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意思就是几天前, 甚至更早以前,我们家就已经被安排好。”
褚安安下意识道:“可是你们今天才搬家,今天才知道这件事。”
褚平州颔首:“你要知道把爹娘调进小账房不是简单一句话的事。如果吴将军以后不想被政敌参一本, 那他干这件事就必须合于律法,走完所有章程才行,一两天时间根本解决不了。”
褚安安垂眸,显然是在思考。
褚平州继续解释他为什么知道这事, 虽然他身陷囫囵,但一直没放弃自救。
尤其他还有那么多吃食,和梁监军的关系也好,比起其他服役的人, 他能打听到更多消息。
在前几天, 有别的监军来暗戳戳恭喜他,祝贺他家即将解脱。
对方说得含糊,但他也听明白了。
他猜这位监军之所以来卖好,恐怕是觉得他家不一般,在服役中还有通天法子能自救。
意外的是, 他这个服劳役的都能提前知道消息, 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的弟弟还被蒙在鼓里。
那必须要让弟弟知道。
虽然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件好事,但为免别的误会,还是解释清楚的好。
他噼里啪啦一通问:“所以这件事不是你解决的?那是谁做的?我们家现在这样子,也没什么可被人图谋的,难道是有人眼馋你的方子?对了,压缩饼干的方子是不是就浪费了?”
褚安安抿了抿唇:“可能是赵筠颐做的。”
听闻此, 褚平州松了口气:“原来是弟夫, 好吧,你回去吧。”
他要是知道弟弟此刻在生弟夫的气, 保管替弟夫解释两句。
可他不知道,因为他的脑瓜子想不明白,一件好事有什么可生气的,就算是隐瞒也是善意的隐瞒啊。
弟弟情绪失落,他确实察觉到了,但他还以为是听了弟夫差点当小乞丐的事,心疼来着。
所以也就没多想,至此,赵某人失去同盟。
满腹心思的褚安安回了家。
家里,赵筠颐正拿着扫把扫院子,动作很是麻利,看不出还在养伤。
这一刻,褚安安不禁想到他的过去。从小爹娘早死,差点沦为乞丐,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爷爷。恐怕从来没有过过好日子,习惯性的勤劳吃苦。
即使现在家里有大铺子,有下人有佣工,他也做不出大财主那种奢靡的享受姿态,而是随时手里有活。
登时他满腔的怒火发泄不出来。
厨房里还有王小芽,当着外人的面,他下意识给他留面子。
晚上三人吃过晚饭,王小芽洗完碗收拾好厨房就回了自己房间。
院外月明星稀,寒风透彻。
这时,褚安安从自己房间出来,主动进到赵筠颐的房间。
虽然他俩之前水乳交融过,但紧接着赵筠颐受了伤,怕翻身时压着他的肩膀,两人依旧是分房睡。
他进门后,心里带着气,不自觉的关门力度大了点。
赵筠颐在铺床,听见关门声一下转过身来,看到他时瞬间笑开。
他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不然褚安安也不会有把恩人变夫君的想法。
以往每次看到这样的俊脸,看他满眼都是自己,褚安安心里都特别开心。
今天却是格外的酸软,想发火,心疼的情绪又压过了怒气,导致发不出来。
越发不出来,心里就越生气,最后甚至有点暴躁,只是听语气听不出来暴躁,还是格外的冷静:“我今日去看了爹娘,知道了是你救的他们。”
赵筠颐一时愣住,脸上闪过不好意思,没有反驳。
他这样子,褚安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呢?”
赵筠颐解释了两句,那些解释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无非就是怕他不同意,但又担心和心疼,所以偷摸着也要做。
如果这件事不讲清楚,不遏制他的坏习惯,下次他还会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偷摸乱来。
褚安安凉凉的开口:“你记得吗,这件事我一直在瞒你,和你瞒我的原因一样,我也怕你担心受伤害。”
赵筠颐无所谓道:“我皮糙肉厚不碍事。”
这一句话点燃褚安安的怒火,如果是平常日子,他早就发火了,可今日他的心里老是有个不到十岁的破烂小孩,让他觉得赵筠颐是习惯付出,不求回报。
他格外的心疼,也就不想发火。
而且发火解决不了任何事,他皮笑肉不笑:“我就不能心疼你?没有能力解决你的难处?”
赵筠颐瞬间不说话了,他直觉安安接下来的话他不会想听。
果然,褚安安接着说:“瞒人这一套,我是向你学的,既然你觉得这样好,我又不想吵架。那以后我也这样干了。”
“下一次我有任何难处都不会向你说,你就试试,下次还能不能查到原因。”
赵筠颐冲上来抱住他的腰,语气闷闷的:“对不起,能别这样吗,我以后都向你坦白。”
褚安安直视他的眼睛,过了良久他说:“你只是哄我,不是真心的。”
赵筠颐还要再说,褚安安先一步说:“你得跟我感同身受,才会知道我的想法。”
说完便冷漠的离开,站在原地的赵筠颐跟暴躁的大型犬一样来回走。
他这是和安安吵架了?
怎么和别家的不一样,别家的不是摔锅摔盆,脸红脖子粗吗?-
那晚聊过之后,褚安安没再管他。
平常吃饭休息干活等日常问题,还是照常回答,态度没什么不同。
但他就是知道自己心里有气,具体表现在拒绝求欢。
靠,怎么把这至关重要的问题忽略了。
他第一次开荤,又年轻又是刚解禁,想的要命。
前段时间赵筠颐手臂伤得严重,顾及着伤口,没彻底弄进去。
他才发现自己挺馋的,因为赵筠颐用唯一一只好的右手就可以让他……
那时他特别期待等人彻底好了,现在嘛,再馋也得表明自己的态度。
为了表明立场,他眼不见心不烦的扑到事业里,刚好事业让他忙到飞起。
他刚刚和军营签订了文书,铺子每个月给军营提供200罐鸡丁油辣椒,每罐30文。
这里就是价值六两的订单,每月都要。
这件事孙犁也知道,当然这订单和他没关,是赵东家找的关系,东家签的订单,他拿不到任何提成。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算了下,六两的订单提成是300文,满了五两营业额还奖励100文的‘住房补贴’。
加起来就是400文,虽然每月六两的单子很难谈,400文也不多。
关键是每个月固定都有400文啊,如果他谈下两个这样长期的大单子,每个月就是八九百文。
那他是真的每个月躺着都有月钱拿了。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东家说的,时间越长,手里的客人越多,签的订单越多,他就越赚。
他已经决定好,就算半年后没有底薪,他就是吃糠咽菜,也得把这活计坚持下去。
关于这比大订单,其实一开始吴柳不想买这么多,也不想接受这么高的价格。
但谁让他手贱,一开始小赵送过来的十来瓶。他全赏赐给了得力下属,零零散散有上百人吃过,效果实在是太好。
他本来只想买100罐,结果手底下的人一个二个过来求情,生生加到了200罐的量。
还有这价格,对于他私人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他是代表军营采购,又是动辄几百瓶每月都要,价格实在是高。
但褚老板说了,这东西成本价就高,他在铺子里零售卖是35文一瓶。
褚老板还建议着,“这油辣椒小部分拿来做赏赐,大部分就放在伙头营里卖,每罐卖32文,33文也很好卖呀,因为比我铺子里卖得还便宜。”
“赚出来的钱可以稍微补贴下伙头营,让将士们吃好点。”
“当然我也不保证全能卖完哈,但快过期的可以奖励下去,反正怎么都不会浪费。”
这一下说到吴柳心坎里去了,才有这么大个订单。
相比军营,铺子里的鸡丁油辣椒就卖的不好。
很多百姓以为一瓶油辣椒就吃一顿,太贵,没人买 。
还是他们做了很多试吃,孜孜不倦的宣传后,渐渐的才有人买。
转折点在县书院的一个书生买了后,突然卖了几瓶。
这个书生根据掌柜的虞芝介绍的吃法,早上买一碗白稀饭,挖一勺油辣椒下饭。
省事,好吃,还省钱。
一次只吃一两勺,一大瓶可以吃很久,那确实不贵。
据掌柜的虞芝说,“这东西可以放两三个月,罐身上贴了食用截止日期,在这个日期之前吃都是不会变质的。”
居然能放这么久,也不知道真假。
姑且也算个噱头吧,书生把这东西推荐给同窗,许多同窗都去买了。
这群书生还无师自通开发了无数吃法,在冷馒头里夹油辣椒,下在素面里当臊子。
当然,一般时候他们没这么窘迫,他们说的是赶去府试的路上。
每次去景阳府府试都要跋山涉水,那是吃不好也睡不好。
下次府试带上这个,那滋味肯定很不错。
渐渐的,油辣椒打开了一点销量,不过也就一点点。
如果仅仅只添了一个新品,那不能让他忙到飞起。
真正让他忙得团团转的,是他终于可以做‘出口’生意了。
第52章
这年头做‘出口’生意, 也就是把东西销到外地,那是费时又费力。
所以县里杂货铺很多东西卖的比府城还贵,但照样有人买。
景阳府是大夏朝最富裕的一个府城, 和上京不相上下。
只是上京同时还是国都,那里为官的更有含金量,走在大街上,一板砖拍下去能砸到两个九品芝麻官。
景阳府为官的就没那么多, 但景阳府富裕啊,每天有无数的好东西在这里来来往往,非常繁荣。
比如这里不靠海,但能轻松买到紫菜和做成鱼干的海鱼, 因为有专门的海产商人往返两地倒腾海产品, 以此赚钱。
县城没有卖紫菜的,周润要做寿司饭团来卖,需要紫菜,还是他们专门找杂货铺的刘老板预定,刘老板从府城拉回来才有的。
单程拉一趟, 马车大概要七八天, 牛车要大半个月,这期间人的食宿,马的草料多费钱啊。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府城更繁荣,紫菜反而卖的更便宜。县城偏远贫穷,紫菜却卖的更贵。
除了外地货,府城本地的美食也很有含金量, 比如周润买来夹在饭团里的熏肉, 就是府城本地品牌,那地道的味道, 就是褚安安来做也不一定比得过。
他想的开,人嘛,都各有所长,他做好自己的长处就行。
比起严肃正经的上京,景阳府更富贵风流,而现在,他终于朝这块肥肉下手了!
