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目眦欲裂 下一秒,枪
单议秋不会立即前往张正明的别墅, 谢寒声有将近二十分钟的空余时间。
这二十分钟弥足珍贵,谢寒声有自己的打算。
因此单议秋离开后,他没有选择立刻前往布控点, 而是径直返回到客卧。
昨天还阳光明媚、宽敞干净的房间, 今天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暗色。房间里的窗帘全部拉上了,厚实的遮光布将阳光挡在外面,只留一线从缝隙里漏进来。
谢寒声合拢房门, 脱下外套, 走到床边。
床单换成了深色的防水垫, 床头柜上架着一盏强光灯,灯头压低, 光柱直直地打在床面上, 亮得刺眼。
灯的旁边, 是一个医用托盘, 里面整齐地摆着几样东西:碘伏棉球、手术刀、镊子、持针器、缝线,还有一小卷纱布。
刀片是新的, 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没有麻药。
那支小小的针剂原本也放在托盘里,可打麻药会影响谢寒声之后的行动, 他不能冒这个险, 于是他把针剂推到托盘角落里, 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脱掉外套和裤子后,他坐到床边。防水垫冰凉的触感贴着大腿,谢寒声把右腿抬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 脚踩在床沿上,小腿绷出一条紧张的弧线。
疼痛的位置他很熟悉,那些从梦里带回来的记忆、那些白天黑夜时不时冒出来的刺痛, 都在告诉谢寒声那个东西的大致位置。
他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摸,指腹压过皮肤,一寸一寸地寻找。手指路过某个点的时候,指尖按下去,能感觉到皮下有极细微的异物感。
差不多就是这个地方。
谢寒声正要下刀,脑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股骨右下方,贴近膝关节内侧。”
是副人格。
沉睡了这么多天,他终于肯苏醒过来了。
谢寒声没有抬头,手指还停在大致位置上,等待副人格确认。
“再往下移三厘米。”
谢寒声顺着声音的指示,手指向下移动了一小段距离,那里的感觉不如之前鲜明,但是副人格拥有全部的记忆,现在没有比相信他更好的办法。
刀尖抵住皮肤,轻轻一压,皮肤上立刻浮现出一道血痕。
副人格吹了声口哨:“对,就是这儿。”
谢寒声深吸一口气,刀尖陷进去。
疼痛是瞬间炸开的,仿佛有人在他腿里点了一把火,他没有停,刀锋划过皮肤,切开口子,血珠立刻涌出来,顺着大腿往下淌,在防水垫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理论上,埋入身体的芯片可能只有一厘米左右,甚至更早,因此切口不需要太大,够深就好。
谢寒声把刀放到一边,换成镊子,探进切口。
在战争进行时,谢寒声曾担任过八个月的狙击手,他的手相当稳,但将自己切开所带来的疼痛实在难以避免。
没有麻药,也没有探测镜,只能凭着感觉用镊子在血肉之间翻找。
谢寒声的额头上很快就沁出一层细密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肩膀上,他颧骨上那点血色全部褪去,化成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找到了。
镊子夹住一片薄且坚硬的东西,比周围的肌肉组织要密实得多。
谢寒声捏紧镊子,往外拔出。那瞬间的疼痛类似于将某种已经跟他的血肉融为一体的东西,硬生生地扯出来,带着粘连的组织和温热的血。
心跳在耳边鼓噪,谢寒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将东西丢进托盘。
咔哒一声轻响,芯片就此在强光灯下显露出真容。它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沾着血,表面泛着不属于人体的冷光。
谢寒声盯着它看了一秒。
很快他就收回目光,转而拿起纱布,按在伤口上。血将纱布洇透,他又换了一块,勉强将伤口周围滚出来的鲜血擦拭干净。
冷静片刻后,他开始给自己缝针。
整个过程里,谢寒声咬紧牙关,一点声音都没发出,针尖刺穿皮肤的感觉很怪异,汗水顺着鬓角滴落,跟血一起在防水垫上流淌。
缝完针以后,谢寒声将持针器丢回托盘,扶住膝盖,踉跄着站起身。
他深吸一口气,半趴在床柜旁,将芯片拿在手里,对着光看了一会儿。
芯片很小,捏在指尖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表面包裹了一层透明的防护介质,灯光从背面透过来,能发现上面有极细的纹路。
谢寒声看不清楚这些纹路的具体走向,不过他也没心情看清。
他从托盘边缘找来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拧开盒盖,将芯片丢了进去。
即兴外科手术的好处是速度够快,而且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坏处就是没有时间留给伤口愈合,不过只是一个几厘米的切割伤而已,也不需要太过关注。
既然单议秋决心让谢寒声跟芯片彻底分割,那谢寒声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他。
盒子里装的是氟化钠,本身腐蚀性极弱,但加入强酸以后就会生成氟化酸,足够销毁芯片。
谢寒声把盒子拿在手里摇了摇,换了身衣服,离开了客卧。
此时距离单议秋走进张正明的家门,还有十分钟。
……
“还记不记得我们两个计划好的?”
单议秋停在别墅门前五米处,最后一次跟9653确认。
9653模拟人类的动静,深吸一口气:[记住!]
“好。”单议秋点头,“保持镇定,你可以做到的。需要钱就直接在我账户里扣,再不够可以赊账,我后面都会付的。”
[收到!]
