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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同心湾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甚至等不及穿行过云雾先回到弟子居的地面上, 重镜就开始紧急对接分身这十多天来的记忆。

神识与分魂相触,出自本源的力量与记忆如洪涌来,不过瞬息, 她便接收完了那些零零杂杂的信息。

这点记忆的数量对于重镜的识海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带来不了什么压力。

但其中快速闪过的种种内容,叫她不免又是一个原地踉跄, 本能抓住了齐辞山的胳膊才在风中堪堪站稳身形。

完全不像是一个先天的风灵根修士能干出来的,可见心潮着实有些太过澎湃。

但是顾及不了这些了。

怎么会有人把一个考核型的秘境过得这么跌宕起伏、精彩纷呈的!

重镜颇为震撼地想。

这样的人竟然还有足足三个!

“……”

“……”

洄影秘境, 十八天前。

三人将随身携带的海量八卦小书在守书人处兑换成借阅时长,统一记到了乐长好的弟子令牌上后,小乐师妹丝毫没有停顿地转身道:“醉姐,伸手。”

金朝醉不明所以。

然后,她便将那枚令牌放到了金朝醉掌纹浅浅的白皙手心中。

“喏。”小乐眉眼弯弯地说:“正好我们三个都超级不喜欢读书, 醉姐你和小方分着用掉好了,这下就够用啦。”

乐长好的眉毛略有些粗,天生便是浓浓的黑,存在感颇强,看起来给人种憨厚老实的感觉,尤其是这样弯起双眉笑的时候。

金朝醉闻言一愣,并未立即收起那块弟子令牌, 而是下意识反问道:“那你们呢?”

方知回在旁亦是满脸的关切:“你们……”

他是在忘荃山亲身见到过百里绛嚎啕大哭那情形的, 清楚知道她想要参加叩霄演武大会的决心和动机都极强烈, 是肩负着打脸那些妖族同辈重任的。

如今这是……

“呃。”百里绛伸手摸摸鼻尖,低声老实道:“说实话,这次初考我觉得我们三个基本就是完蛋了,做人总得正确看待自己和对手的实力差距的嘛。”

啊,如今这是摆烂了。

“况且就算想要再垂死一番, 我们也绝对不会选择在藏书阁看书再去共学堂考试这条路径的。”

还有一些对学习的本能抵触。

“所以我们准备剩下的时间再出门去转完剩下的地方好了,然后就回无双台看她们打架,看看能不能触发些什么感悟。”

以及一些对未来的美好祈愿。

百里绛如此说完,小金和小方又是片刻沉默,满脸尽是复杂和纠结。

可能还是比较要脸,所以不好意思平白接受馈赠。尤其这馈赠的来源,还是弱于她们的朋友的某种“自我牺牲”。

……哪怕朋友本人已经坦然地接受了自己即将失败的命运,也并不觉得这算牺牲,顶多算收拾了一下储物袋都干净多了。

金氏和归霄剑宗在这洄影秘境的弟子人数不少,其中便有好几个自觉通关无望的师妹师弟,主动向金朝醉或方知回提出过自己去清鸿令府中积攒学宫贡献,再转交给她们兑换时长。

金朝醉与方知回自然都拒绝了。

“也不是什么生死存亡的考核。”她们说:“犯不上还要牺牲你们的时间来成全我一人。若是这些事情还需要用上旁人来帮,未免太过没用。”

害。绪西江试图调动自己那点子揣摩人心的本领,心道大宗门出身的修士果然还是太要脸。

她帮着师姐道:“这东西给我我也用不上,根本看不懂。”

此为实话,但说出口后,眼前二人的神情明显更加忏悔了,颇有种“又说到人家伤心处”的懊恼。

于是绪西江闭嘴了。

但很快,要脸的小金和要脸小方对视一眼,似乎决定了什么,咬咬牙道:“我们陪你们三人一起逛完学宫吧。”

呃,这么重情重义的吗?

“反正本来去清鸿令府做任务也是要花掉些时间的。”金朝醉伸手拢起额角碎发道:“既如此,这些时间不如花在你们的身上。”

方知回亦是点头。

那平白多了两个聪明的打手也很好,回忆地图,还没去过的地方也就一个共学堂了。

但偌大个既明学宫总不会只有这几个地方,地图上有好几大块都是空空荡荡的,或许能触发些什么隐藏的内容。

乐长好甚至格外乐观地发出过揣测:“万一我们误打误撞地就直接找到清微悟道台所在了呢?”

这话有些太过乐观,连百里绛都不敢信。但来都来了,既明学宫这么稀奇的地方,观光一下总是可以的。

总不能让器灵前辈们白白搭建个这么大的地图出来。

于是五个人浩浩荡荡地又从藏书阁出发,一齐踏入云雾之中。

记忆到此为止的逻辑都还算正常,至少没有什么重镜无法理解的地方。

但当这五人骑上墨羽灵鹤,一边飞行一边叽叽咕咕的时候,难以置信的变故便格外顺畅地发生了。

——绪西江乘坐的那只墨羽灵鹤忽然引颈长鸣一声,像受了什么刺激,毫无征兆地朝前猛冲一大截!

好在她反应敏捷,及时前扑抱住灵鹤的脖颈,才免于猝不及防间被颠落鹤背的惨剧。

“师姐!”

“师妹!”

“小绪!”

几声惊呼骤响,几人来不及再多关切两句,前方的云雾中爆出一句相当熟悉的悬光境经典粗口。

这灵鹤忽然加速的原因竟是在追前面的那只灵鹤!

爆出悬光境经典粗口的是御兽宗的小贺师姐,顾长老的得意门生,此时此刻同样牢牢抱住自己座下那只墨羽灵鹤。

她回头看见几人,尤其是绪西江座下那只灵鹤,当即发出一声来自御兽修士的专业哀鸣。

“要死了,它俩在搞求偶!!!”

问,鸟类灵兽在求偶的时候都会发生什么事情?

答,会通过一段高难度的空中飞行动作,包括不限于翻滚俯冲和盘旋悬停,来充分展示自己矫健的身姿、光滑的皮毛,还有背上那只很耐活的人类。

绪西江和小贺师姐就是那两只很耐活的人类。

一见钟情、当即开展求偶的行为的灵鹤带着她一路上下翻飞、原地旋转、忽高忽低、引吭高歌,终于和御兽宗小贺师姐座下的那只玩上了比翼双飞。

“我雷不分场合的恋爱脑!鸟也不行!!!”

这是百里绛拼力驱赶着座下那只围观灵鹤追上前面那对爱情鸟,好不容易终于落地后说的第一句话。

“工作时间到底可不可以不谈恋爱啊!”

这是紧跟着的第二句。

吐槽完,她又赶紧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看绪西江的状况。

发髻全乱了,道袍也没好到哪里去,面色微微有些发白,应当是被颠的。但人没事,四肢俱全,炼体没白炼,还坚强地活着。

御兽宗的小贺师姐差不多也是这么个情况。

那两只突如其来的爱情鸟已经溜溜达达地并肩走远了。

确认了人没事后,她们这才来得及环顾四周,看看这对疯狂的爱情鸟把几人都给带到了什么地方来。

这地方绿树阴浓,九曲十弯,不知名的灵花遍野开放着,不远处还有波光粼粼的湖水,算得上是处风景宜人的好地方。

只是乍一眼看去似乎并没什么人,但再细细凝神观察,便会发现那些弯弯绕绕的曲折处,颇为隐匿地站着成双成对的师姐师兄、师妹师弟们。

头挨着头,肩抵着肩,手握着手。

喁喁私语,凝望彼此,完全一派旁人全然无法参与其中的氛围。

“……”

方知回是个不懂这些的纯情小剑修,百里绛没那么了解人族的风土人情,小贺师姐则是压根没那么了解人,三人的神情皆是一片空白。

最后还是见多识广的金朝醉“啊”了一声,蹙眉缓缓道:“情人湾?”

就是,每个宗门都多多少少会有一个的那种,很多恩恩爱爱热恋中的小道侣都喜欢去那里看星星看月亮,的地方。

名字可能不一样,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绪西江和乐长好借着逮捕那对爱情鸟的借口,强行闯入了一对学宫本土甜蜜小情侣的恩爱范围内打听了下。

这地方学名叫同心湾,并不在学宫统一发的那张地图上。因为风景优美,地理偏僻,是学宫内小情侣默认的约会圣地。

就说这幻境之中会有地图上压根没画到的地方吧!

