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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康熙的奶娘 岳月 23361 字 19天前

皇帝得知寅哥儿的玛法病重,立刻应允,还让人开了私库,让寅哥儿带着不少药材,另外派了一个御医跟着他去大同了。

寅哥儿连忙道谢,皇帝摆摆手道:“你就是太客气了一点,只管过去多呆一阵子。反正刑部那边的人,肯定会空着职务等你回来。”

这话让寅哥儿尴尬一笑,他刚答应先进刑部,转头就要请长假去大同探望玛法。

很可能还要在那边守孝一个月才回来,他着实有点不好意思。

皇帝看出寅哥儿的想法,摇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并非你故意为之。

刑部那边不会多想的,你只管好好的,再好好照顾奶娘。

听说奶娘把你弟弟一并带去大同了,等回来的时候,请奶娘绕道京城来,让朕也见一见荃哥儿。”

皇帝只听着荃哥儿的名字很久,却没见过他,心里很好奇。

寅哥儿笑着点头道:“好,我回头告诉额娘。皇上,不过荃哥儿长得跟我很像。”

皇帝好奇道:“跟你小时候长得一样吗?”

寅哥儿想了想说道:“对,看起来差不多。”

皇帝想起寅哥儿小时候的样子就笑了:“你小时候长得也很好,粉雕玉琢的,脾气还极好,不爱哭闹,朕最怕孩子哭了。”

说完,他忍不住叹气道:“朕跟几个孩子见面,他们一见朕就哭个不停,朕看着有那么可怕吗?”

寅哥儿安慰道:“皇上,可能小阿哥和小格格只是比较怕生。”

皇帝摆手道:“你就不必安慰朕了,朕瞧着这几个孩子见着面生的嬷嬷和宫女都不会哭,唯独看见朕就哭。”

寅哥儿只好说道:“皇上的气势逼人,一般人见着都心生敬畏。孩子最为敏感,可能是感觉到那一股气势才如此。”

皇帝看着他说道:“也不知道荃哥儿见着朕,会不会哭了。”

寅哥儿沉默了一会才道:“荃哥儿在我阿玛身边,超过半个时辰就会哭了。换做陌生人,更是会哭个不停。”

所以说,他觉得荃哥儿见到皇帝,大概率也是会哭。

皇帝满脸失望道:“那到时候见见,如果荃哥儿也哭得厉害,就是朕跟小孩子相处不来了。”

他没多留寅哥儿,很快催促对方回去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刑部那边得知寅哥儿要去大同探望病重的玛法,心里可惜,却又安慰寅哥儿,会等他回来。

如今皇帝改了守孝的时间,一般人只需要守孝二十七天,而不是二十七个月了。

这样一来,寅哥儿也不会耽搁太久,就能回来刑部。

刑部尚书还特地去见寅哥儿,拍着他的肩膀让对方放心,刑部的位置还给他留着,只等寅哥儿回来了。

他又叮嘱寅哥儿路上小心,还送了一些滋补温和的药材。

寅哥儿道谢后,把刑部尚书送出去,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也来了,都带着药材当礼物。

他收了刑部尚书的,不好拒绝其他的,也都道谢后全收下了。

寅哥儿出发之前,忽然想到曹尔正也在京城,兴许还没回去。

他派人去找曹尔正,却扑了个空。

寅哥儿疑惑,又亲自去曹尔正之前的小院找人。

曹尔正依旧不在,倒是那对老夫妇还在,帮着打理院子。

见他来了,两夫妻认出寅哥儿,连忙上前行礼:“小公子来,是找曹公子吗?他收到信笺后,已经出发去大同了。”

寅哥儿点点头,他原本想着曹尔正还没出发的话就一起过去。

如今曹尔正先收到信,已经出发了,寅哥儿就准备回去了。

只是寅哥儿察觉到这对老夫妻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问道:“二叔出什么事了吗?”

如果不是曹尔正出事,这对老夫妻不可能露出这种表情来。

两人犹豫了一会,还是请寅哥儿进去,低声说道:“我们其实也不大清楚这事,只是几天前,老爷的差事似乎出了问题。

之后他就在家里待着,没再去上值了。”

老夫妻也不好胡乱打听,看曹尔正每天借酒消愁,只能劝着他少喝一点。

“我们依稀听邻里提起,说是老爷断案的时候出了差错,不留神把人打死了,闹出官司来。

幸好上峰帮着周旋,老爷才没重罚,只丢了差事。”

寅哥儿皱眉道:“出人命了?那我去打听一下,谢谢两位告知了。”

老夫妻连说不敢,只道曹尔正待他们极好,两人不敢多打听,找儿子帮忙。

儿子写了信,正打算送去给曹玺,让他拿主意。

这信笺刚寄出去,寅哥儿知道必然要错过,因为曹玺已经带着孙璐瑶出发去大同了。

寅哥儿先去找了曹玺的旧识,那对老夫妻的儿子,打听此事。

对方说道:“只有几天工夫,我打听到得也不多。

就该外头说的那样,这原本是一件小案子。

邻居偷了东西,人赃并获,但是却喊着冤枉。

曹公子想多问问,其他人觉得那人就是嘴硬,说打几板子就肯开口了。

只是打了几板子,那人突然口吐白沫晕死过去。

再去请大夫过来,人已经没气了。”

寅哥儿越听越是皱眉,总感觉这是有人针对曹尔正,不然怎么会怂恿他对人动私刑?

动私刑这种事是见怪不怪,其实很多人私下会做。

但是偷偷摸摸做,和不留神弄死了人,事情闹大了,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摆明那人身子骨就不大好,几板子下去人就受不了。

尤其这人死前还拼命喊着冤枉,说不定真的是被诬陷。

人只会先入为主,觉得曹尔正欺负人,没问清楚就上刑罚来逼供,最后把人逼死了。

这事就说不清了,曹尔正总不能说是被其他同僚怂恿的。

那些人也不会应的,再就是他们不过旁观,怂恿几句。

几人只是嘴皮子一动,最后做决定的却是曹尔正,他是难辞其咎。

侍卫也说道:“这事实在蹊跷,但是人死得太快了。

上峰为了息事宁人,曹公子丢了差事,还让他给那人家赔偿一笔钱,这事就算完了。”

也不怪那上峰,估计怕丑事传出去,让人觉得他管辖不利,连底下人都管束不了,还闹出人命来。

所以只想尽快结案,让这事尽快结束,渐渐所有人就会淡忘了。

唯独曹尔正就惨了,履历上有了污点,别说仕途,以后能不能继续领差事都是个问题。

别人一看曹尔正曾经打死过人,谁还敢用呢!