9653情绪高涨,俨然已经把自己代入到了神秘特工一类的激情角色中。
单议秋摇摇头,又觉得系统幼稚,又觉得系统可爱。
他们今天来到这里,主要要做两件事。
第一件是查清楚张正明手里到底有多少资料是能跟谢寒声扯上关系的。第二件是找到那个跟张正明合作的幕后主使。
查清楚这两件事,后面的事情单议秋都能解决。
正在这时,9653忽然通报:[主角就位了。]
单议秋应了一声,走到门前。
他连门都不用敲,几乎是刚停下步伐,就有人在里面为他拉开了门。
张正明出现在门口。
他一定是事先准备了一番,虽然神色憔悴,但整体看起来还挺干净,也刮过胡子,只是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布满红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你来了。”他说。
“我来了,”单议秋说,但他没有进去,而是停在门口,朝里面扫了一圈,“家里还有人吗?”
张正明神经质地摇了摇头:“没、没有了。快进来。”
他那么紧张,快要被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给逼疯了。反倒是单议秋慢条斯理,半点看不出心虚担忧。
他抬脚走进房子,听见张正明从身后把门关上。
“单先生,这边请。”
张正明侧身引路,想把人带进客厅落座。
单议秋没动,看向楼梯的方向。
“去书房谈吧。”他说。
他语气不重,但没有商量的余地。张正明的脸色变了一瞬,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话还没说出口,他看着单议秋站在那里,姿态放松,比在自己家还自在,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形势比人强。张正明点了点头。
“好。书房。”
他转身在前面带路,脚步急促,想快点结束这段走廊里的沉默。单议秋跟在他后面,目光从张正明的后脑勺移开,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走廊两侧。
书房在四楼。
张正明推开门,侧身让单议秋先进去。
单议秋不跟他客气,走进去环顾一圈。
书房的装修跟楼下风格一致,没有因为堆砌而显得奢华,反而透出一种附庸风雅的尴尬感。
他相当自然地走到书桌后坐下,翘起二郎腿,等张正明进门。
张正明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副做派,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但此刻单议秋坐在哪里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谈话能否继续下去。
于是张正明咬了咬牙,走进书房,反手把门带上。
9653:[扫描开始。]
单议秋面色不变,注视着站在门口的张正明,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过了,从刚才的僵硬变成了刻意堆出来的沉稳。
单议秋等他走过来,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才开口。
“张会长费了这么大功夫把我叫到这儿来,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单先生,”张正明咳嗽一声,声音比电话里更沙哑,“我知道你最近听到了一些风声。关于援助会的……举报信什么的。”
单议秋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张正明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又觉得不合适,放到了膝盖上。
“我想跟你说的是,”他顿了顿,“举报信的事,我是被冤枉的。”
单议秋挑了一下眉。
“被冤枉的?”
“对。”张正明点头,语气诚恳起来,“我知道这个援助会可能在做一些……不正确的勾当。但我只是个副会长,很多事情我根本不清楚。会长那边——”
“张会长。”单议秋打断他。
张正明停住了辩解,最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像死掉的鸭子没有咽下的最后一声尖叫。
单议秋平静地看向他,嘴角挂着一点笑意,未到眼底。
“都到这个份上了,没必要再说这种话。”他说。
张正明的表情僵了一瞬。
“这个福利组织本身就是为名为利建立的,”单议秋慢条斯理地说,“会长拿了那么多的名,做副会长的就只能拿利了。
“况且我没记错的话,李会长建立这个援助会没多久就中风了,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能不能说全话都不一定,怎么管?底下的事情不还都是你说了算吗?”
张正明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单议秋会这么直接。他以为还能再绕几个弯,再试探几句,至少维持住表面那层客气。可单议秋根本不给这个机会,一刀就把那层窗户纸捅穿了。
其实张正明自己也清楚,这个解释太低级了。说出去谁都不会信。可单议秋的毫不客气,还是让他感觉到了羞辱。
他干笑了一声,声音异常尴尬。
“话虽如此,”他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但难保底下不会有人想做一些违法乱纪的勾当。这种事情你也是见过的——有时候管事的人反而什么都不知道,是底下跑腿的人在坏事。”
单议秋闻言扫了他一眼,张正明被看得很不自在,他移开视线,觉得这样低人一等,又重新看回来。
“底下跑腿的人?”
“对,”张正明连连点头,“我怀疑是有人在利用援助会的名义,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我最近也在查,但还没来得及——”
“张会长。”
单议秋再一次打断了他。
这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些许微妙的心照不宣的东西。他靠在椅背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两下。
“你把我叫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吧?”
张正明愣了一下,没明白谈话哪里出了问题,模样看着好笑。
脑袋半天转不过来,这样的人还要通敌叛国,到底谁给他的自信,又是谁觉得他能做成事?
“你电话里说的那些,”单议秋无奈,提醒他,“奥丁之眼。谢寒声。”
他说出这几个词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张正明的脸色却瞬 间变了,交握的手指收紧起来,指节泛白,仿佛大难临头。
“你果然知道。”他沉声说。
“我知道一些,”单议秋坦然道,“但不多,所以才坐在这里。”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双手搭在膝盖上,整个肢体语言都在表明他虽然好奇答案,但是他并不急切,他有比张正明多的多的时间。
“所以,张会长,咱们就别绕了。你手里有什么,想要什么,直接说。”
闻言,张正明脸上的表情愈发复杂,警惕、愤怒与犹豫掺杂在一起,还有一丝被人看穿之后的狼狈。
“……单先生。”
良久沉默后,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先说。”单议秋说。
张正明深吸了一口气。
他松开交握的手指,把它们平放在桌面上,竭力稳住自己。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外国那群人把他当工具,是不会管他死活的。要么今天跟单议秋不欢而散,继续面对一地的烂摊子,要么咬牙跟他合作,给自己争一条生路出来。
“好。”
他狠下心开口:“我手里的东西,是关于奥丁之眼的完整资料。包括参与人员的名单、行动路线、运输记录,还有芯片的内容概要。”
单议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你从哪里拿到的?”