“尤其是这地方有片同心湖。”

说到这种东西,乐长好又兴致勃勃了起来,她眼眸亮晶晶地分享打听到的内容。

“据说情侣站在旁边,可以从湖水之中看到未来的情形。若是湖中倒影的两个人牵着手,便说明能够恩爱一生、白头到老。”

“……”金朝醉环顾了在场的几人一圈,确认了全都没有对象。

她们这批人中,唯一一对谈得轰轰烈烈、情比金坚的季洵和黄兄,最该过去照一照的两个人,此刻全都不在这里。

“只有情侣能照吗?”百里绛举手问:“没有道侣的照了会怎么样?”

这个绪西江也问了,她答道:“似是会随机展示你未来的某个情形,但没测姻缘的那么准。”

那也挺好呀!这不就是“测测你以后的样子”吗?

谁会拒绝一个突如其来的测试呢?

彼时正在洄影秘境外的重镜并不能听到她们说的话,否则定会在心中噔噔好些下。

但她只能看见几个小孩兴奋地交谈了番,接着便齐齐朝同心湾正中的那片大湖走去。

湖面如镜,泛着闪闪的银光,纵有微风拂过,亦水波不惊。

几人满怀期待地站到湖边。

为了防止站得太近同时低头被这同心湖给判定成情侣,她们还特意稍稍分散了些,一个一个依次低头。

闪银色的湖面之中果真出现了不同的情形。

小贺师姐看见自己身边围了一圈毛茸茸的大小灵兽,她一手摸两个两手摸四个,依旧有没被摸到的正在不满意地仰着脖子哼哼唧唧;

金朝醉看见自己正身着金碧辉煌的家主服饰,站在金碧辉煌的金氏祠堂之中,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抬眸看向湖面的方向,勾起抹笑;

方知回则看见自己穿了件在结侣大典上才会穿的那种超级喜庆的大红大绿冕服,连剑柄上都绑了朵喜气洋洋的大红花,正在某个大红装潢的房间之内相当紧张僵硬地扶剑站着;

百里绛看见自己换上了狸族的王族服饰,布布条条地挂了一身,站在某个高地,慷慨激昂地说着什么;

乐长好看见自己换上一身明黄衣装,端端正正坐在张明黄高背椅上,因为面前有垂下的十二旒遮挡着,她并看不清自己的神情;

绪西江则看见自己梳了个侧编的发髻,二十大几的模样,手里捧着本厚厚的书,一条腿支起,一条腿荡出窗外,神情颇为悠然地坐在窗台上……认真看书。

“……”

“……”

六个人全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小贺师姐摸着下巴,高兴中掺着点卖弄的苦恼:“日后要养这许多灵兽的话,或许得去寻裴家的人给我多做几条傀偶臂装在身上。”

一口气装八条手臂,然后她就十手联动地摸灵兽宝宝,绝不让任何一个受委屈!

而猝不及防就看见了疑似自己结侣大典的当天的情形,方知回这会儿已经整张脸都涨得殷红,根本说不出句囫囵话来。

他只会倒退半步,伸手指着同心湖说:“这、这这、这——”

连手都没牵过,日后道侣会在哪里都不知道,从小被教育要守身如玉的纯情剑修根本受不了这刺激。

有种被一键剧透了劲爆的大结局,却没告诉他答案是谁的感觉。

方知回“这”了半天,最后才憋出来一句:“怎么这样,真的假的啊!”

金朝醉抱臂,颇满意地点头道:“我都当上家主了,那这同心湖中所现,必然是真的。”

她日后会当金氏的家主,这自然是件板上钉钉、无人质疑的事情。怎么能是假的呢?

百里绛亦深以为然:“嘿,我看起来也很牛。”

回到狸族振臂一呼什么的,这不就是仙灵网文学中最流行的那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曾经你看我不起日后我荣归故里吗?!

这个剧情猫喜欢!

如果只有真和假两个选项,那她愿意为了这个看起来很爽的未来,和醉姐联手把小方打包起来塞到结侣大典的现场。

乐长好双手扶住脑袋:“等等,都先等等,就算不提我为什么会看起来会好像跑去当皇帝好了……但我二师姐她不识字啊不识字!她这是在干什么啊!这能是真的吗!”

难道绪西江是在窗台上看书摆造型装酷吗!

金朝醉沉吟,提出新的观点:“或许这说明小绪这情况并非无药可医,日后就治好了呢?”

这样一说,那便又显得充满了希望起来,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人人都会有个光明灿烂美好的未来,摸灵兽的摸灵兽,当家主的当家主,当皇帝的当皇帝,结道侣的结道侣。

光辉灿烂的未来里,绪西江却冷不丁道:“你们过来看,湖底好像有什么东西。”

按照顺序,她是最后一个照的。

只是绪西江照完后也并未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继续盯着那湖面,眼睛一错不错。

这会儿在明亮的日光之下,她似乎当真看见了有个什么东西正在同心湖底微微闪着模糊温润的光芒。

众人被她这话吸引了过去,却看不出什么。

只能换着角度使劲看了好半晌,累得够呛,最后才终于用某种极度扭曲的姿势看见了似乎确实有什么东西。

“这同心湖水的玄机,恐怕多半就和湖底的那东西有关。”

百里绛充分发挥了自己仙灵网文学和八卦小书看得多的特长,率先按照套路进行了总结,“若这儿不是幻境,那湖底多半有个什么宝贝。”

“宝贝”这词实在有些勾人心弦,加上从湖水中看见的未来又都蛮劲爆的,难免令人浮想联翩。

若是能下去看一看的话……甚至,若是能将湖底的东西弄上来看一看的话……不就能搞清楚了吗?

就算都说幻境之中的东西都是幻象,但长长见识,也不图别的什么。

忘荃山三姐妹又互看了眼,绪西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颔首。

然后她便两步上前,毫无前摇,在小金小方和小贺这另外三个人谁都没有意料到的惊愕眼神之中,挽了挽袖子,格外利落地跳水下去了。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啊?啊?

这就下去了?不再商量一下吗?

水面上咕嘟咕嘟浮起来几个气泡,绪西江的身影似乎在快速朝下游去。

几人慢半拍地冲到岸边低头去看,平静的湖面被绪西江彻底搅散,这会儿也看不到什么倒影了。

乐长好才想对亲亲师姐说什么,结果刚喊了个“二师”,“姐”还没来得及出口,身侧便忽地刮来一阵肃肃寒风。

这风与师尊平日里总在身侧萦绕的那种不同,她心里咯噔一下。

“执法堂办事!违禁闯入同心湖,和我走!”

乐长好一个激灵,回头看去,竟是个学宫本土的高个师姐。

这师姐细眉薄唇,神情严肃,腰间悬了个形似弟子令牌的玩意儿,上头赫然刻着“执法”二字。

怎么这就违禁了!

难道那湖底的当真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大宝贝?

来不及申辩,那执法堂师姐便朝湖中甩出锁链型的法器,不过两息,才跳下去的绪西江便被锁链给套着咯吱窝,给硬生生打捞了上来。

“咳咳!咳!”

这锁链来得突然,她没防备,上来的过程中呛了两口水,半跪在地上湿漉漉地咳嗽。

执法师姐道:“你私自闯入同心湖,按例须在思过崖思过三十日,走吧,师妹。”

说罢,她抓住绪西江的手腕,就要纵身一跃,带她前往那个什么思过崖。

“等等!”

方才趴在岸边的蓝衣女修忽地大喊,执法师姐回头道:“师妹,学宫规定如此,你求情无用……”

话没说完,她忽地顿住。

又是接连的两声“扑通”落水声。

依然水花四溅,动静极大。

执法师姐:“……”

方才还好生生站在岸边的两个人,这会儿全都下水挣扎了起来。

百里绛上下扑腾:“小绪咳!咳咳你别急,我们、我们和你一道去思过崖咳咳!”

乐长好昂脖子:“醉姐小方!你们回藏书阁继续考核去!我们三个反正没别的事情了,在思过崖待到秘境结束也是可以的!”

