想知道又无比警惕的模样。

阿尔维德看着她这副样子:“你有感觉到吗?”

“什么感觉。”

“被注视的感觉。”阿尔维德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阿尔维德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的肩头,微微抬起下巴,落在她身后的天花板上。

她被这句话吓得寒毛直立,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能不能码完所以提前叠个甲,男主不会做任何有害到女主的事情……太困了(|3【▓▓】 没写完的话字数明天也会补上的!私密马赛,这本是短篇所以想更仔细打磨一下本章掉落20红包

第29章 29 她不想理施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白色平整,干干净净的。

她转回来怒视阿尔维德。

男人在门口好整以暇站着,仿佛刚刚突然吓人的不是他, 秦云般眉眼冷下来, 就要把门甩上。

他不紧不慢:“你很聪明, 再找找,总会发现的。”

秦云般不想再和他打哑谜,当着他的面重重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躺回床上,能听到自己心跳咚咚作响的声音, 在床上辗转反侧, 眼睛睁着,怎么也睡不着。

阿尔维德的话就像某种暗示, 影响着她的潜意识,让她无法抑制地怀疑他临走前看向天花板的那一眼。

怀疑只需要埋下一颗种子, 人的多心自会滋养它生根发芽。

阿尔维德这句话对她的杀伤力, 不亚于睡前听到鬼故事。

况且这宅子完好无损地保存这么多年, 说不定真有幽灵。

她把房间翻了个遍, 房间、窗帘都没有能藏人的地方,但她就是觉得有人在看她。

他说的“注视”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 把灯关了。

拉上窗帘, 外面的光透不进来,整个房间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秦云般抬起头,把手机举高,踮起脚尖对着天花板。

她虚掩住屏幕的光线,摄像头对准天花板一寸寸地扫过去。

整个房间的光线异常暗淡,这个时候她终于看见了。

天花板的夹角处, 在两道石膏线之间,有个小如米粒的圆形反光点,如果不是她带着问题去找,也根本不会发现。

她踩在床上,盯着那个点看了大概十几秒钟,一动不动。

然后慢慢蹲下来,坐回了床边。

秦云般没有开灯,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裹住了,她低着头,指尖冰凉。

这是施慈安的房间,但从住进来的第一天起,她就没有睡过客房,要么她一个人睡,要么是施慈安陪她一起睡。

耳边回响着阿尔维德的话。

她再次看向天花板的时候,有种背后发凉的感觉。

那种感觉像一只手,冰冷寒凉,从她后领口伸进去,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摸。

门外响起脚步声,她抱住自己的胳膊,胳膊上无意识地冒起一片鸡皮疙瘩。

她知道外面的人是施慈安,他走路声不重,每一步都踩得很清楚,从走廊那头过来,更像是刻意让她听到他在靠近。

因为他一直在“看着”她。

秦云般方才心里还生着一团火,如今却像被人轻轻抽走了,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她发现自己可能根本就不了解施慈安是个怎样的人。

那张她自以为熟悉的皮囊底下,仿佛从里面掏空,没有血肉,生着条雾蒙蒙的鬼。

脚步声停在门口,隔着一道门板,男人停下脚步,安静地听着房间里清浅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捂住脸,哑着嗓子:“你进来。”

咔嗒两声,施慈安直接打开她反锁过的门。

秦云般气得笑出了一声。

施慈安小心翼翼地问她:“我把窗帘拉开,好不好?”

她不回答,听见他穿过房间,拉开窗帘的声音。

“对不起。”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情绪了,仿佛咀嚼了很久,已经没了味道,还要说出来。

她问:“你为什么要监视我,你是变态吗。”

他不说话,她怀疑他是找不出理由了。

秦云般紧攥着手里的手机,简直无法形容看到摄像头时自己的心情。

和他对上眼神,施慈安脸上有薄霜似的白,眉骨削得极深,阴影落在眼窝里,盛着半框幽暗。

平时很温柔的男人,笑起来也是温柔的,可他现在不说话了,只是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眼睛就像两座牢笼。

