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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嫂难逃 花香衣 21805 字 20天前

第41章 无望崖2 他是魔鬼,

利箭撕破空气, 略过宋时微的眼。

刃头泛着冷光,映出她的惊愕,也映出前世的回忆。

春狩刺杀, 怎么提前了!

上一世, 裴安臣迟迟未择妃归梁,皇帝无嗣,太后鼓动世家进言,竭力拥立裴安臣为储君。

皇帝忌惮裴安臣僭越帝位,又因他的军功无法在明面上拿捏他, 便策划了乐游苑的春狩刺杀。

可刺杀结果并不顺利,裴安臣毫发无伤。

皇帝为掩盖自设棋局,谋害亲兄弟的真相, 将刺杀一事推到了乐游苑里的西洲奴身上。

对外,朝廷声称西洲奴为了宣泄灭国之恨,自行筹谋了这场复仇计划, 潦草地杀了几个西洲奴了事。

可裴安臣不是傻子。

乐游苑是皇家园林,有禁军严密把守,尤因西洲奴身负被大齐灭国的仇恨,被重点看管, 根本没有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兴风作浪。

更何况, 被斩杀的西洲奴不过是看管花草的农奴罢了,怎会有这个头脑去搞刺杀!

是以经此一事, 兄友弟恭的假象被撕破。

裴安臣卸掉了谦谦君子的面具, 靴履持剑上殿,再不掩饰一颗蠢蠢欲动的野心。

可……

上一世,乐游苑刺杀发生在春狩的最后一天。

这一世,怎么提前了?

裴安臣虽抱着宋时微, 但身姿依旧灵巧,微微侧头便轻松躲过箭矢。

可这一箭只是个引子,紧接着,暗箭一支接一支地飞来,不偏不倚地射向裴安臣。

来不及思索,放下宋时微,裴安臣拔出佩剑,以迅雷之势打掉了好几支箭。

一波箭雨终于停下,就在这个空隙,他用力一推,将她远远推开。

“躲远点儿!”

第二波箭雨席卷而来,每一支都死死粘着他,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他独臂难支,被无休无止的箭逼得一步步后退。

远处的萧景初看到此景,想冲上来救人,试了几次,却始终无法闯入箭阵。

脚下,牛角扎入的石缝越裂越大,终于承受不住接连的折腾,‘咔嚓’一声,石块与整个地面断开了连接。

他一脚踏空,仰面跌了下去。

电光火石一瞬间,宋时微一念升起。

上一世,裴安臣逃过了刺杀,才会在绝境归来后下定谋逆的决心,最终的颠覆皇权,自立为帝,将她囚禁于宫禁之中。

若这一世他死在了刺杀之中,她不就可以摆脱被囚的命运了么!

可……

上一世,宋家是在裴安臣称帝之后被颠覆。

而这一世,宋家已被世家死死咬住,他死了,谁来帮她救宋家!

一个箭步冲上去,宋时微抓住了他的手。

似是没料到,裴安臣愣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命她‘松手’,便带着宋时微一起直直坠了下去。

冰凉的水攫住她的身体,眼前一片漆黑。

窒息,冰冷,身体的温度被无尽的绝望吸走。

上一世,她拔剑自刎后,濒死之时也是这种感觉。

月光映在水面上,微弱暗淡。

耳边是轰隆隆的水声,像宏大的死亡,欲锁她于沉重的黑暗中长眠。

暗淡的光斑中,黑点闪现,继而逐渐放大,那个熟悉的人影向她游来。

无数个梦魇中重复的末日里,他从遥远的黑暗中渐渐逼近,一半面容隐匿在幽暗里,微勾的唇角挂满了侵略的欲望。

他是她两世的心魔,此时披着月光,陡然闯入进她模糊扭曲的视线之中。

月光下,他半明半暗的容颜陡然被照亮,洗去了危险的幽暗,度着昭昭光明。

原来撕掉魔鬼的面具,他也能宛若神祇。

他吻上来,赐予她呼吸。

温柔的,湿热的,源源不断的……

她拼命攫取着这恩赐,几乎与他交融在一起。

他缠绕着她的腰肢,带着她一点点向上浮游。

在混沌的意识里,她感觉像柔软的云轻轻飘起,在神的怀抱中,安详地睡去。

再醒来时,温柔的火光漏进她的眼睛里。

耳边传来火舌舔舐柴薪的‘噼啪’声。

溺死的窒息感犹在……

她下意识深吸一口气,清凉的夜风席卷入肺腑。

死亡仿佛是一场梦,在此刻透彻身心的呼吸中一扫而空。

宋时微坐起身子。

身体久经折腾,此时像快要散架的马车,随着感知的逐渐清明,被草木划伤的手臂也传来阵痛。

她下意识去看划伤之处,竟已被人用破碎的绸缎包扎好了。

宋时微转头,见裴安臣正在火堆边烤鱼。

鱼香入鼻,勾得她碌碌饥肠的肚子叫了一声。

裴安臣侧眸看她,扬了扬被树枝插着的烤鱼,“饿了吗?”

火光映着宋时微的眸,她盯着鱼的眸子闪闪发光。

点了点头,她轻轻‘嗯’了一声。

“过来拿。”裴安臣勾唇,一双眸子噙着幽幽火光。

他笑得不怀好意。

神祇的圣洁仿佛只是频死前的错觉,如今一切变得清晰起来,魔鬼看上去还是魔鬼。

宋时微踟蹰了一下,可终究难敌腹中饥饿,对烤鱼的渴望驱使她向他走去。

走到他身边,她沉默着,伸手讨鱼。

斜扫了她一眼,裴安臣戏谑道:“柴是我辛苦堆的,火是我辛苦燃的,鱼也是我辛苦烤的……娘娘要讨鱼吃,也不卖个乖么?”

见他满脸风流浪荡,宋时微缩回手,冷声道:“本宫又不是不得不吃……一顿晚膳不吃罢了,我还扛得住。”

说着,她欲转身离开,腰间襳带却被人用力扯住。

她始料未及,一脚没有站稳,仰面向后倒去,蓦然跌落进柔软的怀抱里。

手上缠着她的乌发,他的眸子映着火光,闪着灼灼笑意,“娘娘总是这样,不过说两句玩笑话,怎么又生气了?”

