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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小户女 堂溪客 22557 字 15天前

她更感兴趣的是姜行副的侄女姜十一娘。

这次,她也要参加。

丰乐斋开业那日,她随姜行副来吃过她做的菜,但她还不知道那姜十一娘的水平究竟如何呢!

毕竟,因着都是十岁出师的缘故,刚到汴都厨娘行会的时候,她可没少感受到姜行副微妙的情绪。

虽不知为何,那微妙情绪断断续续,甚至后面偶尔遇上也感受不到了。

但姜行副给她种下的对姜十一娘的好奇,真的不是一般的深!

约莫半个时辰后,牛车总算是驶入了兴国寺外围。

今日有比赛的事儿,自这比赛的消息大肆传开后,知道的、好奇的人可不少。

虽说明确要求了不许随便围观,没有名帖、不是厨子,根本进不去,但这并不妨碍有想看热闹的在这边挤着。

想看热闹的人多了,挤的人多了,路自然就让不出来了。

这还是在兴国寺门口的路颇为宽敞的情况下。

若是路再窄一点,怕是牛车都进不了兴国寺外围。

“三娘,前面车是过不去了,差爷开了条道儿出来,别家参赛的都下车走了,咱们怕是也得下车去!”

赶车的祝贺文挑起了帘子,与芙生说了外头的情况。

透过祝贺文掀起的帘子缝隙,芙生往外看去——果真,凑热闹的人太多,还有专门过来摆摊子的,负责的官差根本赶不走人,只能开了条专供参赛者走的路。

所幸兴国寺近在眼前,不过略走几步,不是什么大事儿。

“双杏,桂圆,拿着东西,咱们下车走着过去。”

芙生将名帖掏出捏在手中,先一步下了车。

本该是在寺门口检查名帖放行,因着看热闹的人多,直接换成了在官差们开出来的那条小路的路口先检查第一次。

芙生只能感叹——果然,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缺看热闹的人啊!

因为有名帖,芙生被放行的速度是很快的。祝贺文和祝咏文两人也不能将牛车就这样堵在路中间,干脆往外头赶了赶,挑了个僻静的地方停下。

因着这次比赛明确的说过,流程简化,没有那么复杂的一轮接一轮,芙生大概算了下时间,前前后后估摸着是两个时辰的功夫。

两个时辰,兄弟二人找个茶楼,略等些时候就是了。

这头,他们顺利的找好地方歇脚,那头,芙生再一次被查验了名帖后,成功的带着双杏和桂圆进入了兴国寺。

兴国寺专供皇室礼佛,常来的都是皇亲贵胄,或是与皇亲贵胄沾亲带故的豪门望族,平头百姓鲜少来的。

芙生到汴都的时间不算久,平日里忙于后厨,汴都的寺庙,仔细算一算,也就去了个城外的小净天尼寺。

与小净天尼寺的充满野趣不同,兴国寺更添庄严肃穆。

被小沙弥引着踏入寺门后,仿佛一瞬间便进入了另一番天地。外间的熙攘吵闹全然不见,只剩下厚重庙墙隔绝下的宁静。

专供皇亲礼佛的地方,规制更不是寻常寺庙可比。

以前在文州的时候,她也曾随胡香娣去过几次庙里,去的还是文州最出名的寺庙。那时她便觉得寺中威严,可若是拉出来和如今眼前的景象相比,却又是全然比不上的。

又进了一道门,迎面便是两尊石狮子,莹白透润,在天光下泛着浅浅的光晕。

“娘子,那是玉的么?”桂圆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看了,终是压不住,格外低声的问了一句。

芙生不识得玉的品种,但瞧那光泽,应当是玉石。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因为,她已经听见交谈说话的声音了,想来快到比赛场了。

果不其然,小沙弥带着她又拐了一个弯,跨过一扇门后,那瞧着分外明显是专门布置的素斋比试现场就到了。

没有因为是冬日而将赛场设置到室内,而是在宽阔的广场上垒了三十口灶。等到比试的时候,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能尽收台上人的眼底。

“倒是能杜绝作弊。”芙生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的确是一大好处,但设置在外头,也有不好的地方——天冷,菜容易凉。

若是大家同一时间完成菜品,台上人品尝有先后,后端上来的,菜容易冷掉。

倒是可以用炉子热着……可有的菜,热一热,口感便不如刚出锅了。

“祝娘子,按登记进入的先后顺序,您在这口灶。”

正想着,小沙弥将她带到了地方。

因她进来的还算早,分给她的灶头比较靠前。

且很有缘的是,站在旁边灶头前的,便是姜行副的侄女,那位有过几面之缘的姜十一娘。

两人见过,自是点头、微笑的打了个招呼。

不过,芙生比较奇怪的是,这位姜家十一娘姜妙苓的神情算不上好。

不是瞧见她后神情不大好,而是从一开始,神情就不大好,一副有心事又忌惮什么的模样。

且,跟在她身边的两个人,都不是芙生之前见过跟在她身边的,其中一个年岁大些的,芙生曾在姜行副身边见过。

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又瞥了一眼,因着比赛更重要,芙生将注意力放回台面上。

这会儿,台面上除了基本的调味料外,是空的,命题的食材并没有放上来。

“双杏,把我的刀具摆出来,”看了眼身后陆陆续续来的人,三十个灶头快要被占满了,芙生吩咐一声:“比赛快要开始了,马虎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 难分伯仲

自然是马虎不得。

双杏比芙生更加紧张, 恨不得多张一双眼、一双手。

而后续参赛的厨子来的更快了,在芙生将一切准备工作做好,系上围裙和襻膊后, 最后一位参赛者就位,比赛正式开始。

皇室和兴国寺一起筹办的比赛,上头坐着的评委, 自然是皇室中人与兴国寺的主持。

厨夫、厨娘两个行会,能来的, 也只有两位行头, 底下的行副, 没一个能够进来的。

“……此次赛事,虽不分场,但亦有上、中、下三赛, 食材由寺中统一提供, 一赛一给!一赛主题是, 豆腐!”