百里绛妖身的时候就不喜欢沾水,如今人身下来也是情急之下才萌生出的点勇气,但勇气不能代替水平,她不受控制地吃了两口水,边咳边艰难喊道。

乐长好只能说比她稍好些,至少说出来的句子都长多了。

执法师姐:“……”

她算是看出来了,她现在要是不出手把这两个人给抓走,她们两个能把自己淹死在这里。

怎么不干脆淹死她们算了呢?

作者有话说:

正在扮演执法师姐的器灵:……神经啊!

这章含了一点加更,已燃尽()

第52章 思过崖 ◎年轻版的传疏仙尊:“咩?”◎

思过崖这种地方, 重镜并不陌生。

甚至称得上是门熟路轻。

主要是年少之时进去的次数就不少,甚至体验过好几个不同宗门的。

若是愿意,她甚至能给万象楼供稿, 专门写一期六境各大宗门思过体验测评。

譬如她老家悬光派的常见思过手段是把人关在小黑屋里硬逼着读书,什么时候思想品德考核过关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但这对重镜没什么用,她很会考试;

归霄剑宗则是主打折腾肉身锤炼意志, 会把人放到拥有一道瀑布的山谷之内,须得在那瀑布的冲刷之下磨完一百零八把剑才行。

这个怎么说呢, 虽然进来思过是会被没收掉武器的,但磨了剑不就又有武器了吗?反正重镜是没什么犹豫,因为私下斗殴才来思过的,磨好剑继续和齐辞山斗殴;

金氏一族会没收掉你身上所有金光灿灿、闪闪发亮的漂亮物件,把你关进一间朴素到极点的房间之中, 重镜更是对此没有所谓;

抱瓮山庄的思过禁地是一片广袤无边的药田,进去之后便会分到其中的一小块,以及一种超级难伺候的灵植幼苗,你需要平均每半个时辰去呵护它一次才不会死掉的那种;

长吟风馆会把你和一块留音石关在一块儿,留音石里不间断播放着某些响亮且呕哑嘲哳难为听的人声和乐声。重镜没什么感觉,因为她自己弹的好像也差不多;

御兽宗的思过禁地是一个超级大温泉,分你十只天生就特别特别讨厌水的灵兽, 思过的惩罚就是把它们一只一只全都摁在水池里面洗干净。

然后重镜掏出了自己在抱瓮山庄的时候炼制的那批巨大安眠丸, 一只一只塞进了嘴里;

裴氏一族的没进去过, 但听说会让人在里面没日没夜地手搓傀偶部件;截江门的也没去过,好像是让人在里面绣花锻炼耐心和精巧度;含沙门似乎要解毒……

总之便是一个猴一个拴法,还挺多种多样的,确保绝大部分人都能在里面过得不那么愉快。

而重镜频繁思过的生活结束于她晋阶元婴后。主要是她的破坏力跟着实力一起提升了,再惹出点什么事, 都已经不是抓去思过能管用的了。

随着年龄的上升,自己如今已经稳重多了。重镜心道:就说当师尊会改变一个人的处事态度吧。

而洄影秘境之中,绪西江三人被执法师姐给一手提着一个地提溜到了思过崖,还剩一个没手提了,就被湿漉漉的挂在师姐本命剑剑柄上。

既明学宫的思过崖亦有自己的特色——此处的空气之中,感受不到分毫的灵气。

执法师姐将她三人丢下,每人的眉心各下了一道咒印,冷冷道:“进去吧。”

说罢,师姐转身离去,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浓白云雾之中。

这思过崖遍地都是嶙峋青石,看起来颇为冷清,除了她们之外再无旁人的踪迹。

重镜怀疑这是因为器灵前辈们懒得在这地方捏造更多的幻象了,凑合凑合得了,说不定“思过崖”这个地标都是因为她们三个才临时搓出来的。

绪西江试着打开腰间储物袋,旋即发现这思过崖不仅没有灵气,还限制修士使用灵力!

她龇牙咧嘴好半晌,才万分艰难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沓防御符箓和照明符箓,与师姐师妹凑合着分了分。

“这是个什么禁灵之地啊……”

百里绛哆哆嗦嗦好半晌,终于凝聚起点儿灵力,往自己身上成功拍出个最简单的烘干小法术。

乐长好亦东张西望:“我们就得在这里干坐三十日吗?”

“没三十日那么多,洄影秘境至多再二十多日就结束了。”

“……有好到哪里去吗?”

并没有。

百里绛懊悔地直拍大腿,痛心道:“早知道就不在藏书阁里把那些书全部兑换掉了,好歹留两本现在看看呢!”

现在好了,一本没留,储物袋里只剩下点连书灵都不要的功法心诀和剑谱,谁看了谁头痛。

但事已至此,她们只好继续朝里走,试图找个至少平坦些的地方坐下来说话。

彼时的洄影秘境外,对于她们三人的遭遇,唯有重镜和章师妹捂住眼睛,金朝醉拉着师葭月笑得猖狂。

变故发生在进来后的第五日。

事实证明,修士的创造力是无穷无尽的,尤其是被逼到无聊的绝境之后。

前四天她们还在硬逼着自己多少学点东西,趁此机会,在这处与世隔绝的僻静之地,静下心来练练画符、背背剑谱。

面如菜色地学到第五日,终于彻底忍不住。百里绛努力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沓明黄色的空白符箓,颇为郑重地提起画符用的朱笔。

……然后开始自制“传疏牌”。

传疏牌是传疏仙尊她老人家昔年发明的一种纸牌玩法,后来她又创造了仙灵网这一传奇巨制,特地在灵网阵法中内置了一个模块用来打牌。

如今在思过崖这个禁灵之地里,灵网玉珏什么的肯定是想都别想。

但没关系,她们可以回归到最原始的纸牌玩法,而且三个人,刚刚好好满足玩传疏牌的最低人数。

痛不欲生的学习转眼之间变成了酣畅淋漓的打牌,变化来得太突然也太顺畅,等秘境之外的观众们注意到她们仨的时候,牌已经打了至少两圈。

秘境外的长老们:“……”

秘境外的重镜捂住脸。

就、你们、哎、好吧!

打到不知第多少圈的时候,一道陌生的声音冷不丁在绪西江的肩膀上响起:“打这张,再给你师妹喂张牌就能赢 了。”

素白而又纤长的手指不知从哪里伸出来,在她面前的某张牌上轻轻一点,某种说不清的幽淡香气弥漫到鼻腔。

绪西江:“……”

绪西江心跳骤然一顿,她没回答,而是作什么也没发现的沉吟思考状,暗中则捏紧了那张牌和先前掏出来的防御符箓。

她心中默数两息,猛地回头。

身后站着的并非预想之中的冤魂灵怪,而是一名将半个身子从虚空之中探出的红衣女修。

这女修梳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堕马髻,窄袖宽袍,殷红如霞,明艳的面容上满是兴致勃勃之色。

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仅仅探出上半身来,腰部以下则是凭空消失,像是钻进了什么隐蔽的空间之中,乍一眼看去相当诡异。

绪西江:“……”

见她回头,这女修不仅不慌,还笑了下,轻推她的肩膀:“看我干什么,打完呀。”

这下,沉浸在打牌思路中的百里绛和乐长好也都发现了这位诡异的红衣女修。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面容,身上的修为对三人而言却已经属于高深莫测。

在修真界,依靠外貌和年龄判断修为实力是最不可取的。三人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僵硬地草草打完了这局牌。

按照她所指点,绪西江给乐长好喂了张牌后,乐长好果然顺利地出尽手中之牌,赢了大师姐百里绛。

红衣女修看起来很满意,高高兴兴地将整个身子都从虚空之中拔了出来……谢天谢地,太好了她是有腿的!是个活生生的人!

女修毫不见外地坐到她们旁边加入进来,跟着一道洗牌,同时颇好奇地问她们这是从哪儿学来的玩法。

乐长好有些拿捏不准这个时期的传疏仙尊到底有没有把传疏牌给发明出来,荧洲古史也不教这么犄角旮旯的知识点,便颇含糊地说:“是位德高望重的仙尊前辈所授。”

别管,问就是德高望重、名满荧洲。

女修挑眉,又问她们是犯了什么事来的思过崖呢?