将插着鱼的树枝递到她眼下,裴安臣微扬下巴,“吃吧。”

握住了树枝,宋时微挣扎,“放开本宫!”

裴安臣冷笑,将人紧紧箍在怀中,“沾了便宜便要跑?皇后娘娘就是皇后娘娘,真是头白眼狼。”

幽暗的火光下,他视线粘着她,凌厉逼人,“想吃我的鱼,便坐在我怀里吃!”

宋时微知他力气大,若他愿意,她从来逃不脱。

虽讨厌裴安臣迫她,可方才策马疾驰加生死一线,她分外疲惫,此时饿得难受,是以心中虽恼,却不打算与他扯皮,索性窝在他怀里,旁若无人地吃起来。

怀中美人衣衫斑驳,妆面残污,却遮不住一双凤眸里勾人的妖艳。

她吃得慢条斯理,时不时皱起秀眉,用染着鲜红色丹蔻的葇苡拨弄着细小的鱼刺。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裴安臣伸手拨开黏在她眼角的发丝,问道:“方才坠崖时为何上前拉我,不怕和我一起死?”

垂眸专心吃着鱼,宋时微坦然道:“你死了,谁救宋家?”

裴安臣自知这女人唯利是图,却还希望她能对他抱有几分爱意诚心。

如今听到真话,虽在意料之中,他却还是忍不住发恼。

“便只为这个?”他眸色暗了暗。

“不然呢……还能为什么?”宋时微斜睨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鱼。

没良心的小东西!

裴安臣磨了磨牙。

罢了,不爱他也没什么打紧,人在他怀里便好。

宋时微自顾自吃着,直到还剩下一根鱼尾,忽听裴安臣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虽还未吃饱,她还是抬了抬树枝,将鱼递到他眼下,“剩下的……你吃吧……”

裴安臣眸子亮了亮,看着她勾唇一笑,“娘娘对我,并非一点儿良心也没有。”

宋时微解释道:“就是见到小猫小狗饿了,我也会给他们送吃的!”

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宋时微红着脸垂头,晃了晃鱼,“看什么?要吃便拿着。”

见他抬起了手,宋时微以为他要接过树枝,却没想到手背一热,被他的大手包在了掌心里。

心里一惊,她抬眸去看,却见他倾身压了下来。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他柔软的唇便覆在了她的唇上。

他的双唇包裹着她,一双舌灵巧地在她唇上舔舐,似要将那方柔软细细啃噬,尝尽芳泽,而后吞入腹中。

宋时微一把推开他,眼中含着恼意,“忽然做什么!”

恣意一笑,裴安臣眼含戏谑,“吃鱼啊。”

舔了舔唇角,他抬手碾掉下巴上的油腥,满脸回味的样子,“有点儿腥……”

“你!”她抬袖擦尽唇角濡湿,红着脸皱眉瞪他。

裴安臣嗤笑,“怎么?刚才在水下,你缠着我无止无休地要,现在怎么害羞了?”

“那不一样!方才是因为……”

宋时微话还未说完,便被裴安臣捂住了嘴。

她以为他又要做什么不轨之举,却见他食指放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作者有话说:

裴安臣:想明白了。得不到她的心,就占她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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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无望崖3 愣了愣,宋

愣了愣, 宋时微安静下来,却没发现周围的异常。

“怎么了?”她忐忑不安地问。

忽然,树叶窸窣声响起, 一只黑隼迎着月飞来。

裴安臣抬手, 硕大的游隼落在他的小臂,一双锐利的眼睛警惕地望向幽深漆黑的密林。

“有人来了。”顺着隼的视线望去,裴安臣半眯着眼,低声道。

“太好了!”宋时微神色一振,“定是禁军来寻我们了。”

将怀中人松开, 裴安臣起身,走到河边浸湿外袍,盖在了熊熊燃烧的柴薪上。

火光瞬灭, 黑暗骤然笼罩,宋时微低声惊叫,“为何熄火!”

“嘘……”裴安臣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 “来人不知是敌是友,等探清楚了再说。”

宋时微一愣,这才想起二人因刺杀落崖,心中不免惴惴不安起来。

手臂忽被人抓住, 宋时微一惊, 抬头看向暗夜中笼着她的高大身影,“做什么!”

“河岸太过开阔, 藏不住人, ”裴安臣低声道,“方才捡柴时,我见那边有个矮洞,先去躲一躲。”

宋时微挣了挣手腕儿, “我能看见你,跟着你走就是,不用拉着我。”

垂头看了她一会儿,裴安臣手一松,幽幽一笑,“好啊,既然娘娘不怕黑,那便自己走好了。不过……”

说着,他忽然欺身下来,一双桃花眸里噙着幽夜月华,唇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传说,在深山老林里,一到深夜,鬼魅会幻化成熟人的样子,专门引诱貌美的女子做新娘……他们残忍嗜血,在洞房花烛后一点点剥开她们的肌肤,啃噬丰满的血肉……”

一边说着,他缓缓抬手。

微凉的指尖轻点她的眉心,沿着鼻梁一路下滑,“从这儿开始,然后是这儿……”

他的语气暧昧缠绵,却带着细腻的残忍,仿佛他就是那骇人的鬼魅,用幽森的眼神蹂躏着那可怜的新娘。

宋时微被他的鬼故事吓到。

她的神经忽然敏感脆弱起来,于他微凉指意所到之处,微不可察地战栗着。

指尖停在她下巴处,他手指微微蜷起,强迫她抬起头。他浅笑着,听她呼吸微促,看她瞳孔轻颤,“娘娘确定不要本王牵着?”

喉头微动,宋时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不情不愿地抓住了他的手,“还是……还是牵着吧……”

满意一笑,裴安臣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儿,拉着她向前方走去。

矮洞不大,藏在缓坡下的几丛灌木后,是黑夜中的绝佳避人之所。可洞太小,几乎只能容纳一人坐在其中。

宋时微蹙眉,“这洞也太小了……要不然你自己躲吧,反正他们要杀的人是你,也不是我。”

正说着,隼在二人头顶盘旋了一会儿,发出一声低鸣。

远处,开阔的河岸和密林的交界处,星点火光亮起,随之而来的是散乱复杂的马蹄声。

宋时微扭头去看那光亮,猝不及防之下,被裴安臣一把拽入了洞里。

高大茂盛的灌木遮蔽了浅淡的月色,狭小的洞中一片漆黑,她被包裹在一片宽阔的柔软里,耳边传来裴安臣细密绵长的呼吸。

虽看不到,可他的气息扑面而来,缠绕着她的耳垂。

他的唇近在耳畔,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可这一缩不要紧,却碰到了不可言说的某处。

脸蓦的一红,宋时微忙继续后撤,可洞着实太小,她的背已抵在了冰冷的石壁上,后退不成便只能往前。

她再次腾挪身体,却被一道坚实的胸膛挤回了原处。

裴安臣压着她,将她抵在石壁上,用求告的语气在她耳边道,“别乱动!”

