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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饿意[VIP]

飞舟平稳地行驶于云海之上, 计曜见对面人长久不语,试探问:“你要带我去何处?”

喻沼回神,收敛起浑身沉而阴郁的气势, 缓声道:“我们去无终峰。”

“无终峰?”计曜知道那是个专收医修的宗门,他曾经的好友便在彼处, 却不知对方带他去那里做什么。他细瞧了瞧对方身形, “你受伤了?”

“算是罢,体内旧疾。”喻沼顺着他的话,只道是为了给自己看伤,为防他不肯跟着去,又道:“你同我到了无终峰,我便把乾坤袋还你。”

计曜顿时没了办法, 乾坤袋中的法器灵石甚多, 他不能随意丢了,更何况没有乾坤袋,他孤零零一个筑基期的修士, 也根本逃脱不掉。眼看不得不跟着对方去无终峰了,他小声闷闷道:“你有伤自己去便是了, 非要带着我做什么?”

喻沼认真望向他, 忽而坦诚道:“我喜欢要要在我身边。”

计曜蓦然怔住,不知为何,觉得对方此时的话语、情态,都像极了自己师尊。他茫然几息,连忙顾自轻轻摇了摇头,斥责自己真是糊涂了, 怎会有这般莫名的念头。

他挪开目光,道了句“失陪”, 转身回去自己的房间。

喻沼注视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目中显露出不再掩藏的深重爱意和占有欲。

计曜回到卧房关上门,揉了揉自己的脸,眨巴着莹亮的眸子交代系统:“喻沼带我去无终峰肯定是要给我治病,五五,你找机会把幻心的药方塞到无终峰的古籍里面——挑久远偏僻、不常被人翻看的那种医书。”

“好的。”

幻心本是已经失传了的丹药,若是完全叫当世医修们自行摸索,怕是研制解药的时间会拖得太长。计曜叮嘱完系统,搬了把凳子到窗户旁坐下,打开窗户,无边的云层再度映入眼帘,他吹着犹如素手拂面的柔风,盘算起去到无终峰之后的安排。

无终峰内还有他一位老友,正是当初他第一次来到修真小世界,陪他去往鸣匣谷参加弟子考核的同伴,名叫印鹰。

原本印鹰是和他一同参与试炼的,结果对方实在是五音不全,在音乐方面毫无天分可言,不出所料没能被选为鸣匣谷弟子。印鹰也不气馁,此处不行就去别处,与计曜分别前还满怀抱负,气势昂扬地宣布自己必定能寻到合适的仙修门派一展才华。

计曜十足信任地点头,倒并非盲目赞同自己朋友的豪言壮语,而是属实觉得以印鹰这般爽朗坚韧的性子,的确可以闯出一番天地。

果真在拜师两年后,计曜就收到了对方辗转寄来的信。信中印鹰告知他,自己入了无终峰,还拜了掌门为师,原来自己的天赋竟在炼药救人一途。计曜亦为他高兴,长长地写了篇回信,与他说起自身近况。

自此后,他们便每年通个两三次信,次数不多却总保有联系。

时隔多年,终于又能见面,也不知从前开朗大方的少年在学过十几年医后的今日会变成什么样。计曜望着云海层叠慢涌,忍不住笑了笑。

*

鳞蜿界。与寻常地方不同,此处天色总是暗沉,街上行走的修士或头脸、肩背处保留着些许动物特征,或直接将下半身幻化为原型在地上、墙上、屋顶上横行,远远看去场面很是诡谲奇异,却莫名又有几分和谐。

其实妖修们去往外界时通常也会好好保持人形,但现在是在自家地盘,自然是怎么爽快怎么来了。

妖王府中,墨舴坐在大殿上方,浓黑的眼珠子不存半分光亮。他端起手边放置的药碗一饮而尽,嘶声问:“还没有找到两人行踪吗?”

几日前他负伤回到鳞蜿界,立即便派了手下妖修出去搜寻喻沼和计曜的去向,然而喻沼身为大乘期修士,即便带着计曜或许不方便瞬时赶路,又岂是那么容易能被小喽啰查到行迹的,因此一直没有消息传回。

戚狞立于下首,有点烦躁于近日妖王不知为何对个鸣匣谷的小弟子那么上心,正欲开口问上几句,被身旁察觉出气氛不妙的巫侃拉住袖子晃了晃,隐晦地阻止。她转过头瞧了对方一眼,只得憋住心中不满,改了话头生硬道:“属下会再多派人去找。”

说罢衣袂飘飘地飞出了大殿。

巫侃上前两步,知晓墨舴的焦躁,安抚道:“妖王不必急于寻人,幻心实乃失传已久的丹药方,想来当世鲜有人知,更不必谈去解它的药性了。既然药性无法解除,那么在鸣匣谷小弟子眼中,妖王便始终是他最亲近的人。”

“早一日找到、晚一日找到,都没什么要紧。”

墨舴目光沉沉地望向殿外,听完她的话依旧不觉得轻松。巫侃说的十有八九是对的,但他的心仿佛仍然悬着,仍然被一个不在他面前的人吊着、牵着、绑着,渴望能见他、抱他。

是从什么时候起,计曜在他心中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计曜真的只是他的猎物吗?

*

去往无终峰路途遥远,飞舟得走上大半个月,喻沼带出来的食物不多,三五日便吃完了。计曜接着吃了几天辟谷丸,吃得心情郁郁,整日打不起精神地坐在甲板上吹风。

只因这辟谷丸的味道实在奇特难言,集咸、甜、苦于一身,且每种滋味都是淡淡的,融合于一处黏在你的舌头上,想咽咽不下去,吐又没地方可吐。每次吃下去之后饿的感觉消失了,味觉和心情也一并跟着消失了。

喻沼见他实在不爱吃这等药丸,双指并拢于空中轻轻划过,直线前行的飞舟随即缓慢地倾斜了些许船头,往斜下方驶去。

正望着船外白云发呆的计曜察觉到飞舟倾斜,茫然回过头来望向对面的人,“我们不去无终峰了?”

