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然跟她无关。
苏荷思此心下微颤,缩了缩指尖,又觉胸口闷热,强压住心里的不适,有气无力道:“倾画,你留在这,我出去透透气,若是有人问起,你如实说便可。”
“是!”倾画颔首,挠挠腮,明明方才郡主还兴致勃勃的,怎么就突然情绪低落了?
怪哉。转眼至宫门,苏荷下了马车,准备前往清宴殿,刚转脚行至御花园时,耳畔传来阵阵吵闹之声。
苏荷好奇心起,身体前倾,透过浓密的树枝,隐隐听到是一个女子在哭泣,身边还有嘈杂人声。
因脚下踩着石子站不稳,她忙搭住倾画的手臂,强压下心头的疑惑,探着耳朵细听着。
“哭什么哭?是你冲撞了本宫,别以为你怀有身孕就可以在这宫中为所欲为,你在本宫眼里就如同那蝼蚁一般,本宫随时想捏,你随时便可死无葬身之地!”
“贵妃娘娘饶命,妾身不是有意的。”
“贵妃娘娘饶命!”
本宫?贵妃?
言罢,苏荷抬步走出去。她歪着脑袋低笑几声,如若没记错她口中这位应该是前世记忆中略有印象的安婕妤,因怀有身孕,皇帝老来得子,被当个宝贝似的疼着,从一个小小御女,一路晋升为婕妤。
一旁萧承昭回眸见苏荷不在,担忧询问道:“倾画,你们家主子哪去了?”
“回殿下的话,郡主说她出去透透气,马上便回来。”
萧承昭点点头,没多想又继续交谈饮酒。
路上倾画悠悠叹口气,在其耳畔嘀咕道:“郡主为何要助她?这样可就得罪了贵妃娘娘。”
“是她徐贵妃嚣张跋扈,我只是看不惯罢了。”
“郡主,她可是贵妃娘娘,徐家……”
“那又如何?我会怕她?怕他们徐家?”
苏荷轻飘飘接过话,语气淡淡。
前世不怕,今世更不会怕。
她望着那御花园湖中的鱼儿,自由自在地游着,弯下腰拾起一块石子扔入湖中。
湖中波澜四起,鱼儿被惊得四处逃窜,一时间混沌,瞧不清湖底。
“牵一发而动全身……怕是要乱了。”
苏荷捏紧拳头,挤出几句话,声音有些恍惚。
她何曾怕过,死过一次的人。前世勾心斗角算计一生,今世呢?
“倾画,我们快些走。”
她向前迈的步子越发稳重,即使前行之路充满荆棘与波折,她也会成功。
今世不是她以凰命而傲,反之凰命应顺应她的轨迹。
苏荷撩起车帘看着窗外,快到中秋,街市上越发热闹,车水马龙一样,马车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萧烨带她出去,身侧除了长福还有两个凶神恶煞的侍卫,苏荷不喜欢他们,总觉得他们手中的刀随时可以抹了她的脖子。
两人各自拿起竹筒摇了摇,随即掉落在地竹签,弯腰捡起递在和尚手中。
和尚眉眼含笑接过,瞧了瞧签文后,笑道:“两位施主当真是有缘,一位生门,一位死门,生死交两世,一世生为死而存,一世死为生而无,阿弥陀佛。”
宋惊月听不懂其中的门道,挠挠腮,撇撇嘴道:“什么又生又死的?”
苏荷内心一颤,后退了几步,指尖微颤。
她是想出来,可并不想同萧烨出来。
走到街市尽头,她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萧烨睁开双眼看着她,语气带着难以捉摸的意味,“阿荷,孤带你回家,欢喜么?”
苏荷微微愣住,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萧烨竟然要带她回清平县,听到这里,她的心却因为不安而跳得很快。
她终于要回家了,快一年没回去,她是真的想那座茅草屋。
萧烨看着她脸上的神情,那一瞬间的惊喜,还有随即压下去的克制。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脸,像是要把这份神情刻进脑海里,舍不得移开眼。
“阿荷,看起来你很欢喜。”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日后也多同孤笑笑,好不好?”
苏荷点头,此时她一心都在回家上,哪里有空理萧烨的发疯?他说什么,依着就是。
第 26 章 带你走
苏荷没再多同张大娘说什么,在对方震惊的眼神中,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最后她摘下头上的发钗,塞进张大娘手里。
张大娘百般推诿,可拗不过苏荷的坚持。
“您收下吧。就当……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自十岁后双亲离世,张大娘对她多加照顾,于她来说也算半个娘亲,理应孝敬。
可惜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苏荷最后强撑着笑颜同张大娘告别,说自己过得很好,不用担心。
苏荷心想,听这口气应该是徐贵妃,毕竟阖宫上下只有她一人,以飞扬跋扈传称,而今却在欺负一个小小嫔妃?
荣宠加身,必遭嫉妒。
只是后来听说皇子也是没保住的,她当时也是好信儿打探过一番,说是安婕妤摔了一跤以致早产,小皇子又因胎大足足生了两天两夜,最后被活生生闷死于腹中。
安婕妤又因受不住皇嗣没了的打击,最后疯癫了,被皇帝困在冷宫。
可笑的是那安婕妤又不傻,明明已怀胎七月,怎么会如此不小心轻易摔倒呢?
皇家密辛罢了,那未出生的皇嗣定是被人害的。
可怜人。苏荷双手扶着廊柱,意识昏昏沉沉,身体传来的阵阵燥热感让她觉得甚为不妙。
这……难道是误喝了情丝饶? 深夜无声,屋内案几上的半盏烛火随风摇摇晃晃,增添几分暧昧与情调。
两人的理智皆被一点点冲刷,消失殆尽……
“荷儿……”
萧烨声音深沉低哑,蕴着心底克制不住的情欲,随即他俯下身覆上苏荷的唇,吮吻碾,磨对她多年的朝思暮想全部付于这一吻中。
仿佛是失而复得的珍惜,又是初次得到的欣喜。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苏荷身上有一种神秘怪力,令人上瘾,引得他无法克制。
由于萧烨吻得过于凶狠,身下的苏荷传来阵阵喘息声。她似乎也感受到萧烨,动了动嘴唇,迷迷糊糊双手推搡说了句“好痒”。
萧烨瞧着她朦胧的模样,眼梢带着一抹糜红,在红色泪痣的点缀下更显情欲,面对苏荷的推搡,萧烨轻轻一扯嘴角,此刻哪里还容得她拒绝,随即拉过她的手紧紧握住,十指相扣,他的唇顺着耳根,凑近她脖颈,渐渐向下……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氛,随后渐入佳境,萧烨的手揽过那段纤细的腰身,正欲下一步动作时,突地脑中出现各种记忆碎片。
床榻上,两人夜夜……
萧烨全然怔住,心下微颤,白着脸不住摇头,彻底恢复理智。
他不能!!