听出他话音中的压抑难安,宋时微不敢挑衅他的弱点,只能乖乖按他说的老实坐着。

何远秋带左卫军穿过密林,遥遥闻到一股火焚后的灰烬味儿,顺着味道摸到河岸的开阔之地,看到了刚刚熄灭的火堆。

他下马查看篝火废墟,见柴灰之上铺着一件男子的深衣长袍。举着火把近瞧,可看见长袍上的云锦纹样。

这是梁王白日狩猎时所穿衣物。

看来人刚刚还在此处!

“人还未走远,仔细搜!”何远秋翻身上马,下令道。

军士领命四散,他打马走到河边,听黑暗中汩汩流动的河水,感叹道:“梁王真是福大命大,从这么高的悬崖摔下来,竟被这河救了性命。”

副将裴渡与他并马而立,道:“是啊,若非这河,咱们在悬崖上就已刺杀成功,何须再多累这一遭。”

两人浅浅感慨几句,何远秋看了眼裴渡,道:“陛下等着咱们复命,此地不宜久留。我盯着人找梁王,你盯着人找皇后。”

裴渡回了句‘是’,却蹙了蹙眉,道:“将军,方才那篝火旁只有梁王的衣服,却不见皇后的……皇后娘娘会不会……”

说着,他望了望月色下湍急的河水,犹豫片刻道:“河水湍急,若人葬身河底,可没办法轻易寻到。”

何远秋看着他,眸色沉冷坚决:“陛下下令,要秘杀梁王,带回皇后,就算找不到活人,也定要将尸体带回去!”

裴渡应声,打马离开。

何远秋刚刚调转马头,忽看到一道黑影斜刺着冲下来,迅如闪电般地扑入水中,利爪衔着一条鱼腾空飞起。

利隼长啸,在水面盘旋一下,飞入了漆黑的密林。

何远秋望着黑隼消失的方向,不由微微蹙眉。

那夜在东竹山上,有黑鸟衔着梁王的印戒落在驻军不远处。

印象中和这只有些相似……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或许是他记错了。

洞内,何远秋和裴渡的话被夜风吹进来,夹杂着汩汩的水声,灌入两人耳中。

宋时微捏了把汗,小声道:“看样子,若是找不到我们,何远秋他们不会离开……咱们总不能一直躲在这儿。”

话音落了好一会儿,对方却并未回应,黑暗中只余沉闷压抑的呼吸声。

宋时微的手搭在他肩上,隔着纤薄的中衣,感受他的体温逐渐滚烫。

皱了皱眉,宋时微试探着问道:“裴安臣?你怎么……不说话?”

裴安臣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微哑,“萧景初手里有中护军……只要他带人到了,左卫军便不敢对我下手。”

他说完,似是深吸一口气。

宋时微的耳抵着他的胸膛,听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的心跳,怎会这么快……

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明灭不定的火光穿透灌木丛,摇晃的光线将黑暗的洞穴照得忽明忽暗。

裴安臣的脸近在咫尺,近到可以看清他的毛孔。

火光明暗交错,映亮了他额头细密的汗珠。他双眸紧闭,一双眼尾微微泛红,难掩的情绪在略急的呼吸中泛滥,却被他禁锢在克制的牢笼中难以涌出。

宋时微吓了一跳。

见他双唇紧抿,面露压抑的苦楚,她忙问道:“你……你怎么了?”

视线在他身上游移,终于借着忽明忽灭的火光发现了他手臂上的伤口,那伤口划得很深,血浸透了大片的衣袖。

听他呼吸逐渐急促,宋时微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伤口,面露忧色,“难不成……是箭上有毒?”

话音刚落,裴安臣忽然睁开了眼,眸中满是滚烫的欲望,盯着她的眼神仿佛欲将绵羊拆食入腹的狼,危险到了极致。

一把抓住她在伤口抚弄的手,他眼底涌动着热浪,“跟你说了别动!”

腹中似有团火在烧,热浪滚烫沸腾,要将他的身体烧穿了。她细微的喘息像酥软的羽毛,挠动着他灼热的神经。

从刚才在篝火旁,他就觉得身体渐渐发暖,本以为是烤火的缘故,直到和宋时微挨在这狭小的洞中,他整个身子难以抑制地滚烫起来,他才感觉不对。

他这样子……

像被人下了催情的药……

眼底□□灼烧,随着火光明灭,他羽翼般长长的睫毛因克制而轻颤。

宋时微有些害怕,后背紧紧地抵着冰冷的墙壁。

“裴安臣……你没事吧?”她颤声问。

搜查之人走远了,火光陡然消失,洞穴再次漆黑一片。

她看不到他的摸样,只能听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陡然一紧。

忽然,天旋地转,她被一双手臂翻转,从高高在上变成了被欺压在下。

下意识抬手,她用力抵住他逐渐压下来的肩,“裴安臣!你做什么!”

她没听到回应,双手却被他箍在头顶,未来得及再喊出声,一双唇便被他粗暴地堵住。

蜷曲着的双腿被强行分开。

腰间的襳带被他卷入掌中,一点点扯开。宋时微挣扎几下,可他的怀抱却似铜墙铁壁,根本难以突破。

她一时情急,狠狠咬住了他的唇,直到血腥味在口中漫开,才堪堪松了口。

他吃痛闷哼,终于从失去理智的疯狂中找到了一丝清明。中断了侵略的企图,他喘着粗气,用拇指去擦唇上的血,“当年你百般乞求我帮你救宋家,如今便不能帮我一次?”

宋时微斩钉截铁道:“不行!”

掐着她的腰,他喉结滚动,“为何不行?你本就是我的人!”

宋时微慌然道:“那是以前!现在我是皇后……是你皇嫂!”