接连几日相处下来,眼前自称“之雁”的散修确实没再做出过任何过分的举止,计曜便也能同他一道坐下来喝喝茶、吹吹风。

喻沼抬袖挥开云层,露出天穹之下的壮阔景色,“此处有座城镇,我们先去寻些吃食。”

“真的么?”计曜双目微亮,盈出难以遮掩的期待,神色仿佛倏忽间就明朗起来。

他自上飞舟后连日来第一次有这般轻快的样子,喻沼看着他,指尖抚摸过光滑的杯沿,如同滑过对方脸颊,应声道:“恩,真的。”

计曜彻底高兴起来,起身走到船边,扶着围栏向下张望。土地、山林、城镇在他面前徐徐放大,他已经开始琢磨等会儿得先去吃点什么了。

片刻后,他复又转过身来,垂下眼睫似乎犹豫了几息,对背后始终注视着他的人道:“多谢你。”

他知道对方修为远在他之上,想来早已辟谷,如果不是为了让他吃东西,是不用去拐这趟弯子的。

喻沼最是喜爱他这般天真柔软的情态,此刻却无法如往常般亲近,只眸色幽深地用视线将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瞧过一遍,也起身站到他旁边,指挥飞舟落于城镇郊外无人处。

下了船,喻沼收回飞舟,两人进城后便先找路人问到了城内最受欢迎的一家酒楼,直奔前去吃饭。

此座城镇繁华且热闹,寻常时候来往的修士似乎也不少,酒楼里的伙计见到他们的衣饰打扮立时便猜到他们身份,压根不必二人再多开口,笑着抬手引他们往楼上走,“两位仙人楼上请,楼上有更清净的地方。”

他们跟着伙计进到一个十分干净风雅的包间,喻沼拿着册子点完菜,伙计替他们沏上自家的好茶,便很有眼力见地安静退了出去。

菜亦上得极快,两炷香后就整整齐齐地摆满了整张桌子。计曜捏着筷子,愣愣地反而有些无从下手了,“这么多?我吃不完。”

“不急,”喻沼调整桌上重叠起来的盘子,顺手将最符合计曜口味的几样菜放到他面前,“吃不完可以带走。等吃好了,再去街上买些零嘴,一道带着。”

也对,灵气可以暂时封存食物的鲜美,带回飞舟,晚上还可以再吃一顿。计曜感受着叫人食欲大开的香气,专心致志埋头苦吃。

喻沼辟谷多年,长久不吃饭菜,略夹了几筷子后便不再动弹,垂目瞧着对面人吃得面颊鼓鼓、双唇水嫩的样子。他的目光徘徊于对方唇峰,瞥见双唇张合时偶尔露出的舌尖,腹内陡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饥饿。

喻沼喉结滚动,明白自己想吃的并非桌上堆满的酒菜。

被他紧盯的计曜似有所觉,百忙之中抬眸瞥他一眼,“怎么了?哪里沾到了吗?”他说着去摸自己的唇角、下巴,并没碰到什么东西。

“无事,”喻沼强自收回心神,转开话头问他,“可还合口味?”

“恩,这些都好吃。”计曜颔首,欢欣地把自己喜欢的几样菜一一点出来给他瞧,点着点着忽而发现这几盘菜竟都放在自己手边,是他开始吃饭前,对面人貌似不经意间挪过来的。

第32章 泪珠[VIP]

是巧合吗?

计曜隐含探究地打量眼前人, 却实在无法从对方脸上寻出半分熟悉的痕迹,只得怀揣着些许疑问默默吃饭。

填饱肚子,喻沼又带着他去买了许多零嘴糕点、乐谱话本, 足够他打发时间。出城的路上,计曜抱着厚厚一叠乐谱和话本走在后边, 恍惚间觉得自己不是被掳来、被强行看管着的, 而是同前方人一道来游山玩水。

他暗自嘀咕,只觉这之雁修士当真奇怪,从师尊手中硬抢了他来,还非要带他去无终峰,也不知到底有何目的。且两人明明素不相识,对方却偶尔会说些过于亲昵的话, 举止间若有若无地总伴随着几许熟稔——为什么呢?

说起来, 也不知师尊现下如何,伤得要不要紧?以师尊的性子,必然在到处寻他, 不肯好好歇下来养伤的。

脑子里的事如麻线般繁多而杂乱,计曜琢磨得入神, 未曾留意他们已出了城门、到了郊外。

四周无人, 喻沼放出飞舟,转身去唤计曜。后面的人也未曾停下脚步,两相撞上,计曜一头栽进了喻沼怀里。

他一怔,旋即向后退开,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手从自己腰间抚过。

喻沼缓缓放下抬起的手臂, 掌心内计曜的温度转瞬即逝,迅速被风吹散。两人都莫名安静了片刻, 还是计曜率先动作起来,噔噔跑上了船。

再度启程,飞舟重回云海之上。有了话本、乐谱、零嘴,计曜上午修炼,下午看书吹笛子,时间便过得轻快起来。

偶有一日计曜站在船头修习功法,吹他离开鸣匣谷前师尊正在教他的曲子,尝试将灵力融入其中,通过笛声扩散。乐曲婉转动听,飞舟下方的云层因灵力波动而呈现出一圈一圈的波纹,宛如被搅动的水面。

喻沼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静听完整首曲子,叮嘱道:“灵力施展时需更流畅些,跟随着曲声连绵不断,这样才好。”他示意计曜去看飞舟下水波般的云海,“若灵力连贯,云层会更顺畅地分开,如剑斩过,而非有间隔。”

计曜下意识听话地探头去瞧,正待反思自己刚才的失误,忽而顿了顿,转向背后问:“之雁前辈,也懂音修的功法吗?”