这简直是绝了曹尔正以后的仕途,下手够狠的!

寅哥儿想不明白,究竟是谁针对曹尔正?

他这个二叔傻乎乎的,实在想不通会碍着谁的路。

总不会是因为曹玺的缘故,曹尔正才被人迁怒吧!

寅哥儿越想越觉得是这样,谢过侍卫后,就回去写了一封信,让人尽快送到曹玺手中。

然后他暂缓了今天出发,打算先解决这事再走。

那侍卫知道寅哥儿原本要去大同探望病重的玛法,因为这件事准备耽搁几天来处理。

他就劝道:“曹公子不在这里,证据可能都毁掉了,要翻案不容易,几天的时间估计处理不了。”

所以寅哥儿还不如尽快出发,侍卫会继续查探,找到证据或者人证,证明曹尔正的清白。

寅哥儿却摇头道:“时间拖得越久,证据就更难找了。

对方只要动过手,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

趁着痕迹没有彻底抹去,还有机会找到。

我只是耽搁几天而已,不碍事的。”

曹尔正这事却是耽搁不得,要没能找到证据,他这暗亏就要吃定了,一辈子都要被毁了!

侍卫犹豫道:“曹小公子其实可以跟皇上禀报一声。”

如果寅哥儿找皇帝帮忙,皇帝肯定不会拒绝,这事还能很快查明,不会耽搁寅哥儿出发去大同的事。

寅哥儿却摇头道:“这是我家里人的事,就没必要麻烦皇上了。

皇上日理万机,事情已经够多了。这点小事,我自个就能解决。”

侍卫没再劝,寅哥儿转头就去了顺天府。

顺天府尹奇怪寅哥儿怎么忽然来了,还是亲自迎着他去了前厅落座。

寅哥儿说明了来意,还说道:“我想着这案子闹出人命来,是否有人报官?”

顺天府尹摇头道:“旗人的事一般都是自个解决,并没人来报官,只告知了我一声。”

这也是八旗一贯的做法了,什么事他们内部解决,不会特意闹到官府来。

一来旗人很多是特事特办,官府不太好插手。

二来旗人内部设了佐领等职务,就是为了方便内部管理,不让外人插手。

所以他们只告知顺天府尹一声,算是个交代,就不了了之。

顺天府尹之前听说的时候,对方说得含糊,他当时没多问。

如今他没想到这事竟然牵扯到曹家人,还是曹玺的弟弟,寅哥儿的二叔。

顺天府尹很清楚曹家如今正得到皇帝重用,如日中天的时候,当然不会让曹尔正就这么不明不白就丢了差事。

回头有人借着曹尔正攻击曹玺或者寅哥儿,这事就麻烦了。

顺天府尹立刻答道:“我这就派人去问话,看看这案子究竟怎么一回事。”

寅哥儿摇头道:“大人之前说是旗人内部解决的事,如今贸然插手也不好。”

他还以为顺天府这边会有线索,看来是自己想当然了。

顺天府尹沉吟道:“我私下让人问一问情况,还是可以的,那边也会给我一个面子。”

寅哥儿去问,就未必能问出什么来了。

知道顺天府尹的好意,寅哥儿连忙道谢。

派去打听的人很快回来了,说出了大概的情况,跟寅哥儿知道得差不多。

“这旗人家里情况不好,父母早就去世了。

家里一点薄产都被亲戚瓜分了,只留下一间不大的房子勉强过活。”

旗人每年有口粮,虽然不多,但是就一个人的话,勉强也能过得去。

不过正因为他一直穷得叮当响,最近又生病了,隔壁失窃,对方才会立刻被人怀疑。

尤其还在他的房子里面,找到了失窃的东西,罪证确凿,确实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但是对方一直矢口否认,曹尔正也不能直接判案,其他人一怂恿就打了几板子。

几板子对一般人来说就是疼一点,并没什么。

偏偏这人病了很长时间,身子骨原本就不好,几板子直接要了他的命。

寅哥儿听完整件事,小脸顿时沉了下来。

这分明是一个连环局,就为了对付曹尔正的。

先是选定了这个人,然后栽赃陷害。

这人父母不在,亲戚又都不管他,根本没人会为他出头。

另外失窃的东西就在房子里面,对方是百口莫辩。

选的人又耿直,怎么都不肯认罪,动一点刑罚也没什么。

偏偏谁都没告诉曹尔正,这人身子骨不好,还病了很久,动刑很容易要人命。

却一个个怂恿曹尔正对人动刑,于是对方还真的死了,曹尔正就倒了血霉。

他的差事丢了,还要背黑锅,甚至千夫所指,名声留下了污点。

以后曹尔正的事就会时常被拿出来,用作攻击曹家的工具。

对方谋划得挺好,寅哥儿问道:“丢了东西的邻居呢,人在哪里?

大人可以派人把他们请到顺天府,找个借口让他们进天牢,好好保护起来吗?”

顺天府尹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曹小公子是担心有人会对他们灭口?这至于吗?”

为了陷害曹尔正,竟然害人性命?

寅哥儿却问起另外一件事来:“之前说这人体弱,最近又病了,看过的大夫是谁?”

大夫很快被带来了,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吓得一个劲哆嗦。

寅哥儿安慰他道:“请老人家过来,是想问问那位之前生病,是什么病,可能治愈?”

大夫才明白问的是这件事,小心翼翼答道:“对方患的是咳症,已经极为严重了,开始咳血。

他让老夫帮忙保密,吃着药,暂时看着并无大碍,只气色不好。”

顺天府尹愕然看过来:“他竟然有咳症?这样的病会传人,该是立刻挪去别的地方才行!”

大夫面色苍白道:“大人息怒,老夫也是这么说的。

只是那年轻人说是父母不在,家产又被亲属瓜分,除了那间房子就再没别的了。

如果挪出去,他根本无法活下去。”

没有钱,没有房子,挪出去只会死。

大夫是救人的,一时心软,看着对方不忍心,暂时就没对外说。

“大人放心,老夫给那人的药,要是能一直吃着,并不会传人。”

寅哥儿却突然问道:“这件事除了你和对方,还有谁知道?”

顺天府尹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有别人知道了,清楚这人不能留,所以才会借着曹尔正的手把人害了?

