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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康熙的奶娘 岳月 23361 字 19天前

第146章 后续

林嬷嬷疑惑道:“夫人,要如何将计就计?”

孙璐瑶说道:“这种画舫上未必都是正经买的孩子,还可能从哪里哄骗和抢回来的。倒不如让他们买下孩子,然后再报官,让官差把画舫扣下来。”

这样一来,林嬷嬷就不必给那舅舅钱来买下这对姐妹,直接就能把人带回来了。

之后那舅舅也不敢纠缠,他当初敢报那么高的价钱,就是以为林嬷嬷不过哪户人家的下人。

林嬷嬷衣着光鲜,身上的首饰价值不菲,在府里肯定很有身份。

她想给主子采买,给的价钱应该不低。

加上林嬷嬷很喜欢那对姐妹,所以那人才敢报那么高的价钱。

林嬷嬷看着并不是给不出,也没断然拒绝,而是犹豫,那人就更是嚣张,打算拿捏她了。

如今发现对方身份不一般,连画舫说扣就扣下了。

这些画舫能到处去,显然身后是有背景的。

一般地方官都不敢招惹他们,但是林嬷嬷一开口,官府就动了,这得是多厉害的身份。

那舅舅不傻,都不敢再来骚扰林嬷嬷和那对姐妹了。

林嬷嬷惊讶后就笑了:“夫人这法子倒是好,给我省了一笔钱,还可能解救不少无辜的孩子。”

孙璐瑶笑着摇头道:“嬷嬷只是谨慎惯了,虽说知道能这么做,总归不好意思开口。如今这边也不是宫里了,嬷嬷其实可以自在一点。”

她对着林嬷嬷眨眨眼道:“嬷嬷其实可以任性一点,仗着我和曹玺的身份在江南横着走的。”

林嬷嬷被孙璐瑶逗笑了,点头道:“好,我都听夫人的。”

既想好了解决的办法,哪里需要孙璐瑶亲自动手。

林嬷嬷去府衙找新知府报官,得知画舫上有被拐来的孩子,他立刻接下了案子,却又迟疑道:“府衙里的差役不多,要扣押整艘画舫并不容易。”

这些画舫上还有护卫,就怕有客人闹腾,数量还不少。

就府衙这点差役,压根不是对手。

另外这画舫背后的东家势力不弱,想必还有人手隐藏在暗处,对他们相当不利。

这事孙璐瑶早就想到了,寅哥儿直接拿出了令牌,能调动附近大营里的士兵。

新知府看到令牌,更加没有后顾之忧了。

只是他又担忧道:“没有证据就扣押画舫,估计扣不了太久。”

林嬷嬷说画舫拐了孩子,也得有凭据才行。

哪怕带着差役把人都救下来,这些早早被掳进画舫的人未必记得以前的事,记得的又可能不敢说出真相。

毕竟谁知道这次说了,画舫会不会没多久就没什么事放回去,那开口的人就要倒霉了。

他们不开口,知府再想救人也无从开口。

林嬷嬷笑眯眯道:“知府大人放心,只请大人把这几年走失的孩子画像给我带回去。”

知府不知道她想做什么,还是老老实实吩咐人送了一叠画像来:“这些画像有些年份久远,小十年的事了,孩子也长大了很多,不容易认出来。”

容貌长开后,跟这些画像就不太相似了,对照着也找不到人。

这也是画像始终放在府衙,孩子一直没找到的缘故。

林嬷嬷只点头道谢,表示知道了,然后就带走了画像。

她回去后把画像给了寅哥儿,后者看了看,很快在画纸上勾勒起来。

孙璐瑶好奇凑过来,看着寅哥儿比划了一下,就把画像上的孩子放大了年纪画出来:“这孩子走失五年了,寅哥儿也是怎么画出他如今的容貌来的?”

寅哥儿停下画笔解释道:“额娘,人的骨相是固定的,哪怕长大了,这骨相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只要按照骨相的走势来画,就能画出他这年纪的容貌,起码七八分相似。”

孙璐瑶似懂非懂看着,寅哥儿很快把一幅画像就完成了。

林嬷嬷看着两幅画像,不住点头道:“确实有几分相似,按照这幅画像来对照,必然能找到人。”

寅哥儿按照失踪的年份,再比较了骨相长开的程度,画了一幅又一幅新画像。

孙璐瑶担心累着寅哥儿,还劝他慢慢画,不要太着急。

寅哥儿摇头道:“这事不难,尽快画好,也能赶紧把画舫扣下,把失踪的孩子找出来。”

孙璐瑶听了,只好低头帮着磨墨,陪着寅哥儿画了好久。

寅哥儿几天内把画像全都画好了,那边画舫也快要再次启程,正是最放松的时候。

官府这时候把画舫扣押下来,画舫的管事都愣住了。

这还是当地官员第一次强行扣押画舫,管事还以为给的好处费不够,连忙要塞一叠银票过去。

知府连忙拒绝了,又把之前管事给的还了回去。

管事就明白,对方早就打算扣押画舫,之前收下好处只是拖延时间,不由皱眉。

画舫上究竟有什么,竟然叫官府提前筹谋,要扣押下来?

很快管事就知道了,因为差役拿来一叠画像。

上面的墨迹还是新的,估计画好没多久。

管事转眼就放松下来,这些都是最近几年走失的孩子画像。

走失少的有两三年,多的快十年了。

差别这么多,哪怕是亲生父母面对长大的孩子,都未必能认出来,更别提是陌生人了。

管事神色沉稳,还主动让差役上船去找人:“我们都是做正经买卖的,孩子们都是从他们家里人那边买下的,签下卖身契。”

他还拿出契书来,都有孩子和父母的画押,价钱也很公道,写得明明白白。

管事并不觉得这些父母把孩子卖到画舫里有什么不对,反正也有送去高门大户卖身为奴的。

在画舫反而要更自在,吃喝都挺好,也不用担心会随时被主家打死。

只要不犯错,就能安安稳稳一直在画舫上,比起在高门大户里头为奴为婢要舒服得多了。

知府挥挥手,示意差役上船,拿着画像一个个比对。

还让那些舞姬都洗干净脸,上面的妆容务必洗得一干二净。

管事的脸色有点不好看,毕竟画舫上还有客人,他还得一个个去赔罪,想把人送下船,可惜却被差役拦下了。

只有差役就算了,竟然还有附近大营里的士兵。

管事可能没想到当地知府这么较真,把士兵都调派来了,心里头感觉有一点不对劲。

一个小小的知府,真能调动附近兵营的士兵吗?