裴安臣冷笑,粗哑着声音质问,“那三年前呢!三年前你是我的人,陛下要你时,你怎么不避嫌!”

宋时微顿了顿,冷声道:“三年前,你虽收我入府,可曾给我名分嘛!既然你我无名分,何谈我是你的人!”

“我不是没想过给你名分!那时战事吃紧,我说过让你等我回来!”裴安臣克制着躁动不安的欲望,连情绪也带着愤怒难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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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祝大家元旦快乐吖~

第43章 无望崖4 “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又如何!”宋时微冷笑, “把王爷伺候开心了,赏我一个贱妾的名分么!”

“你怎知我会让你做妾!”裴安臣话音带恼。

“不做妾?”宋时微轻蔑一笑,“当年我一个自荐枕席的罪奴, 难不成王爷还能封我为妃?”

对方忽然沉默了。

他急促的呼吸声逐渐缓了不少。

良久, 耳边传来他低低的冷笑,“宋时微,你到底是只有野心的狐狸……当年为了做宠妃,是你主动勾引陛下的,对不对?”

宋时微咬着唇, 没有回答。

上一世,她本是单纯的良家女,可自宋家被抄后, 她受了梁王的恩,住在征西将军府的那一年,她见识了什么是权利。

她曾被人用权利碾在脚下, 又被人用权利捧在掌心。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平民少女,岂能不被诱惑?

是以她发现皇帝竟为她所诱时,竟生出想要窥伺皇权的野心。

可她只见过权利的好处,却从不知它是把可以割伤自己的利刃。你能持它在手中所向披靡, 却在握住的那一刻永远不得放下。不是你砍杀所有的敌人, 便是被敌人斩在刀下。

若她重生在三年前,她不会再随皇帝进宫, 而会求裴安臣放她自由。

黑暗中, 裴安臣的手掐住了她的下巴,滚烫的指尖带着恼意,烙着她微凉的皮肤,“不说话?本王猜对了, 是吗?”

她方才口中振振有词,此时却封了口,沉默着。

他气息灼热,笑意却森冷,“你以为,跟着陛下,你的皇后之位能坐得稳当,宋家便能平步青云?如今你爹被逼退下朝堂,宋家生死一线,陛下可有本事为你力挽狂澜?”

提到宋家,宋时微精神一震,说话时语气软了几分,“你说过,只要我避开侍寝,你就会帮宋家。”

“可你一直都在骗我!”裴安臣恼意添了几分,“你说不侍寝,这话有几分可信?”

宋时微咬了咬唇,“那你想如何?”

他滚烫的指尖摩挲着她的颊,“你这女人太贪心又太会说谎……除非……你写和离书,与陛下和离!”

“你疯了!”宋时微胡乱拨开他的手,“我向陛下提和离,宋家一族老小还活不活了!”

轻笑一声,他语气温柔却带着残忍,“宋时微……人活着不能太贪心……想要宋家无虞,还是要母仪天下,你自己选。”

他话音阴沉,吐出的每个字皆带着不可置疑的冷酷,容不得她讨价还价。

咬着唇,宋时微闭上了眸,带着一丝妥协的绝望,“好……你若能救宋家,我便写和离书……”

“先和离!”捏着她的腰身,裴安臣的手越收越紧。

被他逼得急了,宋时微眼角微红,恼声颤抖:“你倒不如让陛下直接废了我!”

“陛下废不废你是一回事,我要的是你主动跟陛下提和离!”裴安臣寸步不让。

宋时微眼角红意泛滥,渐渐洇出一片湿润,良久才恨恨地说出一个违心的‘好’字。

他便是一把最锋利的刃,架在了她最柔软的地方,容不得她不妥协。

果然,当年为了自保慌不择路地求上这个疯子,她便注定与他纠缠着下地狱,生生世世,永不能逃。

她自作自受,她活该!

裴安臣深吸一口气,手再次抚上她的脸,动作温柔似水,话里却带着阴冷,“别想再骗我,我会让瑶珠盯着你。”

宋时微低头不语,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如今,她是他的笼中鸟,到底飞不出去,便不再挣扎。

汹涌的争吵过后,寂静的黑暗笼罩着两人。

蓦的,传来宋时微的啜泣。

他终是攀上一丝心疼,抬手去拂她眼角的泪。

悔意一瞬闪过。

或许,他有时太过疯狂,对她太过残忍。

可转念一想,这种没良心的小骗子,就算他对她慈悲以待,她便能对他生出几分良心?

野物不驯,怎能做他的绕指柔?

掌下之人鸦睫轻颤,泪水填满了他的指缝,濡湿了他的掌心。

黑暗之中,他看不清她的脸,却在记忆深处翻找出她啜泣的模样。

三年前,她第一次献身于他,他对她没轻没重地欺辱,她疼得狠了,咬着朱唇自顾自地哭,泪水在涨满了红霞的脸上纵横交错,每一滴都带着被欺凌后的破碎感,让人心怜又心摇。

唇被咬破的痛感逐渐麻木,对情药的压制效果越来越弱,难得的清明再次被灼热的欲望燃烧殆尽,他深吸一口气,为她拭泪的手下移,捏住她的下巴。

他声音沙哑,语含乞色,“叫声‘裴卿’给我听。”

宋时微泪痕未干,心中恼意正灼,索性一偏头,躲开他的手,沉默着不予理睬。

洞外,马蹄声愈发嘈杂,遥遥传来何远秋的说话声。

“萧将军怎么也来了?”

透过洞口茂密的灌木,宋时微努力去看遥不可及的光斑,“萧景初来了!我们可以出去……”

“叫,‘裴卿’,给,我,听!”打断了她的话,裴安臣再次嵌住她的下巴,逐字逐句,像在下着咄咄逼人的军令。

萧景初都到了,他为何还不放她!

被囚的鸟儿,情感被粉碎,只剩下懂事的残骸。

她咬了咬唇,不情不愿的,低低唤了声‘裴卿’,不带一丝温度。

猝不及防之间,衣物的摩擦之声响起,他像在褪去衣衫,急不可耐。

她惶恐万分,以为他到底把持不住,还是要强迫她。

可下一刻,他并未撕扯她的衣裙,而是欺身压下,狠狠咬住了她的颈,发出低沉的呻吟。

狭小的空间里,她能清晰地听到,他在自我救赎。

一时间,她不敢讲话,只是僵直地躺着,任由他衔着她的颈,连一声疼也不敢喊。

他像连绵的暴雨,气息如雷,像暗夜中的狂风,在掀动雨潮。而她则像弱不禁风的花,堪堪缩在檐下,生怕被携卷入雨中,摧残于风。

不知过了多久,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柔软下来,松开了她。

将额头抵在她的肩窝处,他呜咽着喘息。

被他压得久了,宋时微蜷曲的双腿渐渐失去知觉。

等他的喘息声逐渐平稳,她搡了搡他的肩,红着脸问:“好了没有?”