要真是这样,如果东窗事发,那人也能借口对方是咳症会传人的事,减轻自身的罪责。

还真是好沉的心思,好狡猾的手段,连后路都想好了!

如果之前顺天府尹对有人陷害曹尔正是半信半疑,现在就是铁板钉钉的了!

对方如果不是故意的,怎么会连后路都想好了!

第149章 指认

大夫想了一会才说道:“有,那小伙子拿不出药钱要赊账,老夫就答应了。

回头有个自称是他父亲的旧识,来药铺给钱,说是帮忙给的药费。”

顺天府尹立刻问道:“对方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大夫却摇头道:“那人穿着斗篷,戴着兜帽,说是从外地过来,只是经过。

偶然听说这件事,才特意来给药钱。

确实给了之后,老夫再也没见过他。

只知道是个子很高的男人,穿着斗篷看不出身形,但是脚很大。”

顺天府尹听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个子高,脚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连脸都看不见,要如何找人?

总不能在城门发布告,找一个穿斗篷的男人吧!

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从外地经过的,未免风沙弄得头发和脸都灰扑扑的,都会穿斗篷戴兜帽。

在城门的外乡人,十个有六个都是这种装束,找起来实在太难了。

“没其他特别的地方?比如斗篷是什么材质的,穿的鞋子又是什么面料,或者身上有没其他饰物?”

大夫茫然摇头,他只是看病的,怎么可能打量别人的装束?

他努力回想道:“老夫记得斗篷的材质就是普通的,不是特别贵那种,也不会很便宜。”

太便宜的话,对方也不会那么痛快,帮忙给了一大笔药钱了。

显然这人的家底不错,才能给得出这么多钱,还只是旧识的关系。

“他身上没有什么首饰,腰上连一块玉器都没有。

这也正常,从外头进来,一般身上也不会挂太多值钱的,财不露白,免得被劫道。”

顺天府尹越听越是皱眉头,毕竟大夫说得很对。

外地过来的人,身上不可能戴什么,就怕被人看见后会打劫。

大夫还在绞尽脑汁想了想:“鞋子的话,老夫实在没注意。”

谁会低头看别人的鞋子,还仔细看呢!

顺天府尹正失望的时候,大夫盯着寅哥儿身上的衣服忽然说道:“对了,那人斗篷里面的衣裳,料子很像这位小公子身上穿的。”

寅哥儿顿时挑眉道:“老人家确定是这样的?”

被他这么一问,大夫又有点不确定了:“看着很像,比一般的棉布看着更有光泽。”

寅哥儿点点头,吩咐跟来的侍从去江南织造局取来一箱子的棉布。

不同种类的棉布都带来了,放在桌上,让大夫来辨认。

大夫没想到棉布有这么多,瞪大眼仔细看了又看:“老夫不懂这些棉布有什么不同,唯独小公子身上这件的光泽最好。”

对外行人来说,他们又不能上手,单纯靠眼睛看,只能看到光泽。

这大夫年纪不小,有些家底,棉布见得也不少,最多只能看出光泽有所不同。

寅哥儿若有所思道:“大人,我身上这棉布是江南织造局新做的细布。

因为工序更多,特别难做,除了送了一大批进宫,暂时只有当地才有。”

曹玺把新出的细布大部分都送进宫了,剩下一部分给家里人裁衣,再余下的才卖出去,价钱就相当不便宜了。

顺天府尹立刻察觉出不对劲来了:“对方说从外地来,只是经过,却穿着当地才有的细布衣裳。

总不能是托这边的人买下布料后再裁剪成衣,也需要时间。”

寅哥儿点头道:“所以这人说是外地来的,就是在说谎。

他必然是本地人,才能买下布料,甚至做成衣裳还穿上身了。

家境还不错,这细布的数量太少,所以价钱并不便宜。

铺面那边必然有买过细布的客人名单,我让人去取来。”

名单一对照,可疑之人能圈定的范围就缩小了!

寅哥儿很快让侍从去铺面取客人名单,铺面的女管事跟着过来了。

她担心是不是名单有什么问题,亲自过来顺天府问询。

得知是因为曹尔正的事,女管事二话不说就帮忙打开名单说道:“按照大夫说的时间,这身衣服裁剪上身,最快也要半个月的时间。

所以必然这半个月之前买下布料,人数并不多。”

当时新棉布刚上没几天,因为数量太少,女管事都没刻意宣传。

只几个熟客来的时候,她随口提了一嘴。

几人立刻都买下来了,按照个子来看,大多都个头不高,唯独其中一个附和大夫说的身高。

顺天府尹道:“很可能就是这个人了,这是谁?”

女管事答道:“姓范,是个佐领。家境宽裕,出手很大方,经常来铺面买布料,一买就买十几匹。”

顺天府尹沉吟道:“也是个佐领,难道跟曹公子有什么私冤吗?”

寅哥儿却摇头道:“一个旗底下十七八个佐领,彼此之间几乎没什么太大的交集,各管各的。

二叔上任的时间不长,应该闹不出什么厉害的私冤来。”

就曹尔正那个呆样子,也不会去主动招惹人。

他性子开朗,为人处事没那么周到,却也没太大的毛病,一般不会得罪人,还得罪到这个份上。

为了诬陷曹尔正都害死人了,这是多大仇?

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还是断人财路?

寅哥儿一愣,忽然问道:“范家的姻亲都有谁?知道吗?”

女管事想了想,还真知道:“我依稀记得,范家娶的夫人姓李。

这位夫人出手也十分阔绰,每次来也是买很多布料,所以印象深刻。”

顺天府尹怔住了:“姓李,总不会是那个李家吧?”

李家这事不止江南,在京城也传遍了。

人从江南特地押送上京来审问,听说随附送来充公的财产,一艘官船根本放不下!

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被抬下船,实在让人震撼。

区区一个掌管苏州织造局的地方,竟然能有这么多的财富,着实惊人!

如果这样的话,范家跟李家是姻亲,也跟着得了好处,才能生活如此铺张奢靡。

不然就姓范的一个佐领,祖上也没什么厉害的大官,哪里来这么多钱财?

顺天府尹不确定道:“所以是曹大人之前把李家拿下了,断了范佐领的财路,这才对曹公子下手了?”

这也确实说得通,曹玺这个亲哥把李家干掉了,对方就报复到亲弟弟身上!

曹尔正年轻,不如曹玺老谋深算,要算计起来不要太容易!

对方没弄死曹尔正,也是打算以后再用曹尔正来威胁曹玺!