这凌乱的记忆,愈思愈恐惧。
萧烨将苏荷裹进被子里,穿好衣物,站起身。他虽对她朝思暮想,有时做梦都会想得到她。
但此时,他绝对不能动她。
随后他深吸口气对着门外喊去:“飞云,快去请隐三过来!快!”
“遵命!”
不对,前世这药不是给萧烨下的,怎么今世反而是她喝下?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阴差阳错她竟喝下了情丝绕。
苏荷大脑飞速运转,忽地心念一动,想起应是方才那宫女端来的饮子有蹊跷,此人居然如此大胆,竟在太后寿宴给她下药。
而后她准备强忍着不适行去,也不知是何人指使,此地必不安全。
思及此处,苏荷心下不安,正抬步要离去,倏然被身后一人捂住嘴,向后拖拽,她奋力挣扎着,却因药的缘故手脚发软,抵不过身后人的力气。
“别挣扎,这药可是厉害的很,挣扎也没有用的,反而会更加激发药性呢。”身后的人在苏荷耳畔轻声告戒,嗓音带着一丝玩味。
听声音是一个男子,而且还很熟悉,尤其是身上的香气四溢,只是一时竟想不起在哪闻过此香。
此处偏僻,远离内宫。
就算苏荷发出声响也不会被宫女侍萧们听到,况且眼下身体虚弱无力,只能任由身后之人拖着走。
月黑风高,阵阵凉风袭来,带来丝丝凉意。
身后之人的动作十分小心,行至一偏殿前,他推开门并轻手轻脚将门扉合上,进殿后反手将苏荷狠狠扔在床榻上。
此时苏荷扭头抬眼一瞧,登时瞳孔剧缩,竟是他!门外的飞云虽不知此时是什么情况,但是方才见长宁郡主的样子,又听到殿内的特殊声响,内心疑惑,直觉告诉他此事不简单。
萧烨站在苏荷身侧,即使她嘴里还在低语着热,拽着他的衣袖哀求,却始终不敢再靠近她,他怕自己会再次控制不住。
片刻后,飞云领着隐三推门而入,一句慵懒之声传来,
“哎,皇兄,我这正在殿上吃酒观美人跳舞呢,就被你抓来,到底何事?还来这偏僻的地方?”隐三被飞云拽着,打着哈欠走进来,满眼嫌弃扯了扯衣袖,瞪着飞云嗔怪道:“你就不能轻点拽我?猴急什么?”
“隐三,快瞧瞧她!”萧烨站着不动,语气沙哑的难听。
“嗯?”隐三缓过神,抬步走向前,待看清床榻上人的模样,面上严肃几分,伸出手为其把脉,眉眼轻蹙,旋即舒展,变化几息后摇摇头笑道:“情丝绕……”
“可有解药?”萧烨微一扬眉,手指不自觉紧绷。
“回皇兄的话,这法子嘛只有一个。”隐三突然恭谨起来,眼神来回落在萧烨与苏荷之间,拱手含笑道:“就是你,她,你们……嗯……懂了吗?”
“我……”
萧烨袖口下的手缩紧,面上露出个茫然神情,若只有这一个法子,他不是不愿,只是他不能。
屋内一时间鸦雀无声,萧烨垂眸望着苏荷,眉宇间似有沉思。
隐三转着脑袋细细打量萧烨的神情,忽地清了清嗓音,从怀中拿出一木盒,扯唇一笑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这有解药,吃下它不过片刻,我保你的长宁平安醒来,飞云去找我时,顺口问了他何事,正好如我所猜测的一般无二,这药能派上用场。”
萧烨抬眼质问:“你骗我?”
隐三拍了拍萧烨的肩膀,意味深长道:“我这不是想瞧瞧你的反应,不过萧烨,我小瞧你了,你的定力竟如此惊人,温香软玉,情药助兴,这……你都不?咳咳,臣弟我佩服!佩服!”
这时前方传来激烈争吵之声,应是贵妃娘娘要打安婕妤出气,只是这安婕妤已有身孕,她怎可随意杖责?
徐贵妃当真是蛮不讲理。
苏荷忽地心念一动,决定出面相助,终迈出步子走了出去,故意拖着腔调,柔柔一拜:“呦,原来贵妃娘娘也在这御花园?我说这御花园怎么这么热闹,长宁见过贵妃娘娘!”
徐贵妃眼神瞟过来,见是苏荷,面子上隐三分怒气,散漫扬眉,玩弄着手指上的玳瑁指甲套,嗓音漫不经心:“原来是长宁郡主,本宫当是谁呢?你是何时入宫的,怎么不去寿康宫反倒来这御花园闲逛?”
徐贵妃前几日刚从徐妙仪口中得知这苏荷与她作对,今日一见,也是喜欢不起来。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讨厌比她长得还惊艳的女子。
苏荷扫了一眼跪在地上安婕妤,又望向徐贵妃,她听懂徐贵妃的言下之意是说她入宫瞎逛,又不是她的家。
随后她嘴角漾起浅浅弧度,不咸不淡道:“长宁刚好路过,却听见有人在哭泣,便来瞧瞧热闹,贵妃娘娘这是在做什么?”
徐贵妃轻挑一眼,拿起护甲映照在阳光下,抬起下颌略抬高些声音:“长宁郡主还真是颇具好奇心呢?没听说过好奇心害死猫吗?本宫不过是在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嫔妃罢了。”
这是在威胁她?
苏荷面色淡漠,眼底沉得发暗,迎上徐贵妃的目光,毫不示弱:“哦?不知这安婕妤是怎么冲撞贵娘娘了?”
“她……她对本宫礼数不周全。”徐贵妃望着苏荷那眼底骤然迸发出狠厉果决的目光,被骇了一跳。
“胡说,分明是贵妃娘娘让我家娘娘跪了好久,我家娘娘本就怀有身孕,实在是受不住才坐在了地上!贵妃娘娘便说我家娘娘冲撞了她!”
“怜儿,你闭嘴!”