喻沼微怔,很快道:“我也是音修。”

计曜垂目思索,记起自己晕睡前曾听到过的一声琴响。当时师尊在他前方,琴响却是从身后传来,想必就是之雁所为了。他点点头,倒没再怀疑此话。

喻沼见他能接受,跨进两步趁热打铁道:“要要修炼时若有疑难,亦可问我。”

计曜眸光明亮地瞧他一瞬,小小地应了声。不知为何,相处得久了,眼前人总会给他些熟悉的感觉,让他无法生出太多的警惕心。

午后,计曜便坐在甲板上的矮桌旁翻看乐谱,喻沼泡出两杯茶,将梅花样式的糕点摆进绿瓷盘内,放置对方手边。过于炽烈的日光被飞舟外的结界削减成恰恰好的温度,清风拂面,满怀悠闲。

计曜翻到两段颇妙的谱子,忍不住拿起折柳将它完整吹出。他十指白皙纤长,搭在折柳上动作时更添几分灵巧,赏心悦目得叫人移不开视线。

吹完曲子,计曜握紧折柳,欢欣地侧首去看桌边的另一人,“之雁前辈,我——”

莫名的,他话音倏然顿住,连带着面上的笑意也跟着缓慢僵滞起来。

微风朗日、听曲喝茶——此情此景,在他人生中发生过无数次,陪在他身边的都是同个人,唯独这一次。

唯独这一次?

计曜盯着身旁人,思绪时而清晰,时而混乱,许许多多被他压在心底的疑问翻腾起来涌上脑海,爆发出来冲击着他的认知。

之雁对于他当真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那为何对方会如此了解他?为何他能从对方身上体会到难言的亲近?

如果之雁并不是陌生人呢,如果

喻沼紧紧注视着计曜眉目,察觉到他神色中的茫然、矛盾、怀疑,明白他或许是从日常相处中捕捉到了异样,正处于挣扎之中。柏惜泉曾嘱咐过不能过于直白地揭示真相,可若是计曜自行勘破呢?

喻沼并不敢轻举妄动,只沉静地与他对视,实则肩背绷紧,无法放松丝毫。

计曜在心内刨根问底,掘得深了,后脑顿时泛起一股难以忍受的刺痛,并迅速蔓延向整个脑袋。他面色转瞬雪白,额头沁出细细密密的汗,喉间滚出压抑的闷哼。

“要要!”喻沼立时倾身将他拢进怀里,手指抚过他面上冰冰凉凉的冷汗。

“头、很疼”计曜声色嘶哑,仅仅三个字也说得艰难断续,似乎脑中的疼痛过于尖锐,他一蹙眉,斗大的泪珠不受控地从双目中扑朔朔垂落,直往下砸。

温热的泪水砸在喻沼指间、手心,染湿大片的肌肤,又好似渗入了他的肌理、血肉,冰冷冷地裹住了他的心。喻沼被几颗泪水砸得心肝脾肺都皱缩着绞痛起来,摩挲着怀中人的脸安慰他,“别再想了,要要,不想那些事了。”

计曜颤颤地闭上眼,眉间依旧拧着,小口小口急促地喘气。喻沼环抱着他,右手悄无声息地探向他颈后,使了巧劲一捏,怀中人随即无力地倚向他胸口,虽面色仍不大安稳,呼吸终究是平稳了下来。

喻沼不敢松懈,垂首一点点轻柔拭去计曜面上湿冷的泪迹和汗水,将人紧密地抱入双臂之中。他浅浅吻着怀中人头发,唯觉悔恨,自己不该放任计曜陷入怀疑与挣扎的,若他能及时阻止,对方就不必白受这场苦楚。

横竖都是在赶去无终峰的路上,何必急于一时。

喻沼斥责了自己千百遍,小心抱起计曜,带他回去卧房放到床榻上,而后替他盖上薄被,坐在床沿一直守到第二日天色微明方起身离开。

窗外日光渐盛,照得屋内越发明亮,计曜被亮堂堂的光线晃醒,睁眼后先侧首过来扫视一圈,见屋内没有旁人,才自行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昨日他的头疼其实并非完全伪装,是系统模拟了普通修士服用过幻心后可能产生的症状再施加于他,不过大大减轻了痛感,只让他对疼痛的类型有了些许体验。

银白小球如鹦鹉般停在他肩膀上,“宿主还好吗?”

“还行吧。”计曜打了个呵欠,好奇问:“所以寻常修士是真的无法依靠自身破除幻心的药效?”

“是的。”系统跟随着他走路的动作飘浮起来,“当初墨舴对宿主用药时宿主是提前知晓的,而且有系统保护宿主的意识和精神,所以现在即便宿主五感上有所错乱,但心神还是清楚的。如果换成寻常修士、寻常情况,在察觉异样的状态下自行深究,的确会导致神魂受损。”

“幻心毕竟是上古时期的药物,想自行勘破,很难。”

计曜一面洗漱一面听它解释,十分好学地不住点头。他拿面巾揩过脸颊,一双眼睛清澈有神地盯着小圆球,求知欲旺盛道:“除了头疼,幻心还有哪些可能的副作用?你都说来给我听听。”

小球表面萤光闪烁,虽然不懂他为什么要听这些,却还是老老实实地都列了出来。

午后,计曜终于出了房门,慢慢走到甲板上。

喻沼正负手立在船头,却仍然迅速感知到了背后的动静,转过身向他走来,“可好些了?还难受吗?”