他站在那里,显得整个房子都显得鬼气森森。

她简直要怀疑施慈安是这古宅里游荡的幽魂,他站在窗廊下,月光穿过去,身后该有影子的地方只余一摊水渍似的刺骨寒凉。

施慈安往前走了半步,膝盖碰到床沿,他半跪下来,视线和她平齐。

秦云般却别过脸,看都不想看他。

她嘴唇动了动,分不清此刻是生气还是恐惧,脑海里翻动着那些记忆,害怕占了上风。

她不知道施慈安到底都看了些什么,有没有保存监控记录。

两相对视,他看清了她的表情——她的眼角红得像被火烧过,但没有眼泪,嘴唇在抖,但她咬着牙,把颤抖压下去了。

“监控视频你是不是保存下来了?”她伸手抓住他衣领,声音拔高:“我真的要报警了!”

秦云般真的想杀他的心都有了,施慈安就像漂亮的艳鬼,剧毒的蛇,用美丽的外表、情欲的毒液,迷惑人心,缠上她的躯体,又一把撕破了自己完美的面具。

施慈安表现出的平静,简直就像蛇褪去旧皮一样从容。

“我没有。”

他声音断了下:“不在的时候,我想知道你一个人在做什么。你睡觉的时候是什么姿势,你醒过来的时候会不会赖床,你看手机的时候会不会笑,你——”

秦云般看着他的眼睛。

“你应该去看医生。”她说:“而不是看我。”

她抬起手。

安静的房间里炸开一声脆响。

施慈安脸被打得偏了过去,苍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上红色指痕。

秦云般举着手,掌心火辣辣地疼,疼痛从手掌蔓延到手腕,蹿到胸口和别的东西绞在一起,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她放下手,指尖还在抖,没有任何犹豫,从施慈安衣服里一把摸出他手机。

她再也不会相信施慈安说的任何一句话了,他太聪明,巧言令色,而且从认识的一开始他就在骗她。

打开他手机,秦云般在文件、相册里翻找,居然真的找到了一个加密的隐藏相册,需要输入密码才能打开。

她瞥了施慈安一眼,连着输了好几个密码,他的生日,打不开,纪念日,打不开,最后输入她的生日时,相册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

她下意识点开。

屏幕没有画面,只有声音,但传来布料摩擦和呼吸的声音,是她自己。

真的是那天晚上。秦云般浑身的血先是涌上来,然后又沉下去,变得冰凉无比,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羞愤像一根针,从她头顶扎进去。

施慈安慢慢把头转过来,嘴角还带着渗出的血丝,她一点儿也没收着力。

死寂的房间里,视频里的对话还在继续播放。

是施慈安在问她:“怕我吗?”

暗下来的屏幕,视频里传来她轻而茫然的声音:“不怕你。”

短短几秒,视频结束了,开始自动重头播放。

她听着自己重复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回荡在房间里,喉咙里哽了一下。

不是她想象中的视频。

秦云般情绪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她松开手,把手机扔在他身上。

手机砸在他胸口,弹了一下,落在他膝盖旁。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我再说一遍,我们分手了。”

秦云般已经不想再等下去,拿起床上的手机和外套就想走,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待在这里,爱总是那么冲动、盲目,灼烧理智,她害怕自己真的会原谅他。

都快要天亮了,窗外透进来的光从深蓝变成了灰白,她一夜没睡,施慈安也看着她一夜不睡,秦云般真是要疯了。

她现在管不上施慈安说什么危险,他在她心里的危险指数完全能和A.S.K.一决高下。

施慈安跪在地上,保持着笔直的跪姿,膝盖压在地板上,一寸寸挪动到她面前,她往后退,床脚顶住她小腿肚。

他是跪着的,后退的却是她。

“别走。”

他声音全哑了。

她的手被抓住了,施慈安的手扣住她手腕,力度不大。

他仰起头,月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淡灰色的瞳仁浸在泪里,颜色变得越发浅了,几乎要化掉。

她感觉到他的手用了点劲,把她手拉过来,握着指尖,贴在了自己的脸旁,按在了那片湿漉的皮肤上,把自己的脸埋进去了。

他把脸埋进她手心,鼻尖抵着她的掌心,嘴唇碰到她手腕上那根突起的脉搏。

施慈安的呼吸打在她皮肤上。

他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眼泪,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顺着她指尖滑落下来。