和所有的比赛一样, 在冗长的一大段废话之后, 主题才快速的被说了出来。

上头的中贵人话音落, 便有沙弥端着食材送到每一个灶头前。

主题是豆腐, 其他的辅助配菜,也是给了不少。

这是道很好做的主题, 恰好旁的食材都有,芙生没有思考多久, 便选中了八宝素豆腐这道浓汤大菜。

这菜不是她与空望学的,也不是这个时候的,而是一道脱胎于《随园食单》中的八宝豆腐的全素。

剔除掉鸡肉和火腿,用嫩豆腐碎、香蕈末、口蘑末、松子仁、南瓜子仁、笋尖碎、银耳碎、板栗碎同入浓菌高汤, 小火慢烩。

只要保证全程汤不沸,便能保证成品滑如脂膏,无孔无洞,入口绵密鲜甜。

瞧着食材多,好似一道功夫菜,实际上看的是火候。

将浓菌素高汤吊出来,把食材全都处理好,入了锅,剩下的便是看着火候等了。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芙生这边瞧着要比旁人闲许多。

高台上的人瞧下面最是清楚,她这样的举动,难免不叫人多生出几分好奇来。

这次的评委中,便有杨润薇那位姑婆,先帝的淑妃、宁王府的杨太妃。

她算是这高台上辈分最高的一个,且因为杨润薇的缘故,略直到芙生的名字。

瞧见下面有个厨娘子与旁人不一样,人家都在忙活,而她只守着一口锅,便问身边的女使是谁。

得到答案后,想起“祝三娘”、“祝芙生”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后,这位老太妃的多瞧了芙生好几眼。

甚至等菜品出锅,盛到几位评委面前的时候,她还专门细细品了品那八宝素豆腐。

“鲜嫩胜燕窝。”杨太妃评价了一句,笑眯眯的看向奉菜上来让点评的芙生:“怪不得你一直守着一只锅子呢!做如此丝滑羹汤,可不就得看着火候。”

芙生这道八宝素豆腐滋味本就不错,有了杨太妃这句可谓是高的点评,自是得了个上上等。

上、中、下三场的比赛并不淘汰人,而是最终根据单场比赛得到的评价,来择出优胜。

一共五个评级,上上等、上等、中等、下等、下下等。

第一场便拿到上上等的评价,这无疑是给了芙生信心,让她燃起了斗志。

“……一赛结束,二赛开始!二赛的主题是,菘菜!”

菘菜便是白菜,是市井冬日里最常吃的一类菜,最好做,也最不好做。

做不好,便是太过市井平常,上不了皇室素斋的席面。

“娘子,我瞧他们有做素甜烧白的,有做一品菘菜罗汉煲的,还有直接做加了菘菜的素佛跳墙的……”瞧着芙生不像方才一赛时那么快的下手,双杏问了一句:“咱们做什么?”

芙生心中其实已有几道菜的方向,这会儿只是在考量做哪一道最好。

上一道菜算是羹汤,由用了素八宝,这一道菜便不能重复了,免得失了新意,也叫人家以为她只会做这一种品类。

至于素甜烧白……根据她的推测,一赛豆腐,二赛菘菜,这三赛极有可能是主食,而糯米是最上等的选择。

所以不能做素甜烧白。

且最重要的是,得创新。

用菘菜做的素膳就那么多种类,方才她用余光瞥过,出名的那几种,几乎都有人做了。

就像旁边的姜妙苓,虽只是略瞅了一眼,她也瞧出,她是在做如意翡翠菘菜卷。

也许要更金贵些,但根据她的准备,大抵是不会越过菘菜卷这个品类的。

“做松茸佛手白玉掌。”

眼睛瞥见案上食材篮里的干松茸和鸡枞,芙生想起了空望师父与她略略讲过的一道菜,是基于寺庙常有的素斋大菜佛手菘菜的基础,加加减减,改良得来的。

空望师父做那改良菜的食材,这儿不齐,但换了干松茸和鸡枞,也是极鲜美的。

“双杏,去将干货泡发,桂圆,处理些山药白果来。”

思考的时间比旁人略久了些,想清楚做什么了,芙生的动作便加快了。

双杏和桂圆是极其听她的话的,自是她说什么,两人便忙活什么,一派其乐融融。

而与她们的其乐融融不同的,便是隔壁姜妙苓了。

一赛的时候,姑姑专门换给她的两个婢子并没有插言一句,那道群珍豆腐兜,她做的极其顺畅,拿到了个上上等的评价,郡王妃甚至还赞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本是极好的心情的,可这二赛的不过才刚开始,她不过才将菜品定下,这两个婢子便开始指点了。

不是说她不仔细,便是说姑姑说过,这道菜应该放什么东西,亦或者是将姜二姑婆给搬出来,提醒她要遵循食材的本味。

那两个婢子又不是厨娘,姑姑和太姑婆又在这儿,姜妙苓自然是不会听她们的,继续按照自己心里的标准来做——反正她们也不懂,看不太出,就算是看出了,顶多是回去之后告她一状,让她被训斥几句罢了。

可絮絮叨叨的小声提醒总是让人觉得厌烦。

更别提,旁边还有芙生主仆的对照组。

姜妙苓不由的想念自己的那两个婢子。

若是她们在,这会儿她也不会心中升起恁般厌烦。

“十一娘子,你……”

“闭嘴!姑姑教的,我都记着!”

终究还是忍不了,姜妙苓小声斥责了一句。

那婢子面上挂不住,但再怎么样,姜妙苓也是主子,只能不情不愿的闭了嘴。

因离得近,姜妙苓的训斥声,芙生听见了。

可芙生还忙着手中正在做的菜,正在炒制那最重要的、给白玉掌提味儿的素馅呢,哪有功夫管旁人的事儿。

她这素馅调好,用切过花刀的菘菜片包上,还要上锅蒸呢!