这知府背后是不是站着谁,是不是跟东家有过节?

管事心里乱糟糟的,想让人去知会东家。

但是周围都被士兵封锁,他根本没办法递消息出去。

管事之前的从容开始瓦解,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

是他想得太简单了,以为知府只是想索要更多的好处,才会扣押下画舫。

所以管事一开始并没当一回事,只顾着跟知府寒暄,没察觉到周围已经被士兵团团围住。

如今他想要找外援,却也是迟了。

管事唯一的期盼,就是那些年代久远的画像,在画舫上根本找不到一个人。

知府也就没理由继续扣押画舫,他就能借此脱身了!

至于船上是不是真有走失的孩子,管事心里也不确定。

毕竟这些年画舫上的人来来去去的,实在太多了,他根本记不清,更不可能记得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管事顿时有镇定下来,看着差役上船,抓着洗干净脸的舞娘对比手里的画像,一个个反复看,试图把人认出来。

他心里嗤笑,这么多年了,光靠画像能认出来才怪!

谁知道下一刻,一个差役忽然高声喊道:“大人,有了!”

一个瘦小的舞娘被差役拉着胳膊向前走了两步,脸上全是茫然。

她似乎有点不明白,却被差役直接拉下船。

知府接过差役手里的画像对着人反复看了看,点头道:“不错,确实是。”

管事整个人都惊住了,立刻上前道:“大人,府衙里的画像都是小孩子,这舞娘都十几岁了,怎么可能对得上?”

这知府不会刚上任,就想着刷政绩,拿画舫来开刀吧!

他故意说画舫上有被拐走的孩子,扣押画舫,然后东家就得脱层皮才能全身而退了。

管事当然不能叫他如愿,语气里带出了几分怀疑和质问。

知府当然不会惯着他,直接让管事看了看手里的画像:“什么几年前,是最近的画像,看看像吗?”

人就在跟前,这画像跟人有八分相似。

只要不瞎的,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管事震惊了,那些孩子年纪小的时候丢的,怎么可能有长大后的画像?

“大人,不是说孩子丢了好几年,这些画像是怎么画出来的?”

不会是对照着画舫上的舞娘,偷偷画的吧?

然后官府再装模作样拿着画像过来对比,能不相似吗!

知府嗤笑一声,把孩子的名字,父母名字以及籍贯都说了一遍。

那舞娘顿时眼睛都红了,一个劲点头道:“对,大人,我就是,爹娘还好吗?”

她没想到快十年了,还有人会再叫自己的名字。

被拐走的时候年纪小,舞娘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以及爹娘的名字。

她看着身边一起拐来的人一个个消失,不是卖去别处,就是死了,一直咬牙坚持。

没想到有一天,真的有人来找自己了!

知府面对她,放柔了声音道:“你爹娘一直在找你,每年都会来官府问,都有记录。”

舞娘捂着脸哭了起来,这次确实喜悦的眼泪,爹娘原来一直没放弃自己,她终于能回家了!

管事也被震住了,可能没料到被拐走的孩子十年后还能画出差不多的肖像来。

知府仿佛才想起管事来,漫不经心说道:“人的骨相不会变的,按照小时候的骨相就能推测出长大后的样子,起码有七八分相似。

官府请来高人,把那些走失的孩子全都画了一遍。”

十年后的孩子都能这么像,更别提是年份更少的。

果不其然,画舫上很快断断续续传来差役的声音:“找到了!”“就是她!”

陆陆续续有舞娘被带下画舫,一个个都满脸不可置信。

知府皱着眉头,最后清点了一下,只有九个。

他手里还有厚厚一叠画像,并没有找到人。

知府忽然想到什么,把画像递给下船的舞娘问道:“你们来看看,有没认识的人在里头?是不是在别处?”

舞娘们终于能回家了,听见这话擦干眼泪,凑在一起努力辨认起来。

其中一个舞娘忽然指着一幅画像道:“这个妹妹前几天被一个富商带走了。”

另外几人也跟着附和道:“对,前几天画舫在杭州靠岸,她被富商看中,说要带回府纳为妾。”

知府接过画像,她们又陆续辨认出两三个人。

不是被下船带回府做妾,就是在另外一艘画舫,还有就是伤了腿不能跳舞,被发卖为奴。

她们绞尽脑汁想起的事,知府都让差役记下,立刻去找人。

管事这下腿真的软了,画舫上藏了十几个被拐的孩子。

一两个可能是巧合,十几个就绝不可能是巧合了。

知府似笑非笑看着管事,示意差役把人堵上嘴带回去:“正好刑部教会本官不少审问的办法,让他好好体会一下。”

差役早就想练手了,一个个答应得爽快,摩拳擦掌的,盯着管事笑了。

管事吓得都哆嗦起来,什么审问法子,这是要在他身上都尝试一遍吗?

知府联合了周边的府衙,把走失孩子的画像都送来。

寅哥儿就更忙了,手里一大堆的画像,都要一个个重新画,很耗费心神。

孙璐瑶看着心疼,给寅哥儿隔三差五送吃的,又让厨房炖滋补的汤水,就怕孩子累坏了。

她想让人给寅哥儿分担,于是问道:“会画画的人,是不是都能帮忙画一画?”

寅哥儿却不确定道:“擅长给人做画像的,兴许也能看出来。”

孙璐瑶就让曹玺发散人去找擅长绘画的人,总能找到那么一两个,起码能给寅哥儿帮忙。

不至于让寅哥儿一个人画那么多,手都要累坏了,也是画不完的。

曹玺很快找到几个擅长画画的人,寅哥儿让他们尝试了一下,很快摇头了:“不行,他们画不出来。”

其中一人就不高兴了:“我感觉画得挺像的,这不一样吗?”

孙璐瑶凑近一看,这人画的,跟旁边对照的孩子画像,确实有几分相似。

哪怕她不懂画,却也能分辨得出来。

这人是对照着孩子小时候的画像,再画出更成熟的样子,未必是孩子几年后的模样了。

难怪寅哥儿觉得画的不好,这人确实不怎么用心,还过于自负。

估计他觉得寅哥儿年纪小,学画画也没几年,说什么人的骨相之类的,自己只能画得更好。

孙璐瑶摆摆手,管家就把这些人都请出去了。

看样子除了这个过分自负的,另外几个还是有自知之明。

管家给了一笔不少的赏钱,客客气气把人请出去了。

文人都有脾气,这些画师也是。

不过聪明的知道这是曹府,没说什么,接过赏钱就走了。

那个过分自负的画师就不大高兴,骂骂咧咧走的,走之后还跟好友喝酒,嘴里对寅哥儿很是看不上来。

哪怕曹家被皇帝重用,但是在画画上面,他自认比寅哥儿要好得多了!