有了保鲜罐之后,食物保质期拉长,他终于可以把东西拉到府城卖了。
在这之前,他先去骡马集市买马。
骡马集市有骡子,驴子,马骡,驴骡和马。
马的数量最少最贵,一匹骡子的价格也就十来两,一匹成年好马的价格竟然卖他35两!
整整35两啊,许多普通老百姓攒一辈子的钱,眨眼就没了。
但容不得他不买,因为整个骡马市集,只有两三匹成年马在卖,这匹是最好的。
而整个县城里,有牛、骡的富户多,有马的还真没多少,都是县里的顶级门户。
他买马的当天,手底下的几个佣工高兴的不行,围着马转了几圈,甚至为了它要做顿好吃的庆祝。
他心里失笑,就当是员工团建吧,也没阻止。
听他们在饭桌上高兴的聊起马,他恍惚觉得:这马有点像上辈子的顶级豪车啊。
除了好用之外,还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毕竟买马贵,养马更是不小的花销,马的饲料钱和单独养马夫的钱,都不是小数字。
好在郑小山会骑马养马,不用他再花钱另找马夫了。
马车做好后,孙犁和郑小山带着大家的无限期望,载着一车东西出发。
郑小山专职就是押镖的,这个镖还便宜,不是动辄几十辆车的贵重货物,属于又没风险又是擅长的活计,他接到这个任务时高兴坏了。
孙犁终于支棱起来,之前他背着包袱跑到隔壁县城卖,腿跑断嘴巴说白,折腾了许久也没几两银子,现在终于可以去府城一展抱负了。
两人去了十多天回来,首战告捷。
这一趟外出,没郑小山什么事,一回县城他就找娘子去了。上次两人灰溜溜的离开府城,这次再去有完全不一样的心情,迫不及待的想和娘子分享。
这次主要是孙犁在干事,他回来后激动的同褚安安汇报。
“回东家,我一去到府城,首先找的就是‘广聚斋’‘曲生楼’这种大酒楼,或者‘琳琅阁’这种大杂货店。”
“一开始,他们的店小二看不上我上门推销。”
褚安安点着头,完全不意外。
这种大酒楼每天客人多,要买的货物也多,肯定会遇上很多人上门推销。
上门推销的人心想:万一大酒楼看上自家的东西了,那就赚死了。
对于大酒楼来说,会遇上很多这种人,他们眼界高,自然看不上。
“然后我拿了一点猪肉脯给小二,再请他们找掌柜的,说不管成不成事,东西都是免费吃的,然后我很容易的见着掌柜的。”
“掌柜的很认可我们家的吃食,就是谈价的时候,遇上之前我在县城遇见的一样问题。”
就是这些掌柜的,嫌他们的东西价贵,甚至仗着大店疯狂压价。
这当然不行啊,这就显出了孙犁的能干来,反正最后没让他们压价成功,还让他们买了些许。
有些始终嫌价贵不买的,他也另有方法。
这方法还是东家教的,实在够大胆。
他给这些掌柜的说:“我放几罐在贵楼,你先不给钱,等卖出去后才给钱。如果你嫌进价贵,那就按你会盈利的价格定价。卖出去就是赚,没卖出去的话,过半个月我再上门取回东西就是,不收贵楼分毫。”
这是上铺子的‘铺货’,放到这辈子的大夏朝来说,倒是个很新鲜的说辞,表面上对酒楼来说稳赚不亏。
这些掌柜的心想:这肯定是对自家东西相当自信,才说得出这种话。
也是因为这,几乎没人拒绝他。
这种方式看似是酒楼赚他们吃亏,实际是他们赚了。
首先不用担心大酒楼会赖帐,他店就在这儿跑不了,要是赖帐,他们进去撒泼一下就很影响生意。
其次要推销一个大家都没见过的新品,相比大酒楼需要他们的新品,其实他们更依赖大酒楼的口碑和人流量。
孙犁是在府城等到订单才回的县城,从这次起,就开始赚钱了。
第一次送货去府城耽搁了很多时间,送了很多试吃,那些人买的还不多,所以是亏的。
第二次运的货物变多,直接送到买方目的地,中途不耽搁时间,也不再大量的送试吃,便开始赚了。
他家的东西实在少见又好吃,府城人又不缺钱,谁都想尝下新鲜货以作谈资。
订单如雪花般从府城飞来,几个人忙的团团转。
为此,褚安安还请了两个妇人打下手,主要活计就是帮忙备菜。
这年头妇人找活计不容易,多是给人清洗缝补衣服,洗一次衣服才几个钱,一个月下来最多两三百文,褚安安给她们一人八百文。
为着这高月银,好多男人都愿意抢着干,但褚安安没让他们干,因为这俩妇人做事比男人更细致。
她们一开始还会送自家种的新鲜蔬菜过来,褚安安没要,这蔬菜对他来说是平常,但却是她们一家人填饱肚子的东西。
好意收到了就行,不能随便要。
后面变成把院子收拾的干净再走,还帮忙找新鲜野草喂奶牛,褚安安便随她们了。
第三次送货,他们忙的跟狗一样,但利润非常可观,高兴的褚安安给每个佣工发了双倍月银。
可随之而来也多了很多麻烦。
附近的街坊邻居,那些来自大店的掌柜的和东家,最是敏感,一眼看出保鲜罐的价值,又看他们接连送货去府城,猜他肯定赚大钱了。
于是明里暗里打听,他们倒不一定非要跟他抢生意,就是涉及到格外赚钱的事,肯定是好奇的。
褚安安打着哈哈忽悠了过去。
再是几个佣工,虞芝夫妻俩,孙犁,王小芽,甚至俩位只备菜的大娘都被人套过话。
好在几个佣工老实又衷心,不是背主的人,俩大娘知道的不多,无从泄密。
来自外人的无限觊觎,让他从飘飘欲仙的心态里冷静下来。
天知道前几天的他有多得意,甚至都在想继续扩张的问题,只是扩张方向有两个,各有优缺点,他一时拿不定主意,这才耽搁下来。
现在他想着,宁肯发展慢一点,也得一步一个脚印走仔细,不能摔跟头-
天气愈发的冷,街上的人开始穿上冬衣。
主街是江新县最繁华的一条街,它长且不拐弯,但并不是完全直的,两端有点往外扩,这也导致座落在两端的店都格外大,一个抵中间端的小铺子好几个。
主街中间端的小铺子有鞋铺,香蜡铺,甜水铺,糕点铺四香斋……
这些铺子的老板,比起乡下地里刨食的人来说,过得体面的多。他们开着商铺不代表他们就是商户,很有可能是乡下有田,租给别人做,自己再有个赚钱的铺子。
主街两端,更靠近城门的铺子有悦然客栈这种大酒楼,还有大饭店,茶铺……
靠近县府的铺子有褚氏零食铺,布匹铺,成衣铺,杂货铺,药铺……
那些小铺子就已经够让人艳羡了,更不要说这种大铺子的东家,恐怕家里下人成群吧。
吴有德带着娘过来看病时,那双眼睛就一直瞄着这些大店。
这些大店运气是真的好,就连早市都碍不着他们,早市一般摆在主街的中间,弄脏的也是中间端的路。
大铺子门前的路干净的很,坐落在那儿,衬的旁边的小铺子矮了三分。
吴有德让娘进去一个人看病,自己则站在药铺门口瞧。
那家叫褚氏零食铺的,门面很大,门楣之上悬着乌木门匾,泥金填瞄,日光一照,褚氏零食铺几个字金光灿然。
这样好的铺子,仿佛天生高人一等,如果不是兜里揣着很多银钱,恐怕都没有勇气进去。
吴有德心想:凭什么呢,凭什么这些商户能过这么好的日子,自己可是秀才啊。
他回想自己的一生,出生在农村,天生聪明,为此举家供他读书,从不让他做半点农活。那时他是村里所有小孩羡慕的对象。
等他好不容易考了童生,进了县学,才发现所有同窗都比自己有钱,有些还是区区商户之子。
本朝的商户不如前朝那么地位低下,前朝覆灭有个原因就是往死里剥削商户。
等他好不容易考上秀才,举家欢乐时,就是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完了。
考上秀才已经是抱着对同窗的恨才考上的,他深知这是自己的极限,往上考举人简直想都不敢想。
往前数两百年,大夏刚建立时,考上秀才就能当官,考上举人能当大官。
后面随着时间推移,开始只要举人,然后是只要进士。
直到现在,考上进士都不容易分官。
他还能有什么期望?