“上家给的,”张正明说,这次他没再绕弯子,“他们需要我帮忙找人,就给了我这些资料,方便我筛查。”
“上家是谁?”
张正明深吸一口气,看着单议秋,嘴唇翕动,斟酌着要不要透露自己的全部底牌。
经过片刻思索,他说:“我可以告诉你上家是谁,也可以把资料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援助会和举报信的事,你帮我摆平,而且之后你要继续投注资金。我保证援助会以后干干净净,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声音发狠,随后又补充道:“芯片的事,要是你愿意,我们可以合作。我查过谢寒声的病例,他的腿有问题,说不定就跟芯片有关。只要你愿意割爱,我保证事成之后的一切都跟你三七分,我三,你七!”
张正明说完了,喘着粗气,出了一身虚汗,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等着对面人的反应。
单议秋盯着他看,一言不发。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光线照进房间,落在地板上,差一点也能照耀他们。
张正明的声音还在空气里飘着,没有人接,只能悬在半空,然后慢慢地往下坠。
安静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张正明不能确定这是否意味着单议秋不满意他的条件,恐惧让他的左手开始抽搐,额头又是一片大汗淋漓。
他抬手去擦,颤抖的手指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擦完汗以后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垂下来,攥紧椅子的扶手。
而在对面,单议秋审视着他的紧张与慌乱,视线边缘,9653抛出一个进度条。
它正在销毁半径百米内所有与奥丁之眼有关的资料,目前进度30%。
单议秋需要争取更多时间。
“就这些?”他问。
张正明茫然地看过来,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你想要的,就这些?”单议秋重复了一遍,拿出自己的全部耐心,“摆平举报,继续投资,和谢寒声?”
张正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以为这些就足够了,可为什么听单议秋的语气,好像对此很不满?
“张会长,”面对他的困惑,单议秋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张正明没接话。
“你太贪了,又太怕了。”
单议秋说,“贪的时候什么都不管,怕的时候什么都想抓。你现在坐在这里跟我谈条件,可你连自己能给什么、想要什么都没想清楚。”
张正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
“你刚成年的时候,全身上下恐怕连三位数都没有吧?”
单议秋打断他,鞋尖抵住桌腿,椅子转了半圈。
“南部作战对很多人来说是灾难、是倒霉,可对你来说,就是跃龙门前的泥坎。要不是打仗,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了军衔,还勾结外人,飞黄腾达?”
张正明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单议秋也不急,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搭住扶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扶手上的花纹。
几分钟后,张正明终于开口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
单议秋笑了。
“其实我还没有想好。”他说。
他偏过头,目光在书房里环视一圈,在几本书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你平时就是在这里跟他联系的吗?”他问。
张正明心头一惊。
那个“他”指的是谁,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张正明的嘴张了张,心跳加快,把想说的话全部咽回喉咙里。
他不知道单议秋到底知道多少,更不知道应该把多少东西摊到桌面上来谈,只能咬着牙开口:“你真的很中意那个汽修工,是不是?”
单议秋歪了一下头,像是听到了多有趣的话题,“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你愿意为了他来跟我谈判。”
面对指控,单议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也许只是因为我知道,”他慢悠悠地说,“只有他在我手里的时候,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张正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然后他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张会长,”单议秋笑了,“你有你的渠道,我当然也有我的。”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张正明听出了里面的分量。他的渠道是上家给的,是这些年一点一点铺出来的。单议秋的渠道是什么?是从哪里来的?
他不敢深想。
单议秋似乎看出了他的犹疑,但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把话题往回收了收。
“张会长,其实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复杂。”他放缓声音道,“你有你想要的东西,我有我想要的东西。你觉得我们冲突了,其实未必。”
张正明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你想要芯片,对吧?”单议秋说,“拿到芯片,交给上家,换一笔钱,换一条出路。这些我都理解。”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但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把芯片交出去了,你就能全身而退吗?”
张正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手里有名单,有他们的信息,有这些年经手的所有记录。你知道他们太多事了。你觉得他们会让你活着离开,还是说——”
单议秋极其讽刺地笑了一下:“你掩耳盗铃,相信他们会信守承诺,给你安排一个新身份,让你舒舒服服地去国外养老?”
张正明的呼吸愈发粗重。
这些念头他不是没有过,只是不敢深想,想得太深,会害怕到连路都走不顺溜,对他没有好处。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我想说,”单议秋靠回椅背上,“你现在的处境,比谢寒声好不到哪里去。”
轻飘飘的一句话当空落下,长针精准扎进了张正明最痛的地方。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从阴沉变成铁青,又从铁青涨成通红。张正明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了半步,轮子在地板上碾出一声刺耳的响。
“单议秋!”