如果曹尔正死了,跟曹玺就成了不死不休的大仇了!

寅哥儿心下冷哼,不大看得起动手脚的人!

要真是世仇,下狠手,彻底把人弄死,还完全翻不了身,再牵扯到曹玺身上去,完全把曹家钉死了。

真这么做,寅哥儿还佩服对方几分。

如今这人是动手脚了,却动的不彻底。

虽说曹尔正倒了霉,但是说真的,做不了佐领也成不了什么事。

他实在不能继续再进仕途当官,跟着曹玺办事也是可以的。

官职没了,可是权力却在。

曹家一天没倒,曹尔正就吃穿不愁!

这算什么报仇,不过是反复拿这件事来恶心一下曹玺而已。

就曹玺的心性,也是不痛不痒的,还可能反过来更恶心对方!

寅哥儿想到曹尔正的性子,这会儿估计黯然神伤,灰溜溜去大同探望玛法,压根没想过给自己伸冤。

甚至他可能在去的路上哭唧唧,到了大同,还要装作没事发生过的样子。

寅哥儿想到这里,觉得还是尽快解决掉这事,自己也该快点出发了。

“既然找到人,那事情就简单了。”

顺天府尹担心寅哥儿会动用什么不好的手段,小心劝道:“曹小公子打算怎么办,这些证据都是私下寻的,名单又是曹家铺面那边出的。”

说是证据,却是曹家呈上的,估计旁人也不会相信,更是很难真正作为指认的依据了。

总不能直接把人私下抓过来,然后审问。

真动私刑的话,这事就不能善了!

对方不止对付曹尔正,还会咬上寅哥儿,这事就要闹大了,曹家还要吃大亏!

寅哥儿摇头道:“大人放心,我没打算这时候抓人来。

这些证据确实也不能作为依据,不过确定了人,那几个怂恿二叔动私刑的,肯定私下跟范家人接触过。”

名单只不过是为了缩小范围,找到那个人。

找到后,那就好办了。

对方不可能一个人完成整个计划,必然是有人帮忙。

既然有帮手,那就必然会接触,还会收下利益。

从这些上面下手,就要容易得多了。

一个人忽然得了那么多钱财,不可能完全藏起来不用,必然会去挥霍。

挥霍的话,就会有人看见。

所以那钱财从何处来,是偷来的,是别人给的吗?

如果是偷,那顺天府就能抓人了。

顺天府尹眼睛一亮道:“小公子好计谋,我这就让差役去抓人!”

假借有人丢了大笔钱财的名义,抓了那几个怂恿曹尔正动私刑的人。

从他们的住处果真找到了一大笔金银,不少围观看热闹的人见了,顿时吃惊。

毕竟这几人的家境都不怎么样,忽然得了这么多的钱财,肯定是偷的抢的。

一时众人都开始回家翻找,生怕自家也被偷了银两。

寅哥儿找了人混在围观人群当中,装模作样猜测道:“之前那个死了人的,也说偷了东西。

但是听说他病得厉害,药钱都给不起,药钱都是赊账的。

家里那么多钱,不拿出来治病却藏着,不会真是被冤枉的吧?

难道看见这些人偷钱,所以才被栽赃的?”

这人一说,周围人恍然大悟道:“难怪那人死之前,我好几次见他去药馆找大夫,还对着大夫千恩万谢的。”

“那老大夫是好人,见他身无分文,听说还帮着垫付了药钱。

不过用的估计不是昂贵的药材,不然大夫也垫付不起。”

“这已经够心善了,不过家里真有钱财,那人早就拿出来买药材了,钱难道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吗?”

其他人纷纷附和,又有人提醒道:“这么一说,当初在堂上,就是这几个人一个劲说对方喊冤枉是嘴硬,非要让佐领动刑的吧?”

众人盯着这几人,还真的是!

他们细思极恐,这几人不会偷了钱财的时候,正好对方经过。

对方可能没太注意,但是这几人心里有鬼,索性就借此把人弄死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拼凑了所有事,顺天府的差役顺势把人抓了回来审问。

几人被关进黑屋里面,没多久就什么都肯招了。

跟寅哥儿想得那样,他们都供出范家人来。

果然范佐领跟他们说,曹玺毁了李家,坏了他们的财路。

正好曹玺的弟弟曹尔正在京城当佐领,范家就买通他们一起下手了!

人证和钱财都在,范佐领被抓了来。

他起初还喊冤枉,后来被抓进来的几个人指证自己,还反驳回去。

两边狗咬狗的,咬出不少事来。

顺天府尹都让人记下来了,还把这事捅到皇帝那边。

皇帝得知有人诬陷曹玺的弟弟曹尔正,不由皱眉。

寅哥儿跟着进宫禀报,皇帝起初还纳闷他说要出发,怎么如今还没离开京城。

后来皇帝得知曹尔正的事,还被寅哥儿三两下就解决了,不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刑部的人要知道你这么快就查出来了,肯定会说你是最适合刑部的人才!

只是出了这事,你怎么不找朕要人手,一个人就解决了?”

寅哥儿摇头道:“不止我,顺天府尹也帮了忙。对方留下的痕迹很多,没多久就找出来了,这点小事我就没打扰皇上了。”

皇帝摇头道:“你跟朕客气什么,不过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你很快就解决了。

以后要是不好解决的,你还是得告诉朕,知道了吗?”

寅哥儿乖乖点头,皇帝又说道:“你该出发了,这事的后续,朕会让顺天府尹接着处理的。”

言下之意,就不需要寅哥儿来操心了。

“还有曹尔正的话,朕会让他官复原职的。”

寅哥儿却摇头道:“其实我感觉二叔不太适合当官,耳根太软,容易被人怂恿。

事后又没据理力争,因为害死人的事估计很内疚。”

心善还耳根软,没有魄力,分不清身边人的好坏。

这样的事发生一次,还可能会有下一次。

原本以为佐领的职务不高,没那么多勾心斗角。

最后发现,曹尔正依旧不能适应,被人算计甚至都没发现。

寅哥儿都忍不住叹气了,觉得与其以后曹尔正可能被人反复针对,还不如不掺和进来。

皇帝却摇头道:“曹尔正年纪不算大,你就让他无所事事,这怎么行?

哪怕吃穿不愁,兄长在江南混得风生水起,他就只能窝在宅子里当个白身。

你不是说他耳根软,被周围说得多了,对曹玺埋怨就算了,变成怨恨怎么办?”