湿热的眼泪落在她手上,秦云般的手僵在他脸侧,一瞬间头皮发麻。

颤抖的湿意流经指缝,她仿佛被什么蜇了一下,指尖瞬间蜷缩。

她把手用力抽了回去,说出口才惊觉自己声音和他一样哑:“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秦云般迅速展开外套,披上,手指还在抖,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绕过他往门口走。

走下楼梯,打开客厅的门,玄关的冷风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凉飕飕的,但她没有回头。

一排排黑黢黢的树冠勾出轮廓,天边已经有一线灰白泛红的光,从地平线下面渗上来,像伤口愈合时新长出来的皮肤。

她打开导航,摸着陌生的地图往外走,虽然这里不是无人区,但地广人稀,最近的商业区也要好几公里。

好在有修好的路,她贴着护栏往下走,护栏外面有些坡度,起了雾,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底,旁边只有密密麻麻的树。

又过一会儿,路两边的树都变成了灰白色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秦云般走了一会儿,觉得太安静了。

雾把所有声音都闷在外面,实在瘆得慌,她掏出手机,信号断断续续的,但还能放音乐。

她点开一首《甜蜜蜜》,又在路边捡了一根树枝,举起树枝去够树上的松果,扫了一下,哗啦啦落下来一串水珠,砸在她脸上。

秦云般抹了把脸,一路上拿着树枝戳戳树,打打草堆,发出点沙啦沙啦的动静。

身后传来引擎声,她本能地往路边靠了靠,大排量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在寂静的山路上震得耳膜发麻。

她低着头,加快脚步,不想让车里的人看见她的脸。

车从雾里钻出来,从她身边开过去,带起一阵风,把她头发吹到脸上。

她能感觉到车速在她旁边慢了下来。

“外面很冷。”阿尔维德的声音从车窗后传来,“商业区也打不到车,这里不对外开放。”

秦云般脚步没有放慢,甚至更快了,头也不回地说道:“那我就直接走回去好了,我打算备战今年的金湾定向徒步赛。”

她不想理施慈安。也不想理他。

作者有话说:

我写太慢了啊啊土下座对不起大家本章依旧掉落20红包……插画活动上了,尺寸限制放不了全图,只放了十张,还有一些放在wb和xhs了

第30章 30 小洪,你陪

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 又关上了,然后是脚步声,跟在她后面。

她走快, 他也走快。

她走慢, 他也走慢。

两个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没走几步路, 秦云般停下来转过身。

她举起手里的树枝,交叉挥了两下,示意他往后退。

头脑被冷风吹得冷静下来,她语气不再充满火药味。

秦云般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却没了亲昵的劲头:“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你别再跟着我,我和你没那么熟。”

阿尔维德站在雾气里, 那双眼睛几乎和施慈安一模一样,但冷得多。

离开这段“交往”的关系, 离开施慈安的身份, 她曾经展现出来的温柔爱意, 此刻对他也同样不留情面。

他避而不答:“你的脚后跟在流血。”

阿尔维德双手插在口袋里, 目光落在她脚上,她穿着上次送来的新运动鞋,走了几公里, 后脚跟磨破了, 皮肤凝着暗红的血痂。

她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快步往前走。

阿尔维德走到车后拿出一双拖鞋,追回来,把鞋放在她面前的地上,然后重新退回车旁,给她留出足够有安全感的距离。

冷风从山谷里吹上来, 冻得知觉迟钝,她才没那么疼。

秦云般低着头看着那双毛茸茸的拖鞋:“施慈安知道你出来吗?”

阿尔维德没有回答,偏了一下头,漠然的表情上明明白白写着:“这很重要吗?”