安婕妤跪在地上,厉声制止身边的婢女,她的内心知道她惹不起贵妃的,只能低声下气讨好。
苏荷嘴角挂上一个假笑,委婉劝说道:“贵妃娘娘,何必同一个妃子置气呢?今日可是太后娘娘的寿宴,这安婕妤已怀身孕,杖责的话,后果可想而知,若是今日出了事,必触了太后娘娘的霉头,你说是也不是?”
“贵妃娘娘?”
然后她转身,走向马车,临走时,苏荷还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她的家,她手颤抖着伸向前方,仿佛想要留住些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萧承昭挺直脊背,语气平静道:“儿臣自然知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劳父亲忧心。”
萧烨盯着他,月光在他们之间流动,像一道无形的墙,朦胧又迷离。
良久,他才慢悠悠开口:“好,那昭儿就好好守着,别被他人抢走。”
萧承昭俯身行礼:“若是无旁的事,儿臣回去歇着了。”
萧烨站在廊下看着萧承昭消失的背影,一双如幽潭般的眸子眯起,嘴角旋即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第 27 章 不必追
萧烨回到寝殿时,苏荷听到熟悉脚步声立刻躺回榻上继续装睡,她刚刚见过阿昭,此刻根本没办法平静地面对萧烨。
而萧烨似乎知道她在装睡,走到她身侧后没说话,只俯身吻过来。她没有睁眼,任由他的唇落在自己的脸上,手开始褪去她身上的衣物。
就在她以为一切会像往常一样时,他忽然却停下来,贴在他的耳畔,轻声问:“阿荷,你的心跳好快。”
说罢,他的手轻轻按在她的心口,小声地说着:“是有什么事,瞒着孤么?”
苏荷心头一紧,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深得看不见底,像是在看,又像是在等。
苏荷鼻头一酸,失去孩子,被囚冷宫……
“来人给本宫打!”
“贵妃娘娘!我家娘娘已怀胎六月,万万打不得啊!”
“来人!给本宫把她拉开!本宫的命令都不听了吗?”仿若有一条冰凉的毒蛇,顺着她的身体往上爬,所过之处,泛起细密的战∥栗。
她咬了咬牙,推开萧烨的手,声音尽量平静,“我没有,你若是非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萧烨看着她,目光幽深,他没有再问下去,只是低头,埋进她的颈间,呼吸渐渐变得灼热,“阿荷,永远不要骗孤。”
苏荷仰起头,看着晃动的帷幔,在心里想着再忍忍,阿昭马上就会逃出去,她马上就会离开萧烨。
一切不堪的事,都会过去。“你给皇兄宽衣解带,男女有防,你还没给我……”萧承昭观察着苏荷的神情。不敢往下说,止住话头。
“黎王殿下救了我,人人皆道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我给他换药报答一次又有何不妥?”苏荷眨了眨眼,垂眸看着萧承昭,略显心虚。
苏荷和宋惊月自国安寺而出,雨已停。
“既然雨停了,那郡主我就先行告辞,有机会报答郡主今日撑伞之恩!”
宋惊月瞧着苏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倒吸一口凉气,劝道:“郡主,你可别在意那老和尚说的话,什么生,什么死的,生如何?死又如何?我宋惊月从来就不信什么命,我祖父自我出生起便不让我走爹娘的老路,可我偏不,我一定要当将军!”
老二萧明湛是她费九牛二虎之力才生得的皇子,从小养在身侧,娇生惯养的疼着宠着,可惜他行事作风完全不同他的亲兄,活脱脱个纨绔子弟,也不知随了何人的性子,事事让她操心,每次都要给他兜底,无奈,毕竟是自己疼爱长大的小儿子。
此时屋内只余苏荷和萧烨二人。
苏荷眼皮直跳,袖口下的手不自觉收紧,显然自己被欺骗。
换药,那岂不是……
她慢慢吐了口气,随即向萧烨走近,伸手拿起桌案上的药。
“你怎来了?”萧烨率先开口询问
“还不是你的好侍萧,来我这禀告说你伤口恶化,临近气绝。”
萧烨神情微不可查一暗,原来不是主动来的,是听说自己快死了才来的,面色一滞,又道:“飞云竟如此擅自做主,谎话连篇,还请郡主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会责罚他……”
苏荷俯身弯腰刚缓缓伸出手欲解开萧烨腰间的衣带,却被他突地躲过。
“你做什么?”
萧烨猛地扭过头询问,苏荷的靠得太近了,让他心里候然一跳。
“别动!给你换药。”
苏荷挑眉应声,不然她能做什么?
言罢,苏荷再次凑近,挽起自己的袖子,伸出手解开萧烨腰间的衣带,褪去他的衣物,动作一气呵成,极其自然,面不改色。
见此,萧烨眉头微不可察一皱,眸里光影暗浮。
衣物褪去,露出缠绕伤口的纱布,连带着萧烨精壮的胸膛裸露在外,他的耳根有些发烫。
苏荷却丝毫没有像其他闺阁女子那般扭捏,见到男子裸露的上身害羞,耳尖泛红。
前世又不是没见过。
她小心翼翼解开纱布,萧烨胸前伤口露出来,登时眉头深锁,顿了顿手下的动作,那胸前的伤口在心口处足足一寸,猩红狰狞,还未愈合,极为骇人。
那日她曾亲耳听太医说过,这伤口只离要害之处半寸。
内心不由得一惊,只半寸他便为救她而死。
萧烨见苏荷不再有所动作,盯着他的伤口瞧,眉心微蹙,懦懦问道:“是我的伤口吓到你了?”
苏荷摇了摇头,内心有所触动,眼中闪过感激:“多谢,若不是你,我会没了性命。”
随后苏荷转身拿起桌案上隐三留下的药,用指尖轻轻涂在萧烨伤口处,摩挲均匀后还不忘往他的伤口处轻轻吹气。
萧烨感受到苏荷的动作,紧绷着身体,呼吸一滞,嘴唇微微抖动。
少女在自己的胸前晃动,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肌肤上,肌肉跳动,酥酥麻麻的,垂眸一瞧,便能望到少女白皙如玉的脖颈,宛如两条弯月的锁骨,再往下便是两团雪白……
他喉结明显一滚,身下似有一团火在燃烧,忍不住闷哼一声,眼底的情绪缕缕浮动,强加克制。
苏荷察觉萧烨异样,眼皮忽地一跳,凝视着他眸子,低语询问:“可是我弄疼你了?”