他迟钝地‘嗯’了一声,将抵在她肩窝处的头抬起来,“怎么?压疼你了?”

“腿麻……”宋时微想活动一下腿,却害怕碰到不该碰的某处,“我能坐起来吗?”

“脏……”裴安臣叹了口气,将他脱掉的中衣铺在地上,隔开满地狼藉。

再次天旋地转,她被他抱起放在腿上。血液重新回流入失去知觉的双腿,又麻又痒。

“怎样?”裴安臣的手撩开她的裙,灼意未散的掌捏了捏她的小腿,“还能不能走?”

酥麻的腿被掌轻柔抚慰,倒是轻松不少。

宋时微皱了皱眉,“走是能走……就是要等一会儿才能……”

话还未说完,她蓦的腾空而起。

黑暗陡然抚开,月华抢入眼中。

裴安臣横抱着她,走出了洞。

他上身未着寸缕,肌肉线条强劲有力,月色滚落在上面,将细密的汗珠照得闪闪发亮。

方才于那寸见不得光的禁地,他们撕扯纠缠,未曾想他竟这般大胆而疯狂,堂而皇之地抱着她步入光明。

不远处,大片的灯火和军士散落河畔。

月色晃晃,众目睽睽。

宋时微一时错愕,抬手去捶他的肩,“放我下来!别人看到作何想?”

裴安臣将她箍在怀中,低眸冷笑,“你既要和陛下和离,还在乎这个?”

说完,不由得她反驳,他便抱着她,大跨步地向萧景初走去。

萧景初跨在马上,正和何远秋对峙。

两人眼刀交锋,气氛紧张。

何远秋面带审色,肃然道:“据我所知,中护军不参与此次春狩的巡防。”

萧景初直直望回去,不以为意,“中护军属禁军,有护卫陛下之责。方才无望崖上有刺客行刺梁王殿下,本将军担心陛下安危,特调军队来此,有何不妥?”

何远秋哂笑,“禁苑由左卫军守护,陛下的安危不必劳烦中护军。”

“话不能这么说,”萧景初唇角挂着笑,眼里却带着锋锐,“陛下安危系天下太平,如今禁苑出现刺客,多些人护佑总是好的。”

何远秋冷笑,“萧将军既要庇护陛下,不呆在陛下身边,怎么带着人跑到悬崖下找梁王?”

萧景初偏头去看河水,“陛下那儿,我已分拨了人马过去加强守卫。倒是梁王殿下刚刚遇刺,如今独身荒野分外危险,我怕何将军人手不够,特意带人来帮帮何将军。”

“谢萧将军好意,”何远秋并不领情,“将军未得君令,私调中护军入禁苑,陛下那儿怕是已经动怒。我这儿人手够用,不必劳烦萧将军,将军还是先去陛下那儿请罪吧。”

萧景初还未说什么,忽听不远处传来雷霆之音。

“萧将军为陛下分忧,何罪之有?”

萧景初和何远秋乃两军最高主帅,无人敢插话,此时听到遥遥有人说话,皆是一愣,扭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瞧去。

不远处,身形高大的男子赤裸上身,怀抱娇小的红裙女子。

女子发髻散落,乌发如瀑,像滚着月色的锦缎。

她纤弱地窝在男子高大的身躯之中,直裾长裙单薄柔软,如流云般缠绕着男子的双腿。

画面暧昧缱绻,一如原始情欲滚滚涌动。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金华宫1 他是臣子,

等二人走近了, 萧景初和何远秋才认出他们的身份。

他们寻遍山野,想象过无数个发现梁王和皇后的情景,却从未想过他们会以这种方式现。

愣了一会儿, 萧景初和何远秋意识到有失礼数, 忙翻身下马,对二人齐身行礼。

“卑职参见皇后娘娘,梁王殿下!”

萧景初和裴安臣打小厮混在一起,刨去君臣之隔,两人关系亲厚, 是以萧景初最先起身,盯着裴安臣和宋时微看了片刻,脑中闪过一丝不堪的遐想, “殿下和娘娘……”

见裴安臣刚要开口,宋时微怕这疯子胡说八道,忙抢先解释道:“本宫落崖后摔伤了腿, 行走不便,幸得梁王相救。”

萧景初‘哦’了一声,脸上疑色扫去一半儿,又问道:“殿下的衣服……”

裴安臣又要开口, 宋时微又争着回答, “落水时被卷走了!”

裴安臣:“……”

金华宫外,皇帝站在高阶之下, 身后的禁军高举火把, 映得他阴沉的眉眼半明半暗。

不远处,密集的马蹄声传来,遥遥黑夜中星火忽现,一小队军马踩着浓稠的月色, 快步向金华宫奔来。

马队最前面,裴安臣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军服,紧紧拥着宋时微。

走到离皇帝十步远时,他将宋时微抱下马,大步走向皇帝,躬身行礼,“臣弟在无望崖遇刺,未能保护好皇嫂,连累皇嫂一起坠崖,臣弟无能,请皇兄责罚!”

裴玄没有说话,沉默片刻,缓步走到裴安臣身侧,一勾手,将宋时微拽到了身后。

将她与裴安臣隔开,裴玄声音冷冽,话里有话,“无能?朕看梁王与皇后同乘一马,小心翼翼,护佑得紧呢。”

帝王之音里妒意丛生,压着怒。

裴安臣垂着头,话说得恭敬,“皇嫂扭伤了脚,是以与臣弟同乘一马而归。臣弟,僭越了。”

低垂的头掩住了他的脸,遮住了那双看不清神色的眉眼。

裴玄藏在衣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僭越?

他早就僭越了!

早在除夕宫宴之上,他便对皇后生了僭越之心!

他是一只狼,在漆黑隐秘之地窥伺,妄图染指他的皇权,还有他的女人!