他堂堂秀才,混的连商户都不如,那个四香斋老板,竟然还嫌自己家穷,不肯说亲,他可是秀才!
每每想到这儿,他就觉得天道不公。浪费他如此聪明,却没有丝毫建树。
这时,吴有德的娘亲吴氏看完病从药铺里出来。
大冬天里,她穿着薄又打满补丁的衣服。
吴有德道:“听说前边那个大铺子里卖的东西很好吃,我们去买点吧。”
“不用不用,我才看了病,花了不少钱。”
“我想孝敬娘。”
吴氏顿时喜笑颜开:“我儿就是孝顺,将来一定大有可为。那个四香斋闺女算什么,连给我儿做小妾都不如,我儿可是秀才公!”-
最近铺子里的生意忙得很,连伤患赵筠颐都上阵帮忙,幸好他手臂好了不少,日常使用完全没问题。
除了忙事业外,他还找着机会就找褚安安示好。
第一次是褚安安在算账,最近赚了很多钱,他心情很好。
刚算完,赵筠颐走过来,说自己快要升官了。
这倒是件天大的好事,褚安安留神听着原因。
赵筠颐讲的很客观。
他之前的功劳拿去救夫郎爹娘了,无法再有别的赏赐。
谁知夫郎又献了张大有作用的压缩饼干方子,吴将军便将方子的功劳算在他身上,有意升他的官,这件事已经在过章程。
他完全没有想占这张方子便宜的想法。
还是将军对他说:“你让我找人护着你夫郎,我又不是县令,也不是同知,管不了商户的事,还不如你自己手上有权,更能护着你夫郎。”
赵筠颐被说动了一半,另外一半是,他想着安安生气是心疼他无畏付出,那现在他获得了好处,安安总能气消了一点吧。
褚安安确实很满意这个结果,他不要某人的单方面付出,他要两人相互扶持。
很高兴方子能帮到赵筠颐,不过他没喜笑颜开,还趁机教育:“如果我背着你把方子献给吴将军,事后一直瞒着你,你还以为升官是自己运气好呢。这时你有什么想法?”
“被发现了我就说‘哎呀,都是为了你好呀’。”
“来,你会怎么回我,我听听。”
赵筠颐低下头,狗耳朵都耷拉下来,最近因为这件事他在夫郎面前一直气短。
他们夫夫俩这件事,后面还传出来,整个军营都知道了。
大家议论纷纷,说赵千户和他夫郎,都是有情有义,双双都很厉害的一对夫夫。
他为他救爹娘,不在意功劳。
他为他献方子,不计较金银。
完全是神仙眷侣来的吧。
“到底是年轻人,爱的死去活来的。”
“他俩的感情我听着都牙酸,话本里来的吧。”
可是谁知道呢,这对众人眼里的天作之合,其实刚刚吵了一波大的,现在都还没和好。
第二次赵筠颐找来,那样子跟小狗一样倒霉又可爱,闷闷的道:“要不你还是和我吵架吧。”
褚安安噗呲一声笑出来,可能因为他当时说‘我不想和你吵架’。
现在赵筠颐想明白了,这还不如吵架呢。
吵架好歹把情绪发泄了出来,不会一直不和好。
但褚安安不想吵架,也不想找事,他只是想解决问题。
直到现在他都觉得赵筠颐只是想哄他不生气,不是想改变,所以他维持原判。
赵筠颐第三次找来,是颇为神秘又得瑟的:“我告诉你一个关于我的很糗的秘密,你能不生气了吗?”
褚安安:“我要听秘密,但维持原判。”
气得赵筠颐不说了。
第53章
爹娘的事情解决后, 加上最近赚了很多钱,褚安安开始痛快的花起钱来。
其实以前就赚得多,但他怕救爹娘需要用到银子, 所以一直很节省,现在终于可以大花特花。
他先去布匹铺买了上好的‘素绫’和‘暗花缎’,再拿去隔壁成衣铺,定制四件衣服, 两件他的,两件赵筠颐的。
素绫不像云锦那样耀眼华丽,凑近看才能看到衣服质感很好,有若隐若现的暗花, 光打过来时会闪耀光泽。
暗花缎差不多, 缎是很闪耀的一种衣裳材质,光滑又亮丽。暗花缎属于其中最低调的一种,凑近看才有隐花图案。
符合他和赵筠颐的审美。
这两样布匹特别贵,是整个县城最贵的那一档,穿的人不多。
婉绣娘平常没裁过这种材质的布匹, 怕给他裁坏了, 还是成衣铺的东家亲自操刀的,自然收的工费也更贵。
褚安安不计较这些钱,他现在是自己舒适和享受最要紧。
买完衣服,他又去买了很多家具柜子和花瓶这种非必需日用品。
以前的日用品是捡着最要紧的买,现在会买些没啥用,但看着就开心的。
比如这几个花瓶, 放在家里各处, 每天变着法的插不同野花进去,好看的很。
他还买了一整只羊回来, 给大家做烤羊排吃。
上次‘员工团建’是为了家里新买的马,那次还没将货卖到府城去。
现在打开了府城的路子,他赚的钱更多,为了这一个多月的暴利,再次‘员工团建’奖励大家伙也是应该的。
上次已经吃得很开心了,这次更是重量级大餐。
羊排被烤的油亮亮的,滋滋冒着细小的油泡,羊肉香裹着香料的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褚安安本来没觉得多稀奇的一道菜,但他们表现的太夸张了,孙犁是真的流了口水出来。
他才后知后觉,这确实是个好东西。
他想了想,凑过头在赵筠颐耳边小声道:“厨房里还有半扇剩的,明天我给你烤了,你拿去军营里给他们分吧。”
“谢谢安安,我……”
“哎,客气的话就别说了。”
赵筠颐心里格外熨贴,明白安安是在帮他融入和拉关系。
他即将升迁,半扇烤羊排很拿的出手,但又只是吃食,显得他没有那么有功利心,最好再自然的邀请上吴将军。
安安嘴上说着生他的气,可心里是什么都想着他的。
这羊排滋味实在是好,油脂混着瘦肉一起吃,满嘴都是肉香,吃的嘴唇油汪汪的。
吃腻了还有烤素菜和甜水喝,除了甜水,还有酒度不高的酒。
一番痛快的吃,满地掉香料末和碎菜叶,桌上地上都是啃干净的骨头。
大娘说要把骨头带回去,给她家的小狗吃。
最后,所有人吃的醉生梦死,将铺子的后院踩得很脏。
幸好他们都懂事,吃完后知道自己去收拾,本来一地狼藉,因为收拾的人多,很快也就收拾干净了。
第二天刚过午时,天上开始下小雪,飘飘扬扬和盐粒差不多。
褚安安取出新买的,白色兔毛做的围脖围在脖子上,稍微暖和了点,他坐在堂屋里算帐。
王小芽跑过来一阵叽里咕噜:“昨晚……我做梦都是……”
说了好长一串烤羊排多么好吃后,最后他道:“东家我们卖烤羊排吧。”
褚安安手里没停:“不行呀,烤羊排适合晚上一边喝酒一边烤来吃,县里没有夜市呀。”
王小芽双手捧着脸,皱着眉:“那白天卖不行吗?为了这么好吃的东西,我要是客人会迁就白天买的。”
褚安安还是摇头:“羊排贵,就县里的消费水平,我烤半只要是一天都卖不完,那不就亏了?而且你看零食铺哪里适合卖烤羊排,为卖它专门开一个店,我不是更亏?”
