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朕倒是挺吝啬的,多年来的赏赐连当地豪绅都不如。”
御史当然不敢附和,皇帝给孙璐瑶的赏赐究竟具体多少,谁都不清楚。
但是孙璐瑶在皇帝身边确实十年都不止了,这么多年的赏赐加起来,孙璐瑶如果连两座宅子都买不起,确实不大可能。
所以到头来,曹玺花的不是自己的钱,而是花孙璐瑶的钱买的宅子建的花园吗?
御史心里一时不知道该吐槽曹玺运气好,娶了个好夫人。
还是该说曹玺这脸皮还挺厚的,竟然花用夫人手里的钱吗?
不过说到底,买宅子和建花园都是为了孙璐瑶,花她的钱好像也没有毛病?
如此一来,曹玺手里忽然有那么多钱财能够买下宅子,这钱财的来历就足够明确了。
全是孙璐瑶的,跟曹玺没什么关系。
那御史弹劾曹玺的话就站不住了,尤其说他对江南织造局伸手。
伸什么啊,他穷得都要花夫人的钱了!
这反而证明曹玺尽忠职守,两袖清风,是个清廉的好官!
皇帝又说道:“至于李家的事,曹玺又不是只跟李家合作,另外还有金家和马家。
怎么他如果出手,只对李家出手了?其他两家已经答应跟曹玺合作的事,你们怎么就忽略掉了?
再就是李家说曹玺想要他们祖传的技术,说的是合作,曹玺这边当然也会出相当的技术,正是新布料的做法。
金家和马家也出了相应的筹码作为交换,已经派人去曹玺那边开始学习做新布料了。
这些你们怎么也不说,只盯着李家的事说了?”
御史被皇帝怼得哑口无言,又意外皇帝对此事十分了解。
难道曹玺早就料到早朝御史的弹劾,早早就给皇帝禀报了?
御史心下一惊,对曹玺这般料事如神不由后背发毛。
他只能勉强挽尊:“皇上,李家一老一小的,确实被曹大人逼迫得不行……”
皇帝嗤笑一声道:“老的就算了,小的?三十岁算小吗?
三十岁的大老爷们,就背着挑了大刺的荆条上门道歉。
转头回去就说重伤起不来了,朕还怀疑李家这是上门来碰瓷讹人呢!”
御史老脸一红,谁也没告诉过他,李老三居然都三十岁了,算什么小啊!
三十岁正值壮年,居然背着小荆条就伤重到起不来,听着确实就跟故意上门讹人没两样了。
说真的,真要去讹人的,都不会把荆条的大刺去掉,看着还真一点!
做戏都不做全套,这李家确实没带什么好心思去曹家!
御史也不傻,急忙告罪道:“皇上,是微臣听信了一面之词,误会了曹大人。”
他是能屈能伸,这次弄错了,看来惹得皇帝不快,麻溜开始道歉。
说是道歉,也只是因为皇帝不高兴了。
如果皇帝相信了御史的话,打算派人去调查曹玺,或者直接惩戒。
回头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御史再轻飘飘说一句听信他人言,事情就过去了。
曹玺平白被人审查一遍,还敢怒不敢言。
御史这次弄错了,但是下次还敢!
他还能冠冕堂皇地开口,说自己只是为皇帝分忧。
无风不起浪,曹玺如果做得好,这事怎么就传到御史的耳边呢!
曹玺自证清白那很好,不是清白的,那就是御史做得对了!
宁可弄错,也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犯错的官员,这才是御史的职责所在!
真的弄错了,曹玺能说什么呢,还要感谢御史还了他一个清白吗?
反正御史这时候说得理直气壮的,皇帝嗤笑道:“不说曹玺这事是对是错,朕倒是好奇,江南送来的密折刚到朕手里,李家的消息就到了御史那边。
你这消息倒是灵通,怎么跟朕的密折一样快了,怎么办到的?”