从蒸锅中出来,还要淋面。

她且忙,就算是旁边吵起来,也没那个功夫分神去看。

甚至后头不知哪个耐不住性子的厨夫嘀咕了句“那些厨娘只会花架子”,专心于菜品的芙生也没能听见,还是比赛结束后,双杏告诉她的。

因着芙生思考的时间略久了些,工序又比较复杂,这二赛没能像一赛那样,是最先端上去的。

赶在规定的时间内做完,将菜端上评委席,很凑巧的,竟然成了压轴。

也不知是上一道菜打动了她,还是杨润薇与她说过什么,杨太妃似乎很喜欢她。

“方才瞧你思索了许久,后头更是忙得头也没抬,我便估摸着你的菜要后头上了。”

用清茶漱了口,在女使的伺候下,杨太妃夹起了小碗中的白玉掌。

“这是根据佛手菘菜改出来的吧?”

菜品端上来的时候便说过名字,杨太妃是记得的,这会儿对着栩栩如生的五指佛手样式,轻易便联想到了佛手菘菜。

芙生盈盈一礼。

“回太妃娘娘的话,正是根据佛手菘菜改出来的,娘娘慧眼。”

她回的好听,杨太妃猜对了,心里高兴,便细品这改出来的新菜式了。

普通的佛手菘菜,哪怕做的再好,也回因口感单薄而略逊色一筹。

而这改良过之后,松茸自带的浓郁山野鲜香打头阵,白果的味甘中和菘菜的清味,山药绵软的口感增加了整道菜的层次感。

并着栩栩如生的佛手造型……

“色香味俱全!摆上桌子,也能叫那些外邦人长长见识!”

评委们都是很满意的,再一个上上等也到了手。

“娘子,”回到灶台前,略打听了一圈儿的双杏压低声音,将打听到的消息与芙生说了:“一赛二赛拿了上上等评价的,加上娘子,总共有四个,姜行副的侄女姜十一娘,文松茶楼的大师傅常师父,还有一个是华林尼寺的澄宁师父,余下的,拿到一个上上等的都不多。”

有了这个消息,芙生直接锁定了最终的对手。

姜十一娘虽不知其功力到底如何,但好歹认识,如今瞧来是真的不俗。

文松茶楼的常师父,她听说过——据说格外擅长茶馔,没想到素膳也做的这般好。

华林尼寺的澄宁师父……这人,在小静山上的时候,她听空望师父说过。空望师父笑称,若不是她出了家,这位澄宁师父当是尼寺中做素斋的第一人。

虽说拿了两个上上等,想着对手,芙生的压力还是来了些。

而三赛的主题,也正如她所猜测的那样。

“……三赛,主题糯米!”

看着面前摆着的洁白糯米,芙生庆幸上一轮没做素甜烧白。

不过,上一轮没做,这一轮芙生也不打算做。

倒不是她瞧不上这道菜,而是她余光所瞥见的,开始做这道菜的人,已经不止一个了。

素甜烧白,自然是甜的。

恁般多的人做甜,她便要避开甜味的菜品。

一个味道吃多了,评委也是会觉得腻烦的。

咸味的、用糯米做的菜品……芙生一边想,一边在配菜蓝里头挑选配菜。

干香菇、无芯白莲子、熟板栗、金针、枸杞……

双杏没有敲出来芙生打算做什么,倒是桂圆看出来了。

“娘子是要做那个油饭么?我去将干荷叶给娘子泡上!”

是的,芙生要做的便是用糯米做的经典主菜——荷香板栗莲子油饭。

也就是如今十一月,是冬日,外头包的那一层得用干荷叶。

若是在夏日,用新鲜的荷叶包上,那股子清香味儿会更浓郁,也会更正宗。

挑选这个,不仅是因为经典,更是因为寓意好。

不少人觉得这道油饭寓意和合圆满的。

想要用糯米玩出花头,比赛给的时间可不够。不如着重调味,做一道经典的油饭来的实惠!

油饭蒸上锅,芙生心中便有了数——她有信心,这道菜品,至少能拿个上等。

旁边的姜妙苓也一样。

这三赛一开始,她就给两个婢子摆了臭脸,那两人顾及着她的身份,没敢再多啰嗦。

这让她突然醒悟——往常她也应该硬气些的。

而正是因为没有人在她的耳边啰嗦,她这道素豆沙炸糕才会做的顺心,让她有了最次拿个上等的底气。

这两人,对自己的菜品估摸的不错,皆是拿了好成绩的。

只是,这两人也没有料到,在这最后一轮比赛中,只有她们俩拿了上上等。

“祝三娘,姜十一娘,两人三场赛,皆是上上等,难分伯仲啊!”

参赛人员都在下面,评委席上僵持住了。

两人成绩一样,让几个评委再评判一下高低,没有哪个能评判出的。

“那怎么办?”

问题抛出,显然是要旁人想办法。

场面僵持,皇室贵人评不出高低,干脆都不做评价,厨夫行会的行头没想到平分秋色、难分伯仲的是两个厨娘子,根本不想说话,赵行头因着两个都是厨娘行会的,也不轻易表达意见。

最终,只能兴国寺的老住持来了。

“不若……给那两位厨娘子……”老住持犹豫了一下,吐出来两个字:“加赛?”

作者有话说:

刚睡着的时候,被手机的地震预警给吓醒来,感觉到摇了两下,睡不着爬起来码字了,持续加更中,我还在写……

第148章 ; 花落芙生

老住持提出的加赛得到了一致同意, 而现场也不需要这般多的人在,干脆将其余选手都遣散了回去,只留下了需要加赛的两个人。

外头的人不清楚里头究竟是什么情况, 瞧见恁般多的人出来,还以为最终的结果也出来了,不等官差们阻止, 呼啦啦一群人便围上去打听。

惜败的这二十八人里,有如常师父和澄宁师父那般, 输了比赛自我反思, 认为芙生和姜妙苓胜出是菜做的好, 自己还需要继续努力的,自然也有心中七个不服、八个不忿,觉得留下的两人只是靠运气的。

祝贺文与祝咏文两个与芙生约好, 他们在空旷的地方等芙生回来, 便没有在人最多的时候挤过去。

可一直到人群都散开了, 两人皆是没瞧见芙生在哪儿, 去问官差, 官差也不清楚。无奈之下, 只能询问车子与他们停在一块儿的广源楼来参赛的厨子。

广源楼曾意图对丰乐斋使下三滥的手段, 虽没成,祝家人对他们也升不起什么好感。

尤其是祝咏文。

以前在文州府时, 他曾是广源楼在文州的广源酒楼的账房,那新官上任的少东家三把火烧完, 卸磨杀驴的将他给撵了,他心中本就有气。

到了这汴都,还遇上广源楼这种瞧着光明磊落,实际上分外不要脸的操作。

他能有好感, 那便就怪了!