绪西江闭眼:“……因为我们不知道不可以跳同心湖里。”

女修闻言拊掌大笑。

笑完,她又一边摸牌一边道:“我看学宫里近日似乎来了不少小朋友,都忙得很,就你们三个闲得没事玩跳水。”

乐长好咂嘴:“不是存心想跳水……哎,我们来都是为了上那个清微悟道台的,但太难了,想辟点蹊径结果把自己辟来了这地方。”

不知道这话有什么好笑的,但女修又被逗笑了。

总不能只有她们在回答,百里绛反过来问道:“那师姐你又是怎么被关进来的呀?”

女修眨眨眼,没藏着掖着,语调飞扬道:“因为我差点就把咱们学宫的护宫大阵给挖了一块下来。”

三人神情僵住:“……”

等等,不是,你是说,在同心湖里跳水,和差点挖了护宗大阵,竟然是同一个等级的惩罚吗?!

执法堂,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执法堂!你的司法标准究竟是什么啊!

她们面上的震撼之色实在是太过明显,女修见了更加高兴起来,叫完庄家后笑盈盈道:“别怕,这不是还没挖下来嘛,否则也不是在这里可以解决的事情了。”

“那、那师姐你方才的模样是在?”

女修道:“一点小阵法罢了。”

“这地方不是限制了使用灵力吗?还能用上阵法吗?”

“嗯哼,是啊,特地为这里改良过的,用不了多少灵力。毕竟隔三差五过来蹲阵子,还是要考虑一下居住舒适性的。”

“……师姐真乃阵法天才。”

“哎,我也觉得。对了,我名李椽,你们怎么称呼呢?”

于是乐长好开始热情且老实地报菜名:“李师姐,这位是我大师姐百里绛,那位是我二师姐绪西江,我名乐长好……”

似乎有些熟悉。

李椽,李、椽……

“传疏仙尊?!”

百里绛“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情绪一时之间太激动,狸族的妖身本相都露出来了点儿,两只猫耳赫然在她脑袋上冒出。

虽然她荧洲古史学得不怎么样,但每一个爱玩仙灵网的人都会知道传疏仙尊俗名李椽的!

李椽摸了摸下巴:“谁啊?”

啊对,现在的传疏仙尊还是个在既明学宫之中读书的修士,尚未身登化神,也就还没有得到“传疏”这个尊号……

不对、不对!这里分明是洄影秘境,是器灵前辈们营造出来的幻境,并不是真的过去的既明学宫,怎么会有真的传疏仙尊呢?

是幻象,还是哪个器灵前辈扮演的?但传疏仙尊后来顺利飞升,位格极高,如今究竟谁敢扮演她啊?

绪西江的瞳孔兀自地震,怎么都没能整理出句囫囵话来。

反倒是百里绛“嗷”完那声响亮的,下一刻便用没拿牌的那只手紧紧握住传疏的。

“仙尊!求你了仙尊!以后修仙灵网的时候往妖都多修两里地可以吗!尤其是苍梧妖都修到王宫里面去可不可以哇仙尊!那边的仙灵网真的太差了妖族子民盼灵网如婴儿之盼父母哇仙尊——”

她喊得实在太过动情,破音破得很惨烈。

年轻版的传疏仙尊:“咩?”

她歪头,眨眼,刻意扮了个可爱。

“什么仙灵网啊,我吗?”

然后若有所思:“在修真界造一个仙灵网吗?啊,好像有点意思,我就说咱们这地方的文娱水平有点太低了,亟需拯救一下来着……”

至此,秘境之外的重镜分身,眼睁睁地看着天罗宗的长老们带着弟子一个接一个地疯狂赶过来。

洄影秘境外人头攒动,天边全是密密麻麻各种各样的飞行法器。

晴虹境本来就是天罗宗的老巢,晴虹境之外的天罗宗阵修收到消息,亦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如今的架势,好像所有没闭关的没被关在秘境的人全都倾巢而出了。

其余宗门的长老们凑在一块儿叽叽咕咕地讨论。

百炼宗的长老收到了大量诉求,此刻正在焦头烂额地研究怎么把水镜之上的五六十个原先均分大小的屏幕,给改成只放大这三个人的。

而重镜,她被师葭月牢牢掐住了一边胳膊,极大幅度地来回摇晃着。

向来从容淡然还带着点工作出来的死气的师葭月此刻容光焕发、情绪激动,甚至也破了音:“问仙灵网怎么修!快问传疏老祖仙灵网到底该怎么修啊!!!”

重镜被她摇得东倒西歪,如风中残烛。

“她们、哪里、会这个?”她断断续续地,无助又安详地说,“之前让你、教下她们阵法、你跑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师葭月痛不欲生,悔之晚矣。

诚如重镜所言,秘境之内的那三个人,谁都没能从年轻版传疏仙尊的边打牌边喃喃的话语中听出点什么阵法一道的玄机。

倒是传疏仙尊不嫌她们傻,打完一圈后把三人赢了个精光后不再自言自语,转为眉眼弯弯地看她们。

“不过你们想去清微悟道台的话,我有个法子能绕开那些老家伙偷偷上去,要不要听?”

她十指翩飞,把用空白符纸制作的传疏牌又给洗了一圈。

“你们加在一块儿,若能在三日之内赢我一轮,我就帮你们这一回,如何?”

作者有话说:

谁能想到,这一段在大纲里本来是:传疏给予三人棋局考验。实际上写出来的:斗地主。

参考文献:

“然后就因为就因为在宗内私自斗殴被执事堂给抓走丢进三省谷思过一个月了……”——第十八章(镜和743曾在归霄剑宗组团思过)

“譬如天罗宗的开山祖师传疏仙尊,便是既明学宫中的最后一批学子。”——第四十八章(传疏是学宫弟子)

第53章 豁口 ◎好长、好复杂、好具体的诅咒。◎

秘境里面正在如火如荼地开展四人传疏牌比赛之时, 秘境外面则已然乱作了一团。

——天罗宗修士彻底倾巢而出,上上下下、老的小的全都挤到了洄影秘境的上空。

重镜原本就没觉得这地方有多宽敞,现下更是被老阵修和小阵修们给强势联手挤到了边边上。

行, 彻底变成少数群体了。

“诶、之前我听过课的、那个长老也来了、他三百多年没在荧洲露面、我还以为悄无声息地那什么了呢。”

“等等、你师弟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还尚在襁褓啊!”

仍然在被师葭月摇来晃去的重镜艰难四望并断断续续评价道:“满一岁了没有啊、这么小也要被、抱出来凑这个热闹吗?”

师葭月表达了鄙夷:“什么叫凑热闹,这是开山老祖的熏陶!”

但你们的开山老祖正在里面忙着打牌。重镜心道:还是在思过崖打牌。

但她没说出来,附近的天罗宗修士太多了, 容易引起群愤。

而金逢时正在乱中思考:“你这话什么意思?里面那个传疏仙尊难道当真是个真货?”

师葭月:“不许用‘货’这个字。”

金逢时从善如流地改正:“难道当真是个真仙尊?”

重镜安详:“我不、知道啊、里面不是、幻境吗?”

“但总也不会是幻象或者器灵扮演的呀。传疏仙尊怎么说都是飞升修士,位格摆在那儿了, 擅自扮演定会受到注视和天谴。”

话是这样说的。

众所周知,修为越高的修士与这方天地本身的联结便越紧密。

尚未飞升离开荧洲的化神仙尊,即便远隔万里亦能感应到来自同源功法的小辈的呼唤。

而那些已经飞升的大能前辈们,更是位格极高。“扮演”这种本身便带有着“谋篡身份”意味的行为,必定会受到来自天地的惩戒。

重镜:“原则上不可以、但万一、原则本人说、可以呢?你看传疏仙尊那样、很明显她老人家、也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

师葭月:“闭嘴!不许这么说!”

于是重镜闭嘴了, 连带眼睛也一起闭上,继续安详地前后摇晃。

还好这只是一具傀偶分身。

她甚至乐观地想:只要没有脑浆,那么摇再久也不会把脑浆摇匀。

无脑护完老祖,师葭月才道:“自然不可能是幻象和扮演,这大约是个投影。”

投影?什么投影?