王小芽整张脸都皱起:“东家说的对,可是真的好好吃。”
褚安安失笑,他想起当时吃烧烤的周润,恨不得他立马开家烧烤店去赚大钱。
那时他拒绝的话和现在差不多,但没办法的呀,县里没有夜市。
得到拒绝的回答,王小芽也没有一直歪缠,就是觉得好可惜。
他舔着唇,还在回味昨晚的味道。
他敢保证,昨晚吃过烤羊排的人,今天都还在‘醉’着。
两个给他打下手的大娘做事都变得不麻利了,一直在说那个肉,说她们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还有今早上,他可瞧的很明白,赵东家一早就叫了牛车搬了半扇烤好的羊肉离开。
肯定是赵东家也觉得很好吃,才会带出去分享。
至于铺子里的虞芝姐和小山哥,恐怕虞芝姐今天一整天都在回味吧。
她在给人介绍猪肉脯时,会不会嘴瓢说成羊肉脯呢。
就在他正沉浸的想着时,突然看到虞芝姐冲进来:“掌柜的,有客人吃坏肚子找上门,现在小山带她去药铺了!”
王小芽霎时慌乱起来,东家让他待在家里继续做吃食,他没法出去,只能一边做一边心惊胆颤的担心着。
虞芝姐白天守在铺子里,不会乱离开,只有傍晚关了店才会过来,现在白天就过来,意思现在没人守铺子。
究竟什么急事能让她白天关店啊,真是急死他了。
褚安安心里没比王小芽好受多少,但他是东家,必须得稳重。
他深呼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究竟怎么回事,你同我细说。”
两人一起往外走。
一路上,虞芝将事情一来二去说的很明白。
今天她正常营业,到晌午客人最多时,一个老妇被儿子搀扶着走进来。
一进来,那儿子就先声夺人:“你们家的东西怎么回事,我娘吃了你们的东西成这样了!”
那老妇人颤颤巍巍的,看样子像是快死了。
一下就把店里其他客人吓跑了。
这样对店内的影响很不好,虞芝请他们去后院商谈,那儿子不愿,非要他们给说法。
虞芝问他要什么说法。
那男子又说:“你做不了主,叫你们东家来。”
听到这儿,褚安安感觉到事情十分的棘手,但事到临头也只能硬着头皮解决:“你继续说,多说一点,我看能不能分析出来。”
虞芝继续道,说起这俩客人,她还真有点印象,半个月前母子俩来店里买了一罐猪肉脯。
猪肉脯分罐装的和油纸装的,罐装的更贵,保质期更长,袋装的更便宜,保质期更短。
虞芝看他们衣着朴素,还以为他们会买油纸装的,但老妇人说罐装的放的更久,要罐装的。
罐身上写着食用截止日期,虞芝正想教他们看日期。
那老妇人便大声说自己儿子是秀才,认得字,很是倨傲的样子。
她当时还想,这家人怕是攒了许久的钱,第一次来他们铺子买东西。
因为出去后,老妇人还去左右邻居那里炫耀了一番,说自家儿子是秀才,很孝顺,带她来买吃食的如何如何。
虞芝回忆完,继续说今天的事:因涉及人命,加上那儿子一直在闹,动静很大,周围邻居都围了过来,围观的人变得越来越多。
人群里还有人在说:“我就说这‘保鲜罐’有问题吧,怎么可能放那么久的食物还不坏。就是黑心的商户为了多卖点。”
“就是,可怜这还是秀才娘亲哦,半点福没享到。”
这秀才和泼皮无赖不一样,郑小山不好直接轰人出去。
但凡他今天轰了,明天他们家店铺的口碑就会差一大截,要被人丢狗屎的那种。
虞芝当着看热闹的众人的面,只得说:“这位秀才公,不管是不是我们店铺吃食的问题,我都建议你先把你娘带去药铺看病,先治好你娘再说,我们店在这儿,又不会跑。”
她这样一说,本来一面倒的言论,又偏向了他们店铺。
“我看这秀才公不先带娘去看病,反而在这儿吵嚷,别是讹人的吧。”
“别乱说,秀才公怎么会讹人。”
“那可不一定,你看他穿的衣裳。”
众人一看,一股穷酸样。
“是有点问题,这商户掌柜的倒还比她儿子更关心他娘的病。”
吴氏一听有人骂自己的儿子,当即破口大骂起来,只是她颤颤巍巍的,随时会倒下去的样子,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路人都看不下去了,纷纷让秀才公带她先去看病。
他们还热心的说:“我们就在这儿作证,要是褚氏商户的问题,非让他们把汤药费给你们不可。”
“就是,你可是有功名的人,还怕商户赖你汤药费?”
他们铺子附近,离的不远的地方就是县里最大的药铺。
郑小山带他们去看病,虞芝抽了个空连忙溜回来给东家报信。
虞芝格外担心道:“怎么办啊东家,我看那老妇人不像是装病,确实挺危险的,她要是死了怎么办?”
如果真死了,那他们店铺就背上一条人命,是要人人唾弃的,有可能店都开不下去。
她也不是冷血,在人命面前还只关心自己的活计。
她就是觉得那对母子怪怪的,就算不是故意讹人,也有想顺势敲一笔的打算。
而且上次那秀才分明穿的体面,这次反而穿着打补丁的衣服。
只有他娘才是两次穿的一样的打补丁的衣服。
她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讲给东家听,生怕她年轻不知事的东家被人骗了。
褚安安点头,表示听到了。
他走进药铺,四下看了下眼。
药铺大堂隔壁的房间里,有张床靠墙,一个老妇人正躺在上面休息。
她发丝凌乱,面色沧桑,嘴唇乌白,看上去状态很不好。
一个偏矮的面相普通的男人站在她的床边。
从面相看,看不出他是个大奸大恶的人,还因为穿着书生袍,袍上打着补丁,格外容易引起人的好感,一看就是家里清贫却努力向上的读书人。
唯一的违和感就是,看见亲娘如此,他没有过多的伤心,反而很冷静。
倒显的旁边的郑小山更为的焦急担心。
但受长相影响,郑小山比他更像坏人。
褚安安走过去,“情况怎么样。”
郑小山看见他彻底松了口气,连忙把他叫到一边小声道:“东家,大夫已经看了,确实是吃坏肚子引起的,且因老奶年龄大尤其的危险。稍有不慎可能会闹出人命!”
一旁的虞芝着急问:“这么严重?真是吃我们家的食物导致的?”
“我也疑惑啊,反复问了那死秀才几次,问他是不是吃到过期的没发现。他非常确定是保质期内吃的。”
虞芝无奈撇嘴:“这母子俩是半个月前买的猪肉脯,现在确实还在保质期内。”
郑小山一听,眉头皱的更紧:“反正他非常确定就是吃我们家的东西坏的肚子,他还能拿出证据!”
“我还试探性的问了他要什么赔偿,当然我不是在允诺他,我说我就是一个小伙计,问他想要什么赔偿,我可以帮他向我们东家说。”
“他说不要,我以为就没事了,但他又要我们负责。”
他都快疯了,语气格外暴躁:“不赔钱怎么负责?”
虞芝揪心道:“东家,我们是不是碰上讹人的了?但他要讹什么啊?”
褚安安长叹一口气:“没准儿呢,静观其变吧。”
他走出去,看向那男子:“听说你不要赔偿,又要我们负责?”
吴有德看见他,轻蔑的一笑:“对,我不要银子,也不要道歉,我只要你们负责。”
“你说具体一点,不然我们不用谈了。”
吴有德拍了拍秀才袍上不存在的灰,掷地有声:“如此,那便只有官府见了。”
第54章
他刚说完, 虞芝心头一跳,慌的不行,连忙去看褚安安。
她真想直接开口:东家要不我们多赔点钱让他放弃报官吧, 秀才状告商户,那我们完了呀。
但她见褚安安没什么慌乱,淡定的不行,便不好开口了, 免的让东家落于下乘。
普通百姓都非常惧怕见官,例如虞芝。
褚安安却是不怕的,一是他有上辈子的影响,二是他以前在上京见的官多了去了, 他们家还有当官的呢。
就是秀才状告商户这件事, 确实对他不利,从身份来说,就有天然的偏向。
毕竟士农工商,商在最底层。
而且本县秀才人数对县令来说是个政绩,除非秀才犯法, 不然不会太难为秀才。
不过他思来想去还是见官稳当, 此人来势凶凶,恐怕不会善了。
他此时再主动上赶着赔钱,对方恐怕要开一个天价才会妥协。
如此,还不如见官呢。
在他印象里,未听过季县令有什么徇私枉法之事,应该是个好官。
当时安木匠提着谢礼, 不符合规矩的出现在大堂上, 衙役要驱赶,还是季县令主动问安木匠有什么难处。
后面才能传出佳话:乡下老人泪洒公堂, 感谢青天大老爷找回自己的棺材本。
所以他倒不是很怕见官。
一听他们要上公堂,站在药铺门口吃瓜的人更兴奋了。
有和事佬的劝秀才公算了,说褚氏商户的老板是个好人。
褚安安心里有点感动,看来他在附近的口碑还可以。
不过今天这一役,只能上公堂。
一大群看热闹的百姓从零食铺追到药铺,最后再到县府门口,幸好这三处都离的近,能让他们吃瓜吃得尽心。
主街尽头,县府巍然矗立。
两扇门又宽又高大,因为门口宽,一眼瞧的到里面,经常有百姓围在门口看县令审案子。
这会儿看到一堆人过来,料想又是个大案,于是也跟着围上来,还向知情人打听发生了什么。
一听是贫穷书生状告商户,下意识便觉得是商户的错。
县府内,衙役们举着杀威棒进来站在两侧,棒子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接着进来的是县令大人,他大概三十多,长相并不出众,留着一把胡须,打理的很干净。
因穿着官服,不苟言笑,看上去官威很重,往那一坐,头顶一个“明镜高悬”的匾额。
堂下,秀才开始陈词,他自述自己叫吴有德。
当着县令的面,他不再高傲刻薄,谦卑的把事情讲述了一遍。
他们母子俩在半个月前买了褚氏零食铺的罐装猪肉脯。
他为着孝顺,就没吃多少,娘吃的多,所以现在正闹肚子,上吐下泻,随时可能会死。
季县令疑惑:“半个月前?”