那三个厨夫嘴里骂骂咧咧、不干不净的,若不是找不到旁的参赛者问,兄弟二人也是不愿意去寻他们的。

“丰乐斋祝三娘?”

兄弟二人本就猜测,问过后,这三个厨夫态度不会好,没曾想,不是一般的差。

为首主要参赛的那厨子嘬了嘬牙花子,脸上的忮忌已然藏不住,语气却是嘲讽:

“人家运气多好,得了太妃的赏识,搁里头与另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厨娘子姜十一娘加赛呢!”

轻飘飘一句话,将两个厨娘子自身的努力全都飘了过去,仿佛芙生和姜妙苓两人靠的不是实力,而是那些贵人的“顺眼”。

“狗嘴吐不出象牙!”

话难听,祝贺文和祝咏文听的不顺气,知道芙生没出来反而是好消息后,对着那三个厨子拱了拱手,白眼一翻,嘀咕着便往旁边去了。

芙生是在行会挂名的厨娘,两兄弟自然知晓姜十一娘是谁。

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他俩干脆又回了方才喝茶等待的茶楼。

“要我说,咱们三娘还是争气!”

祝贺文日日要去国子监上职,在家中待的时间有限,虽说知道小女儿厨艺厉害,但究竟厉害到何种程度,他不算特别清楚。

反而是祝咏文,自打与兰生一起搭班,成了账房、掌柜兼职采买后,对芙生的厉害程度再次上了一层楼。

丰乐斋生意好,菜品味道也佳,但总有客人能够吃出哪个是芙生做的,哪个不是。

而芙生做的菜,受到的好评也更多。

更别提,芙生总是挤出时间来研究新菜。

不仅新菜,几次节庆弄出来的新点心,更是朝着一次弄出来十几种花样去。

旁的店,若是到了一个新地方,想要站稳脚跟,至少得两年。

如今,丰乐斋从开业来算,到目前为止,不过才一年多,便差不多站稳了脚跟。

其中,芙生的好厨艺占据其中很大一部分。

也就是芙生没有打开汴都的宴席大市场,若是打开了,怎么可能今年才接了两桌席面?

“是啊!”祝贺文有时候也会从家中带吃的到国子监去,同僚得知是女儿做的,都夸他好福气:“三娘想做汴都有名的厨娘子,接席面,像她师父何娘子在文州府那样响当当的,这次过后,怕是能起步了!”

他是真的为这个女儿骄傲。

那姜十一娘据说是汴都厨娘传家的姜家培养出来的,他家三娘能与她打擂台,真是不错!

祝贺文喜滋滋。

茶楼三楼包厢里,与祝家兄弟二人的喜滋滋不同的,是姜静荃紧锁的眉头。

“平分秋色,不分伯仲?”

她的表情复杂极了,心情也差极了。

可她是询问出声的,打听了消息的婢子并不敢不回答,只能将方才说过的话略略润色了几分,润的好听些了,再次说出了口。

“也不是平分秋色、不分伯仲,十一娘子的实力,姜家上下谁人不知?那祝三娘不过是运气好了几分,恰又去与那小净天尼寺的空望学了点子东西,临时抱了抱佛脚……”

婢子的本意是想让姜静荃不要动怒,免得怒气没处撒,最后落到自己身上。

可姜静荃在念叨过“平分秋色”和“不分伯仲”两个词后,一双耳便如同塞了湿漉漉的棉花,哪里还听得进去婢子在说些什么。

“我本以为,梁雪吉那样横插出来的厨娘子,几十年难出一个……这才不过十几年,怎么又出了一个!”

人在外头,杯子盏子不是自家的,姜静荃强忍着怒气没有砸。

婢子的话再好听,她设想的再好,也敌不过芙生是个真的有实力的。

瞧着开了个店,日日炒的是家常菜,想来也没少挤出时间来,去练习那些大菜!

“真是我小瞧了她……早知道……早知道……”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可跟在她身边的婢子都听得出她的意思——她是后悔在一开始的时候没将祝芙生给按死,叫她成长了起来,还入了梁雪吉的眼。

“但愿十一娘争气些!”

深吸一口气,她又开始了预设。

她将姜妙苓带入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觉得,若是这次姜妙苓没有胜出,便会如她这般,一辈子心里憋着一口不服的气!

只可惜,姜妙苓与她是不同的。

加赛的这一场,老住持叫沙弥查看了剩余的食材,因着那些贵人都不说话,他便定下了最后一赛的主题——南乳四喜素狮子头。

这一回主题定的不是主要食材,而是做出来的成品是什么。

老住持本想选的是素佛跳墙,可一道佛跳墙做下来,少说也得个把时辰。

如今天色已然不算早了,干脆就换了素狮子头这样做起来比较快的。

同样的南乳四喜狮子头,个人的习惯不同,做法自然是不同的。

如今只有她们两人比试,略瞟一眼,便能够知道对方要做哪一味。

芙生瞧出了姜妙苓要做的是传统老味的豆腐素狮子头,姜妙苓也瞧出了芙生要做的是香酥面筋素狮子头。

两样全然不是一种风格,前者更为软糯,后者自是更加紧实。

两人清楚了对方要做什么,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忙碌着手底下的活计。

芙生这边,双杏和桂圆自然是老样子,什么都听芙生只会。

姜妙苓那边,为了自个儿的清净,再次在一开始的时候给两个婢子甩了脸色——招不在新,可能俩婢子怕姜妙苓输了后,回去与姜静荃说是她们影响的,还真就再一次的非常乖巧了。

一时之间,现场分外的安静。

安静到,除了两个厨娘下厨的一些响动外,便只有老住持拨弄佛珠的轻微响动。

一直到两边的狮子头一起出了锅,现场才再次动了起来。

杨太妃年纪大了,其实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

可今日这素斋,宫里头交给了她这个老太妃,她便得让这比赛尽善尽美。

狮子头被切成小份分给几个评委,都是南乳风味的,最大的区别便是做成狮子头的食材,一个是纯豆腐,一个是加了面筋。

“你们两人的手艺不相上下,”杨太妃尝完,用清茶漱过口,与旁边的人商量后,目光温和的看向两人:“但这狮子头,并不是分不出高下。”

见两人齐刷刷看过来,她指了指还有剩余的菜品。

“不若自己尝尝?”

