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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里牧师却低声道:“我认识他。”

秦云般原本埋在膝弯里,蜷缩在角落,闻言悄悄抬起头。

牧师握着手里的十字架:“十年前,小何塞教堂还是希尔斯伯勒附近相对热闹的教堂,后来附近越来越多的地方成了富豪的私人士地,交通不便,教堂的人也变少了。”

“那时我负责在忏悔室工作,有一天,一个少年来到这里。”

雕花隔板的另一面,光线从细密的网眼透过来。

衣料窸窣地轻响,然后是一阵很长很长的寂静。

少年说:“我做了一件好事。”

特里看过去,那声音让他抬起头,太年轻了,他听过太多疲惫、昏浊、哽咽的声音,但这个声音不一样,像是清晨走过的路,忽然踩到一片薄霜。

“你看过报纸吗?我对上面登载的连环杀手一直很感兴趣。”那人的声音带着轻笑:“他总在周五晚上出现。酒吧后巷,或者地铁站旁边那条没有路灯的小路。专门挑那些没人等的——流浪汉,站街女,偷渡客。对了,他有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后座拆掉了,铺着塑料布。”

“我上周五去找了他,他邀请我上他的车,说要给我找个新住处——他不会再出现了。”他饶有兴味地说:“也不会再有人失踪了。”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廊柱间有鸽子在扑翅,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落下来。

然后,特里听见自己的声音:“你确实做了一件好事。”

“那么你呢?”

少年反客为主地发问。

优雅的声音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轻,仿若幻听一般:“你……”

特里闭上眼睛,阳光落在他的袖口上,一点一点地移过去。

他手指抓紧自己的袖口,抬起头对好奇的女孩们说道:“他自称是一位杀人狂,我当时没有在意,很多人在神的面前也会说谎,没想到报应很快就降临在了我们的身上,他不信上帝,也无意忏悔,他是疯子,是魔鬼的化身,我不该和你们说太多,这是一种残忍。”

紧接着,他动作幅度极大地捂住自己的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语速飞快:“太可怜了,教堂里简直就是地狱,血,到处都是血,愿上帝使他们的灵魂得到救赎和安息。”

缪丽尔轻嘘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闭上嘴,气氛变得异常沉重。

很快,屋子里就没了别的声音。

秦云般不敢让自己睡着,时不时就掐一下胳膊,用刺痛勉强保持清醒,到了后半夜,脑袋还是忍不住往下沉。

不知道什么时候,木屋外篝火堆轻微的哔啵声似乎消失了。

秦云般身体抽搐了一下,猛然惊醒。

缪丽尔和玛丽昂睡在她身边,但屋里另一边的特里牧师不见了,她脑子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推开窗,门外的篝火堆熄灭了,外头黑漆漆的,门口的两个人也不见踪影。

这下她彻底清醒了,立刻扑过去摇缪丽尔和玛丽昂的肩膀,两个人呼吸平稳,但怎么都醒不过来,这根本不是正常睡着了。

糟了……秦云般咬牙,为什么她没有晕过去,米尔斯和格雷格去哪了?!他们也晕倒了吗?

怎么回事,为什么她没有晕倒?

好像只有她……晚上没有吃任何东西。

秦云般身体猛地僵住,她回过头,木屋的门嘎吱一声开了,特里牧师消瘦的身形出现在门外,他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积着一层薄薄的血,上面堆着什么,她不认识,像是内脏。

她无声张口,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她,没什么表情:“你醒了吗?我本来也打算留下你——结伴的男女,我一般会留下女人,就像在教堂里那样。”

秦云般慌乱地从背包底下摸出瑞士军刀,将缪丽尔和玛丽昂护在身后,刀尖冲着他的方向比划。

稍稍一想,她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只是危机和温暖的篝火把他们绑在了一起,短时间很难想到那么多:“你在骗我们,你把他们怎么了?”

“你应该把刀放下,免得伤到你自己。”特里往前走了一步:“如果你表现得更温顺一点就好了,因为我不想把你绑起来,或者掐着你的脖子,那样会破坏你美丽的表情,我从没见过东方人,你是第一个。”

“滚开!”秦云般强装镇定,用力地说道,试图喝退他:“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不做什么。”他眼神从上往下滑:“比起他们,你现在应该更关心你自己。”

胃里一阵翻涌。

她攥着刀的手在抖:“教堂里的人都是你杀的,追杀你的人怎么没弄死你?”