皇帝目光忽然变得锐利,看了过去。
如果不是孙璐瑶警醒,让寅哥儿上了密折,用最短的时间送到京城来,这事就不好说了。
皇帝不清楚来龙去脉,就很容易被御史的话误导。
哪怕他相信曹玺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听了御史说的,总归会对曹玺产生不好的印象。
但是御史能前后脚得到江南的消息,这就很让皇帝感到玩味了。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又或者李家早就打算压曹家一头,提前把消息递到京城来,让御史能够操作?
毕竟御史要在早朝的时候弹劾,不提前准备是不行的。
只有一晚上的时间,御史根本来不及。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李家提前准备了。
李家从一开始就猜出,曹玺很可能不会答应他们的要求。
索性做了两手准备,一边给京城递消息,一边按照计划,上演负荆请罪这件事。
御史的脑门顿时出了一头汗,他没想到皇帝如此敏锐,立刻就察觉出不对来。
对比李家给的好处,惹怒皇帝当然不划算,御史立刻就跪下请罪道:“皇上,微臣有罪,李家提前几天就已经递了消息到京城来。
微臣只是觉得曹大人做的过了,才会提出弹劾。”
皇帝冷哼道:“究竟是曹玺做得过了,还是李家要得太多?
朕记得苏州织造局是李家和马家一起领着的,李家看来并不满足,还想谋求曹玺的位置?”
两家共同管理苏州织造局,李家出的生丝更好,马家拿出了棉布的织造技术。
虽说是一起管理,技术方面却是各做各的,互不干扰,更不会让对方觊觎自己的技术。
比起马家的棉布织造技术,李家的生丝再好,出产的数量却太少了。
宫里需要的衣裳才能用上李家的生丝,苏州织造其他布料却根本用不上。
但是马家的棉布出产多,在苏州织造上占了很大的份额。
多年来,苏州织造几乎都是马家的棉布撑起来的。
这也让马家人很不满,李家没出多少力,凭什么两家平起平坐了?
但是马家不如李家的年份长,不管是人脉还是地位略逊一筹。
于是两家谁也不让谁,却也拿对方没办法,根本不可能压一头。
李家就另辟蹊径,苏州织造的油水不如曹玺掌握的江南织造。
如果能跟曹家攀上关系,成为姻亲,李家就能压过马家了。
这样李家不止独占了苏州织造,又能借此进入江南织造。
哪怕暂时还是曹玺掌权,迟早要交给他的儿子。
看皇帝对寅哥儿的宠信,想必几年后,江南织造就要交给寅哥儿了。
那么寅哥儿的夫人吹吹枕边风,李家不就能上位了吗?
李家已经不止一次这样交换资源了,毕竟李家别的不多,最多的就是家中长得漂亮又温婉的女儿。
他们把女儿陆续嫁出去,从姻亲里得到不少人脉,才能百年来混得风生水起。
甜头吃惯了,旁人跟李家结亲也得了不少好处。
久而久之的,根本没人会拒绝。
李家以为曹玺也会答应,谁能想到他拒绝得那么坚决,毫无回旋的余地。
既然不能成为姻亲,拿下江南织造局,就只能把曹玺干掉了。
曹玺不在,那么李家就有机会了!
谁能想到,孙璐瑶突然横插一脚,提前把消息告诉皇帝,打了御史一个措手不及!
御史更没想到,寅哥儿能够饶过其他大臣,直接递折子给皇帝!
不然李家打了这个时间差,就是想打曹玺一个措手不及。
谁能想到,到头来依旧比李家更快呢!
只能说命运还是更眷顾曹玺这一边,御史很清楚这次他是彻底失败了!
皇帝挥挥手,就有侍卫拖着御史下去。
他要知道,李家究竟通过什么方式,提前送消息给御史!
尤其李家只送消息给御史,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另外李家这么快送消息上京,是得了谁的帮忙?