人少,她也有心思多与两个小娘子说几句。

自己做的菜,自然是尝过味道的,杨太妃这样说,两人自然是去尝对方的菜。

这还是芙生第一次吃姜妙苓做的菜。

甫一入口,南乳酱香便充斥了唇舌,口感温润,质地软糯绵密,的确是好功夫!

老豆腐做的豆腐素狮子头,若是掌握不好分寸,炸的时候便容易散开,就算躲过了炸的那一道环节,等到最后烹的时候,也是会出现问题,或是影响口感的。

但姜妙苓做的,分寸把握的刚刚好,一分不多,一寸不少。

就是……这调出的南乳酱,似乎可以再放一点糖进去,提鲜。

芙生怕自己尝错了,又尝了一口,打算将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不曾想,姜妙苓先了她一步。

“是我输了。”

她直接认了输,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丝不甘。

“三娘的狮子头外壳微酥,基地更有嚼劲,但我自认狮子头做的不输她。我输在了调味。”

她坦坦荡荡的将自己的不足之处说了出来。

杨太妃她们看向了芙生,意思是让芙生说。

毕竟,她们也看见了芙生方才张口欲要说话的样子。

芙生不喜欢姜静荃,觉得这位姜行副大抵是颅内有疾。

之前没怎么了解过姜妙苓,如今看来,倒是与姜行副不一样,很是坦然,让人心生些许喜欢。

“十一娘的调的味儿里头,应再加些许白糖提鲜。”她将自己方才想要说的话说了,转而又说起另一番大实话:“且十一娘的豆腐素狮子头做的极好,若是我们做一样的狮子头,恐怕我未必及她。”

这话是真心的。

老豆腐做的素狮子头,之前练习的时候,她也曾做过。

不说假话,她做出的,真不如姜妙苓做的分寸刚刚好。

杨太妃她们笑了起来。

“我就说这两个孩子自己能品出来吧?咱们汴都的厨娘子,各有各的能耐!”杨太妃拍了拍旁边郡王妃的手:“公布这次的结果吧!”

杨太妃是长辈,郡王妃自是要恭敬。

她应下了杨太妃的话,只是这次比赛的结果,且有宫里派来的中贵人,那用得上她这么搁郡王妃呀!

“曹都知?”郡王妃往旁边已然准备好的中贵人那儿看了一眼。

宣布比赛结果的绢帛上已被他填上了“祝芙生”三个大字。

“走吧,祝娘子,姜娘子,与咱家一块儿,出去宣布结果!”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 事聚一起

中贵人带着出去宣布了最终结果, 素斋比赛胜出的,是丰乐斋的祝三娘。

这个消息落在祝咏文、祝贺文兄弟二人耳中,便是天大的好消息, 足以鸣炮贺喜的那种。

可落在姜静荃的耳中,便与“欢喜”二字沾不上半个铜板的关系,甚至在瞧见侄女姜妙苓在与芙生说话、道喜, 本就难看的脸色便更加难看了。

她没亲自上前,只叫婢子上前将姜妙苓叫回来。

本与芙生相谈甚欢的姜妙苓面上的笑容倏然间便僵硬了下来, 那婢子又是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 她便只能强撑起笑意, 与芙生道别。

瞧着她那模样,芙生估摸着,等她回去之后, 少不得被那姜行副训斥一通, 甚至引发出一些旁的事情。

姜妙苓有些怕姜静荃, 芙生是能看出的。

而她骨子里是个只要勇气足够便能够立起来的人, 芙生也看得出。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芙生只希望她不要出什么事儿, 且能够完全立起来——若不立起来, 再让姜静荃这位颅内有疾的行副管束下去,再好的人, 也会歪,也会废。

只是, 芙生没预想到的是,一些旁的事情,是先在她家发生的。

比赛当日宣布了最终结果后,隔了七日, 芙生才接收到了兴国寺来年春素斋承办的正式聘书。

这都是好事儿。

可在她收到聘书的第七日,家里头起了点……变故……

十一月二十七,天大雪,晓风割面,霜凝阶前,最是吃锅子的好时候。

这几日一直在落雪,芙生提早便与大伯祝咏文说好了,这两日开始卖各色暖锅。

有菊生这个画画技能点亮的,还有三叔祝秉文这个悟性高的手工艺人,芙生想要的那种暖锅,早半个月便做好了。

且不仅暖锅,祝秉文还做出了加了两层保温板的保温木盒,如今已是与外送郎的脚行合作上了。

各色暖锅芙生是先给家人做了,才定下哪几样上菜单的。

正是因为吃过,祝咏文这个专跑冬日采买订货的,在肉类食材这方面,他便定的多了些……

给丰乐斋送食材的肉铺老板是个责任心极重的,且量大、天冷,他怕送货不及时,耽搁了丰乐斋的生意,干脆比往日提早了不少。

外头天才蒙蒙亮,他的货就送到了。

好在芙生日日皆是早起,在靠近后门的后厨房里头练习使用三叔做的切肉卷儿的手动机子,及时的听见了肉铺老板的叫门,这才没让老板在寒风中多等。

这事儿不是什么大事儿,签了肉铺老板的单子,叫男仆将食材全都搬到前头厨房那边去就是了。

可偏偏,在肉铺老板走后,一辆马车与肉铺老板的驴拉板车擦肩而过,停在了祝家门前,且从车上下来了个让芙生觉得不可思议的人。

“大舅舅?”