好友看了他一眼,却说道:“知府用曹公子的画像,找回了不少走失的孩子,最久的那个是十年前走丢的。”

言下之意,寅哥儿是真会画,画得还特别好。

若非如此,怎么可能十年后还能用画像找到失踪的孩子呢!

这人只觉得连好友都想巴结曹府,才会帮寅哥儿的好话,跟对方不欢而散。

之后那好友就再没找这人了,自负不是错,但是自负到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还不愿意承认别人的优秀,这种人就不适合继续来往的。

孙璐瑶不知道这点插曲,只知道曹玺又找来两个人。

这是一对兄弟,年长的居然是个仵作,年轻的则是个画师。

孙璐瑶奇怪这对兄弟,怎么被曹玺一起带回来了。

后来她才发现,曹玺是另辟蹊径。

那些画师不懂骨相,仵作懂啊!

仵作接触过的人实在太多了,对容貌复原颇有心得,对骨相更是擅长。

他虽然不会作画,但是弟弟会啊!

于是两兄弟带过来,一起合作,这就快得多了。

哥哥先看完画像,跟弟弟形容一番,如今长大后的骨相是什么样子的。

弟弟按照哥哥的意思来画,画好后哥哥再仔细打量,小小修改一下,再送去给寅哥儿过目。

寅哥儿点头后,画像就送去知府那边,继续找人。

两兄弟合作,确实足够快。

弟弟对哥哥的话没什么质疑,该怎么画就怎么画。

哥哥对骨相十分熟悉,只看一眼,大概就能想到孩子长大后的模样。

只是两兄弟再快,也没有寅哥儿快。

约莫两兄弟画上一幅画像,寅哥儿已经画好两幅了。

曹玺另外又找来了一个擅长画画的西洋人,画得也是有模有样的。

多了几个帮手,确实给寅哥儿分担了工作,让他也能稍微轻松了一点。

这找人覆盖了整个江南,之后还慢慢向外扩散。

不少丢了孩子的人家都赶了过来,带着画像,眼里透着期盼,希望能找到自家失踪很久的孩子。

只要没找到人,就还有希望!

皇帝得知这事后,也调派了几个宫廷画师南下来帮忙。

这些人擅长画像,骨相什么的自然熟悉,整理画像更是事半功倍。

找到的孩子也越来越多,但是有些被卖进不少人家为奴为婢,对方不肯放人。

对方有契书在,知府也不能强抢,他只能登门来拜访曹玺,看看有没什么好的办法来解决。

孙璐瑶得知后挑眉道:“有契书又如何,拐子卖人,府衙当初并不知情才会立下契书。

如今既然知道对方是拐的孩子,并不是他们自个的孩子还发卖出去,原本就不妥当。”

不知情立下契书,官府不知者不罪,高门大户买人不清楚也无罪。

但是如今查明白了,契书无效。

银钱还回去,然后放人,不就完事了?

知府苦笑道:“对方说是买人后养了好几年,这些银钱怎么都要结算。加上人在府里这么久,知道不少事,也就不肯轻易放人了。”

哪怕给钱,对方不一定答应,十分难缠。

曹玺冷笑道:“他们买人进府,没给多少月钱,只吃那么点饭,饿不死而已,能花几个钱?

这不是讹诈官府吗?

再就是下人知情,不肯放回来。

他们这是私下做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事,害怕别人知晓,不该查一查吗?”

孙璐瑶露出赞同的神色来,怕人知道,肯定是心虚了,必然是犯下什么事了。

官府一查一个准,知府这一年的kpi都能完成了。

知府立刻会意,笑着点头道:“对,我这就派人查一查。真有什么问题,立刻就能定罪,就怕对方狗急跳墙,连带一家子都要落罪。”

曹玺摇头道:“满府落罪,罪在主人家。除非下人都是帮凶,不然一般只会再次发卖出去。

到时候让孩子家里人买下来,或者官府做主先把人留下。”

只要为奴为婢的孩子能回家,哪怕曹玺自己出钱也无妨。

知府哪里敢让曹玺来出钱,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说是官府会留人,赶紧去查了。

这一查是一个准,果然这些不肯放人的,做的坏事都不少。

要么强抢民女,要么抢占农田。

还有家里叔嫂厮混在一起,公公和儿媳妇在一块,简直辣眼睛。

难怪不敢放人,这些事一旦传出风声,他们就没脸见人了。

偏偏这些却不好定罪,只能威胁一番,让他们放人,还得防着对方要下手,杀人灭口什么的。

知府简直累得不行,寅哥儿得知后,却私下来找他,提出了个办法。

“对方害怕传出风声,所以才扣下人不放。大人亲自上门威胁,实在麻烦。

还不如把这消息透露给他们的家里人,那就没心思再来对大人胡搅难缠了。”

知府忍不住看了寅哥儿一眼,这招够黑的。

想想叔嫂混在一起,那大哥还没死呢,只是经常出外行商。

如果得知这事,估计恨不得把弟弟掐死了。

到时候两人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扣下一个下人?

知府心想这招虽然够损,却相当好用,于是立刻派人知会了那位倒霉大哥。

对方赶回来,府里果真闹个不停,谁都没心思扣下人。

知府趁机把人带走,确实省了不少事。

后边他有样学样,同一招反复用,还真带回来不少人。

核对了身份,以及他们的父母,才能让父母带着孩子回去。

不过寅哥儿却拦着知府说道:“这些孩子有的是被拐走,有的是走失了。

有的真的被拍花子带走的,有的是在闹市里走丢的,但是也有故意扔掉的。”

知府顿时明白他的意思,这孩子千辛万苦找到,送回去后,这些父母很可能会再发卖一次。

他既然好心办事,就该办得漂亮,好人做到底。

于是知府仔细核查,得知几对父母是故意的,或者家里有长辈动的手脚,都没放人离开。

而是问过孩子的意思,让他们知道真相。

愿意跟着走的,知府也不拦着,毕竟孩子心里有数。

知府只叮嘱他们,如果家里还想随意发卖他们,就去附近的府衙报官。

这次的事连皇帝都注意到了,还派了宫廷画师帮忙。

当地官员短时间内根本不敢玩忽职守,生怕被人发现就要给弹劾了,到时候乌纱帽只怕要留不住。

这些孩子再三感谢知府,才跟着父母离开。

知府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点担心,又不好继续阻拦着。

知道这些孩子渴望回家,只是家未必跟他们想象中一样美好。

没回去之前,他们还能想得很好。

等真的回去了,美梦可能就要碎了。

知府正感伤着,寅哥儿看出来后劝道:“大人不必介怀,能一直坚持活到如今的孩子都没那么容易被打垮。

不回去,他们会后悔的。

还不如回去了,看清楚后,他们可以留下,也可以离开去别的地方。

他们已经不再是曾经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了,经历得也多,足够应付。”