御史没料到皇帝这么不留情面,直接让侍卫堵了他的嘴拖了下去。
他心如死灰,明白这次自己是逃不过去了!
御史被拖走后,早朝陡然变得安静下来。
大臣们沉默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还有附和御史的人,如今也跟鹌鹑一样不敢吭声了。
皇帝环顾一周,只挥挥手道:“没事退朝。”
群臣巴不得下早朝,目送皇帝离开。
皇帝回去后,很快写了密信,让人送去江南。
寅哥儿收到信后,飞快扫了一眼,立刻送给曹玺和孙璐瑶过目。
曹玺看完后皱眉道:“我什么时候得罪李家了,他们竟然还提前联合京城那边一起动手,这是多大仇?”
他不过是拒绝联姻,拒绝合作而已,李家这么玩不起的吗?
孙璐瑶也这么觉得,摇头道:“看来李家真的没有脑子清醒的人,也可能安逸久了,以为这样就能逼迫你让出位子来。
觊觎你位置的人很多,估计私底下都给李家帮忙了。”
这更让李家有了底气,以为曹玺得罪的人多,都想对付他。
有了帮手,这次的事必然能够成功。
谁能想到,最后会功亏一篑呢!
御史被关起来审问,当然不可能送消息去李家。
至于其他帮李家的人,恨不能把自己藏起来,这时候怎么会露头,甚至给李家通风报信呢!
孙璐瑶思及此,对曹玺说道:“李家那边估计还不知道京城的消息,只以为可能把你成功拉下来,于是静待佳音。”
难怪李家最近那么安分,一个个不是说病了就是伤了起不来,都不出门,更来找过曹玺,原来是等在这里。
曹玺立刻明白孙璐瑶的意思:“夫人是让我趁着这个时间,对李家下手?”
孙璐瑶笑笑道:“等李家收到消息后,就会防备起来,动手就没那么容易了。趁着他们如今一无所知的时候动手,就要简单得多。”
曹玺笑着附和道:“夫人说得对,趁着他们一老一小病着伤着,确实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寅哥儿觉得呢,要怎么对李家下手为好?”
话一出,寅哥儿就知道,曹玺这是在考核自己了。
他想了想说道:“这事阿玛亲自动手,反而容易落人话柄,还不如让李家自己来。
只要李家得知这次的事不但失败了,还惹来皇上不快,之后可能要清算李家。
他们为了自保,肯定会先对李老爷子和李老三下手。”
先下手为强,把罪魁祸首推出去,李家很可能就能逃脱罪责。
之后谁能成为新家主,李家肯定人心浮动,拼个你死我活。
以前多亲近的关系,如今谁都可能是对手,绝不会手软!
都不需要曹玺动手,李家里头就会彻底乱起来。
为了赢得家主的位置,他们就可能对彼此下手,甚至不择手段。
曹玺他们只需要围观看戏,根本就不需要脏了自己的手。
闻言,曹玺欣慰点头道:“寅哥儿想得很对,这事能不亲自动手就不动手为好。
只是要怎么把消息告诉李家人,直接说的话,他们未必会相信。”
寅哥儿看了孙璐瑶一眼道:“额娘以前教过儿子,有些事直接说别人不相信。
如果是小道消息,从最不起眼的人开始传到李家耳边,他们必然会相信。”
曹玺点头道:“那这件事就交给寅哥儿来办吧。”
孙璐瑶瞥了他一眼,知道曹玺心里的算盘。
这事交给寅哥儿去做,他要忙碌就不能经常在府里陪着孙璐瑶。
那陪孙璐瑶的事,就落在曹玺身上了。
第139章 打包
孙璐瑶能看出来,寅哥儿当然也能。
不过他在府里陪着孙璐瑶好几天了,让给阿玛几天也是可以的。
寅哥儿想着收拾一个李家而已,费不了多少时间。
曹玺担心李家会狗急跳墙,安排了几个侍卫跟着寅哥儿,贴身保护他。
孙璐瑶也给寅哥儿准备了防身的药丸,有什么意外就能用上。