她原地站了大概几秒,弯腰把脚上的鞋脱下,踩进毛绒的拖鞋里,脚后跟被柔软的鞋帮包裹住了。

阿尔维德看着她穿鞋,没有说话。

她穿好之后,他还靠在车门上。

他说:“上车。”

看她不说话,阿尔维德说道:“以这样的速度,大概还要走四天才能走回你的公寓。”

天边的光又亮了一些,从灰白色变成了粉白色,把雾气染成淡淡的橘色。鸟开始叫了,此起彼伏,互相应和。

她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真皮座椅是凉的,但比外面的风暖和多了,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阿尔维德身上的气味一样。

阿尔维德上了驾驶座,没有问她去哪里,沿着山路往下开,知道她没有心思听,他没有打开音乐广播,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路途的几个小时里,他们彼此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秦云般有想问的东西,但不想开口,怕他又猝不及防说一句“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吻你”。

而阿尔维德作为狙击手,确实很耐心,她不说话,他表情看起来还是那样平静,什么别的情绪都没有。

她实在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车在路上平稳地行驶着,天边的光越来越亮,雾气开始散了。

阿尔维德把车速提了一点,行驶还是那样平稳。

车里的暖风开着吹在她脸上,秦云般看着窗外,缩了缩肩膀,把自己埋进外套里,渐渐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一天一夜的心力交瘁,随着车里温度的提高,她实在无法抵抗越来越重的睡意。

但阿尔维德还在她身边,她已经怕了这两兄弟,眼皮闭一会儿,就要强迫自己清醒一会儿。

阿尔维德从余光看着她陷入睡眠,又肩膀一抖擞,突然惊醒,睁眼坐直了,又慢慢闭上眼睛,如此循环往复。

阿尔维德:“……”

他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但她这样睡也睡不好,坐得也难受,对自己没有一点好处。

他升上车窗,外面的风声被切断了,车厢里突然安静得只剩暖风的呼呼声,“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睡吧。”

秦云般用后脑勺对着他,靠在玻璃上,轻阖着眼不说话,好像没听到他说什么。

过了半天,阿尔维德听到她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骗子。”

阿尔维德问:“你说什么?”

秦云般提高声音:“我说我知道了。”

“我没想骗你。”他淡淡地说。

她说:“施慈安也是这么说的。”

秦云般睁开一只眼,余光扫过,只在他脸上看到了无所谓的表情。

阿尔维德沉默无言,手搭在方向盘上。

半晌,他解释:“胡利安背后的事你不牵扯进去会更好,所以我没有戳破。”

秦云般倦怠地半阖着眼睛,声音低下去:“枪击案的事谢谢你,但一码归一码,阿尔维德,我讨厌的是你装作你弟弟。”

男人闻言,侧首看了她一眼。

头一回从她口里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动了动,没有再说话,踩下油门加速。

很快,车停下来,没有颠簸。秦云般撑起身体想要下车,手摸上门把手,手指还没扣住,车门就从外面开了。

阿尔维德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把车门开大了一点。

他膝盖先弯,整个人蹲下来。

她感觉自己的脚被人握住了。

阿尔维德在半开的车门前半蹲下,那只手是干燥的,指腹有薄茧,握着她左脚脚踝往下的地方,拇指按在她后脚跟的伤口边缘,轻轻地磨了一下。

隐痛让她轻吸一口气。

阿尔维德像是预判到了她的动作,手指虚虚拢着她脚踝,不让她抽回去。

“你干什么。”秦云般皱眉。

她真是还尚存几分教养,才没有趁机踹他几下。

“你回去会放着不管。”

这时候,她才看到阿尔维德手边的医疗箱:“处理完再回去。”

他说:“很快。”

阿尔维德手指修长,碰到她的时候,那种干燥粗糙触感让她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她第一眼总是注意到他的手。

他手指颀长,带着骨感的青白,附着薄茧,显得干练,他和施慈安的手也有细微的区别,施慈安的手保养得更精心,手指都带着馨香。

她又无法控制地想到施慈安。

意识到这一点,她身体有些僵硬。

秦云般后背离开了椅背,两只手抓住座椅的边缘,低头看着他。

阿尔维德蹲在车门外面,晨光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他迁就着她的高度,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用浸湿了的纱布擦过边缘的皮肤,把蹭上去的血和灰尘擦掉。

空气里有股酒精的凉意,她鼻尖嗅嗅,打了个喷嚏。

男人手指碰到她伤口,将白色的膏体揉开,她疼得脚背下意识弓起来。

阿尔维德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托着她的小腿,能清楚地看见那连日光都难照到的小腿内侧,淡白的皮肤上留着快要散去的红痕,啮印随着自然的淡化,在皮肤周围晕开小片粉红。