他恨得咬牙切齿:“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有几个钱就能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你知道我——”
他说不下去了,太多的怒火堵在嗓子眼里,让他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单议秋坐在那里,仰头欣赏他的愤怒,表情异常冷淡,好像张正明根本不值一提。
“张会长,”他说,“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
张正明的声音拔高了,又迅速压下去,短暂意识到自己还在别墅里,隔墙有耳。
“你让我冷静?你跑到我家里来,跟我说这些,然后让我冷静——?!”
他绕过书桌,往单议秋的方向逼近两步。单议秋没有动,连眼神都没有闪一下。
张正明停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盯着单议秋那张脸——年轻的、从容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脸。
这张脸让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那些不用拼命就能拥有一切的人,那些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走投无路的人。
“你以为你赢了?”他问,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你以为你坐在这里,跟我谈这些,你就赢了?”
“我没觉得我赢了,”单议秋说,“我只是在说你很有可能会输。”
他讲出了张正明不愿正视的现实,可这样的姿态落在走投无路的人眼里,无异于挑衅。
张正明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忽然弯腰勾住抽屉,不等别人反应,便从里面掏出了一把黑沉沉冷冰冰的东西。
是一把枪。
他给枪上膛,动作熟稔利索,书房里响起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短促,却又格外响亮。
张正明转过身,脸上只剩下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你以为我是什么?”他问,声音低沉,一步一步朝单议秋走过来,“你以为我是个软蛋?你以为我这些年是靠点头哈腰混上来的?”
他走到单议秋面前,抬手,枪口抵在单议秋的额头上。
金属的触感冰凉,硌得皮肤发疼。
“你再跟我说一遍,”张正明说,声音颤抖沙哑,“你再说一遍,我的处境跟他差不多。”
单议秋仰着头,枪口就在他眉心上方两寸的位置。他看见张正明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你的处境。”
他直视张正明的眼睛,刻意将每个字都咬清,一个接一个地吐出来,“跟谢寒声的差不多。”
透亮的琥珀色眼眸中,倒映出一张狰狞愤怒的脸。
张正明目眦欲裂,勾住扳机的手指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
下一秒,枪声响起。
作者有话说:
只是想说,人家开了新预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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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装坏种【快穿】》
【自以为天生坏种受 x 滤镜厚到可以防弹攻】
做坏人不是好事,但做坏人也没那么辛苦,关键在于认命。
盛犹舒认定自己天生不是好东西,因此当一个怪模怪样的玩意找上门,要带他做一些坏事时,盛犹舒唯一关心的,是事成后能分到多少钱。
怪东西给他开了个高价,盛犹舒干脆入职了。
骗人感情,天打雷劈。
【世界一:现代校园】
装模作样好学生 x 易骗的校霸
“我饿了。”盛犹舒说。
他扯扯面前人的袖子,又在人家瞪过来时,假装害怕地撤回手去,一双杏眼吓得通红,只能微微垂眸,做出畏缩的模样。
“……”
片刻沉默后,用塑料袋包好的馒头咸菜被人烦躁地丢在桌上。
这是沈恪一天的饭,被撒娇和似是而非的委屈骗走了。
【后续世界待定。】
第77章 相互 我不开玩笑
不是张正明手里的那把。
声音从窗外传来, 沉闷而短促,与此同时,张正明的右臂从肘关节以下突然向后飞去, 炸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他的手里还握着枪, 那只手连着一截小臂,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书架上, 又弹到地上, 发出一声湿漉漉的闷响。
枪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 骨碌碌滑出去半米远,停在墙角。
张正明没有叫。
疼痛到达一定程度, 人是很难在第一时间感受到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 断面很不整齐, 骨头茬子从肌肉里戳出来, 白森森的,边缘带着碎渣。血从里面涌出来, 很快就浸透了半条袖子,顺着肘部往下滴。
张正明的整张脸都在抖, 可他就是叫不出来, 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只剩下喉咙深处的一种细小的咯咯声。
先前的狠劲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老去,可是当张正明任由唯一反抗的机会在眼前流逝时,他就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在战场上搏杀的人了。
他跪下去。
膝盖砸在地板上,声音沉重, 他用左手去捂手肘的断口,手指刚碰到血就滑开了。他又去捂,还是滑开。
手在发抖, 血也在流,怎么都捂不住。
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突兀地冒出来,清晰得可怕。
钱没有花完,大好的日子还没过几天,就要死了。
他靠卖良心赚来的钱,花了有十分之一吗?他一天好日子都没过。可他要死了。那他之前付出的那些算什么?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又算什么?
“你……”
张正明想要说话,可声音太轻,刚吐出一个字便再也发不出其他响动。
他只能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身前。
单议秋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正低头看过来。
张正明的血也有一部分溅在了他的侧脸,从颧骨斜斜地拉下来,一直拖到下巴。
一滴血还没有干,沿着下颌的轮廓慢慢往下滑,悬在那里,摇摇欲坠,给本来白净和善的面皮,添上几分诡异的凶悍。
张正明的威胁没有让单议秋恐惧,此时突然发生的意外,更没有给他掀起一丝波澜。他低垂眼帘,投来的目光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清醒冷淡。
“你要死了,”他说,“最多两分钟,你会因为出血而死。”
他把张正明必然的结局抛到他眼前,语气过于平淡,场面因此多了几分荒谬。
张正明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声音短促而干涩。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血流出一滩,在地板上漫开,像条小河,河里倒映着他将至的死期。
死亡如此逼近,反而让张正明看懂了很多。
“你根本就没打算跟我合作,”他说,声音断断续续,“你来这里,是为了保全他。”
“你还没有特别笨,”单议秋说。他的额角还留着刚才枪口抵过的红痕,“但你刚才不该拿枪的。你不拿枪,他未必会动手。”
话说到这份上,外面的狙击手是谁已经很明白了。
张正明冷笑一声。
笑容牵动了伤口,更剧烈的疼痛袭来,他整张脸都皱起来,可他还是笑。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并透出一种失血后的青灰色,嘴唇上那点血色也褪干净了,只剩下一层干裂的白皮,贴在上面,像纸一样薄。
“你养了条好狗。”
张正明啐了一声,胸腔里发出一种湿漉漉的呼噜声。
“你给这条狗饭吃,陪这条狗上床,把他养得这么忠心。恐怕就算他知道他身上有芯片,也会毫不犹豫地挖出来给你。”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这么好的算盘,不多见了。”
单议秋哪里是知道得不多?他恐怕一早就知道谢寒声身上有芯片——这些都是他谋划好的!