正欲关门的手顿住了,芙生瞪大了眼睛。

从那马车上下来的,正是胡家大舅舅胡青山。

虽说只是一年多没见,但在他乡遇见故乡亲人,欢喜之意还是自内心深处蒸腾而起的。

“天寒地冻,大舅舅这般早的来,想来是冻坏了,快快进屋烤火!”

虽不知胡大舅舅为何突然到汴都来,但这并不妨碍芙生将人往屋里迎。

“三娘且稍等,派人去支会你娘一声。”

马车上还有人,胡大舅舅让芙生派人去叫胡香娣,自己转身去扶车上人。

恰巧习妈妈过来,芙生遣了她去。再一回头,那马车上又下来了三人,其中一人是自己的外翁,剩余两人芙生不认识,但瞧一人与外翁年岁差不多,一人须发接白却精神奕奕,显然是比外翁年长许多的,便以“翁翁”、“太翁”的称呼叫了。

等将人迎进门,胡香娣收拾妥当出来了,她这才知是怎么一回事儿。

原来是那日自小净天尼寺回来,胡香娣在明姐身上瞅见了一个花样工艺极为眼熟的荷包,与记忆深处堂姐香萍惯常做的那种一模一样,只是针脚更细密、手艺更好些。后又见了明姐那条被补过的裙子,上面绣的花是堂姐香萍根据老家山上的一种野花改出来的花样子,很是独特的。

凭借这两点,胡香娣猜测起了明姐所说的那个哑尼忘愁的身份。后又借着去寺中上香祈福,与忘愁见了几面,正式的确定了身份。

只是那段时间,芙生忙于准备比赛,便没有将这件事与芙生说。

而说的再准确点是——事以密成,在老家的人来之前,祝家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几个长辈而已。

在弄清楚这些后,从老家来的另外两位没见过的长辈是谁,芙生也摸清楚了——一个是梁老员外,也就是大外婆梁金花的亲爹;另一个是梁员外,也就是大外婆梁金花的亲弟弟。

之前听胡香娣说大外婆梁金花的亲爹梁老员外还活着,芙生算了算年纪,以为是个走路都需要人扶的风烛残年的老人呢,哪曾想,这般精神奕奕,做了恁般久的马车赶路过来,都不见疲态的。

想来,那胡伯渊,啊不,现在应该说是胡堇,被这梁老员外打一顿,都不一定能够反抗的过。

“你们聊,我去做饭。”

一下子信息往脑子里塞得太多,有很大一部分还想不大通。

按照胡香娣的说法,已经派了牛车去接小静山上的忘愁过来了。这会儿会客的厅里全是长辈,火炉的热气一烘,头脑就容易发昏。

她在这儿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干脆扯上姊妹几个,尤其是年岁越大、魔童属性愈发清晰的五妹棠生,一块儿到厨房去了。

为了方便一会儿的备菜,去的是丰乐斋那个大厨房。

平日里,为了安全,菊生年岁大些也就罢了,棠生这个上蹿下跳、精力极其旺盛的小娃,是从来没叫她进过丰乐斋的大厨房的。

因此,今日将她带进大厨房,她是瞧什么都新奇。

好在的是,亲姐姐菊生能够将她给压制住,她倒是没有乱碰什么东西,只是话有些多、有些密。

“三姐姐,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

“三姐姐,这个红色的大豆子是大红豆么?”

“三姐姐,这个菜为什么要切的这么碎,大一点不可以么?”

……

三叔三婶两个话没有那么多的,在生了菊生这么个话少的孩子后,生出棠生这样一个碎嘴子娃娃……用三婶曹三巧的话来说,就是本该遗传给菊生的那张嘴,长了一大半到棠生的嘴上。

连曹三巧都有些怕这个闺女缠着她说话!

对此,芙生一直很认同。

棠生正是什么都好奇的年纪,有时候问出来的问题是很好解答的,可有时候问出来的问题,已经不能用“难回答”三个字来形容了。

就比如这会儿,问了一大圈,见都能得到回答后,她开始询问为什么用红豆煮不出绿豆汤,而绿豆煮出来的汤能够是红的。

芙生从科学与水质、品种的不同给她简单解释了一下。

结果,棠生表示听不懂,问题更多了。

一时间,芙生的脑子里全都是什么红豆、绿豆。

虽不影响她做菜吧,但略有些影响她听旁人说话。

“三娘子,外头有个人嚷着喝了咱们家的绿豆沙中毒了。”金穗急慌慌从外头跑进来,声音略大了点儿。

丰乐斋已经开门营业了,今日的糖水是芙生煮的,这会儿外头已经卖上了。

金穗作为专门管着糖水柜台的女使,除却前头没了货,轻易她是不会到后面厨房来的。

也就是说,金穗与芙生每日的接触并不多。

她喊得是绿豆沙,棠生在芙生边上一直说的是绿豆红豆……

“嗯,绿豆用对了的确可以解毒。”

芙生没能反应过来。

片刻后,在耳边上飘的话入了耳,她才忽地停下了手上的刀,抬头看向金穗。

“绿豆沙中毒?”她的脸上满是不解:“咱们家冬日里……咱们家最近哪日卖过绿豆沙么?”

糖水柜台上卖什么,是芙生定下的规矩,绿豆沙解暑,丰乐斋的糖水柜台只夏日卖,冬日寒冷,豆沙类卖的大多是红豆沙。

前段时间她忙活比赛的事儿,的确是怎么关注柜台上卖了什么。

但家里人都是心中有数的,订货本她昨日才看过,没见采买绿豆啊!

“四娘,带着五娘去找婆婆去,告诉婆婆一声。”

一边擦手,芙生一边叮嘱菊生把棠生带到大人身边去。

“拿到素斋聘书后没发生什么,我还以为没人来找麻烦呢!感情在这儿等我呢!”

芙生下意识觉得,这应当是那家用的下三滥手段,就是因为她得到了开春后兴国寺素斋的机会。

率先怀疑的便是广源楼——毕竟有前科,且那儿的厨夫,看不起厨娘不是一日两日了。

这种事情,就算最后达不到他们想要的效果,也能够恶心人。

真是够恶心的!