虽然知府很努力,不过这么多年来,有些孩子早就化为尸骨。

找到的,只有一半不到的人。

知府心下叹气,没想到他这岁数了,却让一个少年来安慰自己。

“小公子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寅哥儿笑笑道:“大人只是心善,千辛万苦找到这些孩子,就盼着他们以后能好好的。

我刚跟他们说了,如果在家里待不下去,也可以回来,江南织造局里头多的是差事能办。”

江南织造局又扩建了,需要的人手很多。

有天赋的会收,能吃苦的也能收。

这些孩子吃尽苦头,没谁比他们更能吃苦了,心性更是坚定才能活到这时候。

寅哥儿跟曹玺商量过,收下这些人也是可以的,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后路。

他们在家里过得不如意,就能回来,也有个安身之处。

孙璐瑶对此也很赞成,没想到寅哥儿琢磨得如此周全。

如果只说漂亮话,对方未必会来,也不敢打扰。

但是寅哥儿似乎能明白对方的心思,只说江南织造局缺人手。

如果他们愿意回来干活,活计可能不太轻松,不过吃住都不是问题。

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也没有刻意的同情怜悯,只是实话实说。

有活计,但是不是故意留给他们的。

想来就来,却要认真干活,不然未必会收下之类的。

这话听着就让人心里要踏实多了,不必担心是曹家一时的怜悯才收下他们。

也不是做戏给旁人看的,戏过了就把人赶走。

而是真真切切需要聘用人,他们只是被告知这么一个消息而已。

有些不愿意跟着父母回家的,都很乐意先留下来,也算是帮其他孩子先探探路了。

第147章 叮嘱

这些走失的孩子都安置好了,要么回家,要么留下来。

曹玺安排这些孩子在外围先学习,再看看各人的天赋如何。

不过他们刚遭了难被解救出来,大多都太瘦了。

舞娘因为跳舞要轻盈,每天都不让吃饱,待遇比高门大户当奴婢的还是要好多了。

起码有能睡的地方,吃的虽然少,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为奴为婢的就惨多了,吃不饱,还只吃一点点不怎么新鲜的,一个个面黄肌瘦。

曹玺还不至于让这么些感觉没吃饱都走不动路的孩子来干活,叫人先留下来住着养身体。

但是这些人白吃白住不太乐意,感觉太占便宜了。

曹玺就板着脸道:“胡说什么,这些都会记账,以后在你们的月银里慢慢扣。每月扣一点,扣完为止。”

一听说会从月银里扣,还不会一次扣光,而是每个月扣一点,他们这才安心住下来。

尤其他们住得久一点,月银扣得久一点,是不是能留在这里更久一些了?

孙璐瑶察觉到这些被找回来的孩子没有安全感,因为曹玺的话而变得放松和安定下来,忍不住看了曹玺一眼。

他是不是早就猜到这些孩子的心思,才会这么说的?

除了可能被父母遗弃的孩子之外,也有是失踪多年,家里早就有新的孩子,也是他们的弟弟妹妹了。

他们这时候回去只会徒增尴尬,还格格不入,所以有些人宁愿留下来,不想回去。

这时候让这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孩子有个能长久安身的地方,不是因为别人的一时善心和怜悯,而是靠他们自己的本事,他们当然能安心许多。

尤其曹玺还说会让他们先休息,养好身体的时候,顺道学习技术。

不叫这些人白住还无所事事,摆明是真的要培养他们,那就更让这些人心里安定下来。

好好学习,好好干活,好好留下来,就成为了这些孩子新的目标和执念了。

人在彷徨的时候,很容易钻牛角尖。

如果这时候给了他们一个目标,一个实实在在能够做的事。

日子变得充实了,人心就能彻底踏实下来,不会胡思乱想了。

孙璐瑶赞许得对着曹玺笑了笑,后者搂着自家夫人回去:“这些天夫人也累了,正好把这些孩子都安置了,夫人能好好歇息,不用再操心了。”

曹玺其实对这些孩子有点同情,却没有孙璐瑶想得那么心善,大包大揽把这些孩子通通照顾周全。

他更多的是见孙璐瑶起了恻隐之心,才会出手帮忙。

寅哥儿其实也是这样,他们父子两个不如孙璐瑶那么心善。

他们把孩子找回来,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后续这些周全的安排,全是看在孙璐瑶的面上才筹谋的。

两父子夜里趁着孙璐瑶睡过去之后,在书房商议了很久,才全部确定下来。

寅哥儿年纪小,镇不住那些人,明面上的事大多数是曹玺来做的。

但是寅哥儿觉得,阿玛就是故意的,在额娘面前跟孔雀开屏一样。

他心里轻叹一声,算了,到底是自家阿玛。

尤其额娘看着很高兴,寅哥儿就不跟阿玛计较了!

事情结束之后,不少人得知那些画像一开始是寅哥儿一个人画的,纷纷登门来请教。

这事蔓延到其他地方,却没有寅哥儿这样的绘画人才,画像不能画得清晰,孩子就很难找到。

寅哥儿一开始答应下来,让这些人带来几个画师来学习。

只是几天之后,孙璐瑶就见寅哥儿垂头丧气的,倒是难得。

她疑惑道:“怎么了,是教这些人绘制画像,出什么问题了吗?”

寅哥儿一手托着下巴,难得叹气道:“额娘,儿子按照自己想得来画,每一步自认都说得挺清楚,但是他们都说听不明白。”

如果一个人说没听懂,寅哥儿只以为对方不够聪明。

但是所有人都听不懂,那就必然是他教的问题了。

寅哥儿就想不明白了,他究竟哪里说得不好,怎么就没人听懂了呢!

孙璐瑶立刻明白了,寅哥儿自己摸索出来的绘制画像方法,可能说得太跳跃了,只有他才明白,那些人就听不懂了。

“你给我说说,都是怎么教的?”