当然,如果一直用不上就更好了。
寅哥儿笑着都收下了,跟两人道谢后,就带着侍卫出发了。
他在路上看了看李家如今的处境,已经散了消息出去。
李家的姻亲大多都跟缩头乌龟一样不敢动,只有几家还跟着上蹿下跳的。
也是因为这几家跟李家的利益绑定最深,李家倒了,他们就要倒大霉,所以不得不给李家出谋划策。
有的人建议李家父子出去避一避,不过李老爷子的身子骨确实不大行了。
之前他就是勉强撑着出门,回去后确实撑不住了。
避出去的话,还要舟车劳顿,颠簸一下,人可能半路就要没了。
李老爷子也不愿意走,毕竟李家在苏州多年,这里是李家的根基,也有李家的老宅。
他希望自己死都死在这里,而不是客死异乡。
李老三就没这个顾虑了,麻溜收拾好东西就要离开。
至于李老二,那些人忽悠他。
等李老爷子撒手人寰,李老三也走了,那么李家的家主之位就是他的。
所以李老二就该留下来,掌管全局,尽量稳定局势。
换个人,看这个情形,就会知道自己是个替罪羔羊。
什么李家的家主,不过是背黑锅的人。
回头李家被清算的时候,李老三带着自己的钱财逃之夭夭,继续在别处舒舒服服生活。
李老二就惨了,要跟李家一起沉沦。
寅哥儿看李老二还真答应了,努力周旋,打算跟曹家恢复关系,就忍不住摇头。
看来李家有脑子的人不多,傻子却不少。
不过李老二也不是真的心善,想要帮李老爷子收拾烂摊子。
只是他肖想李家的家主这个位置太久了,忽然落在自己头上,高兴得什么都忘记了。
身边当然也有人提醒他,可惜李老二如今陷入狂喜之中,根本听不进去。
寅哥儿轻轻摇头,又看着李家分散转移的财产,跟身边的侍卫说道:“去跟这边的府衙说一声,李家窃取了江南织造局最重要的图纸想要出海,必须尽快拦截他们。”
侍卫大吃一惊,很快应声去府衙了。
他直接拿出令牌,这些侍卫都是从京城跟着寅哥儿来的。
说是护送寅哥儿,其实也是皇帝给寅哥儿的人手。
在寅哥儿需要的时候,这些侍卫的作用就大了。
看到御林军的令牌,听到对方的话,苏州知府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这位大人,会不会是误会?李家是苏州百年世家,何必偷了图纸,打算逃出海去?”
侍卫凉凉抬眸道:“知府这是不想把人拦下,等人逃了,这罪责知府能担当得了吗?”
知府一个劲擦汗,当然不敢应。
这么大的事要是真的,九族的脑袋都要被砍的!
他也明白御林军绝不会冤枉人,李家偷的应该是极为重要的图纸。
知府也不敢具体问,一叠声喊来差役,打算把李家人通通拦下,并押入大牢。
他这些年跟李家打了不少交道,对李家人十分熟悉。
不管是嫡支还是旁支,通通都给知府送过礼。
知府当然知道都是谁,抓人都不需要怎么认,一抓一个准。
他才知道李家打算四散逃开,然后藏起来,躲了风头后,以后再东山再起。
如果不是御林军找上来,李家人一逃,他这个知府就要倒霉了!
思及此,知府之前还有点顾虑,如今也不讲情面了。
李家不顾他的死活,知府何必再顾及他们的死活!
知府抓了一串人,截获的钱财多得让他害怕。
他也不敢胡乱伸手,只打算交给御林军来。
谁知道御林军却带来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郎,还恭恭敬敬叫着小公子。
知府就明白,处理这事的不是别人,而是面前这位小公子了。
年纪小,却能使唤得了御林军,还得到皇帝的信任。
这身份不用多想,知府就能猜得出来。
必然是皇帝奶娘的儿子,曹玺的儿子,曹寅!