一般吃食几天就变质了,怎的半个月前的东西还吃?
“是的,大人。”吴有德变戏法似的拿出保鲜罐:“我们可是听了褚氏商户掌柜的的话,才留那么久,罐子侧身还有日期,可见确实是商户让我们留这么久的。”
季县令拿着保鲜罐研究了半天,褚安安上前道:“大人,这是我铺子最近捣鼓出来的东西,确实可以延长吃食的保质期。”
“你有什么证据?”
“时间一久,大家吃着东西都没事,自然知道保鲜罐确实有用,这点我可以保证。”
“笑话。”吴有德冷哼:“那我娘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吃了别的东西导致的坏肚子,也可能保存不当,比如罐子的盖子没拧紧。不过再怎么说都是我铺子里的客人,我会赔钱以表心意。”
褚安安真想指着吴有德的鼻子骂,你这个敲诈勒索的,但怕在县令面前印象不好,所以没有这样干。
就在刚刚,县令派衙役出去找证据去了。
一找大夫,确认是不是闹肚子。二去秀才家里,查看有没有别的食物残羹,看有没可能是别的吃食导致的。
说实话,褚安安对此不抱希望。如果对方是有备而来,就不会留下这么粗浅的把柄。
而直到现在吴有德都坚称自己不要赔偿,只要公道。
更是显的他清白和正义凛然,陷自己于不义之中。
所以他暂时不能撕破脸,还得老实的主动的提赔钱,在县令面前做样子。
调查的衙役回来了,大夫说确实是闹肚子,秀才家里也没有别的变质食物残羹。
褚安安无奈的闭眼。
吴有德更加小人得志:“小生恳请大人关了这黑心的店,免得更多人受伤害。”
褚安安一听他这道貌岸然的语气就来气:“你凭什么要求关我的店,我都说了保鲜罐没问题!”
“你怎么证明?”
“还用证明?时间长了大家用着好,自会知道。总不能所有人都撒谎吧?”
“那万一是大部分人吃了没问题,小部分人吃了就是会生病呢?如同我娘一样上吐下泻,你如何证明全部人都没事?毕竟我娘可是活生生的受伤害的例子!”
褚安安直觉他的狐狸尾巴要漏出来了:“你待如何?”
“把保鲜罐方子交出来,让我去验一验。看你是装神弄鬼还是确有其事,如果保鲜术是真的,那只能说明我娘倒霉,我们也就不追究了。”
褚安安心里冷笑,原来在这等着他。
也是吴有德眼光好,知道一个保鲜罐的技术能抵万金。
不过脸也是真大。
“回大人,保鲜盒是我家独创秘术,价值万金,怎可轻易告诉外人,我看这人就是冲着我家保鲜罐方子来的。”
他开始陈述吴有德半个月前来买猪肉脯穿的人模狗样,今日就故意穿打了补丁的衣袍。
还有今日来他们铺子闹事,半点不关心亲娘死活,还是他们家掌柜和路人更关心他娘。这些可是路人能作证的。
他说的这些都是很主观的东西,不能算决定性证据,也不能定吴有德的罪,但好歹能从一边倒的输里挽回一点局面。
吴有德开始哭,解释自己为什么看上去比较冷漠,因为得立起来保护娘亲,不能软弱,不曾想被外人误会了。
褚安安突然愣不丁的说:“我可以公开保鲜罐方子,但是我只能给县令大人说,你不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冲着我家方子来的。”
吴有德霎时收了哭声,又开始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想要加入进来一起听。
褚安安偷偷看了眼季县令的脸色,发现他始终不动如山,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但他觉得季县令应该是心中有数了,大概会无罪释放他,不赔一文铜钱。
但这样完全不解气啊。
因为这傻逼也会被无罪释放,目前的证据都是些:穿了打补丁的衣袍,或者对着生病的娘亲冷漠。
吴有德有嘴可以狡辩,不能做实他是诬陷。
这也是为什么他敢肆意敲诈诽谤,因为成功了一本万利,不成功也没事,没任何坐牢风险。
而且吴有德的事还给了他警醒,如果这次他不能破后而立的证明,不弄死吴有德,后面会出现无数吴有德。
任何人都可以来句:“别人吃了没事,我吃了就有事,你怎么能证明这个保鲜罐适用于所有人?证明不了,那你就赔钱!”
他忽然深呼一口气,一副愣头青被气得上头的模样:“大人,可否允许我打一个赌?”
“哦?什么赌?”
“我可以在这位秀才面前证明我的保鲜术,如果失败,那我赔钱,他要多少都行。如果成功了,那他得承认自己就是来诬陷我的。”
他转身面向吴有德:“为了得到这方子,你宁愿坐牢也要听?怎么样,敢不敢打赌?”
吴有德当然不肯,他还想空手套白狼呢。
不过转瞬间,他又仔细思考了下,其实空手套白狼的成功机会不高。
反而眼前是个好机会,这小老板气的要死,一副愣头青的模样,为了让他坐牢,甚至不惜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不过还是得防一防,他转了转眼睛:“你在给我下套?”
万一他答应了,这小老板转瞬告他:大人你看,他就是想要方子,就是故意来诬陷的。
他可不上当。
褚安安冷笑:“当着县令大人的面,我敢撒谎?”
他气的眼睛通红:“你想要得到方子,就要做好被我报复的准备。”
吴有德一看他气成这样,瞬间相信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科举这条路已然走不通,他不甘心做个穷秀才,他要当富绅!
再说了,等得知方子后,他就找县令大人哭一哭,说自己当时也是气上头了,才会应下那个赌约,谁知道那小老板说的居然真的是真的,他现在知道错了。
县令大人看在他是秀才的面子上,指不定不会让他坐牢。
“好,我应这个赌。”
季县令看这两人自顾自的下赌,有些好笑。
他有心想阻止,因为一旦公布方子,对这年轻的哥儿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损失了价值千金的方子不说,他关秀才也不会关太久。
虽然他觉得秀才就是故意找事,但无实质性证据。
有实质性证据和无证据,判的时间大不一样。
本来要坐10年牢的,结果一年就出来了,对哥儿来说,划不来。
结果这哥儿真是气上头了,不接他的话茬,还接着强硬的说。
“大人,我还有一个请求,在我赌赢之后,烦请大人把本案的流程和裁案结果公布出来,越多人知道越好,免得以后一波一波的人来碰瓷诬陷。”
季县令气笑了,这哥儿脾气这么硬,不接他的话茬就算了:“好,那本官就来给你们做个见证。赌约一旦开始,不能有人退出或毁约,不然就是愚弄本官,愚弄本官者同样受罚。现在我最后问一句,可有人退出?”
吴有德心头一跳,感觉有点不妙,但为了利益还是忍着没说退出。
接着满堂寂静,在场所有的人,全都竖起耳朵在听。
他们十分好奇,究竟怎样的技术,可以使食物不腐,太神奇了。
褚安安轻轻开口:“我的证明是,大人可以去问吴将军。”
什么?
一时之间,没人能听的懂。
褚安安继续说:“我的证明是人证,不瞒大人,保鲜罐其实两个月前就捣鼓了出来,当时做了一批鸡丁油辣椒,被我夫君进献给了吴将军,吴将军又赏赐给手底下的将领。”
“大人有所不知,这东西味辣又香,吃一点点就很下饭。”
这话是他故意说的,为了打广告。
他突然发现这事是祸兮福所倚,如果操作的好,就能让官方给他背书,保鲜罐由此彻底进入百姓视野。
不会再有人质疑它是否夸大其词,还能震慑其它宵小。
“那么大一罐够吃很久,很多将领喜欢分享,陆陆续续至少有一百多人吃过。”
“保质期大概是一个月,现在两个月过去,没有一个将领说东西有问题。”
“一个多月前,军营和我们签订了文书,我们每月给景州军提供200罐鸡油辣椒,保守估计几百上千人吃过。”
“我还听说将军会把临期的鸡丁油辣椒分给将士,依然没有一人因此闹过肚子。”
他装模作样的叹气:“因为人手不够,我是先紧着景州军的订单做的,最后才将东西上架到铺子里。”
“到现在为止才卖了大半个月,因保质期大多是一个月,现在还没到期,买的人少,也就没有客人能帮我作证。还好有吴将军和所有将领能给我作证。要不然我可太冤枉了。”
“你——”吴有德目眦欲裂,像只被掐出脖子的鸡:“不可能,你怎会认识这种贵人?”