寅哥儿就给孙璐瑶演示了起来:“额娘来看看,很简单的。

只要先看原本的画像,确定好骨相,然后再确认几年后的样子。

骨相不变,脸会长开。长开的方向有很多种,能根据原本的画像来推测。”

他随手拿出一张画像来,给孙璐瑶举例道:“比如这一幅画像,看颧骨和下巴的位置,以及眼睛、鼻子和嘴巴的距离。

就能推测出这孩子长开后,脸会拉长,而不是横着长。

按照这个推测来画,就能画出几年后的肖像了。”

他又拿出另外一幅画像来:“这孩子的颧骨低,下巴向内收,长大后脸会变得方一点。额头很宽,应该还会长得宽一点。”

孙璐瑶听了一会,默默点头。

难怪那些人听不懂了,寅哥儿说得实在太快太抽象了。

就像是给别人解答一道计算题,过程全部没有,直奔答案,谁能不抓狂呢!

这究竟怎么推算出来的,按照什么推算的,谁能不傻眼了?

对寅哥儿来说很简单的事,一眼就能看出来了,其他人却不能够,只能一步步推算。

偏偏寅哥儿跳得太厉害,让人完全跟不上。

孙璐瑶对着寅哥儿笑笑道:“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你把骨相长开的几点总结得更细致具体一点,他们才能跟上。”

寅哥儿眨眨眼,会意道:“额娘是觉得儿子说的不够具体,才让其他人听不明白的吗?”

孙璐瑶想了想,点了点头道:“会的人未必会教,不如交给会教的人。

之前帮忙的几个画师还没走,尤其那对兄弟。

大哥是仵作,对人脸更为熟悉,在骨相上面能说得更清楚一点,不如交给他来?”

在她看来,寅哥儿不擅长教人,那就交给别人来教,也不是非要他亲自来了。

仵作的话经常接触人体,又是普通人,给他弟弟解释面相的时候十分具体清晰,不然也画不出来。

既然是这样,那他肯定说得更明白,让底下人听懂了跟着学,寅哥儿还不如让给对方来了。

寅哥儿点头附和道:“也好,不然儿子在上边说得口干舌燥,底下人却没个听明白的,也挺难受。”

当然他说得够婉转,就是感觉浪费时间。

寅哥儿转头把这件事交给那对兄弟,还特地给钱来聘用两人专门教导。

两兄弟想拒绝,还是寅哥儿说服了他们:“留在这里教导的时间不短,总不能叫你们白白费时间在这里。

不止这些人,其他地方的还在路上,只怕要教很久。”

吃住是不愁,曹家专门买了一个不大的宅子,作为教室,也是两兄弟和其他学习的人入住的地方。

曹玺还采买了不少下人,让两兄弟在里头没什么后顾之忧。

做饭、洒扫和洗衣服这些琐事都有人来做,他们只需要好好教导那些人绘制画像就行。

要教会一波人就不容易,十天半个月不可能就懂了,怎么都要耗费一个月的时间,才算是勉强出师了。

之后还要带着他们实践,根据之前的画像来学习,熟悉之后才能叫这些人回去,也能独立绘制画像了。

就跟寅哥儿说的那样,皇帝都派人来江南,表示对这件事的重视。

其他各地走失的孩子都不少,总不能全让人一股脑跑这边来画,怎么可能画得完?

当地官员也想要政绩,自然会派人来说是分担,更是学习,然后回去后绘制更多的画像。

不但能找走失的孩子,还能借此帮着差役,把案子中旁人口述的犯人相貌,也能画下来。

甚至时间长了,犯人老了,也能按照骨相,画出很多年后苍老的样子,让对方无处可逃。

孙璐瑶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有点惊讶,谁说古人不知道变通,这不是很聪明吗?

从孩子的画像,立刻联想到一些在逃的贼人。

他们可能变装了,又或者年代久远,变得苍老了,就很难认出来。

但是画像一出,就让他们无所遁形了!

就连刑部听说后,连夜写信来给寅哥儿,催促他回京城,教导刑部其他人绘制画像。

他们要是学会了,以后抓捕就要容易得多了。

不管贼人怎么遮掩,骨相很难改变,有画像在,对方怎么都逃不了!

寅哥儿看到刑部的信笺后,默默放下了:“额娘,儿子这边的画师都教不会,刑部的大人们是不是也学不会?”

孙璐瑶抿着唇忍住笑道:“实在不行,你回京的时候把那两兄弟一并带过去。他们肯定很乐意,一起进刑部。”

两兄弟一个是仵作,也能帮上忙,另外一个是画师,更能帮着绘制画像了。

寅哥儿点头道:“也好,两人确实有才。”

两兄弟的教学确实比寅哥儿要顺利得多了,大哥因为是仵作,对人体很熟悉,说得特别具体。

寅哥儿特地去听了一会,对方先是把五官拆开来说。

等底下人听明白后,再从脸上各个位置的骨头开始说起。

每个部分都说得明明白白,底下学习的人就心里有数了。

寅哥儿这才明白,原来要拆解成这样具体,学习的人才能明白。

他学会了,就更不想亲自教了。

于是寅哥儿给皇帝写信,打算带上这一对会教人的兄弟一并回京。

皇帝立刻同意了,又说寅哥儿在江南还挖掘了人才,多挖点带回来也行!

寅哥儿想了想,打算把一起帮忙绘制画像的西洋人一起带去京城。

他私下又问过那对兄弟,看看学习的人里头有没特别有天赋,相当出色的,也可以一起带走。

虽说来学习的是各地官员推荐的人,但是带上京城是给皇帝的人才。

寅哥儿真要挖走了几个画师,这些官员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含泪放人。

那对兄弟还真给寅哥儿挑了好几个天赋不错,又十分努力的画师。

画师得知自己能够去京城,进入刑部,教导其他人绘制画像。

不止有身份,还有俸禄,没有谁能够拒绝,全都满口答应下来。

他们收拾好行李,随时都能跟着寅哥儿走。

其他官员得知自己推荐的画师被寅哥儿拐跑了,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认能怎么办,寅哥儿带走人,是为了给皇帝分忧,送去刑部的。

他们能怎么办,总不能说想留下这些人才为自己所用吧!

唯一的好事,就是寅哥儿眼光高,并没有把所有画师都带走了!