皇帝竟然把此事交给曹寅来办,显然李家是要倒大霉了!
知府一时庆幸自己帮着抓人,也算是将功赎罪。
他立刻倒豆子一样,把这些年李家过年过节送的礼单都恭敬递了过来,生怕曹寅以为自己跟李家是一伙的!
寅哥儿只接过礼单,没说什么,知府以为这事就如此过去了。
于是知府尽心尽力帮着审问李家人,恨不得把李家的事全挖出来。
不问不知道,一问是吓一跳。
李家这些年私底下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抢占了别人的农田,转为种下桑树,就为了能够等到更多的生丝。
另外还占了别人祖传的方子,威逼利诱小工坊,抢了别家最好的绣娘等等。
更别提李老三私下还强抢民女,甚至抢一个少妇,把人家的丈夫打死了!
这简直一言难尽,有些是知府知道的,有些他并不知情。
吓得知府赶紧把这些口供呈上给寅哥儿,让他来定夺了。
寅哥儿看过后也是皱眉,他知道李家不是什么好人,没想到居然如此过分,争抢土地,还草菅人命!
知府看着汗流浃背,有些估计知情,还帮忙瞒着,有些就未必了。
但是闹出人命这种事,一直没有风声传出来,必然是知府帮着隐瞒,只说人是病死的。
寅哥儿什么都没说,只写密折直接送去京城。
皇帝看了后,气得把手里的茶杯砸在地上:“简直岂有此理,李家当自己是江南的土皇帝了吗?胡作非为,竟然所有人都瞒着,叫朕一点都不知晓?”
别说他,就连在当地的曹玺都没听到风声,足见多少人帮李家死死瞒着这事。
李德全连忙劝道:“皇上息怒。”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道:“寅哥儿一个人只怕处理不了,让曹玺也去帮忙,另外再多派人手。”
李家人实在太多了,做的坏事也不少,一一清算的话实在不是寅哥儿一个人能忙得过来的。
“苏州知府助纣为虐,这乌纱帽也别戴了,让人押送到京城来。朕倒要亲自问问,再让朝中大臣见见,这就是在江南的官员!”
李德全二话不说就吩咐下去,曹玺接到消息的时候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还以为寅哥儿去办差,自己就能清闲起来,在家陪着孙璐瑶和荃哥儿。
谁知道李家这乱七八糟的事竟然这么多,寅哥儿一个人根本处理不来。
曹玺叹着气,只好跟孙璐瑶道别,去出来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了。
孙璐瑶笑着安抚他道:“尽快处理好,你也就能回来了。”
曹玺抱着自家夫人叹气,等处理完,寅哥儿也要回来了,他就不能独占孙璐瑶了。
不过差事要紧,曹玺还是去了苏州,帮着寅哥儿处理李家的事。
李家做的坏事多到数不清,最后曹玺索性让人在城门贴了告示。
让苦主自己来府衙报官,这样省得他们一个个去找。
担心那些苦主不识字,曹玺还请了几个大嗓门的人在城门口重复告示上的事。
刚开始没人敢去府衙,一来是百姓对官员的害怕,二来他们也担心是钓鱼做法。
等他们进了府衙,李家可能让差役把自己一网打尽。
那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他们压根就不敢去。
要不是知府帮着李家,怎么能让李家在苏州无法无天这么久了?
但是城门口的人每天喊好几遍,来往的百姓听得多了,又得知李家人都被抓去府衙,押入天牢准备受审。
于是有胆大的人就试探着去府衙,还真有个小吏等着,帮不识字的他们写状纸报官。
状纸还一式两份,一份留在府衙,一份则是在百姓手里。
对方拿着状纸平安出了府衙,以后府衙就会按照状纸上的,在审理后给与补偿。
看进去的人都顺利出来了,手里都拿着墨汁刚干的状纸。
还说皇帝得知李家的事,特地派了钦差来处置。
百姓们这下就不害怕了,只要不是苏州本地府衙处置就行,不然就是贼喊捉贼,谁敢去呢!