计曜仰脸迎上他的目光,摇了摇头,不大好意思道:“昨日是不是麻烦你了?我只记得我头疼了,然后不知何时似乎睡了过去,多谢你送我回房间。”

“小事而已,不必说麻烦。”喻沼仔细观察着他的举止神态,犹有些不放心,“可还记得为何头疼?”

计曜抿唇似在回忆,最后还是迷惘道:“奇怪,不太记得了。”

“那便算了,大抵是些不要紧的事。”喻沼稍稍松了口气,不愿让他再承受一遍苦楚,略过这番话,带他往两人平常时候喝茶吃点心的矮桌旁去。

面对面坐下时,喻沼余光瞥见对方黑发遮掩下的耳朵整个通红,不由怔愣瞬息。

是害羞吗?不,喻沼了解计曜,要要在对待除他以外的人时总是坦然纯真的,不会羞赧至此,而眼下自己对他来说就是“外人”。

那是为何,是身子不适发热了吗?

喻沼不动声色地将视线转向对方面颊,无端觉得他右眼下的两颗朱砂痣都艳丽了不少,“要要,可有身子不适?”

计曜倒了杯凉茶饮下,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脖颈,语气犹疑,“还好罢?只是方才醒来时有些晕、有些热,或许是房里太闷了,吹吹风便好了。”

他说话间,又灌下去两杯茶水,唇上被水染出湿漉漉的光亮。云间的风吹上甲板,吹动他的衣衫、长发,亦将清新微甜的柑橘香吹向坐在他对面的人。

喻沼嗅到再熟悉不过的信香,袖中双手猝然紧握,喉中倏而干涩,某个意料之外的念头跃上他脑海。

灵涌期?!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

第33章 灵涌期[VIP]

喻沼喉间滚动, 仿佛有火顺着心肺烧到了他的口舌,烧得他浑身血液沸腾,音色沙哑, “是灵涌期到了么?”

计曜面露惊讶,脱口而出地反驳:“不会的, 我今年的灵涌期已经过了。”

他的灵涌期一年一次, 且向来准时,出谷前他便已度过了今年的灵涌期。若非如此,他说破了天喻沼都不可能放他出来。

喻沼也清楚他每年灵涌期到来的时间,可现下墨舴不知对计曜做过什么,更不知他的所作所为会对计曜产生何种影响。计曜如今对信香的辨别和认知都是混乱的,或许他自身的信香亦出了岔子, 而信香对于乾元和坤泽又极为重要, 牵连着体内灵气,的确有可能扰乱灵涌期的时间。

可此事却暂且不能告知计曜,喻沼张了张口, 柑橘香直往他的鼻腔、口舌里钻,闻得他胸口滚烫, 艰难克制道:“会不会, 下一次的提前了?”

计曜怔怔地放下杯子,他嘴上虽说了否定的话,实则却越发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头昏脸烫,干渴燥热,确实是灵涌期即将到来的前兆。他目中隐隐携上几分慌乱, 抬手去摸自己的后颈,指尖甫一碰到那处, 却是自己将自己摸得脊背战栗,心跳漏了半拍。

真的是灵涌期。

计曜蹭地缩回手,无措地呆愣片刻后推开矮桌慌忙起身,“我、我回房间去。”

方才坐着的时候没有感觉,此刻要站起,他的腿脚便倏忽软了,踉跄着不小心撞倒了桌上的茶盏茶壶,水液倾倒而出。

“对不住,我”计曜不自觉伸手去捡。

喻沼立时握住他手腕拦下,“不必管了。”

彼此肌肤相触,喻沼只觉掌心内一片烫热,那股热意如火星子疯狂攀爬上他的手臂、延伸向四肢,几乎要烧尽他的理智。

计曜整个人一僵,飞快甩开他的手,跌跌撞撞地往船内走去。喻沼掌心仍留有对方余温,忍不住上前。

“你别过来!”计曜推开靠自己过近的人,大半个身体倚在墙边不住喘息,他现在已无法控制自己的信香,浓郁的柑橘气息不住飘散,围绕在两人身周。他眼尾飞红,两颗小痣艳丽如摇摇欲坠的血滴,沸腾翻涌的灵气裹挟着难以言表的渴望在体内横冲直撞。

计曜努力克制着喘匀了气,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向房间。

喻沼站在他身后,亦是呼吸沉重、胸膛起伏,对方的信香恍若活物,环绕在他身上,黏着他、勾着他、引诱着他,他简直快要无法招架,不敢再靠近半步,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而再次吓到他。

从前在鸣匣谷,计曜灵涌期到的那一天总会服了药待在房中,直到丹药起效才出来。喻沼从未在对方灵涌期时靠他如此之近,也没有真正见过他灵涌期时的样子。

此时此刻他见到了,而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不去触碰计曜,便几乎耗光了他所有的自制力,叫他极近辛苦。

前方人走得蹒跚缓慢,突兀被绊了下,手软脚软地摔在地上。

“要要!”喻沼毫无犹豫地上前,蹲下身去扶他。将人揽进怀里的瞬间,浓郁的柑橘香密不透风地裹住他,也轻易地勾动了他的信香。

微苦的崖柏香浮现在空中,融合进坤泽酸酸甜甜的信香内,两方气息糅合交融。

计曜已然全身无力,双眸朦胧似水。他本就是强行维持着自己的理智,现在摔了跤又乍然被乾元的信香笼罩,更是晕头转向,只一味依照直觉往对方身上靠。

喻沼不由自主地收力搂紧了他,右手探向他膝弯,直接将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他闯入房内,把计曜放到床榻上,还待动作,床上的人却挥开他的手,艰难爬进了被子里,将自己裹成了一颗松松软软的球。

计曜闷在被子内喘气,断断续续道:“你、你出去不要在这里。”

喻沼定在床边不动,忍得眼内隐有血丝。面前处于灵涌期、需要抚慰的是他的心爱之人,是与他相伴十二年的人,是出谷前曾答应会陪他度过灵涌期的人。他如何能走?