“传疏老祖曾在既明学宫之中就读,直到学宫沉没才出外创立了天罗宗的根基。她早年时在学宫中留下过许多旧物,能够投影出她某个时刻的残影。”

“你怎么知道?”金逢时问。

师葭月:“……”

她终于停止了摇晃重镜的动作。

师葭月将视线微微上移, 轻声道:“她老人家留下的手记中写了, 她昔年为了偷偷溜出学宫, 特地钻研过如何用投影冒充自己。”

“……就没被发现过吗?”

“被发现了,因为羽族的长老后来找学宫投诉了她。结果学正一查山门处的弟子令牌出入登记,发现她老人家在记录上已经整整五年没有离开过学宫,但实际上她在那时的三个月前刚刚不当心拔掉了羽族少族长的尾羽。”

“一定要用‘不当心’这个词吗?”

师葭月正色:“这是老祖手记之中的原话。”

重镜坐稳身子,听了这些顿时很觉得不平。

“所以凭什么说我以前很难搞呢?”她觉得自己的少年时代实在是受到了太多的苛责, “难道传疏仙尊她老人家就好到哪里去了吗?!”

此言一出,附近的别宗长老们皆投来似有若无的,不敢苟同的目光。

“……啧。”

*

思过崖内。

事实证明,爱好这东西不能够和任何“考核”相关的元素沾边。

爱好一旦变成考核,那便再也不是爱好了。

虽然打牌真的很好玩,但是带着“要在三日之内赢过传疏仙尊”的任务打牌,顿时就没那么好玩了。

三人起先斗志昂扬,连输几盘之后还暂停了一炷香的时间,凑到边上头挨着头总结复盘、排兵布阵——百里绛甚至煞有介事地拿了块白绸布出来,在上面认真地推衍了几番。

然后继续大输特输、越输越快。

接连输了一天一夜,三人的状态明显地萎靡了下去。

眼下泛起青黑,眼神开始涣散,眼角微微溢出打哈欠导致的泪水。

甚至百里绛头顶的那两只小狸耳朵,都变得杂毛乱飞,一点都不柔顺了。

但来都来了,事已至此,连少年版的传疏仙尊都能碰上,距离速通清微悟道台仅有一步之遥,那咬着牙也得把这牌给打完。

于是继续咬牙切齿、苦大仇深地艰难出牌。

“若是早知道会有在秘境之中和人比打牌的这一天。”乐长好忧郁地说:“我一定每天都去和万象楼的管事练打牌。”

可惜没有早知道。

甚至思过崖的里面在焦头烂额地大战牌神中,思过崖之外的天罗宗小阵修们还在一无所知地完成修补阵法的各种任务……

哦,以及现在重镜终于知道她们究竟哪来的那么多修补阵法的任务了。原来都是传疏仙尊她老人家撬护宫大阵搞出来的事情,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荫庇后辈了。

困意弥漫的氛围中,唯有还名唤李椽的金丹版传疏仙尊仿佛半点不知疲惫,也赢不腻,照旧玩得兴致勃勃、游刃有余。

她甚至有空在等待三人思考怎么出牌的时候,悠悠然地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在嶙峋青石上随意划拉着,东一下西一下,动作看起来相当漫不经心。

“这是什么算牌手法,我竟从未见过。”

金逢时负手,和师葭月站一块儿颇为严肃地盯着水镜屏幕看了半天,最终沉吟片刻,真诚发问。

“老祖这是在思考怎么搭建仙灵网!”

师葭月伸手捂住她的嘴:“不懂阵法就少说两句,再说我师兄要来找你理论了。”

哎,你们阵修!哎,真是不讲道理!

这三日之中,洄影秘境外尽是密密麻麻的天罗宗修士们,如饥似渴地看着水镜之中传疏仙尊每一个随手比划的动作。

仔细听,还能听见有哪个长老从讼言堂现学了两招,正颇为虔诚地摆了个手势在默默搞诅咒中。

细听一下其中内容,大概是诅咒她那位正在洄影秘境中的小徒儿可以莫名其妙地违反一下学宫宫规,然后执法弟子也来把她的小徒儿给抓去思过崖里坐大牢,再然后小徒儿往里走两步就遇见了正在打牌的传疏仙尊,身上穿着的天罗宗服饰引起了传疏仙尊心底莫名的好感,牌也不打了拉着她小徒儿的手就问可曾读过什么符书,她小徒儿便引经据典言之有物地侃侃而谈对于阵法的见解,传疏仙尊直呼遇到了天才她定要倾囊相授,然后拉着她一起细细研究怎么布灵网阵法。

重镜:“……”

真是好长、好复杂、好具体的一个诅咒,甚至有连贯的剧情。

现在已经没人关心其它几个地点中的各种考核进度了,究竟是哪十个小辈能得到参加叩霄演武大会的名额也暂且不重要了,通通都被抛诸脑后。

天罗宗的只关心传疏仙尊随手画下的阵法,别宗长老只关心重镜的那三个徒儿还能整出点什么意料之外的幺蛾子来。

但她们这次很老实,当真不眠不歇地打了整整三日的传疏牌。

打到后面,连视野之中那些牌都变得模糊起来,看不大清了。

全凭着本能和稍稍一些不服输的劲儿在勉强支撑着。

直到第三日的傍晚,很是平平无奇的某一场。

也不记得究竟是怎样打的了,总之到绪西江率先丢完手中的最后一张牌时,她们仨谁都没反应过来,还本能地伸手想抓紧时间洗牌重开。

结果手伸出去一半,慢慢地回过味来了什么。

于是动作僵停在半空中,六只眼睛呆呆地盯着打出去的牌看了半晌,疲惫的头脑终于运转出了结果——

——她们赢了!

硬生生磨赢了!赢了!有办法上清微悟道台了!

传疏见状,反手十指交叠地伸了个懒腰,格外痛快地履行了先前的诺言:“行,既然能赢过我,你们就有资格登上那个什么清微悟道台。”

她起身,随手拍拍法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门熟路轻地朝思过崖更深处走去。

“跟上。”

三人当即起身,亦踉踉跄跄、龇牙咧嘴地跟了上去。

……龇牙咧嘴主要是因为坐久了腿麻,一站起来骨头还在嘎嘣嘎嘣响。

很快,传疏在某块平平无奇的青石前站定。

她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视线徐徐下移,直到定在半空之中的某个点上。

紧接着抬手拔下发髻间一枚蜜合色的小玉钗,攥在手上,毫不犹豫地朝那空无一物的空中狠狠扎去!

玉钗顿在半空,有什么东西随之无声地倾泻而出——

传疏扬手,又是数杆阵旗飞来。她指尖快速的移动和轻点,那些赤红阵旗一杆又一杆地接连砸落。

如此尤嫌不足,传疏又反手从旁侧的半空中抽出一柄玄黑阔刀,双手持握跃至半空,大开大合间肆意毁坏脚下的那些嶙峋青石。

不过须臾,那被玉钗扎着的地方,缓缓显出了某种不一样的色泽。

就好像,眼前的这片空气其实只是一面……幕布。

传疏的这番动作,正是在这面幕布上划出了一道豁口。

而豁口之外,才是真正的思过崖。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峡谷,眼前是近乎陡峭到近乎垂直的山壁,到处是狂暴肆虐的凛冽罡风。

从豁口向上望,这陡峭山壁笔直地指向天穹,没入层叠云雾之中,根本看不到山巅情形。

“好了,这就是这里。”

传疏足尖点地,姿态轻盈地跳回到满是大小碎石的地面上,她耸肩轻松道:“爬吧。”

“算你们命好,思过崖就在清微悟道台的正下方。只消沿着这山壁往上爬,最顶上就是清微悟道台。

“不过现在还不是它开放的时间,得等其它考核都结束了才能进去。你们还有几日的准备时间,可以先爬着熟悉一下。”

她说得格外轻松写意,三个人整齐地仰头看去,神情痴呆。

啊?谁爬?她们吗?