“因为他享受我逃跑时的绝望,就像现在的我看着你一样。”

他说,态度顷刻转变,语气阴冷起来:“这我可没有说假话,我见过他……啊,我已经快忘记那个自称杀过连环杀手的孩子了,警察已经排除了我的嫌疑,主已经放过了我——直到前天晚上,我又在教堂里看到了他。”

他才想起了十年前坐在忏悔室里的那个下午。

少年忏悔完,不,那甚至根本算不上忏悔,便带着笑意反问他。

“那你呢?”

“神父,你觉得人的罪行会一直不被发现吗?”

特里顿了顿:“即便人的罪行不被发现,上帝也会惩罚他。掩盖的事没有不露出来的,隐藏的事没有不被人知道的。”

少年笑着说道:“那么上帝不审判的,我会给他惩罚。”

特里将托盘放在桌子上,一步一步靠近她。

“他错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审判我,更何况是他这样的魔鬼……”

她往后退,背抵上墙,指尖都在颤抖。削水果的小刀没有多少真正意义上的威胁力,他出手打掉她的刀,金属落在地上,一声脆响。

特里伸出粗糙的双手,想要扼住她的脖子。

恶意明明扑面而来。

牧师却闭上眼睛,脸上浮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伟大的主啊,求你宽恕我的罪过,求你用牛膝草洁净我,我就干净。”

他的声音停了。

他再次睁开眼。

黑暗中,女孩停下了挣扎的动作,莫名安静下来,跪坐在同伴面前,黑亮的眼睛看着他。

好像又不在看着他。

是——他背后。

特里回过头。

血顺着锋利的刀口缓缓滴落,从他面前滑过,连续不断,在地板上逐渐汇集成一摊的血泊。

他僵硬地低下头,视线逐渐被红色模糊。

有人站在他身后,脸上是张丑陋的面具,面具上血淋淋的笑脸对着他,仿佛嘲弄。

“你似乎搞错了忏悔的对象。”

那个声音十分遗憾地说道:“这里没有上帝。”

第20章 20 我被狗舔了

遭了一下重击, 牧师的身体往前倾倒,膝盖着地,咚的一声倒下去。

她坐在地上, 身体因为恐惧而轻轻抽搐了一下。

戴着面具的男人踢了一脚牧师瘫倒的身体, 将他踢得翻过去, 又将他踢到墙边,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他们距离很近,秦云般眼皮跳了一下,睫毛跟着抖动。

她低着头, 能看见他的膝盖, 他的鞋,虽然沾了一点泥, 但皮面很软,看起来很昂贵。

男人没动, 也没说话, 就保持着半蹲的姿势, 支着下巴盯她。

秦云般知道他在看她, 那道视线从面具的孔洞里透出来,落在她脸上,缓慢挪动, 像在观察什么。

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你是A.S.K吗?”

半晌, 秦云般吸了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下来。

她不知道这个猜测对不对,但她得赌。如果这个人追杀牧师只是为了自我赋予的法官身份,那么今晚她和缪丽尔她们或许还有活路。

以前她对同事拥护A.S.K.的话不以为然,但这一刻也不得不承认,他总比特里好——只要做个好人, 就不必担心被杀,确实没有比这更简单的条件了。

“为什么猜我是A.S.K?”

对方凑近了点,面具下的眼眸在暗处显得很淡,他看着她,还是之前漫不经心的口吻。

秦云般缓缓把脸转开,不敢和他对视。

总不能说她只知道A.S.K.的名字,万一他不是,觉得自己没有人家名气大,不高兴怎么办。

好在他没有追问,突然间伸手,还沾着血的手抚摸上了她的脸。

炙热的手心贴在她脸上,她怔怔地看着他,惊得一下子忘了躲。

她和那张血色笑脸下的眼眸对视,睫毛轻颤,血从他指尖蹭到她脸上,顺着颧骨往下淌。

男人抬起指尖,轻轻绕了绕她落在肩上的头发。

她看不见他的脸,却感觉他好像在笑。

这样没由来的笑意让她迷茫,更让她生出无法预测的恐惧。

“怎么抖得这么厉害?”他笑着问。

秦云般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缩,想要站起来。

没想到腿一使劲,软得跟面条一样,她整个人五体投地扑下去,双手啪的一声撑在地上。

男人没动,还蹲在原地,好像愣了一下。

“……我。”她发出一个音节,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了。

难堪的姿势让她目光再次落在地板上的托盘上,里面的血在慢慢干涸,发黑黏在瓷面上,眼睛发酸,发烫,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卡在喉咙里。