他调查过褚安安,知道他是个做生意特别厉害的哥儿,爹娘不在身边,无依无靠。
夫君也只是个小兵,这小兵还是个吃软饭的,但谁来告诉他,小兵如何能在大将军面前露脸?
他慌不择乱,下意识否认:“让贵人给你作证,你好大的脸?”
“请大人派人一问便知,这种掉脑袋的事,我可不敢撒谎。”
吴有德惨白着脸,根本不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愚弄了。
对,是被愚弄。
他突然扑向褚安安,被一旁的衙役拦下。
他只得颤抖着手指指着他,厉声问:“你说了要证明保鲜术,你玩我,你也玩弄了大人,大人,我错了,但我真的不是诬陷,只是好奇啊大人。”
褚安安恶劣的笑:“我只说了我要证明,又没说我要公布,我的证明就是——人证。难道你觉得我说的这些人,不足以当人证?又或者不足以证明?”
吴有德摇着头,不敢相信:“不,不是这样的,你说了要说出保鲜术,不然我怎么可能跟你打赌?”
褚安安脾气很好的,再次解释道:“我说的是证明啊,人证不算证明吗,亏你还是读书人。”
吴有德气得脑袋发懵。
门外的百姓看着这一出闹剧,啼笑皆非。
靠读书改换门庭的人,最后居然被人用文字游戏给愚弄了。
一开始所有人都期待那位老板说出保鲜术,结果他说要用人证证明。
一番虎头蛇尾,有点没劲。
结果他嘴里又蹦出了吴将军。
吴将军是什么人,那可是整个景州的大人物,比他们江新县的县令官职还高不少。
他们不认识,但谁都听过这名字。
“这小小的商户老板,居然能认识这样的大人物?”
“怪说不得有保鲜罐这种神术,原来是背景硬。”
“吴将军都赞不绝口的东西,应当是真的。”
“走,待会儿买一罐回家试试。”
大势已去。
吴有德惨白着脸,在大堂上猛猛磕头。
和褚安安预料的一样,他不承认自己是诬陷,打赌也是气上头。
褚安安偷偷看了眼高堂上坐着的人。
季县令丢出一根令签:“来人,把他押进大牢。”
一瞬间,他压不住嘴角,不要钱的奉承话一箩筐的冒出来。
他的奉承话和别人的还不一样,别人翻来覆去都是一句“大人英明”,完全没花样。
他可是诚心诚意的具体剖析,自己一介商户在秀才面前的劣势,心中惶恐,幸得大人秉公执法,没有偏见……
季县令嘴上说着不要啰嗦了,其实还是听完他的奉承才下堂的。
褚安安悠哉悠哉的从县府出来,门口一堆的百姓,挤挤嚷嚷。
站在最前面的,是格外担心他的。
每个人见着他都是一脸的如释重负,虞芝,郑小山,王小芽,两位大娘……
还有赵筠颐。
赵筠颐眼睛发红,突然冲过来抱住他。
他的手劲贼大,褚安安不舒服的扭了扭身子。
突然他就不动了,因为他察觉到有人哭了。
第55章
一旁的百姓看过很多次热闹了, 经验十足。一看便知这高大男人是那年轻哥儿的夫君,太担心了才忍不住失态。
那秀才真是丧良心哦。
为了觊觎人家哥儿的方子,居然搞诬陷, 倒打一耙!
他们愤愤骂完,又说要支持下哥儿的生意,好奇吴将军大肆买给军队的鸡丁油辣椒,究竟有何妙处。
听到这儿, 褚安安朝虞芝挥手,让她回去开铺子。
王小芽还想留下来继续陪着东家,今天的事把他吓坏了,他想看着东家哪也不去, 结果被虞芝拉走了。
这下只剩他俩了, 褚安安抬手拍拍赵筠颐的背,小声道:“我没事啦,你别担心。”
抱他的人好似没听到一样,依然抱的很紧。
又过了几分钟,赵筠颐才放开他, 眼睛很红。
褚安安心里嘀咕, 幸好把别人指挥走了,这可是绝版的从没出现过的赵筠颐。
要是被别人看到他哭的样子,小赵事后想起来怕是要不好意思。
他舍不得。
“我今天从军营回来,听到你已经在公堂上,我……”赵筠颐喉结滚动,说不下去。
那双眼睛饱含情绪, 已经把想说的话说完。
褚安安捏了捏他的手心:“我这不是没事嘛。”
“你说的对, 我们俩之间不应该有隐瞒,以后我要干什么都会和你商量, 你也要和我说,可以吗?”最后的尾音颤抖。
褚安安偏头眨眼,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这次自己出事,他没有及时知道,以为是他故意隐瞒。
其实还真不是,纯粹是事发突然,赵筠颐人又不在家里,所以知道的慢了。
不过能达到目的就好。
想了想,他坦诚道:“其实不是故意不给你说,是事发紧急。不过这次你肯定能完全感同身受了吧,用你之前的话来说,不告诉你是为你好,但这样其实会更让人担心。”
“我知道,我确实受到了教训。”得知消息的瞬间,他心脏发疼。
匆忙赶到县府,看到单薄的安安站在公堂中间,旁边站着拿杀威棒的衙役,上面坐着肃穆的县令。
看到这场景的这一刻,他的眼睛酸软发疼,真怕他们朝安安动手。
他恨自己今天非要去军营。
恨自己在军营里和兄弟们吃香的喝辣的同时,安安被人告上了公堂。
恨自己不够有权力-
吴有德的事情告一段落,有惊无险。
回家后,褚安安让郑小山密切盯着这宗案子,一有风吹草动就汇报给他。
同时,他还想明白了一件事。
保鲜罐的技术价值万金,这才刚出不到一个月,就被人惦记上。还拿一个秀才打窝,手笔不可谓不小。
这么明显的事,他怎么没有一早防范到呢?
平时做惯了吃食生意,很保护吃食方子,一不小心忽略了保鲜罐。
和赵筠颐说起这事时,他还很懊恼。
赵筠颐揉着他的肩膀安慰:“你已经很聪明了,预测不到坏人想干什么,又不是你的错。”
接着他道:“那保鲜罐的技术你准备怎么办?卖给别人?”
卖个高价也不错,这样风险就转移了。
他可以找同僚问问,现在的他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只是平民,现在已经改换门庭。
虽然和梁大树的大哥一样只是底层将领,但他的任职地在权利中心,不是偏远部门可以比拟,又是众所周知的受吴将军赏识,同僚都很愿意和他往来,也许能找到一个不错的买家。
褚安安摇头,“不到万不得已,我还是想留在自己手上。我已经想好怎么办了。现在需要一个保鲜罐厂的管事,你给我推个人吧。”
他的老家在上京,亲戚在忠勤苑服劳役,没什么人可以用。
赵筠颐给他推荐的郑小山和虞芝,都非常优秀,可以继续相信他的眼光。
“你同我具体说说,管事需要干什么?”
“我准备在县城边建立一个保鲜罐厂,专门卖空保鲜罐。安木工管技术,管事管日常运营,管事跟掌柜的要求差不多,需要精通算帐,管理伙计,对外应酬等能力。”
赵筠颐低头想了想:“梁大树的娘亲可以吗?”
“哦?具体说说?”