传疏意思意思宽慰道:“这罡风不过是拂尘罡级别,筑基修士亦能抵御。”

天地之间的罡风按照强度,由小及大粗略分为拂尘罡、裂石罡、摧云罡三个层级。被大能修士们驯服并掌握的稀缺风脉另外再算。

如此听起来,仿佛这罡风也并不十分可怖了。

百里绛念及自己算是大师姐,凡事都应顶在前头,便略带些迟疑地朝那豁口伸出手去。

她试着掐了个最简单的防风诀,调动丹田灵力凝聚在指尖,半晌,半点反应也无。

那凛冽罡风依旧肆虐,刮在皮肉上犹如刀割。

坏了。

豁口里的思过崖也禁用灵力!

所以,意思就是让她们顶着这种程度的罡风,不能用任何法宝外力,也没法调动任何灵力护体,就那么徒手爬这放眼望去看不见几个借力点的峭壁,还得一口气爬到最顶上吗?

现在,换成截江门的长老从讼言堂那里学了个诅咒的手势就开始虔诚地报菜名了。

诅咒她们截江门的小弟子莫名其妙地触犯了学宫规矩然后被执法弟子无情抓走带到思过崖反省,恰好往里走的时候发现了站在那的传疏仙尊和她破开的思过崖空间禁制,看见如此完美的炼体圣地,当即就自告奋勇开始顶着罡风徒手爬山淬炼体魄——!

旁边的重镜:“……”

真是好长、好复杂、好具体的一个诅咒。

作者有话说:

镜:机械脑浆摇匀中——

非常好摇来晃去的一只小镜!你只要摇她她就会配合w

第54章 扶桑脂泪 ◎若是同心湖底当真藏有扶桑脂泪。◎

诅咒很虔诚, 但效果基本没有。

在其它小小的水镜屏幕之中,天罗宗的小阵修们和截江门的小体修们仍旧兢兢业业地为了考核而努力着,很老实、很本分, 没有半分会触犯学宫宫规的意思。

平心而论,想要触发“思过崖的传疏仙尊”这等奇遇是个相当困难的任务……

首先你需要不好好完成你的秘境任务,而选择到处溜达并且违反你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宫规直到被执法师姐抓走丢去思过崖;

其次你不能一个人被抓, 你还需要两个情比金坚的同伙跟随你一起过去,否则凑不齐三缺一的效果;

最重要的是你还得随身携带至少一副传疏牌, 并且在被关禁闭的时候非但不痛定思痛、不弯道超车,光想着打牌了。

这样才能把传疏仙尊给钓出来。

好复杂的步骤。

“你家徒儿虽然不聪明。”金逢时不由喟叹道:“但运道蛮好的。”

这种事情都能误打误撞出来。

重镜抱臂看向水镜之中。

少年版传疏在轻描淡写地破开思过崖禁制的豁口之后,又说了句什么,接着摆摆手,眼看就要深藏功与名地重新钻回自己的隐身屏障中去。

但手挥到一半, 百里绛忽然说了什么,费半天劲地才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灵网玉珏,脸颊红红地塞到少年传疏的手里。

少年传疏低头看向手中那枚羊脂白的灵网玉珏,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灵网玉珏在这里自然是不能用的。

就像百里绛的脸红既不是羞涩也不是仰慕,而是因为“从储物袋里掏出灵网玉珏”这个动作榨干了她本就所剩不多的灵力与精力,憋红的。

洄影秘境外,又进入了无聊的看小孩爬山环节。

她们三人摩拳擦掌, 挨个挑战这片不知名峭壁。神情都略有些苦恼, 却并不带分毫恐惧之色。

毕竟就算摔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六境各宗的化神老祖们早与洄影秘境中的器灵前辈们有过约定, 一旦小辈在秘境之中有性命之忧,器灵前辈便会出手将她提前送出秘境,并不会真正伤及性命。

也就是说就算从那个什么清微悟道台上直接摔下来也都不会真的摔死,大不了就是提前离开洄影秘境,彻底参加不了叩霄演武大会罢了。

于是一旦有了兜底, 作死的精神就会源源不绝地从骨缝之中冒出来。

*

绪西江是三人之中唯一炼过体的,底子好些,手脚并用地挂在那块奇形怪状的峭壁之上也能勉强稳住,慢慢地向上探索着。

说实话,现下已算是最最适合绪西江的情况。

百里绛虽然没炼过体,但她有一半的妖族血脉,也能变回妖身本相,变回去的时候好歹算是半个妖族。

单论肉身的强度与弹跳能力,妖族本就远超同阶的人族。她体验了半日之后,毫不犹豫就变回了自己的妖身本相,格外能屈能伸、随机应变。

足足有修士小腿高的尖耳彩狸转着圈朝四面八方的空气喵喵喵了一阵,而后朝着峭壁一跃而上!

只剩下了乐长好。

小乐亏就亏在了既没学过炼体,还是个纯种人类上。

一旦失去了护体灵力,就会变得菜菜的、脆脆的、鲜嫩多汁的,纯种人类。

哪怕有两位师姐一个在前面探路,一个在后面垫着,她也还是菜菜的、脆脆的、至多爬半个时辰就精疲力竭到快要死掉的。

小乐在猛烈的罡风之中将自己在峭壁上格外坚强地挂了整整四日,最终还是选择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平实的地面上,安详地决定算了吧。

算了,算了。

继续这么半死不活地挂在那里,反倒拖慢两个师姐的速度,必定会重蹈山门处爬台阶爬了个倒数的覆辙。

遇到拦路巨石就换条路绕开走,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也不是所有困难都必须要用顽强的意志去克服。

她们三个人里能有大师姐和二师姐成功登顶就已经很厉害了!

乐长好就这样说服了自己,将姿势换成双手交叠放在小腹,躺得更加静谧了。

然后骚扰已经再次将自己藏进隐身屏障之中的传疏仙尊。

“前辈,所以您其实随时都可以破开这里的禁制吗?”

得知了红衣女修就是传疏仙尊之后,她们就不敢再一口一个师姐了。

但鉴于如今的传疏仙尊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日后化神时的尊号,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辈”这个含糊的称呼。

传疏的声音从空无一物的地方随机传来:“嗯哼。”

“那您为什么还会被关在这里啊?难道思过崖还有别的禁锢法门吗?”

“倒也没什么别的法门。”

“您老来思过崖坐牢,难道属于纯粹的爱好吗?”

传疏笑道:“那也不至于。主要是学宫的夫子们总抓我去干这个干那个,实在受不了,才特意进来躲一阵子闲罢了。”

乐长好:“……”

乐长好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思过崖的禁制对您来说其实是防学宫长老的吗?”

于是传疏语声中的笑意越发明显:“是呀,我还帮着加固了不少这儿的禁制呢。”

“……”

传疏仙尊真乃奇人也。

等出去以后一定要和师尊大讲特讲,到时候师姐们去参加叩霄演武大会,她就站师尊边上吐槽。

“前辈前辈,那清微悟道台又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呢?”

“山顶花园餐厅。”

“大家为什么都想上去呀?”

“因为我们山长长得好看,上去了可以和他一起吃饭。”

“山长选人就只是吃饭吗?”

“还会办相亲大会。”

“啊?!真的吗?!”

“假的。这你都信。”

乐长好赶紧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

传疏仙尊真乃非常恶劣的奇人也!

过了会儿,她又把自己给缓好了。抬头看看师姐们终于爬了大半,乐长好再次躺回去。

她又开始问:“前辈,为什么同心湖不让下水呢?”

“怕淹死你,咱们修真界就是缺点假期防溺水教育。”

“那为什么同心湖可以照出未来的情形?它的湖心好像真的有东西。”

“因为它湖心确实有东西。”

“所以是什么呢?”

传疏叹了口气:“妹妹,你师尊是谁啊?”

“啊?”

“你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我想看看究竟是何方奇人才能教出你们这等小小奇才。”

乐长好朴素的直觉认为这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

她犹豫片刻,内心还在挣扎到底要不要报上自己的亲亲师尊,还是出门就说自己是隔壁师尊教的,譬如辞山仙尊之类的……

快想啊,死脑子。

思绪迅速翻滚间,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腾”的一下便坐了起来。

果然,人在紧急关头,总是会思维活跃到别的风马牛不相干的地方去。

“名额的数量不对呀!”