“僭越……”裴玄眯了眯眼,眸色摄人,“既知僭越,梁王如何自罚?”

裴安臣跪地,“臣,任凭陛下处置!”

裴玄负手看着脚下,裴安臣躬身跪地,俨然一副恭顺臣子的模样。

臣子?

他是臣子……

可他身为征西大将军,统帅二十万安西军十年之久,若他愿意,便能做个乱臣贼子!

一个臣子,却拥有威慑帝王的能力。

不除之,岂能心安?

他悬在帝王头顶,仿佛一把剑。

裴玄想要即时折断,可他不得不顾忌镇压西洲的二十万安西军。

虽说他已收了裴安臣的大将军印,可西洲刚刚归齐,复国势力蠢蠢欲动,他派去坐镇西洲的宋海廷资历太浅,尚难掌控西洲的复杂局面。

就算他现在怒到极致,但在西洲彻底归降之前,他还不能动裴安臣。

紧绷的唇松了些许,裴玄压了压心底澎湃的怒意,缓缓躬身去扶裴安臣,“你与皇后同乘一马,此事虽有出格之处,可你毕竟将皇后带回到朕身边。如此……功过相抵……便免了责罚。”

裴安臣谢礼,刚要起身,皇帝的手却压重重按住了他的肩,迫使他半伏着身子,不能完全直起腰来。

耳畔,皇帝声音幽幽,带着晦涩的警告,“朕是君,你是臣。父皇临终前为你更名,别忘了什么意思!”

安臣,安臣,安于为臣,莫生僭越心。

时光仿佛回到十年前。

压抑,窒息,垂垂欲死的腐朽,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昏暗的大殿里,快要熄灭的香炉升起靡靡青烟,苍老的明帝仰面躺在床上,一双浑浊的眼珠映着幽暗的烛光。

他眼帘微垂,斜斜晲着匍匐于床前的裴安臣,苍茫沙哑的喘息里裹着浓痰,语音缓慢而冰冷,

“朕这辈子,最是忌惮萧家……朕赐予你母后的九华香,有绝嗣之效,朕一直以为……她此生不会诞下带有萧氏血脉的孩子,可天意难违……她偏偏……还是生下了你……”

这段话太长,似是耗尽了明帝的气力。

他喘了几口气,缓缓抬起手,伸向身旁坐着的裴玄,“君临……”

裴玄一倾身,将那粗糙的手握在掌中,闻声喊了句,“父皇。”

粗重地喘息着,明帝气若游丝地瞪着裴安臣,“你抬起头来……”

裴安臣缓缓抬头,便见眼前父子手掌交握,父慈子孝。

那手掌心的温度,是他从不曾触及的。

不知皇兄握在手中,会有多暖。

明帝忽然半卧起身,枯枝般的手臂微微颤抖着,艰难地支撑着快要坍塌的身体,直直地望向裴安臣,“你过来……”

裴安臣心中一喜,他以为父皇冷了他一生,在临终前终是感到对他亏欠,或许愿意握一握他的手。

走到明帝眼前跪下,他希冀着期盼多年的温暖碰触,可明帝的下颌线紧绷,紧握着裴玄的手不曾松开,只是冷冷盯着他,“这是你的皇兄……是大齐的太子……你可看清楚?”

“儿臣……”掩住满眼的失落,裴安臣的手在衣袖中紧紧攥成拳,“看清楚了……”

“朕知萧家狼子野心,所以最是忌惮。可萧家为朕镇守大齐的江山,也最是得力……你母后既生下了你,朕便不杀你……”

明帝的眼中像藏着千年寒冰,裴安臣看在眼中,几乎如坠冰窟,四肢百骸皆逐渐僵硬。

“从今天开始,朕将你名中‘潜’字改为‘安臣’,你今日便离开洛都,前去上庸镇抚西疆。

……

安于为臣,莫生僭越心……为你的皇兄,好好守大齐的江山。

……

从此以后,未得君令,不得回都!”

明帝声音颤抖,却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得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带着金石般的质感,诛得裴安臣心中泣血。

跪在冰冷的木地板上,裴安臣喉头发紧,紧握成拳的手指节发白。

他不明白,同为父皇的儿子,为何父皇对他如此铁石心肠,却对皇兄心生爱怜。

母后说,在这宫里,要得到某些东西,便要争,要抢!

为了得到父皇的爱,他便事事都做的比皇兄好,可就算如此,父皇亦未曾馈于他一丝父爱,甚至对他愈发厌恶。

为什么?

他便这么不值得被爱?

他恨父皇偏心,可父皇终究是父皇。

十年来,父皇模糊的背影像山峦一仰压在他头顶,沉沉罩着他。

是以这些年,他镇守西疆,封心锁爱,化身一柄利刃,为大齐开疆拓土。

可结果呢?

皇兄抢走了他的女人,还要抢走他的命!

眼下,龙靴上的金线映着火光,耀入裴安臣的眼,点燃了被按捺多年着的野望。

垂着头,他藏住了眼尾的红翳,用最平静和恭顺的话道:“父皇的话……臣弟……不敢忘!”

细细揣摩着梁王话里含着几分诚意,裴玄沉默了一会儿,收回了手,看着他的背,冷声道:“起来吧。”

从裴安臣身上收回视线,裴玄四顾一扫,扫到了跪在他身后的萧景初。

萧家世代袭爵,他是镇国侯,是萧家的掌门人,是裴安臣最得力的臂膀。

杀不得裴安臣这匹头狼,能折了他的臂膀,也是好的……

“萧景初,你可知罪?”裴玄俯视着他,缓缓开口。

皇帝忌惮梁王,萧景初早就心知肚明。

他怕无望崖行刺是皇帝筹谋的局,是以不敢将梁王的命托付于归属帝党的左卫军,只好冒险调来了手下的中护军,亲自下无望崖搜救梁王。

无君令擅自调军入禁苑,他早知皇帝会怒,并不慌乱。

右手握着剑柄,萧景初垂着头,恭敬地半跪着,“臣不知,还望陛下明示。”

“你不知?”火光映在裴玄眸中,如怒火灼灼跃动,“没有朕的虎符,你胆敢擅调禁军入禁苑!萧景初,你好大的胆子!”