今天他来找张正明,也不是为了合作,就是想要灭口!
气急败坏的嗬嗬声在房间里回荡,越来越低,越来越弱,像是死鬼被拖回地狱前的最后挣扎。
张正明彻底撑不住了,半边身子歪斜下去,脑袋抵在柜子边,他说不出话,眼神却依旧怨毒。
单议秋终于站起身,踱步到张正明面前。
阴影降下,罩住张正明的整张脸。
张正明抬起头,看见一张逆光的轮廓。
单议秋与他相隔不到半米,低头看过来,姿态松弛,光线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五官压成一片模糊的暗色。
有鬼影在他身后挣动,嘶吼着要破出地狱,张正明惊恐万分,挥舞着手想把他和鬼怪一起推开,可那只手在半空中被轻巧躲开了。
单议秋一脚踢上去,直接把张正明踹倒在地上。
后背砸在血泊里,溅起一小片暗红色的水花。
硬质鞋跟踩在张正明的胸膛上,带来的不适甚至没办法跟他体会到的千分之一的疼痛相比较。
张正明嗤笑一声,压根不准备给出回应。他闭上眼,等着死亡降临。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一次接触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疼痛带来的昏沉迷蒙正在消失,他正在变得清醒。视野清晰了,呼吸顺畅了,连断臂处的剧痛都变成了一种可以忍受的、钝钝的灼烧感。
张正明慌乱地抬起头,胸口剧烈起伏。
在他上方,始作俑者扯出一个毫无情绪的笑,露出一点牙齿的白光。
“张会长,事情不是这样进行的,”他说,“你想死,想把秘密都咽下去,不可能。得等我们谈完以后,再讨论死亡的事情。”
“这、这不可能……”
张正明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球在眼眶里乱转,像是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你是怎么做到的?这、这不可能——”
他条件反射地看向自己的右手,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血竟然有止住的迹象。没有完全止住,还在渗,但不再是刚才那样喷涌式的流淌。
“这可能。”
单议秋笑了,却没有立刻说下去。他直起身子,朝着窗外比了一个手势。然后他重新看向张正明,脸上笑意更深。
“你会死,但不是现在,”他说,“这个要花很多钱的。”
说完,他的左脚直接踩上张正明的伤口,用力碾压了一下。
无法遏制的惨叫声从张正明嘴里爆出来,尖锐得不像人声。他的身体弓起来,又砸回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地板上。
血从伤口边缘被挤出来,溅在单议秋的鞋面上,顺着鞋带的纹路往下淌。
“现在,你要开始回答问题。”
单议秋说,脚上的力道没有松,脚跟又在伤口里碾了一下,“你的所有资料都会在这间书房里消失,你也别指望能联系到任何人帮你。如果你不愿意回答问题,我们可以一直这么下去。我有的是时间。”
他松开脚,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
张正明的身体在发抖,疼痛与恐惧混杂在一起,手指痉挛着,在血泊里抓出几道浅浅的指痕。
昔日那个有钱有闲还聪明的亿万富翁,在张正明眼里俨然变化成了另一种形象。
疯子,彻底的疯子。
……
谢寒声走进书房的时候,单议秋正蹲在书桌旁,用一柄小刀挖出嵌在书桌侧边的子弹头。
他的动作很专注,刀刃撬进木头里,左右拧了拧,子弹头就滚了出来,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他用手帕包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把谢寒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腿怎么回事?”
谢寒声没吭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扬手丢了过去。
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单议秋抬手接住,摊开手掌,看到盒子里面浸泡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正在液体里微微晃动。
9653自动上线识别:[芯片内部有大量生物病毒相关信息。]
哇偶。
单议秋挑了挑眉,把盒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芯片在液体里转了半圈,露出另一面密密麻麻的纹路。
这是自己给挖出来了?对自己下手够狠嘛。
此时,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新一批的安保队伍冲进书房,动作利索地把瘫在地上还没咽气的张正明放上担架,用止血带缠住他的断臂,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团纱布,防止他咬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担架被抬起来的时候,张正明眼神涣散,神色惊恐,左手还在空中抓了两下,什么也没抓住,又垂了下去。
“他不会死的,”察觉到谢寒声的目光,单议秋随口说,“他死了,后续很难解释。”
谢寒声嗯了一声,收回视线,抬手擦掉粘在单议秋眼角的一滴血珠。
那血已经半干了,擦起来有些费劲,他用指腹蹭了两下才蹭干净,指尖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动作间,他的神情颇有些沉重,眉头微蹙,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斟酌良久,谢寒声开口了:“对不起。”
单议秋看他:“对不起什么?”