寅哥儿嘴巴动了动,想解释什么,被皇帝打断道:“朕知道你是好心,是为了曹尔正着想。

知道他不适合,以后可能会遇到更多这样的事,会十分难过,所以你想让曹尔正远离这些。

但是一个劲回避不是解决的好办法,你正好去大同,不如先问问曹尔正自己的意思。”

寅哥儿只好点点头道:“好,我过去问问二叔,再写信禀报皇上。”

皇帝笑笑,让人送寅哥儿去港口上船,另外又写信派人尽快送到孙璐瑶手里。

孙璐瑶收到皇帝让人送来的信笺,还疑惑怎么突然送信给她。

等她看完后,顺势递给了旁边的曹玺。

曹玺疑惑道:“皇上给夫人的信,我看合适吗?”

孙璐瑶点头道:“合适,是关于尔正的。”

闻言,曹玺立刻打开信迅速看完,不由皱眉道:“居然是李家的姻亲对尔正下手了,幸好寅哥儿察觉到不对,立刻就把人拿下了。

时间一长,证据被毁掉,那尔正就很难有翻身的机会。

这小子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没写信来告诉我一声?”

孙璐瑶摇头道:“尔正可能觉得自己做错了,不好意思告诉你。

毕竟到底害死了人,虽说不是尔正故意为之,他心里还是十分内疚和难过。”

孩子做错事,不敢告诉家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等到大同后,你见到尔正,也别只顾着训斥他。

尔正也算是因为你的缘故,才被人陷害,心里不知道多难受着呢!”

曹玺郁闷了一下道:“行吧,总归是我的原因,这次就不说他了。只是尔正这样不适合为官,当个佐领都遇到这样的事。”

孙璐瑶看了他一眼道:“寅哥儿跟你一个想法,不过我跟皇上想的一样,到底要问问尔正的意思。

尔正年纪也不算小了,总要让他为自己以后的事做决定。”

曹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官船一路很顺利到达大同,曹家已经派人在港口等候好几天了。

得知曹玺带着孙璐瑶和两个孩子一起回来,曹老爷子很是激动。

他虽然还起不来床榻,精神头却好了一点,吃药也比平日要主动积极得多了。

上了曹家的马车,很快就到了曹府。

孙璐瑶抱着荃哥儿下马车,继夫人袁氏已经带人在门口候着了。

彼此生疏地寒暄了几句,袁氏就领着他们去主院见曹老爷子。

曹老爷子的面色红润,榻前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在喂汤药。

孙璐瑶故作吃惊道:“尔正,你这么快就来大同了?”

曹尔正腼腆一笑道:“嫂子,我听到消息后就立刻从京城赶过来了。”

曹老爷子动了动手道:“别顾着说话,都坐下。”

孙璐瑶上前见礼,曹老爷子看着她抱着的荃哥儿。

她就把孩子放下,荃哥儿穿着素色的新衣服,目不转睛盯着曹老爷子这个陌生的面孔。

曹老爷子面色缓和,曹玺长得跟他有五分像。

荃哥儿就没那么害怕了,还伸出小手。

曹老爷子小心翼翼握了喔孩子的小手,打量后低声说道:“这孩子长得像尔玉。”

孙璐瑶疑惑看过来,曹玺小声解释道:“这是我原本的名字,后来当差后,登记的人连在一起写,误以为是玺。”

后来曹玺只好换了名字,不再叫曹尔玉了。

孙璐瑶这才恍然大悟,又听曹玺跟曹老爷子说道:“寅哥儿在路上了,有事耽搁了一下,很快就会赶来大同。

他长得跟儿子也相似,是个聪慧的孩子。”

曹老爷子虽然在大同,却听说过寅哥儿。

这孩子不止是皇帝的伴读,跟皇帝一起长大,人也聪明稳重。

小小年纪就开始办差,办得还没一点差错。

不知道多少老友写信给曹老爷子,羡慕他有个如此聪慧又厉害的孙儿。

曹老爷子早就想见寅哥儿一面了,可惜对方忙,一直没有机会。

没想到在他最后的时候,才有机会看到两个孙子。

不过这也好,曹老爷子感觉自己这辈子就没什么遗憾了。

他的精神头不算好,跟孙璐瑶和荃哥儿打了个照面后,喝完药就睡过去了。

袁氏领着几人出来,见曹玺有事跟曹尔正谈,也没留下打扰,而是带孙璐瑶和荃哥儿去院子休息。

知道两人不熟悉,也没什么好说的,袁氏只交代有什么事可以找管家,留下几个机灵的丫鬟就先离开了。

孙璐瑶环顾一周,这院子一看就是精心收拾过的。

家具齐全,被褥崭新干净。

丫鬟低声介绍说:“这以前是大公子住的院子,一直都有人打扫。

最近得知大公子和夫人要带着孩子回来,还仔细整理过的。

夫人有什么缺的,想要的,都可以告诉奴婢。”

孙璐瑶点点头,吩咐人把箱子从马车送进院子。

里面还有带给曹老爷子和袁氏的礼物,她让丫鬟送过去。

曹老爷子精神不好的样子,就不能再打扰,礼物的事都送去袁氏,交给她来归置。

孙璐瑶让奶娘带着困倦的荃哥儿睡下,看向外头,琢磨着曹玺跟曹尔正不知道聊得如何了。

两兄弟原本面对面坐着沉默,曹尔正被曹玺盯着有点受不了,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哥你怎么这样看着弟弟?弟弟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曹玺面无表情看着他问道:“你就没什么事要跟我说的?”

曹尔正后背一僵,低下头道:“大哥已经知道了吗?我不是有意隐瞒,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大哥。”

他做错事,还害了人命,这些时日夜里总会梦到那个倒在血泊中的人。

噩梦让曹尔正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加上白天要照顾曹老爷子,根本没什么时间。

他就借故拖着,想着以后再告诉曹玺也行。

曹尔正心里叹气,他早就知道曹玺这个大哥十分厉害,这些事根本就瞒不住他!

曹玺嗤笑一声道:“这事不是我特意打听的,是寅哥儿无意中得知了,写信告诉我的。”

曹尔正愕然抬头道:“寅哥儿吗?他怎么会知道?”

这事闹得那么大了吗,都有人跑到寅哥儿跟前嚼舌根了?