萧景初跪得稳若山峦,双手抱拳,行军礼时不卑不亢,

“回陛下,无望崖上,梁王遇箭雨突袭,臣以为禁苑之中刺客人数众多,怕左卫军寡不敌众。事出紧急,为保陛下安全,臣才调动中护军前来禁苑相护。

按齐律,贼寇突袭,城屯反叛,急需兵者,无需君令,得便调发!是以臣按律行事,何罪之有?”

“齐律……”裴玄冷笑几声,眸中怒火更添几分,“朕告诉你,朕就是齐律。朕说你有罪,你便是有罪!”

言罢,裴玄一挥袖,厉声道:“萧景初不尊军纪擅自调兵。目无君上,不知悔悟!从现在开始,褫夺中护军将军之职。刘忠……收了他的虎符!”

语落,刘忠缓步走到萧景初面前,躬着身子伸出了手,“世子……”

握着剑柄的手逐渐收紧,萧景初依旧不动如山般地跪着,丝毫没有要交出虎符的意思。

瞧出他眼中的不服和不甘,裴玄眼中幽光一闪,似一刃利斧,要砍断他的颈,“萧景初……你敢抗旨?!”

“臣不敢……”萧景初沉声道,却依旧一动未动。

“朕看你敢得很!”裴玄拔剑,忽而架上了萧景初的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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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金华宫2 “皇后瞒朕

萧景初不为所惧, 只是咬牙不语。

“晟儿……”

冷冽沉稳的声音响起,像一只宽大的手掌,缓缓抚落在萧景初的头顶。

月影高阔, 他缓缓抬头。

裴安臣站在他身前, 正侧眸瞧他,一双凌厉的眸子里暗含慰藉的警告,“将虎符交出来。”

月色照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姿,打下的身影修长威武,萧景初跪伏在他的阴影之中, 紧绷的身子泄了力,缓缓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

“将虎符……交给陛下。”裴安臣看着他,缓声重复。

紧抿的唇终于松动, 萧景初从怀中掏出虎符,不情不愿地双手俸上,给了刘忠。

从刘忠手里接过虎符, 裴玄紧握手中,目光从裴安臣身上梭巡至萧景初,攀上几丝杀机。

父皇说得果然没错,萧家的狼崽子天生逆骨, 他把握不住!

握着剑柄的手掌用力, 裴玄想要立时砍掉萧景初的头颅,以捍卫他的帝王颜面, 可刀刃抵上他颈的一刻, 裴安臣冷声骤响,“陛下!天色已晚,您该回去休息了!”

说话时,他并未恭敬垂首, 而是直直看向裴玄的眼,仿佛身后立着千军万马,胆大放肆又从容不迫,直逼帝王的权威。

裴玄忽而愣了一下,手中的剑竟下意识偏移了几分。

不过瞬间的心悸,他才意识到裴安臣竟敢置喙帝王行径。

心中怒火烧了又灭,他终究还是丢掉了手中的剑,看着萧景初,恼声道:“萧景初,你当记得,朕才是你的君。朕能赏于你的,亦能收回来!”

说完,裴玄猛地一拂袖,睇给裴安臣一记冷光,忽而抓住了宋时微的手。

裹挟着怒意,他虎视眈眈地看她,“随朕来!”

宋时微瞧出裴玄的怒,不欲在今夜招惹,本想借身体有伤早点儿回栖凤阁,却不想被暴怒的君王攥住了手腕儿,不容分说被强行拉走。

她踉踉跄跄地跟在裴玄身后,消失在了灼灼火色之中。

遥遥望着一袭红裙被火光吞噬,随帝王消失在金华宫的高台之上,裴安臣半眯着的眸底泛起滔天的浪,几欲将那硕大的宫殿吞噬。

萧景初走到他身侧,目光随之望向高台,声音冰冷,“你我为陛下出生入死,可陛下竟如此凉薄,不顾齐律就可随心处置将领,当真让人心寒。”

“狡兔死走狗烹,”裴安臣冷笑,“如今天下归齐,陛下不再需要萧家替他守江山,对于你我,他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心中涌处一股悲凉,萧景初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从马上的箭篓中取出一柄箭。

递到裴安臣眼下,他道:“殿下且看,这箭是无望崖上捡的,箭身没有任何标志,但这箭头所用的精钢只有禁军中才有……刺客数量如此之众,还能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守卫森严的禁苑之中,我以为……无望崖上的那波刺客,应当就是左卫军所扮!”

拇指摸着箭头的冷刃,裴安臣眼底阴云密布,“皇兄……到底是按捺不住了。”

萧景初眉心微皱,“陛下对表哥起了杀心,如今收了你我的将军印和虎符,接下来恐会再对咱们出招,表哥作何打算?”

裴安臣握箭负手身后,冷声道:“你我征战沙场十年,如头狼带着狼群于战场淬炼生死。狼就是狼,他们只认头狼。陛下以为,军权藏在小小的虎符里,只要将其收走,便能轻而易举地操纵狼群么?”

指尖摩挲着箭身,他望着金华宫时眯起了眼角,如狼王的凝视,勾勒出致命的弧度,不由轻蔑一笑,“虎符算是个什么东西,陛下若喜欢玩,那便送给他玩好了。”

骑马,救人,坠崖,落水,几个时辰之内,宋时微的身体快被折腾散了。

皇帝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儿,疾步走在前面。

她体力不支,走得跌跌撞撞,全身的骨头‘嘎吱’作响。

今夜皇帝戾气重,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她被他粗暴地甩进了寝宫。

沉重的殿门关上,他站在烛光的暗处,眼神阴冷,如蛇般缠绕着她。

宋时微被他盯地浑身发麻,喉头微动,试探着喊了声‘陛下’。

然而,裴玄并未回应,只是缓缓向她走来。

他的脚步声沉闷压抑,裹藏着极大的不悦,似要踩烂地板,碾碎烛光。

被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宋时微颤抖着后退,却被逼到高大的殿柱前逃无可逃。

裴玄逼她至角落,离得近了,忽看到她颈间印着两排红痕。

那是人的牙印,如红梅盛放雪原,刺目得很。

“他咬的?”他眯眼看她,手攀在她的颈上抚弄咬痕,说话时牙齿几乎咬碎。

若裴玄不提,宋时微差点儿忘了。

方才在无望崖下,她和裴安臣为躲追兵,齐齐躲进了山洞里时。

裴安臣情药发作按捺不住,咬住了她的颈。

裴玄的手掌又凉又腻,环着她的颈,逐渐收缩,“说!是不是他咬的?”