寅哥儿搜刮了不少画师,心里很满意,就要准备回京了。

孙璐瑶很舍不得,特地给寅哥儿收拾行李,准备了很多东西。

除了寅哥儿贴身用的,吃的穿的,她还担心儿子在船上无聊,甚至准备了喜欢的书和话本。

另外还有江南的特产,江南织造局新出的布料,再是几个学会了急救方式的御医也跟着回京。

寅哥儿明白,这些是孙璐瑶送给皇帝的礼物。

他一一收好,临出发前几天都黏着孙璐瑶。

曹玺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次分开,寅哥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到江南来。

他索性把孙璐瑶让给寅哥儿,让两母子好好相处几天。

荃哥儿似乎察觉到气氛的不对,除了黏着孙璐瑶,还开始特别黏着寅哥儿。

睡觉之前,看见孙璐瑶还不够,荃哥儿还要看到寅哥儿。

于是寅哥儿只好陪着弟弟,留在卧室里面。

入夜后,曹玺看着寅哥儿还在,好像要留下跟孙璐瑶一起睡,脸色终于黑了下来。

“你已经是大孩子了,跟你额娘一起睡不合适。”

寅哥儿无奈道:“阿玛,儿子就打算打个地铺,免得弟弟半夜醒来没看见我要哭。”

孙璐瑶皱眉道:“打什么地铺,地上凉。寅哥儿虽然长大了,也是咱们的儿子,一起睡有什么!”

曹玺能怎么办,只好把荃哥儿放在中间。

孙璐瑶睡在左边,曹玺躺在她身侧,寅哥儿则是睡在右边。

她久久无法入睡,隔着荃哥儿握着寅哥儿的手絮絮叨叨叮嘱:“你回京城后,肯定要忙起来了。

别忙起来就废寝忘食的,身子骨又不是铁打的,该吃睡该休息,别把自己累坏了。

事情再多也别一个人扛着,分给其他人一起做。

不然你这就太独了,别人还以为你想独占功劳。

你这把自己累得够呛,最后也没能讨好。

还不如把活计分给别人,既得了好名声,自己也能落个轻松一点。”

寅哥儿笑着点头应道:“好,儿子都记住了。

额娘放心,儿子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边带着这么多人,也不会累着自个。”

孙璐瑶说到最后终于有点累了,昏昏沉沉就睡过去了。

曹玺搂着孙璐瑶,见她睡熟了,这才小声对寅哥儿说道:“你额娘叮嘱得够多了,我也就不啰嗦了。

只提醒你一句,如今你长大了,也该明白君臣有别。

你回去好好办差,但是不要听周围人的话,真以为自己能够左右皇上的决定。”

寅哥儿点了点头:“阿玛放心,儿子知道的。”

曹玺也点了下头:“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出发了。”

寅哥儿轻轻再点头,伸手摸了摸身边弟弟的小脸,也是满眼的舍不得。

第二天孙璐瑶醒来,已经看不见寅哥儿,荃哥儿倒是还在呼呼大睡。

她起来见寅哥儿穿戴整齐,正让厨房送早饭来,见孙璐瑶就笑了:“额娘起来了,一起来吃早饭吧。”

孙璐瑶点点头,洗漱后坐下,早饭已经摆了一桌,都是寅哥儿和孙璐瑶爱吃的。

里头忽然传来荃哥儿的哭声,曹玺急急忙忙抱着儿子出来:“这孩子又哭了,都几个月大了,怎么还那么爱哭。”

他原本以为荃哥儿粘人,也就刚出生的时候。

谁知道这都小半年了,这孩子依旧爱哭,还更粘人了。

曹玺听着荃哥儿中气十足的哭声,感觉头都大了。

幸好孙璐瑶接过荃哥儿后,这孩子很快就没再哭了。

孙璐瑶用帕子给荃哥儿擦干眼泪,交给奶娘后,才重新拾起筷子,招呼曹玺一起用早饭。

曹玺擦了擦额头的汗,默默看了眼孙璐瑶手上的帕子。

孙璐瑶无奈,另外让人取了新帕子来,给曹玺擦了擦额头的汗,他这才满意地挨着孙璐瑶坐下。

寅哥儿见自家阿玛和额娘依旧感情很好的样子,笑着给两人舀了一碗肉粥。

吃过饭,寅哥儿才忽然开口道:“额娘,听说明后天要下雨,儿子打算今天提前出发回京。”

孙璐瑶一愣,看着身边曹玺淡定的神色,明白寅哥儿早就决定好了。

很可能所有事都准备好了,所有人都知道,唯独她是最后一个知晓的。

孙璐瑶清楚寅哥儿不是小雀,而是猎鹰,需要展翅高飞去更高更远的地方,不可能一直在她的身边。

这样的话,反而桎梏了他。

于是孙璐瑶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等会送你去港口。”

寅哥儿想说不用,不过看着孙璐瑶的神色,到最后还是没拒绝。

孙璐瑶抱着荃哥儿上了马车,一路送寅哥儿去港口。

昨晚她该叮嘱的话都说过了,这时候好像没什么再说的了。

等下马车的时候,孙璐瑶只说了一句:“到了京城,你也多给我写信。”

寅哥儿连连点头道:“额娘,儿子会的。”

他抱着荃哥儿,跟弟弟告别。

荃哥儿年纪再小,已经隐约能听明白周围人说话的意思。

他扁着嘴,小手抓着寅哥儿的衣襟不肯松手。

孙璐瑶无奈,只好把荃哥儿抱了过来:“等你长大了,才可以跟在你哥哥身边。”

寅哥儿也低头笑道:“对,我等着荃哥儿长大。”

被安抚了一通,荃哥儿总算不想哭了,目送寅哥儿上了官船。

孙璐瑶看着官船离开很远,完全看不见了,才跟身边的曹玺低声说道:“我们回家吧。”

曹玺点点头,搂着她的肩膀,回去后担心孙璐瑶难过,好几天都留在府里陪着她。

孙璐瑶很快恢复过来,催促曹玺去干活。

如今寅哥儿不在,曹玺就不能再偷懒,把活计都推给儿子做了!