曹玺伸手敲了一下曹尔正的额头,让他疼得龇牙咧嘴起来:“寅哥儿收到信要来大同,打算叫上你一起出发。

他去你办差的地方一问,才得知你丢了差事。”

曹尔正更是羞得抬不起头来,自己那些事竟然让大侄子知道了。

也不知道寅哥儿得知这件事,来大同后会怎么看他这个二叔。

曹玺又狠狠敲了一下曹尔正的脑袋:“沮丧什么,你自己被人设局了,居然到如今都没察觉到吗?”

曹尔正愕然抬头,顾不上脑袋疼,急急问道:“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人给我设局了?但是那人死了,就死在我跟前……”

他眼圈一红,差点就要落下泪来。

曹玺看着这个没出息的弟弟,这么大个人居然说哭就哭,忍不住满脸嫌弃!

第150章 新差事

曹玺忍了又忍,才没呵斥曹尔正。

他想到孙璐瑶的话,只好耐心安抚弟弟道:“曹家如今起来了,以后这样的陷害只会更多。

你要小心辨认身边人,不要都听他们的话。

自己得辨别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才不容易落入陷阱当中。”

曹尔正抽抽搭搭道:“那几个人平日挺好相处的,根本看不出对我有不好的心思,我只以为他们是真心为我着想。”

曹玺又想叹气了,这个弟弟被宠爱着长大,身边没见过多少龌龊事。

所以曹尔正感觉身边都是不错的人,压根没想过对方是在伪装,故意靠近自己,然后再下手。

曹玺扶着额,不知道该怎么教弟弟。

总不能说,以后曹尔正多遇上几次,可能就知道怎么辨别了。

但是别说遇上几次,就这么一次,就把曹尔正吓破胆的样子。

曹玺只好拍了拍曹尔正的肩膀道:“对你好,未必是对你真心的,这次的事你也看见了。”

曹尔正轻轻点头道:“大哥,我丢了佐领的差事,这件事阿玛还不知道,我不敢告诉他。”

言下之意,他想让曹玺帮忙,告诉曹老爷子了。

曹玺沉默了一会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再说吧。”

曹老爷子清醒的时间不多,还要听这种糟心事,曹玺都不忍心了。

他回去后就忍不住跟孙璐瑶吐槽这事:“尔正这消息居然哭了,还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孙璐瑶摇头道:“尔正在家里的生活过得简单,估计也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一时半会没能恢复过来也是应该的。

他心善,胆子也小,待人实诚,被算计也不是尔正的错。”

全是那些心思不纯的小人,对付不了曹玺,就打算在单纯的曹尔正身上下手。

孙璐瑶皱着眉头道:“如今最重要的是让尔正重新对自己有信心,你多训斥他,反而容易让尔正一蹶不振。”

曹玺叹气,尔正这个心软的弟弟确实很容易被人利用或者攻击。

但是也不可能因为这样,就不让曹尔正办差,一直闲在家里无所事事。

只是要让曹尔正去哪里,却也让曹玺发愁。

孙璐瑶说道:“等寅哥儿到了之后,再一起商量尔正的事吧。”

寅哥儿虽然耽搁了几天,晚了一点才出发。

不过官船特地加快了速度,他很快就到了大同,被马车接到了曹府。

孙璐瑶看着风尘仆仆赶来的寅哥儿,搂着他说道:“看着瘦了,你先去洗漱,再去见你玛法。”

寅哥儿点点头,去曹府给他准备的院子,舒舒服服洗漱后,这才换了一身新衣服,去拜见曹老爷子。

曹老爷子难得醒着,他得知寅哥儿到了,都舍不得睡过去,频频看着门口,全是期待和好奇。

等寅哥儿进来后,曹老爷子才笑道:“好,长得跟尔玉真像,都是好孩子。”

他握着寅哥儿的手,对这个稳重有礼的孙子很是喜欢。

曹老爷子打发其他人离开,单独留下寅哥儿问道:“尔正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虽然他没说,不过我也看得出他这是闯祸了。

你晚了几天出发,我就知道是你帮尔正收拾了烂摊子。”

寅哥儿一愣,他过来的时候,孙璐瑶还说曹老爷子可能不知道这件事,让自己不要提。

如今看来,曹老爷子虽然病了,眼睛却不瞎,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寅哥儿也不满意,简单把曹尔正的事情说了:“玛法放心,这事不是二叔的错。

我已经禀报过皇上,还了二叔的清白。”

曹老爷子摇头道:“是我想岔了,当初以为尔正虽然不如他哥有能耐,起码当个小佐领还是可以的。

谁知道会出这样的事,他到底不适合为官。”

寅哥儿却摇头道:“二叔心善,跟同僚相处得极好。不过是这些人心思不好,才会对二叔下手,总归不是二叔的错。

二叔可以换个地方继续办差,只看他的心思了。

这次过来大同,皇上也让我问一问二叔的意思。”

曹老爷子没料到,皇帝对曹尔正也如此关心,算是爱屋及乌了。

尤其皇帝这么说,还是愿意用曹尔正,让曹老爷子心里放松了一点。

如果皇帝厌弃了曹尔正,觉得小儿子不堪大用,那他以后是再也不可能办差了。

寅哥儿笑笑说:“一切看二叔的意思,不过我觉得二叔会愿意再办差的。等会我把事情告诉二叔,他就知道被人如何算计,以后也知道防备了。”

曹老爷子却没那么乐观,摇头道:“这孩子从小就缺心眼,根本察觉不到别人的恶意,只觉得身边都是好人。

所以我不敢让他入仕,想着当个佐领,有俸禄有禄米,怎么都能过得下去。”

他年纪大了,不可能一直照顾曹尔正。

哪怕曹玺愿意照顾,他在江南,曹尔正在京城,两人离得远,想照顾也难。

再就是曹尔正年纪不小了,等曹老爷子去了之后,曹玺这个大哥偶尔照应弟弟就不错了,一辈子照顾着也说不过去。

曹老爷子就想着趁机让曹尔正去办差,养活自己,谁知道又遇上这种事。

知道寅哥儿是为了曹尔正着想,于是曹老爷子只好道:“那就问问,就怕这小子被吓破胆,再也不肯去办差了。”

寅哥儿看曹老爷子聊了一会也累了,扶着他重新躺下,这才出去找曹尔正。

曹尔正不难寻,就在院子里发呆。

寅哥儿坐在他身边,曹尔正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寅哥儿来了,我这几天恍恍惚惚的,都没去港口接你,真是不应该。”

这话让寅哥儿摇头道:“没事,府上的马车去港口接我了。对了,二叔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他把怎么找到人,又如何处理的事都说了出来。

曹尔正惊讶道:“短短几天功夫,寅哥儿就把事情查明白了吗?”