梁大树的娘亲名杨慧,年轻时在府城打工,做过大铺子管事和小铺子掌柜的。
回县城后凭自己本事开了家布匹铺,杨慧的婆家和娘家无任何人做过布匹生意,所以一切都是她自己摸着石头过河。
从府城进货,讲价,装修铺子,接待客人,都是她一个人拿主意,家里人只偶尔搭把手。
慢慢的把一家小店经营成一家大店,后面赚到钱还招了佣工。
不可谓不厉害。
可惜后面县城又开了家布匹铺,这家铺子装修更好,店面更大,布匹花样更多,价还更便宜,给她的店挤兑没了。
杨慧的铺子在倒闭之前,很是挣扎了一番,努力自救。
多方打听才知道这后开的布匹铺,背靠府城的大铺子,别人有非常好的货源,能低价拿到数量多花样又好的布匹。
那货源还抢不过来,货源老板要求每次都要大批量的买,不做小宗买卖,小店铺根本吃不下,如此只好遗憾关店。
这些都是梁大树给他说的,梁大树很崇拜他娘,也不管赵筠颐想不想听,反正就是一股脑的吹,他便记了下来。
褚安安挑眉:厉害的姐,简历满分。
事情一旦决定好,行动就非常快。
褚安安先去安木工那儿,找他问清楚保鲜罐的技术,并靠自己的记忆,记在脑子里。
还嘱咐他千万不能给别人说。
接着找县城周边的房子,这些房子很便宜,直接买了一栋别人的二手房当厂房,没花几个钱。
这期间赵筠颐一直帮忙,省了他很多功夫。
很快,一个简单的小工厂雏形,就搭建好了。
出技术的安木工,管经营的杨慧,往外推销保鲜罐的孙犁,还有新来的,打长工的两男两女。
这四人都是附近的村民,老实本分。其中三人被安排到做保鲜罐,剩下那人给保鲜罐刷涂料。
涂料是安木工一早配置好的,不存在泄露的可能。
做保鲜罐的三人不是木工,一开始需要安木工手把手的教。
这肯定需要时间学习,做的也慢,但之后上手就好了,反正只做罐子这一样东西,可以熟能生巧。
而木工属于技术型人才,工钱贵。当然贵有贵的道理,人家做的是花样繁复的家具,普通人根本做不来,请木工来做罐子简直大材小用。
他给这四人的工钱,是这么算的。学习期是固定工钱,比一般长工更便宜。一旦上手后,就是计件赚取,按正常速度的话,计件比普通长工还更赚钱。
这四人不是壮力,也没什么长处和手艺,能找到一个长工活计,非常不容易。
所以他们学的认真,也很刻苦。虽然人笨了点,学的慢。
但没什么问题,只要他们态度好,人勤快就能留下。
很快,保鲜罐厂正式启动,每个人都在积极干活。
其实到目前为止,褚安安还没有一个客户,但他直接大胆建厂,一口气招了六个人,连安木工都从到处接活的,变成认他为唯一东家。
他并没有选择稳妥发育,比如先只让安木工做罐子慢慢卖,他从中赚差价,生意多了再扩建招人。
之所以一来就这么大刀阔斧,是他已经想好了。
空罐子的定价要十分便宜,仅仅比成本贵一点就行。
其实本来也只是个吃食包装,卖太贵了不合适。
还不如一开始就大方点,卖的便宜,这样每人都买的起,那些同样做吃食生意的老板,就不会再眼馋他了。
等那些客人尝到保鲜罐的好处,一人就会订购很多,走薄利多销的路子,最后赚的钱也是不可估量的。
再有人觊觎,就得掂量下自己价格拼的过他不-
小半个月过去,天气更冷,街上的每人都穿的厚厚的,像五颜六色的大汤圆。
主街上热闹非凡,有些铺子人来人往,生意异常红火。
比如杂货铺里,干果蜜饯,腌制肉食和灯笼卖的非常好。
又比如香粉铺平常生意算不上好,但一到春节,那些香粉胭脂和发钗绢花,就十分抢手。
有些人买来自己用,好过年时能体面一点的走亲戚,有些人买来做节礼,送给朋友亲戚。
就连香火铺生意都比平常好,因为过年有祭祀先人,祭神的习惯。
再就是一些贫穷书生,会支个简陋摊子在路边写春联,画年画,只要摆上个几天,过年的钱就有了。
而他们支的摊子,大多是主街两端的大店之前,只有这里的地段最阔,人最热闹。
这些大铺子东家,一般都不会同他们计较。
除了以上店铺,再就是服务业的生意最红火了。
褚安安研究了下大夏朝的春节,发现服务业不仅放不了年假,还比平常忙许多。
比如悦然客栈这种大酒楼,整个春节一直有人请客吃饭,点的多,吃的贵,一桌均价比平常高不少,悦然客栈的东家肯定舍不得关店。
又比如隔壁的成衣铺,一直有加急的衣裳订单。
倒是可以不接单,就要年假,就要痛快的玩。
但只要辛苦加几天班,一个月的月钱就能挣出来。多是绣娘选择加班。
褚安安已经有些积蓄了,他也还是想挣这份钱。
他是这样想的,店铺就关除夕和大年初一那两天,其它时候的腊月和正月都不放假,给佣工三倍月钱。
等正月一过,二月再放半个月的假期,带薪休假,好好玩上半个月。
他觉得这样挺好,春节期间可是到哪花钱都更贵,还不如换个时间玩,东西没那么贵,人也没那么挤。
整个春节里,最好玩最不能错过的只有白天看杂耍节目,晚上看烟花,放花灯。
到那时整个县城都会被灯火映的亮如白昼,十分好看。
万万不可错过,他刚好那两天放假,很合适。
不过他也不是蛮横专制的东家,都是跟几个佣工商量着来的,他怕有些人觉得祭祀先人和走亲戚更重要。
孙犁需要回家,刚好整个春节最不需要的就是销售。
其他人全部选择留下,虞芝,郑小山,王小芽没有回家的必要,两位大娘倒是想回家,但又被丰厚工钱吸引。
春节期间三倍工钱,事后补半个月的假期,这假期还是带薪休假。
两位大娘说他简直是菩萨。
他觉得有点折煞了。
大娘忙说,不是折煞。
她之前在悦然客栈洗过碗,酒楼伙计跟他们一样春节不放假,可没有三倍月钱的说法,也没事后补假,顶多会得到一点点可怜的赏钱。
没人敢异议,因为怕丢了酒楼的活计。
这年头,找到一份长工活计很难,谁敢抱怨啊?
褚安安听后啧啧:无论哪个时代都有周扒皮啊-
雪花晶莹剔透,似柳絮飘下,冷彻心扉。
这段时间太忙,以至于褚安安都忘了吴有德的事。
某天下午,郑小山急冲冲的跑进来:“太好了东家,那个吴有德被剥夺了秀才功名,判了两年监禁,五年服劳役!”
褚安安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他刚刚忙了许久,才坐下来休息会儿,正喝着茶。
“怎么会判这么久?”
当时设计打赌,其实并没有完全的把握能让吴有德坐牢。
因为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全靠一些侧面猜测,很难彻底做实这人的罪行。
这时候判不判罪,全靠县令大人怎么想。
如果他不是说了吴将军的名字,恐怕打了赌,还是会被无罪释放。
说了吴将军名字后,县令大概会秉公执法,判个半年一年。
但怎么会判的这么严重?
别是县令为了讨好吴将军,故意判重的。
这俩人也不在一个官僚体系里,县令升迁,武官帮不上什么忙。
季县令这么莽撞?不像啊。
郑小山休息了会儿,不再喘气后仔细说道:“是这样的,那天下堂后,吴有德被关了起来,暂时没判他,我估计县令大人也是在找证据?”
“那个吴有德的娘,被吴家人抬回去后,一开始确实身体不舒服,还在床上躺着,一听儿子因诬陷罪下了大牢,瞬间没病了来劲了,把四香斋的东家告进了县府。”
“四香斋?”