那是施慈安无声留下的,耀武扬威的痕迹。

他没有在那咬痕上停留片刻,把她腿轻轻放下来,托着脚跟放回毛绒拖鞋里。

阿尔维德松手的那一秒,她瞬间从座椅上弹起来,整个人往车外一钻,头也不回,就步子一瘸一拐地跑了。

冲回金凤饭店,刘姨正板着脸坐在前台,手捏着笔和菜单本子,看她脸颊绯红,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显出几分诧异,但还没来得及出声,她就已经蹬蹬两步跑上了楼,楼板咚咚咚响得像擂鼓。

老太太站起来。

秦云般是脸上藏不住事的孩子。

刘姨更是看着她长大的,那表情瞒不过她。

秦云般回到自己的房间,背靠门板,力气瞬间松懈下来。

打开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接消息,她松了口气。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走之前特地拉黑了施慈安的所有联系方式,不然这个时候手机估计都死机了。

施慈安大概也死心了,没有再换号码给她发消息,秦云般回了几条朋友的消息,就把手机扔到枕头另一边。

她窝进被子里,蜷成一只虾米,睡到自然醒才起来下楼。

刘姨还坐在老地方,问她去干什么。

她说换锁。

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在手里掂了一下,钥匙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很脆,叮叮当当的。

现在想起来,施慈安那晚出现在她床边也不是什么巧合,她每天晚上都锁得好好的,怎么正好他来的时候就没关门呢。

换了门锁,她又把全部门窗都检查了一遍,连天花板都没放过。

接下来几天,她窝在家里,整个人都是恹恹不乐的,像一株忘了浇水的植物,叶子耷拉着没什么精神。

缪丽尔终于忙完了工作,打来问候视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这副蔫巴巴的模样。

她吓了一跳,凑近镜头:“你前几天不是还说要带我们和你男朋友吃个饭吗?我刚空下来。”

秦云般沉默小会儿,将胳膊挡在脸上,声音闷闷的:“我分手了。”

缪丽尔眼睛瞪得溜圆:“为什么?”

她在床上打了个滚,埋在枕头里,含含糊糊地应付过去。

总不能说她男朋友是个会在她房间安装摄像头的大变态,她男朋友的双胞胎哥哥还一直在装作她男朋友骗她吧!

她知道缪丽尔绝对会对这个感兴趣,但这事太丢人了,她自己还认错了人,简直羞耻到难以启齿。

缪丽尔小心翼翼地说:“我知道初恋的失败会对人打击很大,这很正常的宝贝,我相信你很快就能走出来。”

秦云般点点头,裹着被子卷起来坐在床边,一本正经道:“我也觉得,我已经在改简历了。”

她心里不舒服,但日子还要过下去,总之必须得做点什么把施慈安忘了,这个时候简直没有比工作更划算的事了——不仅能忙到没空想跟鬼一样阴魂不散的前男友,还有钱能拿。

缪丽尔欲言又止:“我不是说这个……”

但秦云般心意已决,颓废了好几天,第二天大清早就起来,好好收拾了自己一番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刘姨也在,老太太知道她这几天心情不好,但寡言惯了,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她。

看她重新弄了头发,叉着腰神清气爽地走下来,刘姨喊住她:“小云,今天有事?”

秦云般停下来,原地转了一圈让她安心:“没事!刘姨,我明天要去面试了,今天出去散散步。”

刘姨上下打量她一眼:“等下。”

她依言坐下来,等了片刻,饭店外面有人推门进来,来人穿着卫衣,oversized的版型,胸前印着一串看不懂的韩文,挂着银色的耳机。

洪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从头到脚,像扫过一张海报——头发重新弄过了,披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内扣,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碎花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一截小腿,脚上是一双浅口的运动鞋。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刘姨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度不大:“小洪,你陪陪她。”

“你要出门?”他问。

洪苑从卫衣底下抬起头,华人的面孔向来是显小的,他这样穿,乍一眼看过去也跟学生似的。

秦云般没有接话。她看了刘姨一眼,刘姨已经坐回柜台后面了,重新戴上老花镜装聋作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