“金穗,从后门出去报官!”

她可不是非要靠自己的力量扭转局面的犟种,自家身正不怕影子斜的,若不报官,岂不是将衙门当摆设?

她都能够预想到外头有多乱,可不想一不小心误伤了自己。

只是……

“老子是你爹!你个杂种,算计老子!还不允许老子教训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外头的情况,显然比她想象的更乱。

嚷着绿豆沙中毒的那人她没第一时间见着,反而是先见着了个满口“老子”的中年男人。

试图逮住莫诚的脖领子动手的,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莫诚那个中山狼赘婿亲爹。

赘婿爹在左,因为是动着的,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绿豆沙在右,因为嚷的是中毒,脸色的确不算太好。

“什么事儿啊!”

芙生嘀咕一句——这大清早的,送她惊喜呢!事聚在一块儿,显热闹?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 全部送官

“老子是你爹!”

“绿豆沙有毒!”

“老子是你爹!”

“绿豆沙有毒!”

“再怎么着, 老子也是你亲爹!”

“啊啊啊啊!丰乐斋的绿豆沙有毒!”

因着莫诚只是对着他那赘婿爹一味发狠攻击,丰乐斋门口,恁般激烈的叫嚷, 明明是两回事儿,却嚷的像是一回事儿一般的在对骂。

芙生只觉得脑仁疼。

“诸位。”

她出来有一会儿了,但下面这群人根本没有看她一眼的, 甚至连看热闹的,都没有一个尊重她这个出来了解、解决问题的。

眼瞅再闹下去, 这边父子俩能来个决斗, 那边嚷着中毒的嗓子得废, 而自家丰乐斋今日是别想正常营业了,芙生将声音拔高了点儿。

“诸位可否莫再唱独角戏了?”

这句话喊得,可谓是气沉丹田, 也总算是有了一丁点儿的效果。

左边已经发展为互搏的父子俩停顿了一下, 莫诚倒是想起来这是在丰乐斋的门口, 想要住手, 但他那个爹见他想要收手, 反而厉害了起来, 试图行使作为亲爹的权利, 教训儿子。不得已,两人再次纠缠在一起。

右边喊着绿豆沙有毒的, 抬头看了芙生一眼,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芙生半分, 叫嚷声停了一瞬,便又起来了。

莫诚那个赘婿爹为何今日上门来找莫诚的麻烦,芙生无从得知。

但嚷着自己中毒的这伙人是受了不知什么人的指使,专门跑来闹事儿的, 根本没跑了。

市井大众就爱八卦热闹,有时候根本不管是真是假,只要是个瓜,都要来吃一口。

吃了瓜后,无论弄没弄明白,都是要现场谈论一番,回家后再谈论一番,最后传的愈发离谱的。

那互搏的父子俩可以先不管,但这个嚷着中毒的,必须得先管一管。

“绿豆沙中毒啊?”

估算过金穗将官差带来的时间,闹事儿的不理她,她只能也和他们一样,唱独角戏了。

反正都是唱给围观的群众,声音足够大就行了。

“哪天卖的绿豆沙啊?八月买的,放到现在吃,可不就要中毒嘛!”

方才芙生想过了,今日这绿豆沙中毒的一伙人,想来不是广源楼派来的。

毕竟,广源楼和丰乐斋同在云楼街上,也不是芙生大言不惭,而是以着广源楼那边对丰乐斋的关注成度,是不可能的不知道丰乐斋的绿豆类糖水早就下架了的。

派人来的背后之人想来是没有做背调,甚至连提前一天让这嚷着中毒的人真的来店里吃个饭都嫌麻烦,直接选了今天这么个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寓意的日子,直接上门的。

这个点儿,云楼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里不乏有丰乐斋的食客。芙生一说这话,不乏有想起来丰乐斋自八月后就没再卖过绿豆类糖水的。

不管前面这几个怎样的哀嚎,议论的人里面有谈论这个,并有出声开始讽刺嚷嚷绿豆沙有毒那几人的,芙生这话说的就值了。

而芙生嚷嚷这句话的效果也是显著的。

“什么八月买的?就是昨日买的!不是绿豆沙,那就是别的沙!你家的东西有毒哟!谋财害命哟!”

方才不搭理芙生的人开始搭理了。

“那是什么沙?冷的热的?甜的酸的?什么时候买的?买的价儿时多少?谁人看见了?”

掐着手指头算时间,金穗将官差带来还需要一会会儿的时间,芙生干脆多说了两句。

也就是这个时候,杨铁娘从后头出来了。

“对啊!说清楚!我家婢子可没有见过你的!”

杨铁娘也是没想到,开业这么长时间,除了广源楼派来的那个人外,没有什么人来这样找事儿,芙生比赛赢了那几日没有人来这样找事儿,莫名其妙的,在今天,家里有事情要忙的时候,这样找事儿的居然来了。

胡家的事儿,经过细说,已经让杨铁娘听了一肚子气。

自家又有这样的事儿,气头上的杨铁娘若不是还有一丁点儿的理智牵着,都已经想要打……教训人了。

哦,不,也是有打……教训人的机会的。

“哪儿来的瘪三?欺负我家员工!”

瞥见莫诚那赘婿爹想要往莫诚的脑袋上招呼,杨铁娘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将莫诚那个赘婿爹推搡了出去,把莫诚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不是单纯的因为莫诚是自家店里的伙计,而是憋了气没处撒,又偏生看见了个更加令人生气的,顺手便将气给撒了。

杨铁娘的力气是极其大的,这么一推搡,那赘婿爹一屁股就坐地上了。

恰巧芙生瞧见了金穗带着官差过来,赶紧开始找补。

“好你个来撒泼的无赖!不过推你一下,你便装模作样,一屁股坐地上了?莫不是想要讹我婆婆这么个老人?!”

官差挤开人群的时候,恰好是芙生这句话的尾音落下。

赘婿爹都愣了——欺负老人?谁家老人恁般大的力气,将人一推一个屁股蹲的?