苏荷打量着此刻的萧烨面色红润,额头出汗,心跳急促,她心想定是自己下手重了,竟让他疼到如此地步。
萧烨偏过头,似在克制某种情绪,断断续续道:“你没弄疼我。”
随后苏荷怕再次弄疼萧烨,手上稍放轻动作,仔仔细细上着药,缠上纱布。
最后为他披上内衣,系上衣带。
这时她心中突地闪过一个念头,回忆起方才萧烨的神情,眼光扫向他挺起得腹部,与脑海中某些记忆重合,她赶紧收回视线,不安地抽回手。
她不安道:“没弄疼你…就好。”
面前萧烨还没意识到苏荷的不安,只当她给自己上完药后便要逃走,他耸了耸肩,身体向前倾,握住苏荷逃离的手,眼神带着一番审视,不悦道:“你为何如此熟练……难道给别的男子解过衣带?”
对视不过须臾却无比漫长。
她细细打量着他的眼神,充满迷离与恍惚,绝不是前世那种阴戾与野心。
想到初最开始之时,他的眼神也是清澈的,到后来越来越……,直至最终瞧她的时候满是恨意。
车舆内,萧烨缓缓睁开眼,见周围空无一人,眸色深沉近墨。他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动作很慢,很从容。
随后,他又撩开车帘,看着远处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清冷的月光下,他们跑得很快,像两只终于逃出笼子的鸟。
长福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殿下,可要臣派人去追?”
萧烨抬手制止,冷声吩咐:“不必,只派人跟着。”
面前萧明湛的双眸死死盯着苏荷的脸,带着昭然若揭的欲念,摩挲她脖子上的肌肤,慢条斯理说道:
“哈哈哈哈哈,我又有何不敢?长宁姐姐你别忘了,我也是皇子,我的生母乃是当朝徐贵妃,背后倚着整个徐家,身份地位哪一点比不上他萧承昭,你不是凰命吗?我今日便夺了你,那我岂不成了名副其实的太子!”
萧明湛听此言动作停顿下来,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挽起袖子昂起头颅,飘飘然道:
“笑话,我父皇若真是怪罪,便说我们二人是喝醉了撞见,然后迷迷糊糊情不自禁,春风一度!我早便计划好了,等你我行完这鱼水之欢,便会有宫女去前殿禀告,到时你我被众人发现已在这床榻上行完好事,你已被我夺去,名声尽毁,到时你不嫁我?又有何人会要你?”
话音落。隐三的眼神又变得探索,附在其耳畔说了一句:“还是说……你不行?要不要臣弟给你……”
“闭嘴,飞云带他出去!”
萧烨被他说的眼皮直跳,赶忙收住话头想将他赶出去。
“好好好,我走我走,不过她醒了你可要好好问问,到底是谁给她下的药,药量可不小,今晚我啊可是错过一出好戏。”隐三笑着推门而出,又对着飞云说道:“飞云啊,你可知情爱啊,最是碰不得的东西,你家主子算是栽那长宁郡主头上了。”
能在这种时刻忍住自己的欲望,强加克制,那他的爱必入骨髓,隐三了然一笑。
飞云挠挠头,不懂他的话,只点头应答。他看着那个方向,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淡淡的,淡到让人看不出他在笑。
长福脊背发寒不敢再问,眼前的太子爷语气平淡,却冷得像是裹了层冰霜,毕竟跑的一个是殿下的女人,一个是殿下的儿子,一起跑了,放在谁身上,谁能不生气呢?
萧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他收回目光,靠在车壁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思考什么事。
良久,萧烨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让他们跑,跑得越远,越觉得自由,等他们玩够了。”
说着说着,他笑意更深,“然后孤……再亲自把他们抓回来。
第 28 章 被困住
苏荷与萧承昭在逃跑中,并没有一直往山上跑。
在山腰处时,萧承昭忽然拉着她转向,沿着一条干涸地溪床往下走。
“阿荷,”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声音急促却清晰,“水声能盖住我们的脚步,而且他们也想不到我们会往下走。”
“山脚下,有人接应我们。”
苏荷来不及多想,只是跟着他的脚步拼命跑,生怕慢一步就会被萧烨抓到。
山林里漆黑一片,唯有风声在耳畔回响,月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们身上,朦朦胧胧。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他的手一直紧紧握着她,一刻也没有松开。
终于,他们跑到了山脚下。
月光下,只见一个男子牵着两匹马,焦急地向四处张望着,见到他们的身影,快步迎上来。
“殿下!”那男子压低声音,“臣已经把马备好了,干粮、银两、路引都在马鞍下。”
萧承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大哥,多谢,你快回去,别让人发现。”
男子行了一礼,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一个人的言语可以欺骗,但眼神绝对不可能伪装得如此缜密,所以此刻的萧烨,绝对不是前世的他。
苏荷彻底打消心底的疑惑,身体前倾上前扶起萧烨,柔声一问:“你可还难受?”
萧烨眉头渐渐舒展,舔了舔干裂的唇,身音沙哑道:“无事……”
苏荷望着他,眨了眨眼,低语道:“多谢。”
这次要不是萧烨估计她会命丧黄泉了。
萧烨悄悄拿眼打量着面前的苏荷,平静的眼神起了波澜,双眼是红肿的,明显昨夜哭过了,原来自己出事她也会难过的。
思及此处,他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她是在乎自己的,
“不用谢我……”
苏荷咂舌,缩回目光,委婉出声:“黎王此言差矣,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会应黎王殿下一个请求,不违背我的良心,苏荷定会为黎王殿下做到。”
萧烨的双眸黯淡下去,语气充满恳求与无助,“你为何还是对我如此。”
“黎王殿下何出此言,我……我一直对你如此。”她语气冷然,回避着与他的眼神交流。两人前世的纠缠以她性命为结,已经两不相欠。
“苏荷,你是爱我的,你的眼神,甚至身体骗不过我。”萧烨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其拉近,从喉咙里挤出几句话。
因他的动作,伤口处又渗出血迹,透过纱布那一抹鲜红,极为扎眼。
她眉头微皱,轻轻挣脱他的束缚,垂下眼眸,“殿下是不想要这身体了?”
萧烨眼睫一颤,沉默了片刻,“我只想要你承认,你心里有我。”
明明前些时日还对他柔情似水,如今却对他异常冷淡,见他如见鬼一般。
“黎王殿下,你越界了。”苏荷忽地站起背过身,袖口下的手不自觉收紧,及时截住话头。
前世明明是蓄意勾引才让他对自己情根深种,怎么今世没勾引也一副情深似海的样子。
萧烨轻笑一声,话含在嘴里全部化为叹息,捂着自己的伤口咳嗽,忍不住地闷哼一声。
苏荷听到他的闷哼声,睫毛颤了颤,指节微屈着。
又是一阵沉默。
直至门外传来敲门声,
“郡主!”