但是,他亦明白,现下自己对计曜而言不过是个相识不足半月的过路人,他决计不会接受自己。

喻沼强自闭目静心良久,哑声问:“要要的乾坤袋中可有抑制灵涌期的药丸?”

计曜窝在被子里,说话间已带上了几分绵软,“没有,我的灵涌期此前从未出过差错,所以没有多带。”

他小声而压抑地闷哼了下,无力道:“我忍一忍便好了,你出去出去。”

喻沼蹙眉,他虽有丹药,但他的丹药是专为大乘期修士所制的,药效过强,更何况此时计曜身体状况不明,昨日还头疼过一番,除非万不得已,他不能冒然给计曜服用。

思虑不过片晌,喻沼拿出自己用以压制灵涌期的丹药吞了下去,也顾不得非灵涌期间吃下这药会有什么不好的效用,强行按下了体内欲念。

他坐到床沿,伸手抓住被子,没两下就将人从里头剥了出来。捂在被下的人已侧躺着蜷缩成一团,长发凌乱地盖在手臂、腰身上,满面红云,下唇上嵌着几个自己咬出的牙印,耳垂仿佛熟透的樱果,亟待人去吮上一口。

掀开被子的瞬间,浓到有些甜腻的信香扑面涌来,喻沼体内燥热顿生,还好吃了丹药,不至于丢失理智。他咬牙强忍,探身捞起软若无骨的人叫他坐进自己怀里。

计曜微弱挣扎,终究抵不过乾元信香的影响,被身后人箍在怀中。他鼻间嗅到对方微苦的信香,思索不出这究竟是什么味道,好似陌生得很,但坤泽的本能依然让他被这股信香围困得无法动弹。

“你做什么?我、我不要”计曜反手去推背后人的胸膛,力道却实在很小。

喻沼没去管他微弱到足以忽略不计的推搡,单手按住他的腰,低头望着他,“我帮你,好不好?你没有丹药,独自在此处强忍,得忍到何时?”

计曜一个劲摇头,双腿挣动着又想逃。

喻沼左手抚过他的面颊,感受到其上的烫热与细腻,最终捂住了对方双目。他贴着计曜耳后轻语,“我只帮要要缓解少许,别的什么也不做。”

说罢,右手已然绕开层层叠叠的衣摆。

计曜原本还有些许反抗,忽然被他触碰,便难以自控地微微颤抖起来。他启唇小口小口急促地喘息,视野内一片黑暗,所有的触感都因此被放大。

喻沼同样气息不稳,心悦之人就在怀里,他们肌肤相亲毫无间隔,自己却不得不强忍本能,无法再进一步。他小心而仔细地动作着,试探计曜的喜好,对方纤长的睫毛搔过他的掌心,微弱的痒意顺着血管流进心底,他渐渐感觉到了手心里传来的温热和湿润。

“别哭,要要。”喻沼哑着嗓子安慰他,垂目盯住他微微张开的唇,蛊惑般低语:“这不算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没关系的。”

“你大可以把我想象成你喜欢的人,你的师尊。要要心悦师尊,是不是?”

怀中人的气息愈加混乱无序,身子亦变得更软,恍若全身心地倚靠着他。喻沼俯身越发贴近计曜,彼此的心跳几乎要和房内飘散的信香一样融为一体,“把我想象成喻沼,如何?就当做是他在为你做这样的事。”

“唔”计曜的双目被他掩在宽大的掌心下瞧不见任何东西,思绪混乱成纠缠的麻线,他彷徨无措,下意识听从对方的话语,彻底沉浸其中。

待到热意被舒缓,计曜浑身绵软地松懈下来。喻沼收回手,掐了个诀将自己和对方都清理干净,他垂下的目光掠过计曜不知何时松散开来的领口,瞥见其下锁骨和白净的肌肤,尚未完全平息的心跳声鼓噪着他低下头,浅浅吻在凹陷的肩窝,而后往上吻过脖颈、面颊。

喻沼放下盖在计曜双眼上方的手,捏着他脸颊转过来少许,去亲他的唇角。

计曜竟然没有挣扎反抗,瞳孔内漫出一层朦胧水雾,神色迷惘懵懂。他眨了眨眼,忽然看清了面前人到底是谁——这人明明不是师尊!

懊恼与后悔糅杂着愧疚直直泼进了他的脑海,他睁大眼猛地推开了对方,翻身再度藏进了被窝里,音色沙哑虚弱,“我好了,你快走罢。”

喻沼骤然失去他,怀中唯余空荡,不由再次靠近,“要要?”