她撑在地上的手指蜷起来,指甲抠进地板的缝隙里。

绝望让她力气尽失,她只能咽回去喉咙里呼之欲出的哭腔。

死去的是她认识的人,这比任何传闻都要真实地发生在她身上。

他们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没有把牧师半途丢下。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地上的托盘,似乎立刻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他说话了:“他们没死。”

男人走过来,弯下腰,把她整个人捞了起来:“两个小时可处理不完两个成年男人的尸体。”

闻言,秦云般一怔,立即从他怀里挣开,脚刚踩实了地就冲出门外,男人跟在她身后,动作不慌不忙。

米尔斯和格雷格像两具尸体一样直挺挺躺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她冲过去,发现两人的衣服都敞着,腹部覆盖着纱布,急救毯卷成的圆环绕过他们的身体,固定住了腹腔,处理得干净而利落。

她猛地回头,不确定地说道:“是你给他们做了急救吗?”

男人站在她身后,隔着两三步远。

“要感谢我吗?”

“谢谢你,谢谢。”秦云般什么也顾不上了,只要能让他们活着离开这里,怎么样都行:“特里对他们做了什么,他把他们的内脏挖出来了吗?”

“只是切了一点肠管,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但是教堂案里死亡的三对新人和一个摄影师,都被掏空了全身的脏器。”

“怎么会这样,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她简直背后发凉。

男人嗯了一声,用好笑的口吻答道:“做木乃伊。”

他说话意外地通情达理:“你不用去思考他杀人的原因,也不可能理解。大部分连环作案的杀手都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内心的空虚,而不是针对某个特定的人。”

秦云般攥紧了袖子,现在,她几乎可以确定眼前的人就是A.S.K。

接下来他会怎么做?会不会像传闻中那样……

男人却只是俯身拿起地上的火柴盒,擦亮一根丢进篝火堆里。

他蹲在她旁边,掰过她的脸。

海藻一样的黑色长发贴在她的脸颊上,她唇色依然比平时苍白几分。

“别害怕。”他淡灰色的眼睛在面具背后注视着她:“和你的朋友说个再见吧。”

“什么?”秦云般愣住了。

“只有你见过我。”他说,“难道让你明天去报警吗?”

男人说话声音仍然带着笑意,她根本听不出来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或许是刚刚的对话太自然,她差点忘了眼前的人是比普通杀人魔更恐怖的存在,站在她面前的身高远超六英尺的男人——行凶的牧师都管他叫魔鬼。

她急忙道:“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面具下发出似有若无的轻笑声。

她打了个寒战。

秦云般眼睁睁看着他走进木屋,从瘫倒的特里牧师的西装里翻出一个瓶子,棕色的瓶身,白色的标签。

她猜测这就是放倒米尔斯他们的罪魁祸首。

A.S.K.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次性注射器,拆开包装,把针头扎进瓶口,将里面的液体慢慢抽进针管。

然后把特里牧师的脖子扳过来,将针推进去。

“这个剂量的咪达唑仑会让他睡很久。”

“如果那群废物还没有抓到他。”他轻描淡写地说:“我也可以研究一下木乃伊的做法。”

秦云般不知道他怎么把握这个让对方昏迷而不至死的剂量,不论是急救的手法还是注射的姿势,他看起来都相当专业。

这让她想到了之前钉子手的新闻,据说钉子手在公路上被发现的时候,全身都是伤口,但居然还有一口气,送到医院抢救之后才宣告死亡。

A.S.K.难道是医生吗?

秦云般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在关键时刻被他救下,她几乎快要觉得A.S.K.或许真的是个有原则的人,但他自己似乎不这么觉得,不打算杀了她,也不打算放了她,抓着她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他的手,男人的手臂肌肉密度可怕到像一块石头,她掰了半天,对方不痛不痒,而她已经额头止不住地冒冷汗。

她能感觉到A.S.K.似乎异常兴奋,他手心烫得厉害,贴在她手腕上,那块皮肤像要烧起来。

那种亢奋从手心传过来,就像他不稳定的情绪的具象。

秦云般已经不挣扎了,再挣也是白费力气,她踉踉跄跄跟着他的步伐,他太能走了,完全看不到累的迹象,她再次觉得这人的精力不像人类能拥有的。

她忍不住大喘气,A.S.K.停下脚步,俯下身,伸出手将她抱起来。

秦云般连反抗的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出来,只是捂着胸口咳嗽。

简直就像个噩梦。

但天色已经渐亮,梦还没有醒过来。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知道牧师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一路穿过丛林,她几乎没有看到任何活人,隔几里就能看到指示牌,这里全都是私人领地,想呼救都没有门路。

缓了片刻,她说:“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

他不回答,虽然很丢人,她又恳切道:“我从来没有杀过人,也没犯过法,顶多很久之前打过两年黑工……你不是只杀罪犯吗,别忘了自己坚持的原则。”

“坚持什么?”