乐长好迅速回忆去观摩过的几个地方,按顺序计数道:“膳堂有一个,无双台有三个名额,清鸿令府有两个,论道台有两个,共学堂有三个……光是这五个地方就已经有十一个人可以去清微悟道台了!”

但能够参加叩霄演武大会的名额一共只有十个。

就算没有她们三个在这里搞偷渡,也依然不是每一个登上了清微悟道台的人都能最终参加叩霄演武大会!

清微悟道台的名额,比参赛的名额多!

乐长好也顾不得再思考“要不要报上师尊大名”的这种问题了,慌忙去找从峭壁上下来休息的师姐。

百里绛和绪西江闻言亦是默默在脑中数了一遍,而后满脸呆滞地看向彼此。

搞半天清微悟道台其实是个骗局吗?

上去了也没用吗?

那她们这种跳过考核直接爬上去的能算吗?

呆滞得连少年传疏都受不了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说的‘叩霄演武大会’是什么东西,但选拔性考试我熟——不管清微悟道台拢共能上去多少个人,所谓选拔,本质都是选出其中最优的十个呀。管这啊那啊的,能赶在别人之前成为前十个上去的不就行了吗?”

她用那种“这到底有什么很难理解的”语气道。

“虽然只有其它地方的考核结束,清微悟道台的门才会洞开。但是其他人在通过考核以后是不能立即传送过去的,全部都得自己骑着灵鹤飞过去,再怎么说最快也得大半柱香的时间。爬快点就能赶上了。”

也就是说。

好好的考核型秘境,现在变成竞速型了。

大半柱香也就是半个时辰不到些。

绪西江和百里绛如今的的爬山速度……至少也得爬满一个时辰。

坏了。

三人再次对视,乐长好悟了。

“我去外面看着考核什么时候开始,一开始我就回来告诉你们,你们提前爬起来!”

俗话说笨鸟先飞,俗话说得对。

至于笨鸟为什么不能提前一晚上飞更保险,因为罡风太大,体力不支,没法提前挂那么久。

但怎么出去又成了一个问题。

这里能够随意把玩思过崖禁制的人,乐长好只认识传疏仙尊一个。

于是想了想,她道:“前辈,要不我出去再悄悄找点人进来陪你打牌吧?”

传疏问:“话多吗?”

“不多!”乐长好回答得斩钉截铁。

她绝对不会把宁履霜给带过来的!

于是传疏又从隐蔽的虚空中探出个孤零零的头,“那倒可以。”

乐长好又道:“钱别前辈,她们来了以后,可以掩藏一下我的两个师姐吗?”

传疏说:“有点后悔答应你了。”

但她还是丢出去一个阵盘,落地瞬间,那豁口一阵扭曲,又看不见了。

然后信手划开思过崖的禁制,把这姑娘给丢了出去。

而这,就是乐长好跑去清鸿令府,对着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的天罗宗小阵修们振臂一呼的原因。

——洄影秘境的考核已经接近尾声,这时候前去思过崖,等于要放弃已经完成了大半的胜利。

一般人很难下定决心做出这样的事情,但乐长好相信,天罗宗的弟子一定可以,毕竟那里有传疏仙尊在。

执法师姐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

一群人,排着队,站在同心湖的边上,挨个往下跳。

跳完了也不等她出手,便自己三两下扑腾上来,喜气洋洋地把还在滴水的手朝她面前一伸,让她捆住。

执法师姐:“……”

连同心湾的甜甜蜜蜜的情侣们都不敢凑一块儿说小话了,大约是觉得这地方邪门。

……很难有人不这么觉得。

包括身在 学宫遗迹的重镜。

*

短短一瞬间接收完这段跌宕起伏的记忆,再看见天罗宗小阵修在乐长好的指挥下排队下饺子的情景……

她当即便原地踉跄,仓促之间紧紧抓住齐辞山的小臂,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截浮木。

怎么会有人把一个考核型秘境过得这么跌宕起伏、精彩纷呈的!

齐辞山道:“天罗宗和截江门的长老们还想要你这福气呢。”

看似劝慰,实则又在看乐子!

重镜当即松开他的小臂,反手肘了他一记。

她决定加速返回弟子居,赶紧离开这个遗迹赶紧回到晴虹境去,她要在洄影秘境外面时时刻刻蹲守着,方便在秘境结束的第一时间就揪住她们三个的耳朵把人给提起来。

——这样的跌宕起伏她决计不能再经受一次了!

如此想着,但等到从风中跳下,再次站到弟子居的地面上时,重镜又发现此时此刻的洄影秘境又又又又出现了新变化。

传疏仙尊被天罗宗的小阵修们举着传疏牌包围后,她又对乐长好说了些什么。

乐长好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极其震惊。

这种震惊又在几息后迅速转变成某种决绝。

她应当是与师姐们进行了传音,因为很快,百里绛与绪西江的身影便都从已经被隐蔽的豁口中闪出。

她们的神情与乐长好的极为相似——先是震惊,再是决绝。

传疏将她们三人扔了出去。

她们毫不犹豫地返回了同心湾,贴上隐身符,直奔同心湾而去。

重镜不由蹙眉:“跳水上瘾了?”

齐辞山亦在查看秘境之中的情况。

“她们确实还想跳进水里去。”他发现了什么,“这个阵盘像是传疏前辈先前丢出去的那个。”

重镜也看出来了。

传疏先前为了应付乐长好的请求,丢了个隐匿的阵盘在她划出的豁口处。此时此刻,这个阵盘被她们三个给带了出来。

突突,突突。

重镜的心脏缓缓加速。

她产生了某种预感,这三个人想搞个大的。

阵盘被握在了绪西江的手上,灌入灵力,她的身形和存在被彻底隐匿,甚至连专门为洄影秘境而锻造的灵器水镜都无法再捕捉到她清晰的身形。

同心湖的水波轻轻动了下,绪西江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这一次,执法师姐并未赶来。

水镜之中的画面,跟随着绪西江一起缓缓向下移动。

湖心确实有东西。重镜意识到。

即使在光线昏暗的水下,随着绪西江的逐渐靠近,湖心处的那抹赤金色泽也逐渐露了出来。

重镜的心脏狂跳起来。

“扶桑伤于日驭,脂泪沉海,化珀藏炎。”

绪西江靠近的速度越来越慢,似乎有什么东西阻碍着她继续向前。但这个距离已经足够重镜看清——湖心底部静静卧着的,是一枚椭圆形的赤金物什。

椭圆的中间,是一簇似乎还在燃烧的细细白火。

扶桑脂泪。

她这百年来苦苦寻觅的,修复飞光的又一个绝迹珍材。

重镜猝然转身,再次跳入风中。

若是同心湖底当真藏有扶桑脂泪——

洄影秘境中的学宫是幻象,她所在的遗迹却是真正的学宫!

作者有话说:

嘿嘿做了点无料小礼包作为这个月的抽奖,感谢大人们一路追读~~ 大概内含拍立得吧唧摇摇乐小镜子小挂件这些(塞塞塞塞塞)

第55章 但是但是 ◎哪怕只有万万分之一的可能。◎

此时, 距离重镜从思过崖中收服天缺银后离开,已经过去了约有小半日的光景。

四周的光线逐渐变浅、变暗,头顶云天似乎朝下压得更低。

云雾之中那些穿梭来去的怪异灵体更多了, 它们挤挤挨挨、毫无阻拦地疾速穿过彼此的躯体,发出难言的响动。

嫩绿枝条颤动得越发剧烈,握在掌心中, 隐隐可见有尖刺要从茎中生出,刺向她的皮肉。

林枋前辈为她们准备的后手确实靠谱, 甚至考虑到了她们在最后关头或许会陷入神志不清的情况,还做好了尖刺扎醒的预案。

如此情形,无不昭示着此处遗迹的松动结束在即。

时间紧迫,至多还有半日。

重镜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清明。

她转身得极突然, 齐辞山却无半分惊异。他紧跟着重又跃入那被狂风吹拂的浓白云雾之中,什么也没说,抬手数道剑鸣,赫然是再次撑开了万仞剑域。

剑风刮过,二人在云雾之中穿行的速度骤然提升。

但是不够,还是不够!