苏荷理了理裙摆,若无其事道:“进!”
门被倾画推开,她每次看着她家郡主和黎王殿下之间的气氛怪怪的,让她浑身如置寒冰之中,内心冷得直打颤,收回视线正色道:“回郡主,陛下那边传来圣旨,让我们立刻回京……还有……”
萧烨:“还有什么?”
倾画打量一眼萧烨,颤颤应声:“黎王殿下违抗圣旨,归京后禁足一月,无召……不入皇城半步。”
苏荷猛地扭过头,强压住心中的疑惑,今世陛下竟还是没有春祭回了宫,上一世是因为皇后,这一世是因为她吗?
还是说前世今世这春祭的目标一直是她,前世是她侥幸逃过一劫,让皇后担了此祸事。
那么布局的人是谁?
到底有何目的?
萧烨眸里光影暗浮,挤出一句:“果然,他是我的父皇。”
言罢,他动了动身子,顺势下床,因着身体虚弱,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苏荷袖口的手欲伸出来相扶,犹豫几瞬,最终未伸出手,只道:“倾画,快扶着黎王殿下。”
倾画愣住片刻,回过味儿后,抬步缓缓走向萧烨,勉强挤出个笑。伸出手欲扶着他:“黎王殿下,奴婢扶你。”
还没等倾画的手伸来,萧烨侧身躲过,脸黑了半截,余光瞟向苏荷,冷冷一语:“不用你扶我。”
倾画抬眼委屈巴巴望着苏荷,无措道:“郡主……”
此刻两人大眼瞪着小眼。他不仅是别的男子,还是万万不能接近的男子。
“是是是……好郡主,我的好郡主,奴婢错了,下次奴婢一定不会如此。”
倾画凑到苏荷身前,摇晃着她的胳膊连声求饶。
苏荷挑眉:“还有下次?”
“没……奴婢发誓,奴婢发誓没有下次!以后不管如何,奴婢都贴身照顾郡主。”
她满意点头,淡淡一笑,倾画也跟着嘿嘿笑着。
良久后,
随着马夫的一声,“吁……”
才至苏府大门,倾画扶着苏荷下了马车,行至闺房门前,却瞧见苏嬷嬷带着几个侍女等候在门外。
“老奴见过郡主。”苏嬷嬷走上前来行礼道。
苏荷垂眸打量着苏嬷嬷,见其面上凝重,眉头紧锁,今日这番,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前世她对于苏嬷嬷也是毕恭毕敬,毕竟是宫里的老嬷嬷,这么多年替苏家打理苏府上上下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苏荷伸手扶起她,敛眸几瞬,柔声道:“苏嬷嬷不必多礼,怎么在门外站着?有事进屋说去。”
话音刚落,苏荷便要推门迈入内室,却被苏嬷嬷出手拦住,而后带领身后侍女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
“郡主且慢!老奴虽是管家嬷嬷却也秉着太后旨意,对郡主有教导之责,可今日郡主行为属实出格,昨夜竟夜不归宿,老奴未教育好郡主,恳请郡主责罚!”
“恳请郡主责罚!”
苏荷见状,暗叹了口气,欲上前扶起她:“……苏嬷嬷,您这是做甚?”
“老奴有愧于太后娘娘之托……恳请郡主降罚!”苏嬷嬷低头复声道。
她这是在威胁她?苏嬷嬷还是如此固执。无奈,她只好委曲求全。
“苏嬷嬷,快起来,我知错了……你要是不起来,那我也跪下求你可好!”苏荷妥了协,行礼认错道。
苏嬷嬷听此言,急忙起身,扶起要跪下的苏荷,扯了扯嘴角,“郡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希望郡主日后万万不能夜不归宿,老奴也算不负太后娘娘所托。”
苏荷点了点头,这次确实是自己思虑不周全。
夜不归宿就算了,还喝得烂醉如泥同萧烨独处一夜,现在她还觉得自己身上缠绕着他的气息……令自己心慌意乱。
“郡主日后可是要母仪天下的,名声不得出一点差错!”
苏嬷嬷叹了口气,她也不知怎么往日听话乖巧的郡主如今却变成这般,竟还能夜不归宿。
苏荷颦眉,略抬高些声音:“嬷嬷此言差矣,我若不想还能硬逼着我不成?”
“这……”
苏嬷嬷皱眉,一时无言以对。
未等两人说完话,只见门外侍女前来禀告道:“郡主,宫里来人说,太后娘娘请郡主入宫一趟!”
快步出门后,苏荷与倾画一同上了苏府马车,稳定气息肃声道:“倾画,你可知错?”
倾画摇了摇头,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以为苏荷是真的生气了,咬唇委屈道:“奴婢不知……”
“你就这么将你家郡主交给别的男子照顾一夜?”
苏荷只恨身边的倾画怎会如此不机灵。
随随便便把她交给萧烨!
“是……郡主,奴婢知错,可是那黎王殿下也不算是什么别的男子吧……”倾画低着头,嗫嚅说着。
“哪里不是?”
苏荷轻拍倾画的头。
他清楚这些马匪劫人,一是为钱,而是为色,若是想平安活下去,必以钱作为引子来商量。
那男人上下打量他们,两人身上的衣料确实不错,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你说的是真的?”
萧承昭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佩,递过去,“这玉佩你先拿着。等我们下山,让人送银子来赎,你要多少,都可以。”
“这……”
男人接过玉佩掂量着,有些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门口又进来一个人,听旁人叫他“大当家”。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众人面前挨个端详。
他走到苏荷和萧承昭面前时,忽然停下脚步,盯着他们看了片刻。
然后他挥了挥手,“来人,把这两人单独带过来。”
接着苏荷和萧承昭便被马匪的手下绑起来,还蒙上双眼。
苏荷不知道他们要被带往何处,只知道阿昭被带走了,她被手下强行推进一间屋子按跪在地上。
手下给她的手松绑后,什么都没说就退了出去。
苏荷知道自己被带到一间屋子里,手上没有束缚后,她抬手揭开眼睛上的黑布。
不揭还好,一揭开她便瞧见自己的身前,竟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紧接着,耳畔又响起低沉的嗓音,“阿荷,玩够了么?”第 29 章 亲自洗
熟悉的嗓音落入耳中,苏荷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瞬间瘫坐在地上。
她抬起头只见眼前那人不是别人而是萧烨……她与阿昭终究还是被抓到了。
时至傍晚,余晖映人。
大门外的倾画在焦急来回踱步,等待着苏荷,
倾画见其身影后,眉开眼笑,大手挥舞,“郡主!郡主!奴婢在这儿!”