曹玺只好去江南织造局溜达了一圈,西洋公主的婚服做好后,这边就没那么紧张了。

还按照以往那样按部就班,他走了一圈看了看,就打算回去了,却被林嬷嬷叫住了。

“曹大人,我想着最近蕾丝布料多做一些。”

曹玺一愣:“为什么?婚服做好了,其他蕾丝布料的订单并不多。”

林嬷嬷笑着解释道:“那位西洋公主成婚后,那一身婚服如此漂亮,其他人见了肯定喜欢,说不定就会过来下订单。

要是到时候这边库房里的蕾丝布料不足,就又要手忙脚乱赶工了。”

曹玺皱眉道:“嬷嬷该知道,蕾丝布料放久了容易泛黄。如果到时候没什么人下订单,这批货放在库房久了就不能用了。”

林嬷嬷答道:“大人,咱们的蕾丝布料是独一份的。不可能在库房里放很久,我还担心之后不够用了。”

曹玺还是很相信林嬷嬷的眼光,她必然三思过后才做出这样的决定,于是点头道:“也好,正巧最近人手增加了,分出一部分人专门做蕾丝布料吧。”

林嬷嬷应下,很快安排出一个新的部门,专门做蕾丝布料,跟其他部门分开来。

这样就不会影响其他部门出产布料,又能增加蕾丝布料的库存。

正好幼儿园的投入,让加入的女工是越来越多,根本不缺人手。

原本很多女工只是观望,毕竟从来没有工坊会附带幼儿园这种地方。

但是观望久了,她们才发现这地方是真的好。

既不需要她们担心无人照顾孩子,孩子在里头能吃能玩,还有人照顾,根本不需要自己操心。

于是不止一些在家里做工的,还有其他工坊的绣娘和织娘都纷纷加入进来。

其他工坊咬牙切齿,却也不敢指责曹玺。

他们能怎么说,说曹玺给的条件太好,让自己的女工都跟着跑了吗?

还有一些被工坊哄着签下卖身契的女工,犹豫着来求助。

林嬷嬷考察后,发现这些女工的手艺极好。

就是当时太年轻,家里又出了状况,才会被哄骗着签下卖身契,这时候想离开就不容易了。

林嬷嬷看不惯这种事,跟孙璐瑶商量道:“我想着不如出一笔违约金,把人的卖身契买过来。”

孙璐瑶却摇头道:“这些人当初哄骗这些女工签下卖身契,就必然不敢把契约一式两份送去府衙登记。”

这种契约一般是府里买卖奴婢才定下的,但是这些女工却是良民,并非奴籍。

按理说是不能签下这种契约,所以对方根本不可能去府衙登记。

没有登记,那就不是正式的契约,完全可以推翻。

不过是平民百姓对官府天然恐惧,又担心工坊买通了府衙的人,所以根本不敢报官。

于是这事工坊是信手拈来,骗了不少人,压着人在工坊做工,却根本不给什么月钱,生活只能勉强过得去。

如果大家都过苦日子就算了,忽然又一天,得知别的工坊不是这样,甚至有安置孩子的地方,如何能不心动呢!

孙璐瑶说道:“这女工难得大胆,其他人只怕是问都不敢问的。”

她愿意来问,就是对江南织造府的信任,孙璐瑶也不想辜负。

“违约金什么的,我们也没必要给,直接报官就是了。那工坊骗了人,还想从咱们这里讹钱,我一个铜板都不想给他们。”

林嬷嬷笑道:“夫人说得对,我这就派人去报官。”

孙璐瑶却拦着她道:“这样情况的女工肯定不止一个,一个个来实在太麻烦了。

不如嬷嬷先派人接触那个女工,问一问其他人或者其他工坊的女工愿不愿意过来。

手艺好人品不错的,我们都愿意收,还多多益善。”

他们不怕人多,收多少都行。

林嬷嬷点头,问过后,一次性交给府衙来解决,确实事半功倍。

得知是孙璐瑶的意思,又确实是契约的问题,官府二话不说就接了案子,然后开始清理。

那些大多是小工坊,背后有一点背景,却不多,怎么都比不过孙璐瑶了。

尤其他们一抓一个准,契书一个比一个离谱,卖身契还三代的,这还要世代卖身了?

甚至有的更过分,不但不给月钱,还给了一个绝不能完成的差事。

之后就说玩忽职守,然后需要赔偿。

赔偿一时给不出,还要利滚利。

孙璐瑶看着那些利息的金额,这比后世的高利贷还要狠得多了!

如果这时候没发现插手的话,这些女工一辈子甚至后代都要深陷其中,根本逃不掉,实在太惨了。

这些小工坊彻底倒闭了,除了哄骗的女工,也有一些是招进来的,一并都便宜了孙璐瑶,全都带了过来。

曹玺看着大批人手,都要惊呆了。

夫人真是不出手就罢了,一出手竟然带回来这么多好用的女工,实在厉害。

还全是熟手,几乎不需要怎么教导,就能立刻上手了!

曹玺眉开眼笑,每天走路带风,只感觉家有贤妻,让他事事不用操心,恨不得对外炫耀他的好夫人。

可惜能跟曹玺谈得来的好友并不多,以前当侍卫的旧识跟他虽然有联系,却不如以前亲密了。

毕竟那些侍卫还在宫里当差,却依旧是二等侍卫,远不如曹玺来得出息。

再是江南这边的官员,对曹玺是敬而远之。

毕竟之前就因为曹玺的缘故,才让不少当地官员被撤职,他们才有机会上任。

虽说是曹玺,才让他们有了机会,当地官员却很担心步前任的后尘,对曹玺是又敬又怕。

他们不接近,曹玺也不在意。

毕竟曹玺作为皇帝的心腹官员,反而需要避嫌,不该跟当地官员走得太近。

另外就是,如果当地又出什么事,曹玺也能秉公办案。

不至于因为有了交情,反而更加束手束脚了。

这样不亲近,却也彼此疏离又尊重的来往方式,让曹玺很喜欢。

这天他回府,门房说有两人来送信。

曹玺想着寅哥儿该到京城了,估计是那边送信来,怎么会有两个人?

寅哥儿从来不是多事之人,难道出什么意外了?

曹玺匆匆进去,就见两个信使,其中一人风尘仆仆,似乎是仓促赶来。

另外一个就要衣衫光鲜,看着从容得多。

风尘仆仆那人见着曹玺,红着眼赶紧上前道:“公子,老爷病重。”

曹玺一怔,接过信笺飞快看完,缓缓闭上眼。

他顾不上另外一个信使,转头就去跟孙璐瑶说道:“我阿玛病重,我要去大同见他最后一面,等会就出发。

路途遥远,又要赶路。

荃哥儿身边还离不得人,我自个去就行了,夫人和荃哥儿留在府里。”

去跟阿玛见过面后,曹玺可能还要守孝,留在那边至少一个月。

这么长的时间,要把孙璐瑶一个人扔在江南,曹玺哪怕不放心,更舍不得她跟着奔波!