“很多事。”谢寒声说,声音低下去,“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你也帮了我一个大忙,”单议秋像对待好兄弟那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有直接弄死他,给了我很多时间。”
“所以你都查清楚了?”
“嗯哼。”
单议秋点点头,环顾了一圈满目狼藉的书房。
“他是个笨蛋,这很糟糕。但幸运的是,他的嘴巴没有那么严。”
谢寒声面色凝重地看着书房里几乎擦不干净的暗红色痕迹,沉默了片刻,才说:“他的嘴未必不严。”
只是单议秋有点太暴力了。
谢寒声之前在狙击镜里看见的时候,心跳都快了几拍。
他没料到会看到心上人的另一面——这本该是让人心惊的,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面色平和地踩着一块血肉模糊的伤口逼问消息,尤其是单议秋这种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
可谢寒声仔细感受了很久,也没有琢磨出太多的慌乱震惊。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不得不掐了掐手指,才稳定住心率。
这样的感受,其实无限接近于他意识到自己恋爱的那天。
有点太变态了。
为了掩饰心绪,他又抬手擦了擦单议秋的侧脸。
半边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擦成了浅浅的粉红色,晕在白润的面孔上,像血腥的胭脂。除此之外,还有一层淡淡的印子难以抹去。
谢寒声对此很不满意,他不喜欢别人的痕迹留在单议秋身上。
“我安全了吗?”他小声问。
单议秋抬手按住谢寒声还流连在他侧脸旁的手,紧紧握了一下,又松开。
掌心贴着掌心,温热体贴。
“我觉得你安全了。”他说。
谢寒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好像只要有单议秋的一句话,他就再也没有什么好担心。
“走吧,”单议秋说,“这里臭死了。”
他率先离开书房。谢寒声跟在他身后,脚步比平时慢一些,但还算稳。
下楼前,单议秋额外看了一眼他的大腿:“疼不疼?”
谢寒声摇头:“不疼。”
“我不信。”
单议秋背着手,跳下两级楼梯,回过身,仰头看向谢寒声。
楼梯的高度差让他比谢寒声矮了整整一个头,不得不仰着脖子,才能看清对方的表情。
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单议秋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透亮。
“你是怎么想的?”他问。
“我没怎么想,”谢寒声低声说,目光躲闪,不肯看他的眼睛,“真的不难,切一刀就能拿出来。”
“氟化钠加入强酸,会立刻生成氟化酸,有强腐蚀性,”单议秋说,“芯片会在半秒钟之内销毁。做这个打算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谢寒声闻言盯着他,表情局促。
他习惯了回答单议秋的每一个问题,可今天却一反常态,咬紧牙关,打定了主意一个字也不透露。
“跟我有关吗?”看他这个样子,单议秋追问。
谢寒声仍然不说话。
他不回答问题,单议秋就一直停在楼梯上不往下走,比谁先忍不住。
谢寒声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干脆自己略微蹲下身,一把搂住单议秋的膝盖,直接将他整个人抬了起来。
跟抱小孩似的,把单议秋放在肩头,一步一步很稳地往下走。动作里带着点赌气的意思,但更多的是身体力行的证明,一个小小的外科手术,根本就没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视角骤然拔高,单议秋只惊呼了一声,便很安稳地坐在谢寒声的肩头。
他甚至不觉得丢人,顺手摸了摸谢寒声的头发,继续平静道:“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谢寒声扛着他出了门,迎面撞上午后过于炽热的阳光,眼睛眯了一下,脚步却没停。
“如果角度太过凑巧,你不能开枪。而如果张正明太疯的话,我也没办法谈判。”
单议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幽幽,引导般询问:“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他的手插在谢寒声的头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去,又绕回来。
“那就只能换个人来了,对不对?毕竟在某些人眼里,自己的命很不值钱,可以随便拿来交换。”
握住他膝盖的手紧了一瞬。但还没等单议秋感觉到疼痛,就很快松开了。
谢寒声咬牙说:“我没——”
“嘘!”单议秋象征性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我还没把话说完呢,安静点!”
二十多岁的人了,像个孩子似的被训了,谢寒声没办法,只能闭嘴,脚步却没停,反而走得更快了些,像是想把刚才那点不自在甩在身后。
“但是进去的话,八成是没有活路的,”单议秋继续说,“所以提前把芯片取出来,这样就算死了也没问题了,是不是?嗯?”
谢寒声停在车前,车窗玻璃上倒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扛着另一个,姿势古怪又亲密。
单议秋凝视着那两道倒影,揪了揪谢寒声的耳朵,指尖捏着耳垂,轻轻拧了一下。
“我很生气,”他说,声音忽然低下来,“谢寒声,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命,让我很难做。”
谢寒声把他放下,亲自拉开车门,请单议秋进去。
单议秋不动,他靠在车门上,抱着胳膊,等谢寒声开口。
谢寒声杵在原地好久,安保团队已经撤完了,连最后那辆黑色的车都开走了,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
风从另一边过来,带着一点中午的燥热和树叶的腥气。
“对不起,”谢寒声屈服了,“我错了。”
“没有下一次,知道吗?”单议秋说,语气不是商量,“你担心我,这个很正常,我能理解。但是不要拿你自己的命开玩笑。”
这个很关键。
不光跟系统评分有关。
单议秋才是两人中扮演救世主角色的那个人——应当是由他来拯救谢寒声,而不是反过来,让他被谢寒声拯救。
单议秋明白自己这个心态很有问题,但既然对任务有益,那他就不想改。
谢寒声皱眉:“你讲不讲道理?”