朝着在水镜之中所见的同心湾方向,重镜没有迟疑地再次抽出飞光。

她并未向其中灌注灵力, 而是将剑横在胸前。一手紧握剑柄, 一手并指抹刃, 指腹破开的殷红血色顷刻之间注入飞光剑身的沟槽之中。

狂风发出了更大的声响。

她的剑尖处凭空倾泻出一股凶悍至极的烈风,跟随剑尖的挥动,它随之卷向四面八方——

重镜的剑域,名为扶摇。

——长风横绝,群山俯首!

身前的浓白云雾甚至都在烈风横扫的瞬间被清出一片空地, 两个剑域叠到一处,飞驰的速度彻底被拉到极致!

*

谲海遗迹,同心湾。

真正的同心湾看起来与幻境之中那个相比,同样是绿树阴浓、草木繁盛的景象,却在逐渐阴沉的天色之下显得生机勃勃到了可怖的程度。

空寂了万年之久的同心湾,此刻已经被层层叠叠肆意生长的草木所占据,目之所及每一寸土地爬满了争夺空间的枝叶,它们彼此纠缠到了一块儿,密密麻麻的反倒又透出种死寂的意味。

重镜浑身裹挟着烈风冲出浓白云雾,并未落地,而是双足踩在飞剑之上,低空略过了这些草木,直奔正中央的同心湖而去。

心脏依旧跳得极快,其中更多的是紧张。

她很清楚,幻境所模拟的是过去的既明学宫,是器灵前辈所生活过的那个既明学宫。而自己此刻所身处的现在既明学宫,是在万年之前就沉没了的,许多东西都不复存在的既明学宫。

或许扶桑脂泪当真存在于万年前的同心湖底,但如今究竟还在不在,到底是两说。

况且这处遗迹松动,天缺银的气息外泄,被扎根谲海的林枋前辈所发觉,告知于她。

但即便是林枋前辈,亦没有提到关于“扶桑脂泪”的半个字,可见它多半是当真没有发现扶桑脂泪的气息。

总体来说,重镜对于“湖底真的还有枚完整的扶桑脂泪供自己现场捕捞”这件事,持有相对怀疑的态度。

但是来都来了,既然人在学宫遗迹,既然知道了这个消息,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地离开吧?给自己心底埋根刺,也给日后的各种心魔留下充分的生长空间,这不是傻子么?

同心湖周围一圈的草木愈发繁密,几乎将整片湖面的上空都遮挡起来。

飞光剑上的血迹尚未干涸,扶摇剑域也便依旧开启,随着裂缝袭过,那些蛮横生长的草木皆应风作倒伏状,倒得干干脆脆彻彻底底。

同心湖的湖面露出,比之洄影秘境中的那片,湖水几乎少了有足足半数之多,岸缘清晰而狼狈地裸露出来。

重镜上前,齐辞山却落后了她两步之多。

虽然水镜法器无法传递出洄影秘境之内的各色声音,以至于全程在外面都只能看哑戏。

但即便是哑戏,他也能看明白这汪湖泊具备了些神奇的特性。

——两个人并肩临水照影,湖水之中便会显出日后的结局。

预言,又是预言。命运,又是命运。

齐辞山记得她们在忘荃山上的小院之中讨论过什么,命运这东西玄妙又无常,像河水那样可能流向无数分支。除非你观察了它。

一旦观察,那段命运就被固定住,再也不会流往另一个方向了。

所以他不能站过去,他不能去观测。

哪怕只有万万分之一的可能,湖面之上的倒影是分开的孑然之身,他都不愿去承接。

有的时候,不如不知。

齐辞山刻意落后两步远,鲜少地不再与重镜并肩。他铺大万仞剑域的范围,看着重镜转头对他说:“我要下去,你在这里守着。”

天青色的宽袖飞扬,她的发绳与耳坠更是被吹得极高,鲜艳得仿佛是此方天地之间唯一具有色泽的物什。

很多时候,重镜都是这样,鲜艳得仿佛是此方天地之间唯一能够被看到的身影。

她掐了个诀,朝同心湖中跃去。

同心湖不比谲海,下潜起来几乎没有什么难度。

可以说,一个修士只要在谲海之中浮沉过,便不会再觉得荧洲之中还有什么山川湖泊是难搞的。

湖心底部却只有土色的细沙与大小不一的石块。

并没有什么赤金色的椭圆物什。

重镜的心不由往下沉了些许。

但她这人向来就很难死心。即便如此,依旧选择放出神识,同时双手掐诀引风。

小小的水中漩涡逐渐以她为圆心开始生成,一圈一圈,逐渐扩大,卷起这湖底的细沙石块,也卷起那些万年前曾在湖岸边携手伫立之人所不慎掉落的许多小物件。

重镜的神识就一遍遍过滤这些被漩涡扬起的东西。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枝条的震动越来越强烈。

原本光秃秃的嫩绿枝条,如今已完全长出了数枚锐利的尖刺,开始生发绿叶。

时间不够了,林枋前辈正在催促她们。

但没有,还是没有。

玉珏、铜钱、灵石、玉简、耳坠……各式各样的东西在她的神识中一一闪过,整片湖底被她用最快的速度翻了个遍,依然没能找到那个在正中裹着一簇白火的赤金琥珀。

飞光剑身上沟槽中的血迹逐渐凝固、干涸,乃至最终消弭无踪,重镜的扶摇剑域亦溃散而开。

这亦是百年前那场鏖战造成的后果之一。

剑域集一个剑修之于剑道的大成,乃是凝聚了剑修对剑、剑诀、剑意、剑心这些所有领悟的最强杀招。

重镜却因本命剑毁,再不能随心展开剑域,哪怕用上本命精血强行开启,威力也到底比不上全盛时期。

剑域溃散,飞光的剑柄却微微震动起来。

重镜一怔,旋即意识到这并不是飞光本身的动静,而是将自己寄居进飞光剑身之中的天缺银。

不过须臾,飞光剑身上的纹路沟槽,便布满了晃晃悠悠的银色流体。

随着天缺银的出现,由灵力与剑域所卷起的狂风停歇,水底漩涡亦逐渐平息,细沙重归湖底,鸡零狗碎的东西也七零八落地重新掉了回去。

天缺银的动作却没有结束。

它从飞光剑的沟槽中流出,朝外铺开。

那银白流体的延展性好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它不断将自己压得越发纤薄,薄得近乎透明。

只是一小团的天缺银,便眼看着能够将这同心湖底全部覆盖。

流体所覆盖之处,灵力皆失,光芒暗淡。

于是重镜终于看到了。

——细沙之中,有个从始至终都没有被漩涡卷起的物什。

肉眼看去,并不存在。神识探去,亦感知不到。

此刻一切都失去了灵性的景况,才终于凸显出了这个分毫不受影响的东西。

能够免疫天缺银特性的,唯有与天缺银等阶类似的存在。

银色流体缓缓聚拢而来。

重镜游近,隔着天缺银的包裹,徒手握住了那东西。

那是个淡到近乎透明的蜜色琥珀,半只手大小。它的表面上隐隐有个看起来像是凹陷下去的透明图案,但因为太过晶莹剔透,实在是很难看清。

重镜用上金睛术凝神细看,才勉强判断那图案应当是“∞”,并排的两个圈。

她暗自记下了这个图案。

但这图案并非眼下最重要的,此时最重要的,是这蜜色琥珀之中并没有一簇正在燃烧着的细细白火。

这确实是扶桑脂泪。

重镜不得不意识到这一点。

但这枚扶桑脂泪并不完整,万年之前发生过什么,它只留下了外壳还在这片湖心之中。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完整,缺失的那部分究竟又在何处——

这些问题重镜都已经来不及再去探究。

她将天缺银,连带着被天缺银包裹着的半个扶桑脂泪一起匆匆塞入飞光剑中,重新恢复了灵力的使用权,当即迅速朝湖面上浮。

——来不及了,时间不够,不能再拖下去了!

“走!”

甫一离开水面,时晴剑便掠至她的身侧,重镜问也不问地跃上剑身,齐辞山将万仞剑域催动到了极致,朝着弟子居的方向疾驰。

枝条上的绿叶已然长成,末端鼓起几个小而圆的花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大。

待到盛开,便是这处遗迹彻底封闭之时!

*

洄影秘境,同心湾。

湖边青石的背后鬼鬼祟祟地蹲着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