苏荷循声而望,是倾画在等着自己下学回府。
她是前世自己年幼随母于街边闲逛偶然救下的,那时的她就是个小叫花子,面黄肌瘦,奄奄一息,不知怎么在街上突然出现抓住了苏荷的衣边不放,那一句“求你救救我,我好饿,我不想死。”
令苏荷动容,于是求着母亲带回府中做了侍女,两人自幼相伴长大,感情深厚,她对自己忠心耿耿。
仍记得前世她被萧烨囚于深宫,身边无人照应,倾画应是跪求了萧烨很久,以至于入宫后走路有很长时间都是一瘸一拐的,如此才得以入宫照顾她,让她在寂寥深宫,有一慰藉。
苏荷跨步走向倾画,掀开马车帘,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进去马车中。
苏荷斜倚于车内,倾画唧唧咋咋说个不停,这一点倒是和前世一般无二。
“郡主,郡主!我方才瞧见黎王殿下折返两次,最后却黑着脸出来,那神情简直能吓死人!可是在国子监发生什么了?何人惹到他了?”倾画坐在苏荷身侧,回想着萧烨阴沉的脸色打了一个寒战,接连询问。
苏荷听闻,眨了眨眼,轻然一笑:“他啊,被我呛了。”
“啊?”
倾画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注视着苏荷。
苏荷瞧着她的模样,摇头扬唇。前世倾画就怕萧烨,见到他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记得她曾问过倾画,为何惧怕他萧烨,她给的说辞竟是觉得他自带寒气,盛气凌人,让人心里冷冷的。
的确,倾画所说这点她很难不认同,萧烨生母低微,出生起就被弃在冷宫,直至六岁,太后于寺庙回宫才将他接了出来,给了大皇子身份,养在身边,就此他才见得光,天下人才知原来还有一位大皇子,可却始终不得皇帝待见,前世她从未见过萧烨皇帝交谈。
皇宫那个“吃人”的地方,皆是见风使舵,阳奉阴违之辈,萧烨即使是皇子,却也受尽白眼。
儿时,她第一次见萧烨,他就是如此清清冷冷的。
她和萧承昭自幼青梅竹马,年幼突然来了一个兄长倒也不抵触,萧承昭总是祈求着有一个皇兄,这下终于如愿。
许是冷宫长大的缘故,萧烨不爱笑,儿时从不与她和承昭玩闹,看不出喜怒哀乐。
还是前世那夜质问之际,她才知道原来萧烨也会发怒,发狂……
“郡主!你想什么呢?”倾画一言拉回苏荷思绪,“还有郡主今日怎么下学如此晚?”
苏荷合眼斜倚着,满脸不在乎的模样:“……嗯……我把祭酒也呛了,被罚抄了。”
“啊?”倾画大叫一声,瞠目结舌,凝视着苏荷,“郡主莫不是被何人夺了舍?您可知祭酒是何分量?不怕太后娘娘?”
“自然知晓!”
苏荷未睁开眼,声音漫不经心。
前世自己可是花了很多心思讨好他呢!至于太后,她自有妙法应对。
苏荷打了个哈欠轻轻眨眼,睫冀微动,睡眼蒙眬。
“那又如何?我为何去讨好他?”
倾画手掌托着下巴,一言不发瞧着苏荷,她家郡主自昨夜睡一觉醒,性格大变。
怼天怼地!怼祭酒!
“难道郡主你……你不想当皇后了?”
苏荷掀开眼,纤细修长的手指轻撩开车帘,望着马车外的景象,悠扬说道:
“倾画,你瞧街道上的白丁俗客,虽是粗茶淡饭,布衣蔬食,却是随遇而安,本郡主的生活他们望尘莫及,可他们也有本郡主永远触及不到的……”
“何物?”倾画双眼放光,歪头倾听。
苏荷忽眼神坚定,眼底仿佛有熊熊烈火在燃烧,炽热,吞噬一切妄想,
“自、由!”
此时的徐国公府下人们忙忙碌碌端着食案来回行走布置。
宴会设在府内庭园之中,园内荷林琼树,花团锦簇,亭阁溪水,错落有致。流水宴席,金樽珍羞,数不胜数。
已到的女眷落坐席上叽叽喳喳谈论着,“徐姐姐,今日你可有信心夺得这魁首?”
座上身着淡紫色妙龄女子听此言掩面一笑,“妹妹说笑了,这往日魁首都是长宁郡主,我怎敢与之相比呢?”
“徐姐姐不要妄自菲薄,若不是你早些年身体虚弱,国公不许你出门见客,这魁首还不一定是何人呢!”
徐妙仪瞟了一眼堂下众贵女,掩过面上的不屑,笑言道:“各位妹妹就别拿我说笑了,依你们便好,今日我尽力一试。”
徐妙仪自幼体弱,养在宅院中金枝玉叶,她早便听闻京城长宁郡主的名号,京城第一才女,容貌绝色,她偏不信,她认为如果自己身体允许,她早些出来见人,以她的才学,这名号还不一定是谁的呢?
什么凰命!什么郡主!
她还是贵妃的侄女呢?凭什么她就是太子妃,承昭哥哥就要娶她?
随着门外小厮的一声:“长宁郡主到!”
徐妙仪随着众人的目光向外瞟去,只见一身着青衣女子缓步而来,肤若凝脂,眉眼如画,如同春日里妖艳欲滴的花朵,特别是眼角下那颗红色泪痣,衬得她本就勾人的眼睛更让人挪不开眼。只一眼便沦陷,她一个女子尚且如此,莫说是男子了。
她的举止投足间,满是皇室贵气,落落大方。
“见过长宁郡主!”
徐妙仪一时失了神,心中满是嫉妒,见众人行礼才回过神,也跟着添了一句,“见过长宁郡主!”
苏荷扫了一眼堂下的莺莺燕燕,本就是不想来的,嘴角微微抬起,懒散道:“都起来吧!”
“是!”众人应答。
“长宁姐姐上座!”徐妙仪微微扬起头颅,强颜欢笑道容貌比不过,气势不能输。
“你便是徐家的那位妹妹?”苏荷转身入坐,望着徐妙仪询问道。
“长宁姐姐不识得我,我自幼体弱,不出门见客,今日也是第一次见过诸位。”徐妙仪眼含微笑,侧身示意身旁婢女:“来!给诸位的见面礼!”