“你第一次认识我?”单议秋反问,“我什么时候跟你讲过道理?”
讲理说不通。谢寒声叹了口气,想关上车门。可还没等脱身呢,单议秋又扯着他的胳膊,手指攥着他的袖口,不让走。
“我知道你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他说,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但是我没跟你开玩笑。不要拿自己的命闹着玩。这很重要。”
谢寒声回头:“这个是相互的。”
他的眼神也变得认真,态度是难得的坚决。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让步的意思。街边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叶子落下来,掉在车顶上,又滑到地上。
单议秋跟他对视了一会儿,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忽然松开手。
“好吧,”他说,“我不开玩笑,你也不开玩笑。”
他突然转变,搞得谢寒声非常不信任。
他犹豫着凑近一点,反手揪住单议秋的袖口,指尖捏着那点布料,怀疑着问:“你确定?”
“我不确定,”单议秋把他的手扒拉回去,“但我愿意好好考虑一下。”
他指指驾驶座。颐指气使:“去开车!”
谢寒声就笑了。
他有点开心,心里的阴霾扫清了许多,绕过车头,坐上了主驾驶的位置。
车辆发动起来,单议秋坐在后座。研究那个小盒子。
盒子里面已经空了,液体随着车子的启动轻轻晃动,反射出窗外的光。
……
今天发生的事情,唐娜是在半个月后才了解的。
而她了解的契机在于,她收到了一则通知——原退役军人援助会副会长张正明,犯下间谍罪、叛国罪,已被逮捕。
而他之所以会暴露,是因为外国的情报组织遭到严重的机密泄露,大量文件焚毁,还有不少人员遭遇袭击,当场身亡。
与此同时,他们安插在本国的数名间谍名单也就此曝光。张正明就是其中一个。
唐娜的头都要炸了。
她盯着那则通知看了整整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让人不敢相信。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抓起手机,给单议秋打电话。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才点中通讯录里的名字,拨出去的时候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通话声只响了几秒就接通了。
“喂?”
是单议秋的声音,听起来很悠闲,背景里有一点很轻的音乐,听着像是爵士。
“张正明是间谍?!”
唐娜喊道,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她自己也吓了一跳,但没有压低。
她继续扯着嗓子:“这怎么回事?!”
“不怎么回事,”单议秋轻松道,“只能向你证明我很有预知天赋。我是个天才来着,可以预知未来,提前帮我们省了一大笔钱。”
唐娜深吸了一口气。
她忽然就联想起了之前单议秋的种种怪异举动。
突然要捐钱,又突然撤资,还莫名其妙针对张正明提交举报信。这一切全部有了解释。不是巧合或者直觉,是他早就知道。
“你之前知不知道这件事?”她质问道。
单议秋装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可能不知道——”
单议秋笑了,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得意又敷衍。
“知道那么多干什么?”他说,“我现在过得很幸福。抓间谍,这是国安局应该做的事情。我们就幸福快乐地做我们的有钱人就好了。”
“可是……”
唐娜还想说什么,但单议秋却没有再听,分心去了别处。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交谈声。唐娜不需要仔细分辨就知道,肯定是那个叫谢寒声的人。
他们交谈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单议秋的语调明显变了,从刚才的懒洋洋变成了一种更柔软的、带着点笑意的调子。
像是在哄人,又像是在被人哄。
现在外面都传,说谢寒声是单议秋的情人,单议秋也没否认,可唐娜越看越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现在是情人,以后是男朋友,再后面可能就是丈夫了。
那边的交谈声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单议秋回来了。
“总之,我们可以考虑成立一个新的援助会。” 他说,“没有间谍的那种。”
唐娜怔了怔,单议秋又补充道:“唐科出国度假了,我让他给你买好东西回来。刷我的卡。”
反正无论如何都要干活的,现在还能收获点好处。
唐娜叹了口气,把那些没问出口的问题咽了回去。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则通知,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单议秋的名字,忽然觉得自己的老板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好的,老板。”她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越来越好 没有我和他
“唐娜的电话吗?”谢寒声问。
单议秋“嗯”了一声, 把手机丢到一边,伸了个懒腰。他盘腿坐在床中央,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床单, 示意谢寒声过来坐。
谢寒声看了看窗外的阳光, 沉默两秒。
“这是要进行白天性行为的意思吗?”他期待地问。
“不,”单议秋说,嘴角弯了一下, “这是让我看看伤口的意思。”
“快要愈合了, ”谢寒声一动不动, “我缝得很好,而且你昨晚检查过。”
“我可以再看一遍。”单议秋说。
见谢寒声不准备动作, 他便趴在床上, 伸长胳膊去够床头柜的抽屉。衬衫下摆从腰带里扯出来一截, 露出一小段腰线, 他自己浑然不觉,只顾着跟那个抽屉把手较劲。
谢寒声站在床尾, 挑眉看着。
他跟单议秋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从没见过单议秋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他偶尔会猜测里面放了什么。
或许是些零碎的日常用品, 像指甲刀、梳子、小镜子之类;又或者是些更私密的东西。
但以单议秋的性子, 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随手丢在台面上才是他的习惯。
谢寒声觉得自己正在接近单议秋的另一个小小侧面。
这种感觉很甜蜜,像是收到一份意料之外的礼物。谢寒声耐心等待,想知道单议秋会拿出什么来说服他。
抽屉拉开了。
即便从谢寒声的角度看,也能看出里面装的东西少之又少。单议秋随手在里面拨弄了几下, 拿出一个皮质卡包,翻开来。
里面装着一沓银行卡。
各种颜色都有,叠在一起, 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不同的金钱光泽。
单议秋坐直身体:“密码是我的生日,你是跟踪狂,你应该知道。”
他把卡包对着谢寒声晃了晃,从里面抽出一张,丢到床尾。卡片落在床单上,滑了半寸才停住。
“脱不脱?”他问。
谢寒声低头看了看那张卡,又抬头看向单议秋。
“卡里多少钱?”