说完后,他又低下头,黯然神伤道:“我这个二叔真没用,不但丢了差事,还连累寅哥儿帮我收拾烂摊子。

我打算以后都留在府里,阿玛的身子骨不大好了,如果他不在,我在府里也能照顾额娘。”

寅哥儿看着他道:“二叔年纪不大,这么早就在府里养老,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虽然我感觉这样也可以,是二叔的选择。

不过我在来之前,皇上让我亲自问问二叔。

是不是真的想过这样的日子,又或者只是想偷懒不愿意再办差。”

曹尔正一愣道:“皇上知道我,还问起我了?”

他抿着唇好一会才挣扎着说道:“我担心以后又遇到这样的事,自己却处理不来,还要给大哥和寅哥儿添麻烦。”

寅哥儿摇头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二叔,我们是一家人。

而且这事说到底,还是我阿玛连累了二叔。只要二叔心里愿意,换个差事就好了。

二叔究竟想要以后碌碌无为,做个富贵闲人,还是找个清闲的差事都可以,就看二叔想怎么做了。”

曹尔正犹豫了一会,还是点头道:“我怕办差给大哥添麻烦,但是也担心自己什么都不做,无法养活自己,还是给大哥添麻烦了。”

寅哥儿笑道:“二叔,还是那句话。你没错,错的是别人,不要总要反省自己,还怕给我和阿玛添麻烦。

这些人故意陷害二叔,跟二叔又有什么关系?”

曹尔正最后还是迟疑着点头道:“那就麻烦寅哥儿,我还是想领差事的。毕竟我以后成亲,总不能还靠大哥养着。”

曹老爷子不在,那么按照规矩,身为长子的曹玺会分到大部分的家产,余下一点点才会给曹尔正。

曹尔正如果成亲了,那么要养活夫人和孩子,那点财产根本不够用,自己怎么都要有差事,有俸禄才行。

寅哥儿心里松口气,二叔看来并没有真的吓破胆,什么都不敢做,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他跟曹尔正聊完,就回去跟曹玺和孙璐瑶说了。

曹玺叹道:“这臭小子,真叫人担心,幸好不至于吓得再也不敢出门了。”

孙璐瑶瞪了他一眼道:“到底是你连累了尔正,怎么还怪起弟弟来了?

既然尔正还有心办差,不想给你添麻烦,就该给他找个适合的正经差事。”

曹玺发愁了:“送尔正去哪里?感觉哪里都不合适,都要跟同僚打交道,一个不留神就容易被人挖坑。”

朝廷里看不惯曹玺的人实在太多了,毕竟他是靠着孙璐瑶的关系,借着夫人是皇帝奶娘的缘故才掌管江南织造局的。

虽然这些年来,曹玺办差认真,做出不少成绩来,裙带关系上位的缘故依旧让他在朝臣中的名声不怎么样。

另外就是江南织造局越发壮大,利益驱使,也让很多人觊觎,想要把曹玺拉下来,取代他。

曹玺自己很谨慎,孙璐瑶和寅哥儿跟皇帝关系太亲近,都不好动手。

于是曹尔正这个傻乎乎的小子就成了曹玺的软肋,最好下手的地方。

孙璐瑶沉吟道:“不如这样,送尔正去内务府办差如何?不过要先问过皇上的意思,看他允不允许。”

曹玺傻眼了:“等下,夫人,尔正这小子连佐领的差事都办不好,送他去内务府会不会更糟糕?”

虽然内务府是专门为皇帝服务的,不像外头办差那样要跟很多同僚打交道。

只是这些包衣家族,也不是那么好相处的。

曹尔正这个傻小子进去,真不会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吗?

寅哥儿听后,却点头赞成道:“额娘说得对,比起别的地方,内务府更适合二叔。”

他又转向曹玺解释道:“阿玛,二叔进了内务府,就在皇上的眼皮底下了。外头的人不可能对内务府的人出手,只会巴结讨好。”

这巴结讨好的不是内务府,而是皇帝,也是各种利益。

曹尔正进去后,就没那么多人想陷害他,反而想要巴结讨好他了。

“另外因为额娘的缘故,在内务府有方子,还有分成。内务府的人不敢得罪额娘,当然会对二叔好了。”

内务府不止不会陷害和排斥曹尔正,反而会把他当大佛一样供着了。

曹玺一时倒是忘记自己的夫人在宫里混得如鱼得水,他是沾了夫人的光,没想到曹尔正这个弟弟也要沾夫人的光了。

孙璐瑶如今出宫了,但是寅哥儿还在,皇帝对她依旧重视。

内务府的人只会跟着皇帝的喜恶来办事,皇帝喜欢谁,谁在内务府就能混得好。

所以曹尔正反而适合进去,只要孙璐瑶没被皇帝厌弃,这个傻二弟在内务府就能过得好好的。

不说办出什么厉害的差事来,起码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小人总对他下手。

日子平静了,他只需要用心办差。

内务府那些人精,想要对谁好,那就非常周到。

曹尔正在内务府也能逐渐恢复信心,不用再是如今这样吓破胆的怯懦样子了。

曹玺越想越觉得不错,拍板道:“过阵子再提这事,怎么都要让尔正这臭小子受点教训,在府里也能好好休息。

以后再办差,他就没有休息的时间了。”

朝臣还有休沐,内务府的人却是没有的,一年到头都要忙碌。

趁着如今的机会,曹尔正还能好好休息了。

一家子商量完,孙璐瑶就专注给寅哥儿投喂,又让厨房做一些清淡又味道不错的药膳给曹老爷子。

有些还是宫里才有的药膳方子,曹家的厨子感恩戴德接下,认认真真做药膳。

厨子做好后担心味道不行,还特地先送来给孙璐瑶尝一尝。

等孙璐瑶点头后,厨子才送去给曹老爷子。

曹老爷子吃着儿媳妇送来的药膳,又有寅哥儿每天过来陪他聊天。

曹玺和曹尔正更是轮流在榻前侍疾,曹老爷子好久没跟两个儿子相处,刚开始不知道该说什么。

幸好曹尔正性子活泼,受打击后,在曹老爷子面前还是努力说笑。

刚开始他还笑得勉强,寅哥儿来了之后,跟他好好贪心,曹尔正也想通了,脸上的笑容就好了起来。

曹老爷子看着欣慰,觉得这小儿子以后不止曹玺,寅哥儿这个侄子也能看顾,心里也就放下了惦记。

他跟儿子好好相处了十天,最后在睡梦中撒手人寰。

曹尔正在榻前哭得稀里哗啦的,曹玺也红了眼圈。

最后曹尔正哭得晕过去了,曹老爷子的后事只能曹玺一个人来办。

孙璐瑶看着曹玺瘦了一圈,指点厨房做了好吃的素菜。

宫里守孝比宫外要严格得多了,她给的菜方是好吃又有营养,还不会犯了忌讳。

一般人家守孝,不是白粥就是小菜,根本不会做什么花样。

好像吃得这么寒酸,越是能显出自己的孝心来。

孙璐瑶就不一样了,亏待自己跟孝心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就更该好好保重自己才行。