褚安安瞬间反应过来,四香斋肯定就是同谋。
这样一想也就合理了,他的保鲜罐才上架不到一个月,一般普通人很难立刻想到它的技术价值万金。
只有同样做吃食生意的,才这么敏感。
他敢说,全县城,就四香斋的人最想要这个技术。
因为别的吃食都是即做即食,不存在保质期的问题。
只有糕点铺和他的零食铺一样,做好后可以放几天,有了保鲜罐后才如有神助。
“你继续说。”
“四香斋东家的女儿和吴有德议过亲,吴氏说,都是因为亲家的施压,他儿子才做出这种事,全都是被亲家逼的。”
“一开始,那四香斋东家自然不肯承认有这回事,但眼见吴氏说的内情越来越多,提供的线索格外细节,可供查证,两人便互相攀咬起来,谁都不想做这个主谋。”
郑小山愉快道:“反正不管谁是主谋,诬陷这事板上钉钉,谁也跑不了。”
褚安安用茶盖撇去浮末,嘴角一勾笑了声,低头喝了口。
之前一直不能做实吴有德的罪行,是苦于没有实质性证据,现在证据不就来了吗。
和他的证据一样,都是人证,铁证如山的人证。
“最后大人判了吴有德主谋,两年监禁,五年服劳役。吴氏从犯,一年监禁,两年服劳役。四香斋东家教唆犯罪,一年监禁,两年服劳役。”
“行,这件事就这样了,你再帮我关注下吴家和四香斋一家,看有没有报复我的迹象。”
他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生怕预判不了这些人的举动,又栽跟头。
这事郑小山早调查过,还是他娘子教他的,要从东家的立场出发,帮东家考虑到他未吩咐的事。
“吴有德没成婚,没有妻子儿女,他那些哥哥都是勒紧裤腰带供他上学的,出了这事,秀才功名也没了,现在他的哥哥们正闹着要分家呢,应该不会找过来。”
“四香斋应该也不会,他们比吴家更警醒聪明,知道东家背后有靠山,不敢招惹你。”
“行,做的很好。”
“都是我的分内之事,东家。”-
临近春节,主街上车水马龙,人挤着人。
县府的公告榜上突然张贴了一张新告示,这个告示还挺有趣,和以前权威严肃的官府消息不同,这是一则案子的全过程。
这案子的转折令人意想不到,中间还牵扯上大人物,一下吸引了大家的兴趣,瞬间在百姓堆里传播起来。
是褚安安被告的那个案子。
这样的公告榜有两个,在主街的两端,一个在县府门前,一个在县城的大门前,任何人进出都可以看到。
一般公告榜张贴的都是极其重要的消息,例如大夏朝新出的政令与律法,科举名单,悬赏通缉犯或者公布重大死刑犯的量刑结果,以儆效尤。
可以说,上到官僚富绅,下到平民百姓都非常关注这个公告榜。
然后就在今天,公告榜出了个新告示,瞬间被大家围观,这里面可议论的点可多了。
自掘坟墓的秀才,还连累亲娘,简直猪狗不如。
四香斋也是老字号了,东家居然是这种人,以后不去他家买糕点了。
还有吴将军,第一次在军事以外的地方听到他的名字,好神奇。
还有这‘保鲜罐’,也好神奇。
它刚在褚氏零食铺上架时,很多人还不信,认为夸大其词。
现有吴将军和县府在前‘背书’,终于相信了。一大群人涌进铺子里,想瞧瞧这神通。
虽然公告上没具体写他店铺的名字,但知情者口口相传,大家都知道了。
还有公告上也没写褚安安公堂上故意说的那句,‘这东西味辣又香,吃一点点就很下饭。’
还是被大家口口相传了出去。
铺子里的生意空前的好。
这就是褚安安一开始预测的祸兮福所倚,虽然一开始是祸事,但他得到了官府‘背书’,简直就是最好的广告。
季县令真够意思,居然真的帮他张贴了告示。
那可是所有人都关注的‘公告榜’,比任何广告位都好用。
他兢兢业业的做活动,送试吃,都没这效果好,一下半个县城的人都知道县府附近有家褚氏零食铺,做的东西非常好,好到秀才自掘坟墓去陷害,就连吴将军都说好。
在这个信息传播很慢的朝代里,简直是最顶流的广告牌。
他都不敢想,要是他把公告榜租下来,改做广告生意该有多赚。
不过他也就想想而已,这块牌子事关民生,是权威且严肃的,不容亵渎。
他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可没有这样的运气了。
趁着这火热劲头,他推出了三款过年零食大礼包。
分便宜,中档和奢侈三档,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适用的那一档。
一时间,生意爆火到不行,一天的营业额能抵之前半个月的,这让他怎么舍得关店?
预先准备的礼品篮子完全不够用,幸好他刚开了个保鲜罐厂,新招的人可以紧急培训下,改做礼品篮子。
这四人里虽都不会做木工活,但居然有两个会用竹条做篮子,算是农村人传统艺能了。
剩下两个砍竹子和做竹条,加在一起做礼品篮子的速度非常快。
一群人忙的跟狗一样,终于熬到除夕前一天。
这天刚关铺子,褚安安说:“明天放假,中午来我家吃饭,我给你们发节礼。”
瞬间欢呼声震天,仿佛进入猴子山,半条街都听到了。
附近的邻居问他们作何那么高兴?
他们又不说,虽然很想炫耀自己的过年待遇,但又怕别人抢了自己的好活计。
所以都默契的假意说道:放年假了,开心。
附近邻居还纳闷:除夕前天都还在干活,有什么可开心的?
保鲜罐厂的成立在褚安安的意料之外,来不及准备节礼,便给杨慧支了点银子,让她自己看着置办一点。
孙犁的已经提前给他-
除夕这天,难得是个冬日的晴天。虽温度没有升高,还是冷,但光线看着很好,四下里明亮通透。
褚安安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起来看到王小芽正在做午食,他现在的厨艺已经被调教出来了,舍得放肉放油放调料,好吃的很。
两位大娘率先到达,她们穿着新衣,坐在厨房门口和王小芽聊天,笑的眼睛眯成缝。
“我说我今天出来,是东家要发节礼,我家里人还都不信,说发节礼是大户人家才有的,他们根本不信我有这个体面。”
“我家里人倒是信了,因为我现在的工钱是一家人里最多的,前几天走亲戚,还一直有人打听我这活计,问我们铺里还招不招人,幸好我在忙,都没回去。”
“真是懒得理他们,把他们招进来,难道要我走?”
“就是,这么好的活计,这么好的东家,我才不想走。”
褚安安走出来,两位大娘站起来恭敬的叫着:“东家。”
她们入职后,接触最多就是王小芽,和东家不熟,面对东家时自然更紧张更恭敬。
褚安安好脾气的招呼道:“过来拿你们的节礼吧。”
他比较注重实用,给佣工准备的节礼都是很好用的,没有半点花里胡哨:一套冬日的棉衣,一篮子铺子里卖的吃食,和一两银子的赏钱。
两位大娘没想到节礼如此丰厚,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东家,怎如此的贵重?”
“东家破费了,我不会说话,但我敢说东家是世上最善良的人,才会要老婆子我,一般人都要腿脚更利索的年轻人去。”
褚安安笑眯眯道:“别妄自菲薄,你们做事勤快细致,好多人抵不上你们呢。”
一听到东家不是乱发好心的留下她们,是真的看重她们,两人的心情更好了点。
事实上,两位大娘来的最晚,只入职不到三个月,就得到如此丰厚的年礼,确实是最赚的。
褚安安思来想去,又给虞芝,郑小山和孙犁,多给了500文赏钱。这三人来的时间更早,表现的都很优秀,理应得到更丰厚的嘉奖。
但凡有一个中规中矩,得过且过,他都一定会扣下来,这500文同样不是发善心。
给小芽发了一两银子的赏钱,他的节礼是三套冬衣,两套薄的已经提前拿给了他,因为他没有厚衣服穿。
还有一套厚的,是他学字学的认真,额外的奖赏。
等小芽学成归来,没准儿他又多一个出色的掌柜的。
每个人得到节礼都异常开心,讲了一箩筐感谢的话。
吃完午饭后还不想走,还想赖着,继续和他说话。
褚安安把他们赶走了,这么好的日子当然要和自己家人一起过了。
还守着东家难道不觉得是加班吗?
最重要的是,剩下的时间,他想自己和赵筠颐过。
第56章
吃完午食, 几个佣工都走了,院子一下变的冷清。
褚安安正想问王小芽下午有何打算,是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一起出去, 还是自己一个人逛。
就见王小芽扭扭捏捏的走过来:“东家,我可以回家一趟吗?”
褚安安了然,在这个特殊时候,是个人都会格外想家, 即便是被卖掉的小孩。
如果是小芽被送过来之初,日日惦记着要回家。
褚安安恐怕不会把方子秘密教给他,只会让他做点闲活。
他会担心新买的奴隶是否过于在意原来家庭,甚至超过自己的性命。
那样奴隶契书的约束力就不强, 有可能会为了家人宁愿不要性命也要背主。
现在就还好, 特殊时候,情有可原。
“可以啊。”
“谢谢东家。”得到肯定答复后,王小芽并没有多高兴,慢吞吞的出了院门。
下午,褚安安跟着赵筠颐去给他爷爷上坟。
上完坟回县城的路上, 一直偷瞧男人的脸色。
赵筠颐像是能猜到他心中所想一样:“不用担心我, 早就过去了。爷爷年龄大,又一直有病,对于他的去世,我早有心理准备。至于爹娘……”
他沉默了会儿继续开口:“他们已经去世很多年,刚开始我确实不能接受,但这么多年过去, 已经放下了。”
四下里没人, 褚安安凑过去牵着他的手,捏捏他的手心:“你还有我。”
赵筠颐笑起来, 嗯了声。
安安肯定想不到,他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救过一个小乞丐吗?”
“我知道啊,爹给我说过了,我记起来了。”
一听安安记起来了,本来有一瞬感性的赵筠颐又不愿意聊了,他是知道安安有点看脸的。
如果不记得的话,还可以随便聊聊。
但安安还记得。
他有点不好意思的:“那时我很脏。”
“这有什么关系。”-
回到县城时已经是晚上,刚好是最热闹的时候。
往常此时的县城是黑漆漆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休息。
今晚到处点着灯笼,映红了天空。
这时最热闹的不是主街,是另外一条小街,小街临着条小河。
河不宽,大概三米的样子,平常大家在这儿洗衣服,如今摇身一变,变成一条火龙,承载着样式不一的花灯。
褚安安随便一瞧,就看到荷花灯,兔子灯,元宝灯,鲤鱼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