单议秋琢磨了一会儿:“不太清楚,几百万吧。”
谢寒声摇了摇头。
到底什么人会往自己的床头柜里塞几千万的银行卡?
不过就算如此,谢寒声实际上是一个富贵不能淫的人,单议秋如果觉得几百万就能让他脱衣服的话,那太小看他了。
他如实告诉单议秋这不可能,于是又有两张卡飞了过来,一前一后落在床单上,其中一张险些滑去地上。
“够吗?”单议秋问。
“我不会因为钱脱衣服的。”谢寒声实话实说。
“那我的钱呢?”单议秋反问,语气是理所当然的笃定,“我的钱可跟别人的不一样。”
他将卡包解开,所有的卡噼里啪啦全都掉下来,叠在小腿前面,摊成一滩凌乱的富贵荣华。
有几张从他腿上散开,露出卡面上烫金的字母和数字。
“你的钱怎么不一样?”谢寒声心生好奇。
单议秋假装思考了两秒,抛出一个陈词滥调:“我的钱有爱。”
太俗套了。当钱不管用的时候,就开始用爱作为武器。谢寒声上高中的时候读过一些小说,知道基本套路,他本该嗤之以鼻。
可这一招对他确实管用。
于是富贵不能淫的修车工弯下腰,把丢到自己面前的三张卡捡起来,整理好,又弯腰捡起枕头旁边那张,一并放回单议秋面前。
然后他站直身体,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我其实只准备看你的大腿。”单议秋说。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阻拦,反而撑着下巴,笑眯眯地欣赏起来。
“你给得太多了。”谢寒声淡定地说,“买一赠一。”
说完,他脱下衬衫,手臂和肩膀的肌肉随着动作牵出一层轮廓,接着解开腰带,小腹收紧时,能看见两道浅浅的沟从腰侧斜下去。
牛仔裤很快就被踢到一旁,露出了大腿上那道接近愈合的伤疤。疤痕是新长的,粉红色的,在皮肤上像一条浅而短的溪流,从大腿内侧蜿蜒过去,消失在膝盖上方。
趁着他脱衣服的功夫,单议秋已经靠坐在了床头,把卡都扫到了地上。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纯白的衬衫,配上一条细细的绿宝石链子,在锁骨的位置晃来晃去。
链子很细,但宝石绿得很透,衬得他整张脸都白了几分。衬衫扣子解得够多,于是又在优雅中透露出了几分风流倜傥的不体面。
如果给他一杯酒,会更有一些纸醉金迷的□□氛围。
但单议秋一个人也可以让本来清白的场景变得暧昧缠绵。
他食指与拇指撑着侧额,远远打量着谢寒声,目光从上到下慢悠悠地滑过去,一路看过去,一路点了火。
片刻后他勾了勾手指,让谢寒声靠近些。
于是谢寒声爬上床,爬到他面前,垂眸凝视着单议秋颈间那条细细的链子。绿宝石的切面在光里闪了一下,像一颗凝固的水珠。
一根微凉的手指点在他的锁骨上。
张正明被捕的前一天,单议秋带他去了枕溪山。
那是一座位于坞城近郊的私人庄园,极其豪华幽静,绿荫阵阵,相当适合夏天避暑。
谢寒声知道单议秋每年夏天都会去枕溪山避暑,只有今年是个意外——单议秋为了他留在坞城的酷暑里,牺牲相当大。
窗外有风过绿叶的细微响动,悦耳宁静。
单议秋的手指顺着谢寒声的锁骨往下滑,路过胸膛,落在小腹。这些地方没有伤痕,可单议秋的检查态度却不曾松懈分毫,指尖贴着皮肤,慢慢地抚摸触碰,时不时捏一下,相当有探究精神。
摸到一半,这混账起了兴致。
“今年多大了?”他问。
谢寒声想说我多大你不记得?
但他看到了单议秋微弯的眼角,沉默了片刻,他说:“十八了,哥。”
单议秋眼中笑意更深,满意于谢寒声的配合。“干这行多少年了?”
“没几年。”
谢寒声顺便勾过单议秋的一条腿,顺着大腿的经络往上按,做出低眉顺眼的模样,像是个刚入行的新人,被客人问得不好意思。
单议秋更满意了。
“怎么想起来干这行?”
谢寒声面无表情,把台词背出来:“家里穷,父亲母亲都去世了,还有个要上学的妹妹,我要供她上学。”
“你这样可不行,”单议秋说,“你要更哀愁一点,这样才能哄得我给你花钱,哄得我给你掏心掏肺。”
“不用了,”谢寒声更往前一些,手指拂过单议秋的脖子,指尖擦过那条宝石链子,“你现在这样对我已经够吓人的了。你要是对我掏心掏肺,我可能会被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