于是大批百姓去府衙,小吏都不够用了,曹玺把识字的都挪了过来,才勉强应付住了。
他手里拿着一大堆的状纸,只觉得头疼。
这李家真不是东西,这些年来做的坏事多到数不清了!
寅哥儿在旁边看得也皱眉,看完后抬头问道:“阿玛,苏州织造局如今是马家暂时掌管着,是不是也该清查一番?”
谁知道李家会不会在苏州织造局里动手脚,查一查账本看看才行。
曹玺笑笑道:“是要查,不用着急,人会主动上门来的。”
果然没多久,马家就亲自带着苏州织造局的账本上门来了。
整整好几辆马车才装满的账本,一箱箱抬下车。
马家的家主亲自带人送账本,一路带着歉意和担忧的表情:“曹大人,曹公子,苏州织造局的账本都在这里了。
李家突然做出这种事来,叫在下也十分吃惊。”
曹玺看了一眼问道:“李家和马家一起掌管苏州织造局,这些账本是属于李家的,还是你们两家的?”
马家家主连忙答道:“虽说两家一起掌管,却是各自掌管不同的地方。
这些都是属于李家的账本,如果曹大人想看马家的,在下这就让人送过来。”
曹玺挑眉道:“那就都送过来吧,我都大略看看,也能给皇上仔细禀报。”
马家的家主连忙答道:“是,理应如此。”
他转头就去吩咐人收拾账本,又跟曹玺告罪,说是回去整理一下再送过来。
毕竟他来的时候只以为要李家的账本,就把李家库房里的账本一起送过来了。
马家的账本却没放在一起,一部分放在苏州织造局,一部分放在马家。
曹玺摆摆手道:“不用那么麻烦,你来带路,让侍卫帮着搬账本就行。”
御林军侍卫帮着搬账本,马家当然不能拒绝,领着人就走了。
寅哥儿看着马家人离开,低声问道:“阿玛,马家看来隐瞒不少事。”
曹玺嗤笑道:“当然,李家为所欲为,马家又不是瞎的,不可能看不见。
李家占便宜,马家肯定不会吃亏。
他们那么迅速送李家的账本来,就是想着咱们先看李家账本这段时间,他们马家也能稍微做准备。”
做什么准备,不外乎是改动账本,把账平了,掩饰太平。
“马家人估计觉得我们两个不同俗务,看不出什么来,那么多繁杂的账本不可能都看一遍。
哪怕真看了,李家那么多的账本,怎么都要看小半个月,足够马家收拾自己了。”
寅哥儿看着地上十几个箱子的账本:“马家是真把李家库房里所有的账本送过来,少说好几年的吧?”
这确实需要时间慢慢看,他不由皱起眉头。
曹玺说道:“先看最近两年的,看完后再往前看。慢慢来,不用太着急都看完了。
反正只要这两年的账本上找到李家的问题,就足够给李家定罪。”
证据确凿,只不过更具体一点,让李家人无法翻身而已。
寅哥儿的烦躁少了一些,点头道:“好,儿子都听阿玛的。”
两父子翻开账本看了两眼,寅哥儿又想皱眉了。
这些账做得乱七八糟的,还特别琐碎,分明是故意为之。
账单那么琐碎,看起来麻烦,查起来也需要更多的时间。
寅哥儿看了一会不由合上了:“阿玛,这账本连绣娘每天吃什么,花用多少都记录上。李家记账的人,连账都不会做的吧?”