但官差根本没给他机会。

不仅是芙生有着极快的应变能力,杨铁娘同样也有。

在看见官差的时候,她就做出了相应的调整。

赘婿爹虽然瞧着不是个力气特别大的,但正值壮年的中年男人和头上略有白发的年老妇人,不知底细的情况之下,大多数人还是偏向于年老妇人的。

更别提,金穗在请官差来的时候,说的便是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在闹事儿。

本就是有目的的来控制场面的,现场又是这样的情况,可不就直接冲着赘婿爹去了。

赘婿爹被控制住了,另一边嚷着中毒的也没放过。

虽没直接将人给押住,但好歹是把人从地上提溜了起来,没再老长一条躺地上了。

而且,那将人提溜起来的官差也是个妙人。向来是当差的时间长了,能够品出来那些是真站不住,那些是装的,在将人提溜起来之后,无比的耿直。

“站得住自己站好,当我们这些当差的是架子呢!”

一句话,甚至把人提溜的更好,往地上杵了杵,差点没杵出医学奇迹来。

“祝娘子,你家婢子说这是闹事儿的,这事儿你想怎么办?”

因为之前比赛的事儿,芙生也算是小小的出名了一把,官差呢,尤其是巡查云楼街这一片儿的,几乎是都识得她的。

而递上来的这两个选择,也很简单——在这儿私了,还是上公堂公了。

在这儿私了的话,就是现场开始扯皮,由他们官差来断案。

上公堂公了的话,那便是所有人往衙门跑一趟,叫开封府的推官按照朝廷的律法来。

“送官!”

芙生记得大伯与她说过,莫诚的事儿,开封府推官言大人接手在查……而那个言大人人称阎罗王,是个极讲公正的。

私了,没有公堂之上的说服力大,日后围观的这些人传成什么样都有可能。

上公堂,顶多是浪费点时间,她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出来的结果按了衙门的章,公信力都要高些。

因此,她回答的格外干脆。

“全部送官!”

*

开封府堂上,乌泱泱站了许多人。

芙生干脆地“全都送官”,最终来的却不仅仅是丰乐斋门口闹事儿的几人,还有自家后院那一众原本在说话的人。

她知道,以着胡家、梁家的事儿,上公堂只是时间问题,迟早都要上的。

可她没想到,不过是才将忘愁接来,“交谈”了一番,听说前面要送官,后头的人一致决定,干脆一起。

这也就导致了,开封府推官言大人坐在堂上,看着下面泾渭分明的三伙人,百姓、流氓、尼姑全都有的,还略微怔愣了一下。

“先判哪个?”

言大人能够瞧出,这至少是两拨事儿,最有可能是三波事儿——毕竟,他最近和另一个案子并在一块儿查的莫诚之母案里的两个重要人物都在堂上,单独占据了一派呢!

凭借往日断案的经验,最好断的案子,当属那个嚷着自己中毒了的。

但若人家不从这个案子开始断,想试着将那个“中毒”了的给拖死……那他也没办法。

还好:

“先从这所谓的绿豆沙中毒开始吧!”

芙生也觉得,这个最好断,能为后面的节省一点时间。

毕竟,她的材料准备的非常齐全。

“禀大人,最上面这本是我家每日进货清单,中间这本是每日糖水菜单更迭记录,最下面这本是每样糖水卖出数量记录。”

为了方便查账,也为了防止出现如今日这样的状况,以前还在文州府的时候,家里头做生意都是会这般详细记录的。

更别提:

“另外,我家糖水每日留有少量存样,这几人堵在店门口叫嚷昨日买的绿豆沙吃了中毒,且不说我家自进入九月,糖水档口便不卖绿豆类糖水了,就算还在卖,也有存样供检查。丰乐斋是食肆饭馆,经不起这般污蔑,还望大人明察,还我丰乐斋一个公道。”

旁的菜可能不留样,糖水,在祝芙生的要求下,都是会留一小份样品的。

反正如今家中是有冰窖的,存放起来也方便。

闹事儿的傻眼了——让他们来闹腾的人不仅没告诉他们丰乐斋的祝娘子会果断报官,也没告诉他们,丰乐斋的糖水还会留样啊!

几人垂着脑袋,自认为隐晦的交换着眼色,殊不知,全落在了言大人眼中。

三本厚厚的册子奉上,言大人不过略略翻看了一番。

丰乐斋的老板将人提过来送官的,惯常来说,这食物导致中毒,便是没影儿的事儿。

而下面这几人,实在是太明显——也不知是谁找的。

心中有了结果,但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什么时候买的糖水?买的是什么糖水?几时吃的?几时发现自己的中毒了?”

一连串问出四个问题,且问的突然,言大人全然没有给他们留反应的机会。

“本朝律例,平白污蔑他人者,去衣杖十,污蔑他人损坏名誉者,去衣杖十,损坏他人名誉且意图谋划金钱者,去衣杖十……”

问完问题,又直接报起了刑罚。

足以看出,言大人对这样明了的案子,也想快速解决了。

去衣杖十,那便是要脱了衣裳裤子,光着屁股蛋,在众目睽睽下挨板子。

许多人都分外在乎的。

“大人……”

这几人是收了钱专门找晦气的,可不是想光着屁股众目睽睽下打板子的。

到了这会儿,人已经松动了。

“数罪并罚,总共去衣杖五十,游街道歉……若认罪,按本朝律法,只杖二十。”

言大人慢悠悠的继续“本朝律法”。

“大人!”

光屁股蛋挨打并游街和直接挨打哪个合算,还是分得清的。

至少装中毒的那个,就分外分得清。

“大人!我们就收了半贯银子!是姜九娘!姜九娘想要给她姑姑出气,花了半贯银子,让我们给丰乐斋祝娘子添堵的啊!”

同伴见他就这么吐了出来,不得不跟着一起嚷——毕竟,若不嚷,这有着阎罗王称号,办案手段让人想不到的言大人让他们去衣受杖怎么办!

芙生却是疑惑起来了。

她想过有可能是姜行副,但这姜九娘?

“姜九娘是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