尤其是至亲去世,肯定也希望子孙后代过得好,而不是为了守孝把身子骨弄坏。

而且亏掉的身体,想要补起来实在太难了。

再就是吃食精细一点,丝毫没犯忌讳,也没沾荤腥,怎么就不行了?

关起门来守孝,该吃什么就吃什么,谁能挑毛病?

袁氏太伤心,一时病倒了起不来,就让孙璐瑶帮忙暂时管着曹府。

孙璐瑶二话不说,先敲打了府里的下人,让他们一个个都乖乖闭嘴。

不该说的,一个字不能透露出去。

这样关起门来守孝,他们也能清净得多,不用担心在府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会传到外边去。

孙璐瑶也没让府里到处采买,而是谈定了几家,每天早上直接送来。

如此一来,就不会让人知道府里究竟买了什么东西,又买了多少。

买得多了,还能搪塞过去,说是府里的人如今多了。

确实以前就曹老爷子、袁氏和曹尔正。

后来曹尔正去京城当差,就老两口在府里,吃不了多少,加上下人也不多,采买的就少了。

如今曹玺带着夫人回来,另外还带着两个孩子。

寅哥儿半大小子,吃得多。

曹玺和曹尔正两个青壮年,吃得也不少。

于是多买一点儿,似乎也说得过去。

曹尔正伤心之余,发现守孝的吃食尤其丰富。

每天几乎都不重样,虽说都是素菜,味道却很好。

他一个月下来,感觉自己的腰带都紧了。

守孝这么久,自己却可能胖了,这合理吗?

曹玺看了这个傻弟弟一眼,每次吃饭,曹尔正都是吃得最多的。

每天守孝又不能出去,只能待在府里,没怎么消耗,能不胖吗?

一个月后守孝结束,曹玺这才写折子去京城,问询皇帝的意思。

皇帝爽快答应,让曹尔正进内务府。

知道曹尔正不擅交际,人又过分憨厚单纯,于是皇帝还让他领了一个管库房的差事。

这差事简单,只要守着库房,隔一段时间清点一番就好,并不累人。

也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来人领东西,对着单子领了就走,不必费劲寒暄什么的。

这十分适合曹尔正,就不用担心出差错了。

只要他没有监守自盗,没有别人用单子领东西的时候做手脚,就压根不会出问题。

而且领东西的人为了顺利拿到,还会对曹尔正十分讨好,根本不会想着对他下手什么的。

除了收库房这事有点枯燥苦闷之外,就没什么毛病了。

见皇帝应允,曹玺这才叫曹尔正过来,跟他提起这事。

曹尔正都惊呆了:“大哥,我去内务府,守库房吗?”

他还以为曹玺之前说帮自己找新的差事,会去什么不起眼的地方当个小吏之类的。

没料到曹玺不但没把曹尔正远远打发走,还弄进内务府去了!

内务府可是个美差啊,这就归他了?

曹尔正恍恍惚惚,很快回过神来道:“大哥不会为弟弟的事奔走,还付出很大的代价才换来这个差事吧?

其实弟弟去哪里都行,有点俸禄,够吃饭就可以了。”

曹玺拍了下他的脑袋,无奈道:“胡思乱想什么,这是你嫂子提议的,我也感觉不错。

你嫂子跟内务府的人关系还可以,你过去后,他们也不敢欺负你,反而要巴结讨好你。

先说明了,你别收什么乱七八糟的,被我知道后打断你的腿,知道了吗?”

曹尔正一个劲点头,就差指天发誓,绝不敢收别人的东西。

他还担心会有人送东西来陷害自己,曹玺无语解释道:“什么陷害,我怕他们送太贵重的礼物来贿赂你。被别人知道后,会告发你。”

曹尔正呆住了:“贿赂?我吗?”

曹玺实在说不下去了,孙璐瑶只好无奈笑着继续说道:“是啊,尔正接了库房的差事。

内务府来来去去要去库房取东西,都要经过你的手。

当然要巴结讨好你,送贵重礼物来贿赂你,让你以后能不刁难,顺顺利利给他们取东西。

如果送不太贵重的小礼物,你收下倒是无妨的。”

曹尔正眨巴着眼睛,还满脸不可置信:“嫂子,大哥刚才不是说不能收吗?”

曹玺又想敲这个弟弟的脑袋,怀疑里面不是稻草就是全是水,怎么这般不知道变通呢!

“你还是别收了,就你这眼力劲也分不清东西会不会太贵重,还不如一概不收。

不过什么都不收,跟其他人倒是格格不入。”

寅哥儿在旁边笑着附和道:“二叔对人情来往不大擅长,不如找人提点他一二。

最好是在宫里办差的人,对这些也更为熟悉,能帮得上二叔。”

如果是对宫里不熟悉的人,就怎么都帮不上忙,还可能帮倒忙了。

曹玺挑眉道:“你心里其实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对吗?是谁?”

寅哥儿笑笑道:“是阿玛的旧识,这次也是他特意来告诉我关于二叔的事,才能这么快解决的。”

既然别人帮忙了,怎么也要报答。

正好曹尔正一个人在内务府,也叫人不大放心。

这位二等侍卫十分热心,跟曹玺的关系也不错。

如果让他一起进内务府办差,既报答了对方,又能照顾曹尔正,算是两全其美了。

曹玺点头附和道:“对方确实不错,当初在宫里也帮了我很多。这么多年,他无功无过的,才没能挪个位置。”

这次如果他帮帮忙,让对方换去内务府办差,跟着曹尔正,自己也能放心得多。

就曹尔正这小子一个人在内务府,曹玺却在江南,不知道这个弟弟还能闯什么祸,他就很难安心。

如今多个人盯着曹尔正,曹玺就能放心回去江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