曹玺看着也无语了,放下账本道:“找几个靠谱的账房先生过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账本整理一下。”
光是他们两个人看,不知道要看多久才能看完。
曹玺舍得砸钱,重金之下当然有账房先生愿意掺和到这事来,帮着他们整理账本。
马家那边没多久就送了账本过来,比起之前的形容,马家人这会儿看着就有点忐忑不安了。
曹玺打发人离开,又吩咐侍卫把账本和账房先生一起打包回去。
寅哥儿一愣,迟疑道:“阿玛是担心跟李家有关系的人,会对这些账本和账房先生动手?”
那么多侍卫在,那些人真的会铤而走险吗?
曹玺摇头道:“就怕万一,这些人狗急跳墙,什么都敢做得出来。
账本都是证据,要是有人纵火,那就要烧成灰。哪怕少了一本,都是一个大问题。
与其每天提心吊胆防贼,还不如直接都带回去。
在我们自己的地方,也要更安全一些。”
侍卫已经把船只准备好了,账本都搬上马车。
曹玺让一个侍卫留下,装作他的样子继续在府衙装模作样。
他则是穿着斗篷,遮住脸,和寅哥儿趁着夜色偷偷摸摸打道回府。
孙璐瑶还以为两父子办差,没半个月不可能回来。
谁知道这才几天,她一早醒来,就听说他们两个昨晚连夜坐船回来了。
孙璐瑶大吃一惊,起身洗漱后,就见曹玺进来搂着她道:“夫人,我和寅哥儿昨夜回来了,怕吵醒你,就没叫你。”
见曹玺的脸色还好,孙璐瑶疑惑道:“你们这么快就把差事办完了?李家都收拾妥当了?”
曹玺摇头道:“没那么快,不过账本都搜集好了。担心留在那边会出意外,索性把账本都带回来慢慢查。
反正李家人都被关起来了,充公的财产连夜用官船送去京城。
至于苏州织造局有马家人盯着,短时间内出不了什么意外。”
孙璐瑶点点头,得知曹玺打包了很多账本,甚至连账房先生都一并打包过来了,不由奇怪道:“这边也有账房先生,怎么在苏州那边找,还特地带回来?”
曹玺耸耸肩道:“为了避嫌,免得有人认为我公报私仇,对李家不利,用的是自己熟悉的账房先生。”
孙璐瑶觉得曹玺想的很周全,又说道:“你们连夜回来也累了,不必那么早起来,吃点东西再去睡一会吧。”
曹玺摇头道:“不了,那么多事还是尽快处理。夫人有所不知,那些账本记得琐碎,要全整理好也挺费事。”
他带着孙璐瑶去前厅,早饭已经摆了一桌,寅哥儿正坐在桌前乖乖等两人。
荃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摇床在桌边,他躺着吐泡泡玩儿。
有寅哥儿在,哪怕没看见孙璐瑶,荃哥儿也没哭。
孙璐瑶伸手摸了摸荃哥儿的小脸,又抚上寅哥儿的脸颊:“一路奔波你们也累了,赶紧吃早饭吧。”
寅哥儿点点头,先给孙璐瑶夹了一个小笼包,这才低头吃了起来。
曹玺则是给孙璐瑶夹了一块枣泥糕,自己才开始吃了。
两父子估计也饿了,半夜回来不好开火,只在路上随意吃了点东西。
半夜回来卸了箱子后,他们就倒头大睡。
如今起来后,两父子都感觉饿得不行,埋头苦吃。
孙璐瑶给两人夹了不少点心,看着他们吃得狼吞虎咽的,不免心疼。
吃过早饭,曹玺懒洋洋喝着茶不太想动。
他想到那么多账本要看,就有点不想起来了。
曹玺索性逗弄了一会摇床上的荃哥儿,一会捏捏他的小手,一会捏捏他的小脚丫。
荃哥儿被曹玺烦得不行,一直哼哼唧唧的。
孙璐瑶觉得小儿子如果会说话,肯定在骂人。