“你出去!出去!”计曜忽而强硬起来,裹起被子就往床角躲,显然此时此刻不愿再见他。

喻沼也知晓他以“之雁”的身份对计曜做了如此亲密的事,对方必然得耗费许久才能接受。他沉静半晌,不得不起身,“好,我先出去。要要若有任何不适,都可以叫我。”

床角的团子一动不动,并不与他搭话。

房内响起门扉敞开又关上的轻微声响,长久的死寂过后,团子边缘裂开一个小口,计曜探了半个脑袋出来观察。

环顾四面,屋内确实只剩下他。他掀开被子,露出被捂得红通通的两颊,深吸几口清凉的空气后复又蜷起身子侧躺了回去,小声呢喃:“好了,睡一觉。”

已熟知他秉性的系统从半空缓缓降落到枕头上,熟练地为宿主播放起了促进睡眠的白噪音。

第34章 背弃[VIP]

自灵涌期过后, 计曜已避了之雁两日不见。他初次与人产生那等亲密的举止,对方竟不是他的师尊,而只是个相处仅仅十数日的“过客”,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

况且他离谷前都已应下师尊的请求了,怎么能违背自己的诺言, 在半路上同旁人做那等近乎只有道侣间才会做的事。

即便他们并未做到最后, 也太过逾越本分了。

愧疚与自责在胸膛内饱胀,计曜坐在窗前,额角歪歪地倚在窗框上,茫然望着飞舟外悠闲飘浮的云海,神色间透出些许失魂落魄。

身后忽而传来门扉打开的轻响,计曜循声侧首, 瞥见进来的人影后立时站了起来, 肩背紧贴着窗,小声问:“你有何事?”

喻沼托着木盘,其上是些饭菜点心。他知晓计曜现下应当不愿与他相处, 但对方在房内躲了两日粒米未进,又不向他拿辟谷丸, 他当真无法放心。此刻看到窗边的人眉目含忧, 唇色浅淡,他便无以言表地心疼起来,迈进房内,将托盘放到桌上,轻声慢语地劝哄:“吃些东西罢。你尚未辟谷,即使有灵力护体, 长久不进食亦会力竭的。”

计曜抿着唇角沉默,正不知该说些什么, 肚子内一声饥饿的咕噜响便率先替他做了回应。他顿时面红,垂下头揪扯自己的袖口。

喻沼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俱是柔和,无言地退开两步。

计曜这才像满怀警惕的小动物,试探着往前走出第一步,而后慢慢挪到桌边,坐下来吃饭。喻沼就站在门口,并不轻率出声。

他们默契地维持沉默,谁都没有再提及两日前颇为暧昧的意外。

几日过去,二人距离无终峰越来越近,计曜站在船头,眺望触不到边际的远方。正是傍晚时分,橙红的霞光笼罩住他半身,在他面颊上映出温暖动人的光彩。身侧有人走近,为他遮去渐凉的晚风。

计曜抬眸见到是之雁,踌躇片刻,还是转身欲走。事情虽已过去一段日子,他却仍有些回避对方,说不上是因为尴尬,还是因为另外一些旁的异样。

他还没踏出半步,手臂便被人及时握住,对方侧过身来和缓地问道:“我扰了你赏景吹风的兴致?”

计曜眼睫斜斜吹着,鬓角发丝被风吹得抚上面颊,听他这样问,只好道:“没有,我也不过是随意瞧瞧。”

“那就再待会罢,整日闷在房中,身子亦会不舒服的。”喻沼说完,牵引着他的手臂带他回到了船头,夕阳余晖再度洒向他身前。

计曜顿了顿,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竟没有挣开对方的手而是被他牵着走,连忙使力缩回了手臂,一言不发地站着,目光却不知落在何处。

真奇怪,自灵涌期的荒唐事过后,他的身体仿佛已然习惯了这个人的触碰,很难再做出下意识的抵抗,就好似自己的本能在亲近对方。为什么会这样?是坤泽天生就会依赖于和自己亲密过的乾元吗?

那师尊怎么办?他如此举止,岂非背弃师尊?

计曜猛地咬唇,匆匆道了句“不必”,目不斜视地返身跑回了船内。

喻沼阻止不及,眼看他背影远去,心底忧虑渐深。好在很快便要到无终峰了。

*

无终峰内共八座山峰,其中有两座专用来种植草药,其余六座分予掌门及诸位长老管辖打理。柏惜泉身为掌门,所处山峰最为高耸,她察觉有高阶修士的气息靠近,走出屋来远远望向天际。

飞舟破开云层,缓缓向山顶靠近,随后于上空停驻,两道身影自船上跃下,平稳落至她面前。

喻沼收起悬空的飞舟,对面前人简短道:“别来无恙。”

柏惜泉知道计曜此刻认不清人,便也不叫破喻沼的身份,只稍稍颔首,视线自然地挪向他身后。

计曜对上她温柔平和的目光,抬手行礼,“晚辈计曜,见过”

听他话音犹豫,喻沼便为他解惑:“此乃无终峰掌门,柏惜泉。”

柏惜泉莞尔一笑,“倒不必叫掌门,唤我柏前辈便好。”她不易察觉地细细瞧了会计曜,见他眉目间满是天真纯稚,也不由生出几分喜爱之情。

“柏前辈是无终峰掌门?”计曜眸光微亮,忍不住问:“前辈座下是否有位弟子,名字为印鹰?”

印鹰寄给他的信中曾提及过,他拜了无终峰掌门为师。思及或许能见到多年未曾会面的好友,计曜的诸多复杂心绪暂且消散,流露出真切的欢喜来。

柏惜泉目露少许讶异之色,复又认真仔细地打量他一遍,恍然笑道:“我确实有弟子名叫印鹰,他亦同我说过,在鸣匣谷有位至交好友,原来是你,怪不得他总时不时曜曜、曜曜地念叨。”

计曜不好意思地垂目笑了下,略含期盼地问:“他在此处吗?”