A.S.K.笑起来:“难道杀死有罪的人会更高尚吗,不,我只是享受这种无聊的傲慢。”

他要高高在上,全知全能,审判一切。

秦云般哽住了,好直白的伪善,她连给他戴高帽都做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在林间看见了另一处木屋,这间木屋外观比营地的更破更旧,但里面居然很整洁,地毯踩上去是软的,看上去有人专门打理过。

会是他平时住的地方吗?

他松手将她放在床上,秦云般立刻把自己缩起来,团成一个球,防备地看着他。A.S.K.思维明显异于常人,比她看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反复无常,更神经质,尤其当他无论说多么恐怖的话,都是那副笑吟吟的语气。

他自顾自说:“这是我小时候的秘密基地。”

秦云般麻木地抱住自己的头,那他现在的心智有成年吗?!

A.S.K.坐在床边,捉住了她蜷缩的小腿,跪在了她面前。

他背对着窗户透进来的那点晨光,只照到他的轮廓——肩膀,手臂,腰线,脸还藏在暗处,只有那张面具上的笑脸浮在阴影里。

他缓缓说道:“我们可以一直待在这里。”

此时此刻,她终于意识到,他为何看上去如此平和而冷静,激烈的杀欲转变成了另一种更加畸形的欲念。

男人俯下身,手落在她肩上,没用力,顺着肩膀摸到手臂。

他嗅觉听觉比常人更敏锐,似有若无的熟悉香气涌入鼻尖,他喉结微微滚动,像只听到摇铃声的狗。

他呼吸重了些,气息不稳,露出些耳熟的音色:“宝宝,你为什么老是看着别人?”

可她此刻害怕得耳朵嗡嗡直响,不敢睁开眼,手垂在身侧,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摸到她手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把她的手指掰开,一根一根从掌心捋平掰直。

男人低头看她的手心,看那几道被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印,泛着红,快要破皮。

他捏着她手举起来,用手指蹭了蹭那几道印子。

很轻,像安抚。

然后她感觉到什么湿热的东西贴了上来。

她浑身一僵,整个脑袋几乎都要炸开了,手臂上寒毛竖起,泛起鸡皮疙瘩。

他居然沿着那几道掐出来的印子舔了一下,就好像什么野兽在舔舐伤口。

她像触电一样甩手,差点甩在他脸上。

令人心惊胆战的沉默后,她感觉到男人起身离开了,门嘎吱一声响,被缓缓关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敢睁开眼。

屋子里空无一人,外面也没有动静。

秦云般搓搓胳膊,立刻跳下来去抠门锁,门闩被她弄下来,门依旧不动,像是从外面被锁住了,窗户也是完全钉住的。

她转回去寻找有没有能破开门窗的东西,打量一圈,木屋里的东西都收拾得很整齐,主人像是有强迫症。

桌面上只有一个花瓶,里面摆了几枝新鲜的白蔷薇,她径直拉开抽屉,发现里面只有几本书,居然还是中文的,什么《本草纲目》《黄帝内经》《妈妈学中医——小儿推拿术》。

什么意思,哪怕有个钳子也好,秦云般真是要崩溃了,这变态还是个中医爱好者。

轻型纸书砸不开锁,她想尝试着像电影那样用身体撞开门,门纹丝不动,肩膀疼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门的余震逐渐平稳下来,她听到门外居然出现了别的声音,秦云般屏住呼吸,贴着墙慢慢挪到门边。

像是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应该不是那个变态,如果是他的话,不会在木屋前犹豫。

她使劲拍了拍门,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能帮我开一下门吗?”

门外静了一瞬。

一个声音响起来,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她愣住了。

“终于找到了。”

施慈安站在门口,漂亮的脸上眉心微微蹙着,写满了担心。

门锁从外面被打开,他跨进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从门边拉进怀里。

秦云般把脸埋进去,心里霎时一松,手攥着他后背的衣服,不管不顾大骂道:“施慈安,我被狗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