孙璐瑶却握着曹玺的手说道:“路途遥远,我也该陪着你去见一见。

荃哥儿年纪小,咱们坐船过去,不会太颠簸,还能快一些。”

见曹玺迟疑,孙璐瑶已经扭头吩咐人收拾东西,再联系官船准备出发。

她得知还有另外一个信使,请人把信笺送过来,是寅哥儿的信。

他已经平安到达京城,刚安置好就让人送了报平安的信笺过来。

孙璐瑶犹豫道:“夫君,这事要告诉寅哥儿,让他一起去大同吗?”

寅哥儿刚回京城,又立刻启程去大同,会不会不太妥当?

第148章 诬陷

曹玺说道:“这事让寅哥儿拿主意,先写信问问他的意思。如果他要去的话,直接从京城出发,说不定比我们还早到达大同。”

孙璐瑶点点头,立刻写好回信,让信使带回去,还让他尽早出发,给了更多的赏钱。

信使也明白府里出了事,接过赏钱后就匆匆离开。

另外曹家的信使还等着,孙璐瑶见对方风尘仆仆,肯定是连夜赶来,立刻安排人去洗漱,再吃点东西,休息一会。

信使只想着洗漱一下,吃饱后就出发。

孙璐瑶摇头道:“我们这边还需要收拾东西,带着孩子,东西有点多,得慢慢收拾。

你一路赶来也累了,去客房稍微躺一会也无妨。

等整理好要出发的时候,再让人来叫你。”

信使只好点头,毕竟他确实用最快的脚程赶来,好几天没怎么合眼,确实累坏了。

他洗漱后吃点东西,躺下没多久就直接睡过去了。

孙璐瑶指挥着管家收拾东西,荃哥儿要一起去,带的东西就更多了。

别的可以在当地买,但是孩子的东西,还是贴身用的,最好是荃哥儿用惯的。

奶娘和嬷嬷都跟着,另外还挑了两个机灵的侍从,又得选上几个侍卫跟着。

路途遥远,没侍卫跟着确实不大安全。

孙璐瑶在家里指挥人收拾行李,曹玺匆匆去江南织造局交代林嬷嬷。

毕竟他这一走,至少两个月不在江南,就需要有人主持大局。

江南织造局里头能担此大任的,就只有林嬷嬷了。

林嬷嬷得知曹玺要带着孙璐瑶和荃哥儿去大同探望病重的父亲,连忙应道:“大人放心,我必然会好好看管这里。”

曹玺笑着点头道:“有林嬷嬷在,我当然是放心的。有什么事不好解决的,嬷嬷可以写信给我。”

他留下在大同的地址,跟其他人也说了一声,让他们听林嬷嬷的话,这才回去府邸。

孙璐瑶已经收拾妥当,让奶娘抱着已经睡过去的荃哥儿上了马车,直奔港口。

前几天她才在这里送寅哥儿上京,没想到这么快自己也要从这里坐船出发了。

官船得知曹玺的急迫,早早就准备好,还把船舱布置了一番,住起来更加舒适一些。

毕竟有孩子在,腾出最宽敞的一个船舱给他们一家来住。

船舱分内外两间,外面能做书房,里面是卧室,侧边还连着一个小隔间,奶娘能够住在里头。

孙璐瑶环顾四周,对船舱的布置很满意。

荃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躺在柔软的被褥上挥舞着小手。

他似乎自娱自乐了一会,又吭哧吭哧侧过身。

曹玺奇怪道:“夫人,荃哥儿这是做什么?”

孙璐瑶笑着说道:“他这是在尝试着翻身。”

曹玺一愣,站在旁边盯着荃哥儿看。

荃哥儿压根没注意其他,一直吭哧吭哧想翻过身去,却一次次失败。

曹玺看着都想伸手帮孩子翻身了,被孙璐瑶拦下了:“孩子能行的,你看着就好了。”

荃哥儿尝试了好几次,终于翻了过去。

曹玺看得比孩子还紧张,这才跟着松了一口气:“不知不觉,荃哥儿都会翻身了,感觉他很快就能跑能跳了。”

孙璐瑶摇头道:“孩子光学会走,那还早着呢!”

她看荃哥儿翻身之后,想翻回去,却始终翻不动,终于还是伸手帮了忙。

一直趴着,估计孩子压着心口也会不舒服。

荃哥儿挥舞着小手脚,嘴里发出啊啊呜呜的声音,好像在跟孙璐瑶说话一样。

曹玺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道:“感觉荃哥儿比寅哥儿要活泼多了,长大后估计是个话痨,不像寅哥儿那么沉默稳重。”

孙璐瑶不在意道:“孩子都不一样,性子自然不同,都挺好的。”

不管是沉稳寡言,还是活泼外向。

对她来说,性格并没有好坏之分,表现不一样而已。

荃哥儿玩累了,很快就睡过去了。

曹玺让奶娘抱走荃哥儿,这才跟孙璐瑶说道:“这几年一直忙忙碌碌的,只给家里写信,很久没见过阿玛了。”

孙璐瑶拍着他的胳膊安抚道:“这也不是你的错,你并不能扔下差事就经常跑过去见面。”

曹玺搂着孙璐瑶低声说道:“我跟阿玛后来那位夫人,始终有些隔阂。

虽说她对我客客气气的,也没做什么不该做的,我看着总是有点心里膈应得很,所以哪怕有时间也不爱回去。”

当初他在京城当差,过年过节其实可以过去看看的,却很少过去了。

也就托人送年礼,给家里人写写信,说自己过得很好之类的。

曹玺垂下眼说道:“阿玛知道我在家里不自在,很少回去,他也没说什么。这次派人送信来,估计是那位新夫人的意思。”

他阿玛一直担心会影响自己办差,有什么事又不爱说出口。

这次要不是病得太厉害,那位新夫人也不会擅自做主派人送信过来,请曹玺过去见面。

孙璐瑶只能回抱着曹玺,无声安慰了。

“我还把库房里的药材带来了一部分,老御医原本要跟着来。只是路途太远了,最后还是只请了孔女医跟着我们一起出发。”

毕竟带着孩子,孙璐瑶也担心荃哥儿半路会不会不舒服。

带着一个女医在身边,孩子总归有什么不舒服的,对方也能立刻诊治。

曹玺点头道:“这也好,孔女医跟着,我也能放心。如果寅哥儿要过去,从京城出发,兴许也会先带大夫过去。”

孙璐瑶点头,想着寅哥儿收到信后,应该是会跟着去大同的。

几天后寅哥儿确实收到信,第一时间进宫跟皇帝告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