“他同其余弟子一道在药山上种地呢。”柏惜泉转身,引着两个人往屋内进,边走边道:“医修除去治病救人,还得会侍弄草药,他们六个月前种下的草药过段日子便要验收了,人人忙着在地里伺候。”

她侧首眉目柔和地瞧了计曜一眼,“你想见他,我便叫他回来一趟,你们好叙叙旧。”

计曜思忖须臾,还是摇了摇头,乖巧道:“他既忙于正事,怎好随意打搅呢。横竖我已经在无终峰内了,总会见到的。”

三人步入宽大的厅堂,柏惜泉沏出灵茶,亲自倒了杯递给计曜。果然是贴心惹人疼的小弟子,难怪多年来藏得这般好。

计曜双手接过她的茶,妥帖地道谢。喻沼坐于对面,隐晦地瞥她一眼,叫她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柏惜泉视若无睹,浅浅尝过自己的茶,温声续道:“想来倒算缘分,我在鸣匣谷内亦有位好友,被世人称作琴引仙君。曜曜可听说过?”

喻沼:“”

计曜难掩欢喜地望向她,“他是我师尊。”他放下茶盏,不自觉涌出更多的话来,“柏前辈近日与他可有联系?我与师尊分别多日,他先前还受了伤,也不知他现下如何,伤势可有好转。”

“那真是巧。”柏惜泉眉目微垂,神色包容而温和,“他前几日刚与我传过信,说得过来找我拿些疗伤的丹药,不如曜曜你便留在此处,等喻沼过来正好能与他见面。”

喻沼听出对方是在帮忙圆故事,便未再做阻拦,也跟着朝计曜看去,等他回应。

计曜自然点头,片晌后却又稍显疑虑地转过头来看了看另一个人,“那之雁前辈呢?要和师尊见面吗?”

喻沼被他一问,记起自己现在这个身份同他的“师尊”是结过仇的,张了张口,拉扯出个稍显合理的说辞,“要要曾同我说过你师尊是个‘好人’,想让我同他解开误会。既如此,看在要要的面子上,我不会再与他起争执。至于见面或许也不必见了,我办完事之后会自行离开,要要就留在无终峰等你的师尊。”

他说会离开,计曜不免松了口气,松懈过后,心底无端冒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感知到这份本不该有的情绪,蓦然一震,立时狠狠咬了下唇,强迫自己将其驱散,纠结而颓然地沉默下来。

兀自安静半晌,计曜恍然察觉屋中竟没有了其余的说话声,仿佛另外两人也跟着他的闭口无言而一道沉默了起来。他抬头,瞧瞧右边的柏惜泉,再瞧瞧左侧的之雁,满目疑惑道:“之雁前辈,你在飞舟上不是同我说来无终峰治疗旧疾?”

现在怎的跟人家医修面对面地坐起禅来。

喻沼只得接上他的话,“确有此事。柏掌门,我前段日子旧疾复发,劳烦你看一看。”

柏惜泉眉尖轻动,顺势起身,“那便去丹房罢。”

喻沼稍显犹疑,却也不得不跟上,嘱咐计曜留在厅堂中,随同柏惜泉去了后头的炼丹房。

关上门,柏惜泉走到自己书桌旁,上面整整齐齐地摆了四、五本已经翻开的书,“这些是我曾经了解过的与计曜症状有几分相似的例子,只是其上所记载的药物或时效短暂,或服药者浑浑噩噩诸事不辨,或无法触及信香”

“如同计曜那般性情未变、思绪清晰分明,唯独认不清你与旁人且还分辨不出你们信香的,确实少见,或许我还得再去藏书阁寻一寻。”柏惜泉倚在桌沿,回头问:“一路上他可有表现出其余异样?”

喻沼极浅淡地蹙起眉,十分微不可察的神色变化,出现在他素来冷冰冰的脸上已属难得,至少柏惜泉此前从未看到过。

她听完对方所说的计曜在飞舟上因怀疑过深而头疼、且牵动灵涌期提前的事,不觉沉吟:“看来妖王对他所用之物的确作用于信香。”

柏惜泉是医修,亦是乾元,她清楚信香对于乾元和坤泽来说是何等要紧的物事,无异于牵一发而动全身。

喻沼的担忧难以消解,沉声问:“可能解?”

“不急。”柏惜泉敛袖往门外走,“得先找个理由替你的小弟子把把脉。”

==========作者有话说:==========

师尊也是自己给自己带上绿帽了

第35章 窃喜[VIP]

厅堂之中很是空旷, 四周充斥着微弱的草木香气,计曜坐在桌边,手掌托着下巴, 等待二人回来。间隙中,他用手指拨弄银白小球的边缘, 让系统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打起转来, 百无聊赖般问:“五五,墨舴现在在哪?”

系统化身旋转陀螺,机械音依旧平稳:“还在鳞蜿界。系统检测到有多批妖修在外探听喻沼的行踪。”

“噢——”计曜拉扯出长长的尾音,随即弯起眉目来明媚地笑了下,“你找个合适的时间,把喻沼的位置透露给那些妖修。”

855稍作停顿, 不太明白地问:“宿主, 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间?”

“唔恩。”计曜思忖片晌,眸内浸着亮莹莹的润色,“等柏前辈治好我之后。”

“好的。”系统记住他的话, 周身荧光忽而闪烁两下,“宿主, 他们回来了。”

计曜将小球挪到自己身侧, 收回手捧起茶盏,垂下眼睫小口小口喝茶。喻沼同柏惜泉重返厅堂,便见他安然恬静地倚在桌边,神色乖乖巧巧无分毫不耐,倒叫人不禁心软得反省自己怎能将他独自丢在此处。

计曜察觉他们回来的动静,起身相迎, 不由自主将目光先投向和自己一路同行的人,“如何?”