这时只见众婢女端着盒子展示给众人,
“这是我家姑姑这些年赏赐给我的……手镯还有珠钗等一些稀罕物件,我今日便送给大家作为见面礼!”徐妙仪轻摆着手,弯唇道。
堂下贵女一听此言,皆说起了各种恭维的话。
“多谢姐姐,贵妃娘娘赏赐的自然是最好的。”
“我们真是受宠若惊,哪里见过这等好玩意儿。”
唯苏荷一人瞧了一眼倾画手中方才徐妙仪给的见面礼,似笑非笑,“真是多谢徐妹妹了呢!”
惯是哄骗人的,前世她就是靠着这一张嘴脸,与她一同进了国子监,处处与她争锋相对,前世她与萧烨,萧承昭三人之间,没少从中作梗,挑事。
“长宁姐姐不必客气。”
苏荷掩面低语嘲笑,“花孔雀!”
“群主你说什么?谁画孔雀了?”身侧的倾画以为苏荷在同她说话,只是没听清说的什么,出言询问了一遍。
“无事……”他便极力克制,隐藏,不让让人瞧见一丝情感。
“你我如同知己,你的事我怎么会不知呢?”萧清寒抿了口茶,笑道。
萧烨攥起拳头,轻笑:“我与她云泥之别,不该有此肖想……”
“二哥不是把长宁郡主看得比他自己还重,大哥会与他争吗?”萧清寒身体向后仰,试探性问道。
“他会是未来储君,长宁又是来日的太子妃,他们二人才是般配之人,我又拿什么去争?我知道她一心想当皇后的。”萧烨双目蒙上一层寒意。
“你果真甘心相让?”
萧清寒的眸色看似已经看透一切。
“心甘情愿……”
萧烨望着窗外那轮明月,他是真的心甘情愿吗?
看着她嫁给他人,
看着她为别人孕育子嗣,
萧烨不敢想了,心仿佛被抽走一般难受……
“不管你做何决定,我隐三无条件支持你,必定会鼎力相助。但是眼下我要告诉你一件要事。”萧清寒突地严肃起来。
萧烨:“何事?”
萧清寒:“我方才瞧见苏府的马车路过此处,透过那车帘我瞧见是长宁郡主和宋太守家的那个小丫头一直向南走了。”
萧烨:“那又如何?”
萧清寒似笑非笑,放下手中茶盏:“你可知那宋家丫头是何人?风尘常客,一路向南……那可是南苑……”
“什么?”
苏荷瞧着人差不多已到全,依照前世事宴会的进展,突觉紧张,要见到她了吗?
“春儿,还有哪家小姐没到?”
“禀告小姐,宋太守家的宋小姐还没到!”
堂下贵女一听宋小姐三字,皆面露鄙夷神色。
他为了一个女人不惜与自己作对,还真是好儿子。
想到这些,萧烨忽然笑了一声,他走过去,伸出手揭开萧承昭眼睛上的黑布。
父子两人四目相对。
第 30 章 想逃离
眼前的黑布被揭开,萧承昭看到萧烨的那一刻,瞳孔猛地缩紧。
他愣在原地,嘴唇颤抖了两下,“父……父亲?”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人,竟是自己的父亲,他还是没有带苏荷逃出去。
萧烨将手中的黑布随意扔在地上,双手掐着腰肢站在萧承昭身前。烛火映照下,他的身影将萧承昭完全笼罩在身下,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在儿子的震惊中,他淡淡问了一句,“怎么,昭儿不想看到孤么?”
萧承昭没有怕,事到如今,他也知道是父亲出面将他和阿荷抓了回来。
苏荷跟着宋惊月进了南苑,抬眼而望,四处红灯朦胧,喧喧嚷嚷。
片刻后,瞧见一个打扮妖艳,花枝招展的男人扑面而来接客,带来一股子胭脂水粉气息,苏荷登时用袖口遮住鼻子。
想必他就是南苑的龟公。
“哎呦喂,这不是宋小姐吗?你可算来了,奴家都想死你了!”
龟公脸上微露喜色牵过宋惊月的衣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她手心蹭,故作委屈,笑盈盈说道。
“你啊你啊,我今日这不是来了!而且还给你们这儿带了一位稀客呢,你瞧瞧!”
宋惊月推开他的手,缩回衣袖,轻松逗趣应付着。
龟公听此言,顺着宋惊月向身后望去,只一眼,他怔住了,身后女子美得不像话,美若天仙一词只能赞叹出她的三分美,一时之间令他挪不开眼,特别是左眼角下那颗红色泪痣,一颦一笑……
等等,红色泪痣?
普天之下只有一人?
她竟来此处?
苏荷察觉出他灼热的眼神,回以犀利目光:
“你瞧够了吗?”
她的声音凛若冰霜,让人胆战心惊。
龟公慌乱低下头,立刻俯身施礼:“奴家……奴家失礼了!竟不知……”
“你知道便好,看破不说破,无需多言!”
苏荷打断他的话,她很讨厌一个人盯着她瞧,特别还是男人盯着她看,若在平日必定教训他一番。
而今日在这南苑,毕竟是人家的地盘,终是不好下手。若一时冲动,最后还落得个寻欢不满,砸了人家场子的名头。
不妥不妥。
“咳咳咳,你还不快请我们上楼!愣着做什么?”宋惊月拍了拍龟公的肩,缓解场面。
她知道苏荷动了怒,毕竟这位郡主脾气性情阴晴不定的,方才在宴会上她生气可真是骇人,思及此处,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自然自然,两位请!”龟公低眉顺眼,抬手示意。
随后,苏荷和宋惊月在龟公的引领下上了二楼,进了一间雅阁。
雅阁内还算干净,一桌四椅靠窗而落,宽敞明亮,推开右边窗子可观赏楼下台上的戏子表演。
南苑全部是男倌,弹琴唱曲样样精通。
“把你们南苑最好的酒菜全部给我上来,还有你们的弹琴最好的凌公子叫上来!”宋惊月落座,趾高气昂吩咐道。
凌公子?
这是何人?苏荷心下疑惑。
“遵命!凌公子能给郡……小姐你弹曲,是他的福气,两位稍等。”
龟公对着苏荷拱手行礼殷勤说道,时不时用余光望着她的脸色。
苏荷不理,只是倚身而坐,待龟公走后,她歪头询问道:“这凌公子为何人?”