宋时微不由轻颤,咬着唇不知如何回答。

该如何说呢,难不成告诉裴玄,梁王对她旧情难忘,情难自禁之下咬住了她么?

美人眼眸微垂,一双乌木琉璃般的眸子滑至眼角,像一只魅惑人心的狐狸,在想着蛊惑人心的说辞。

她沉默着,梁王身上的麟兰香纠缠着她,像从她肌肤之下散发出来,逐渐融入到她的骨血里。

梁王!

他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染指他的皇后!

“去洗干净!”松开了她,裴玄眼中浓云滚滚,欲有暴风骤雨倾袭而下。

她身上,怎可带着他的味道!

窒息感忽散,宋时微轻咳几声。

她暗道裴玄疯子,忙领了令从他眼前避开,躲去了偏殿的温泉沐浴。

故意磨蹭了好大一会儿,宋时微从温泉走出来时,默默祈祷裴玄已然安寝,可回到寝殿后,却发现他坐在御榻之上,一双晦涩的眼眸中神色漆黑,尤为噬人。

他……今夜到底怎么了?

走到裴安臣身旁,宋时微恭敬地行了一礼,“陛下……臣妾洗好了。”

麟兰香被温泉拂去,她浑身散发着淡淡的玫瑰花香,纯白轻纱笼着她,堪堪掩住若隐若现的瓷白色肌肤,勾勒出丰润完美的身体。

她是倾国倾城的美人,抬眸间,含着秋水般的瞳孔里烛光滚动,像月光所化的妖魅,噙着忐忑不安的柔光。

裴玄喉头微动。

这样的美人,只能是他的!

谁敢肖想,杀无赦!

殿门被扣响,门外传来宫娥细柔的声音,“陛下,汤好了。”

裴玄道:“进来。”

随着宫娥缓步入内,宋时微闻到了熟悉又令她抗拒的味道。

果然,她猜得没错。

宫娥手握红漆托盘,将一碗乌雌鸡汤呈到她眼下,缓缓低下了头,“皇后娘娘,请用汤。”

春狩夜宴上,裴玄便让她喝此汤以助孕。

难不成,她再次有孕之前,竟要被皇帝逼着日日喝这难闻的药汤?

可她绝不想怀上裴玄的孩子!

药汤的气味直冲鼻尖,宋时微不由泛起恶心,扭头看向裴玄,“陛下……今夜太晚了……臣妾实在没有胃口。”

裴玄的半张脸挂着阴翳,语气不容置疑,“怎么?皇后要抗旨?”

他眼神压人,窒息感再次涌上来。

宋时微无可奈何,端起碗小口啜着。

玉碗莹白,将她纤细的手指趁得发亮。

灯烛下,那纤纤葇苡竟比玉瓷更细腻几分。

裴玄的眼缠绕着她指尖,却在眼神游移时,忽被一枚桃花色的玉戒刺痛了眼。

宋时微喝干了汤,正要将碗放回托盘之中,却不想手腕被人猛地擒住。

她惊呼一声,碗落在地上,玉瓷破碎,散了一地。

宫娥本端着托盘接碗,未想玉碗擦着托盘落地。

玉碎响起时,她忙跪下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裴玄抬脚踢在宫娥肩头,“滚下去!”

宫娥不敢逗留,抱着托盘匆匆退下,殿门再次重重关上,将宋时微困在裴玄的灼灼怒火里。

审视着她指尖的玉戒,裴玄眼神冰冷,语气危险至极,“皇后就这么喜欢这戒指,要日日戴着?”

宋时微看了看那桃花玉戒,浅笑着强装镇定,“臣妾不是说过么……这戒指代表陛下吞并西洲,象征着陛下的英明神武……”

将戒指一把取下,裴玄狠狠甩了出去。

他力气之大难以想象,玉戒撞上铜镜,将那平整的镜面砸出一个凹点,“皇后喜欢这戒指,到底是因朕英明神武,还是因它为梁王所赠!”

宋时微愣了一下,继而睁圆了凤眸,“陛下为何这样说?”

阴森地看着她,裴玄冷笑,“到了今日朕才知道,皇后以前是梁王的人……皇后瞒朕,瞒得真好啊!”

迷雾拨散,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

皇帝今日暴怒,原是因翻出了她的旧债!

怪不得,刚才在金华宫外,他看裴安臣的眼神杀意四起……

被裴玄的怒目逼视着,宋时微心跳得厉害,一双凤眸挣得圆圆的,眼底的惊恐和慌乱展露无遗。

她赤裸的惶恐落在裴玄眼中,像肥沃的水,浇灌着难以遏制的怒。

“贱人!”怒火化为粗暴的一掌,直直甩在了宋时微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一下:

兄弟互扯头花大战即将开始

打起来~打起来~

第46章 金华宫3 “裴安臣…

似一只轻柔的蝶, 她被狂风卷起,凌乱凄惨,无处着力。

“咚!”的一声, 她的小腹撞上了矮桌的桌沿。

一阵巨痛传来, 她疼得红了眼尾,眼角不由沁出几滴泪。

肩上薄纱滑落,雪肩露在满室烛光之中,照亮了被树枝刮出血的深痕,还有昨夜被裴安臣拧红的一吻。

裴玄盯着那吻痕, 眼似利刃,几乎要将那耻辱的印记剜去。

抓住她的手臂,他眼中含着风刀霜剑, “朕爱你宠你,给你后位,提拔宋家!朕待你不薄, 你竟敢背叛朕!”

被猛烈的一巴掌扇到了侧颊上,她只觉那处一片肿胀火热。

捂住刺痛之处,她伏在地上偏头看裴玄,谭唇之上粘着几缕浸着汗发丝, 显得凄楚又动人, “陛下……臣妾没有……没有背叛……”

“没有背叛?”抓着她的胳膊,他猛地一扯, 将她拉至眼前, “在朕的眼皮子地下和梁王藕断丝连,皇后当朕什么都不知道么!”

缓缓摇着头,她浑身冷汗岑岑,话音轻颤, “臣妾并非主动招惹梁王……”

裴玄怒到心头,自然不肯信她,权当她是巧言善变,捏着她手臂的力度再加深了几分。

他拿捏之处,正是她被树枝刮伤之处。

在悬崖下,裴安臣用草药为伤口止住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