“没什么要紧的, 已配了药,按时吃着便好。”喻沼心生柔软,行至他身前,“我方才提及你在飞舟上的不适,柏掌门想替你把把脉。”

“我?”计曜微讶,对方的话触及他原已丢进角落的回忆,他稍稍面红,垂头捏了捏自己的掌心,“不必了罢,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无故头疼,且灵涌期的混乱极有可能也是因此而起,还是细细地诊一下为好。”柏惜泉于桌边坐下,往袖内一掏,随手拿出个脉枕来,示意计曜伸手,“若无事便最好,若真有岔子,我也可赶在你师尊来前将你医好,省得他责难我没照顾好他的宝贝徒弟。”

计曜听她提起师尊,恍然惊觉自己竟又在与师尊分离之时胡思乱想些与旁的男子有关的事,立时狠狠咬了咬唇,强迫自己不再留心身旁的之雁,坐下来伸手置于脉枕上。

柏惜泉以指尖搭上他的手腕,静诊片刻,再度抬手按到他额角太阳穴处,将极为温和的灵力送入其中,如同无形的触须查探对方神识是否有损。

计曜被她柔和的灵力安抚着,不自觉闭上眼,感到几分昏昏欲睡的迷惘。

几息后,柏惜泉收回灵力,温声道:“没有大碍,体内无暗伤暗毒,经脉之中灵气顺畅,只是颈后信香发散之地似乎有些异样,从而导致了灵涌期的紊乱。近段时间你勿要多思多想,过几日我为你配一副药,吃下去便好了。”

计曜自认身体康健,听她所言内容亦并不严重,心绪平和地应声:“恩,多谢柏前辈。”

喻沼站在计曜身后,知晓对方话外之意是计曜的认知错乱不会波及身体、修为,也浅浅向她颔首致谢。

看完诊,柏惜泉又带二人去到掌门殿后方,一处清幽宁静的院落内,推开门引他们瞧屋内摆设,“这几日你们便住在此处罢,我平日里无需洒扫弟子侍奉,现下我几个弟子也都在药山上,人少清净。”

她并未陪二人待多久,安顿好他们,聊过几句便仙气飘飘地自行去忙了。院中剩下计曜和身边人,他抬眸,不小心与之雁对视一瞬,乍然生出些许的忐忑与不自在,却是什么话也没说,扭头匆匆跑进了离得最近的一间屋子。

喻沼看他闷声不响地逃走,捕捉到对方与寻常时候不同的几分慌乱,心底微动。

*

计曜和喻沼在无终峰住了半个月。期间柏惜泉偶尔来寻计曜诊脉,边研究他的症状琢磨药方,边在藏书阁内翻阅医书找和他相似的病例。

计曜被之雁陪着,闲暇时就在山上四处走走。二人同住院内,和在飞舟上一样整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知不觉便重又亲近起来。然而有时过于亲近了,计曜会仿佛如梦初醒般蓦地警醒起来,神色挣扎愧悔,背身再度远离。

喻沼感受到他的若即若离,终于在某个瞬间乍然明悟,胸膛内不可自控地疯狂悸动,生出一丝隐秘的、不够光明磊落的窃喜来——要要对他有些微动心吗?

即便有墨舴从中作梗,即便要要认不出自己的皮囊,他依旧会为自己动心,因为要要喜欢的是真正的他。

不是什么鸣匣谷的琴引仙君,不是所谓的师尊,不是那副引人侧目的皮相,而是一个真实的喻沼。

他指尖因满足而发颤,猛地握紧了拳才堪堪止住。

院门口,柏惜泉手握书册跨步进来,先四下里扫视一圈,“曜曜可在?”

喻沼回神,压下沸腾的心绪,眉目旋即恢复平静,“他进屋了,是要寻他诊脉?”

“那正好,我不来诊脉,我找你。”柏惜泉在他面前坐下,翻开手中书册递给他瞧。

喻沼接过书,垂目去看她翻出的那一页,只见其上密密麻麻列了许多他或熟悉或陌生的药材,附有炼丹步骤,在最后,写明了这味丹药的效用。他的视线凝固在那几行字上,缓缓蹙眉。

柏惜泉观他神色道:“同曜曜的症状一模一样,对罢?这是本记录上古时期药方的医书,只是其中内容真少假多派不上用场,所以此书被塞在角落内,极少有人取出来看过。”

喻沼合上书看了看封面,不大放心,“那方才名为‘幻心’的药方又是真是假?”

“我路上仔细推敲过它的药材与炼制手法,应当没有问题,且其上所述效用又与曜曜现状全然相同,想来是真的。”柏惜泉轻声慢语,“研制解药所需的药材我已定下大半,唯剩两样难以抉择,有此药方在,便可以根据其上药材挑选对应的解药,倒是可解燃眉之急。”

喻沼颔首,他对医术、炼丹俱是一窍不通,也不会指手画脚地干涉太多,“此事全听你的。”

“行,不出十日,便有解药了。”柏惜泉拿回书册,胸有成竹地离开。

她回到炼丹房,补完自己的解药药方。其中需用到一味清心明目的药材,寻常草药恐效力不够,她反复斟酌良久,还是拿出了自己珍藏许久的明月莲——此花生在极寒之地的冰湖中,万分难得,更是净心安神的良药。

柏惜泉一面取了花瓣碾碎,一面心内惦记着此次必得让喻沼付出足够的灵石才行。

经过几番改良完善,八日后,柏惜泉说到做到地拿了装着丹药的瓷瓶塞入计曜手中,菀然笑道:“你的药我制好了,只有一颗,睡前服下便可。”

计曜不疑有他,只当此药是用来治他先前的头疼和灵涌期异常,收下后十分妥帖地道了谢,复有些不大好意思,“柏前辈耗费心神为我炼药,我却没什么可作回报的。”他浑身上下唯剩一支笛子,属实是身无分文了。

“无碍,”柏惜泉轻轻挥手,“等你师尊来了,我会向他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