“哈哈哈,郡主有所不知,这凌公子凌越可是南苑的头牌,只卖艺不卖身,多少人重金求与其共度良宵都被他以无缘回绝。真真是南苑的清流,成了全京城贵女们的心上人。”宋惊月娓娓道来,满眼欣喜之色。
有趣。
出淤泥而不染,她倒是要瞧瞧这凌公子是何人?
只是这个名号为何如此熟悉?好似在哪里听过?
良久后,门被人推开,打乱苏荷思绪。她抬眼望去,见一个低头抱琴男子轻盈走来,身着白衣,披散着头发,腰背挺直,不卑不亢,身带淡淡幽兰之香。
“凌越见过两位客官!”一礼而毕,两袖清风,规规矩矩。
“你抬起头来!”
苏荷语气冷然,心下暗忖,她倒要瞧瞧这令人向往的容姿到底是何模样呢?
面前人轻抬起下颌,苏荷抬眸一瞧,瞬间呆滞住,男子面如傅粉,星眉剑目,紧抿双唇,坦然自若,清一字与之相配。
只是他的眉眼之间,竟如此熟悉,
好像……好像萧烨?
苏荷心下一颤,一个激动打翻了茶盏,
“嘶……”
苏荷甩了甩手,茶水不算烫却也是热的,她吃痛惊呼了一声。
“你怎如此不小心,快让我瞧瞧!”宋惊月赶忙探过头来关心道,“可有烫伤?”
“无碍,是我不小心。”
苏荷将手隐入衣袖中。北苑,
萧烨匆匆忙忙上了楼上的雅间,推门而入后,只见一男子懒散倚坐在圈椅上等着他。
男子浑身并无贵重物品,却透露着一股子贵气,腰间别着一块玉佩上面刻一“隐”字。
他便是皇三子,萧清寒,人送外号隐三。人如其名如隐士一般,不玩弄权术,唯好岐黄之术。
萧清寒慢条斯理布着茶盏,见来人,出口言道:“你来迟了。”
“有事耽搁了,望三弟恕罪。”
萧烨匆忙入坐说道。
“我猜是二哥缠住了你吧!”萧清寒倒了盏茶,嘴角扬起。
“我还让他同我一起来,他却说贸然前来怕你不悦。”
萧烨举杯饮茶。
“二哥还是如此,”萧清寒摇了摇头,勾着轻浅的笑,而后抬眸望着萧烨继续道:“不过你今日怎么愁眉苦脸的,遇到何事了?”
“说吧,到底怎么了?”萧清寒继续问道。
他出身低微,母亲原是宫中婢女,因皇帝荒唐一夜才有了他。他性子通透,不争不抢,既然他不招皇帝待见,也被皇子贵公子们欺负,所以总是独自一人,自卑敏感,直到遇见了萧烨,他们惺惺相惜,成了知己,相比于兄弟之情,他们之间更多的是友谊。
所以与萧承昭不同,他们之间才无话不谈。
“她最近总是躲着我,我却总是心系她,一颦一笑落在我的心底挥抹不去,可是接近她,我的心又像被刺一样痛,心底总有个声音在说,快抓住她……”
萧烨拧眉,他本来想放手的,可是前些时日她却对自己故作亲近,近来又躲着自己。
“客官这烫伤可不容小觑,可要仔细些,不要留疤才好。”
凌越目睹苏荷的动作,温声说道,眼睛却从不看向她。
苏荷见此来了兴趣,转而笑道:“你倒是观察细致,怎么不瞧我一眼?”
“凌越不敢!”
苏荷被这话逗笑,一般男子见到她都会从头到脚细细打量,而眼前这个男子竟从进门就开始从未正眼瞧过自己,当真是孤高。
“凌公子何许人也?”
“无论我是何处之人,最终都是在这南苑生存,客官又何必纠结凌越出身。”凌越垂眸轻描淡写道。
好一个清高小倌。
苏荷苦笑,细细瞧着他的眉眼,当真是让自己出戏,心乱,而后撇开眼:“弹一首你最擅长的曲子!”
“是!”
随后悠扬琴声入耳,婉转动听。
宋惊月身体微微前倾给苏荷倒了盏酒,笑呵呵说道:“怎么样?我没诓你吧,容貌,琴技一绝,怕是全京城再也找不到他这样的。”
苏荷接过酒杯,睫羽轻颤:“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凌公子的琴声当真是让人……”
后苏荷将酒送入口中,竟如此辛辣,她前世循规蹈矩从未饮过,浅尝过酒的滋味还是被萧烨囚在千秋殿时,一夜他醉酒闯殿,哭着对自己说了许多话,然后不由分说便覆上了她的唇,掠夺,占有……他的口中满是酒气,唇齿交缠,她也感受到酒的辛辣……
凌越听到苏荷此言,一瞬乱了琴弦,她竟然能听懂他的琴音。
一曲罢,余音绕梁。
“凌公子好琴技!”苏荷出口称赞。
“好!真好!”
宋惊月拍手附和着苏荷的话。
苏荷的琴技师承其母,想当初太和长公主一首长宁曲,震惊天下人。
今日这凌越的琴技也是让她自愧不如。
“多谢赞赏……”
“凌公子可会饮酒?”苏荷轻轻地笑着问道。
“并不会,但若是客官你所赐,凌越愿尝试一次!”凌越目光坚定,声音明朗。
“惊月,给她一杯酒。”苏荷此时神情已经有些恍惚。
“是……”宋惊月听到苏荷的称呼愣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诧色,随后应声而去。
“多谢客官赐酒!”
凌越一饮而尽。
苏荷笑意加深,继而饮酒道:“你继续弹,我今日高兴。”
“你……你少饮些,我可不想拖着你出去。”宋惊月见苏荷大有不醉不归的气势,将酒坛挪开,微凝眉劝说道。
苏荷摇了摇头,不听劝阻,抢回酒坛。
她浑身克制不住地发抖,哀求道:“不要!你放开我!别让我看,我求你……”
“怕什么?”他忽然低笑一声,把她拉近,“阿荷看,孤这是在护你。”
然而,在剑捅下去的那一刻,萧烨捂住她的眼睛,贴在她的耳畔低语:“阿荷听清楚,这便是背叛孤的下场,知道了么?”
苏荷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虽然眼睛看不到,可耳畔响起人的嘶喊声,紧接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她胃里一阵翻涌,那些人的脸,在脑子里一遍遍闪过,又想到他们是怎么死,只想逃离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