“好了,你就别折腾荃哥儿了,等会弄哭了,哄起来就不容易。”
曹玺这才无奈停下手,孙璐瑶又说道:“正好我没什么事,跟着你们一起去看看账本吧。”
虽说曹玺不想让孙璐瑶累着,只是转念想到夫人陪着他一起看账本,倒是比一个人看要好多了。
反正有那么多账房先生在,也不会让孙璐瑶太累。
于是曹玺就带着孙璐瑶过去,寅哥儿在后边推着摇床,把荃哥儿也带上了。
不然荃哥儿谁都没见着,估计又要哭个不停。
查账的人恐怕没想到,曹玺竟然把妻儿全带来帮忙,一个个手忙脚乱行礼。
曹玺摆摆手道:“你们继续去忙,夫人来这边。”
他把账本和账房先生都安排在府邸最角落的院子,这里足够宽敞。
曹玺领着孙璐瑶去了隔壁的房间,拉开椅子让她坐下,才去拿了两册账本回来。
寅哥儿坐在孙璐瑶身边,摇床也放在不远处,让荃哥儿能看见他们。
孙璐瑶拿起账本翻开来看了看:“确实记录得琐碎,看着李家想要混淆视听。
看着全是不重要的,重要的事不写,查账的时候也不容易被发现。”
李家这账本做得其实挺用心的,哪怕记录绣娘的伙食,也是一点点增加,咋一看根本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孙璐瑶翻看了好几页,忽然点了点上面道:“绣娘的伙食在增加,人数也在增加。到这里的时候,增加的人数突然变多了。”
曹玺凑过来看了一眼道:“吃食增加得不算多,夫人怎么看出来的?
李家确实侵占了其它工坊,抢了别人家的绣娘,却不知道具体的时日,难道就是记录的这时候?”
孙璐瑶点点头道:“你看这里,李家给绣娘吃的肯定不会特别好。荤菜几乎没怎么增加,但是人数多了,米粮就需要更多。”
不给肉吃,米粮不可能不给,哪怕给点米粥也行。
人数多了,大米的需求量就增加了。
记录的人不敢记别的,对绣娘这些吃食记录得倒是很具体,这也方便孙璐瑶能辨认出来。
曹玺连忙记住了这段时日,回头跟李家对一对口供。
寅哥儿估算了一下绣娘的数量,也说道:“额娘,这么多绣娘,织的布数目却不对,太少了一点。
哪怕是生手,也不至于做这么少,看来李家中饱私囊。做出来的布料,一部分记录在账册,一部分私下卖出去了。”
卖出去的银钱,李家就收进自己的口袋里头。
如果不是孙璐瑶发现绣娘的人数陡然增加了很多,按照原本的绣娘人数,做出来的布料确实跟账本上差不多。
但是用米粮估算出绣娘的人数之后,这布料的数目就不对劲了!
孙璐瑶给了儿子一个赞许的眼神:“寅哥儿这心算倒是快,看来还得追查李家私下卖掉的那些布料的去向。
不可能小数目一点点卖,那太麻烦,也容易被人发现,估计李家一股脑都卖给了行商。”
只有行商才可能吃得下那么多的布料,而各路商人来往苏州织造局再正常不过了,一点都不突兀!
第140章 手段
曹玺很快查到来往苏州织造局的行商,有三个大商行,以及一个小商行。
寅哥儿看着这名单说道:“阿玛,儿子觉得应该是这个小商行做的。”
曹玺意外道:“为什么这么觉得?大商行的货物多,混在一起反而更不容易发现。”
小商行就不一样了,货物少,反而很容易被发现。
寅哥儿摇头道:“大商行人多,人多嘴杂,消息就不容易瞒得住。
小商行的人少,反而能压下消息。
再就是小商行还会分销别家的货物,数量不算特别多,不会很突兀。”
小商行因为规模不大,不可能像大商行那样接下太多的货物。
一次拿货太少,这成本就上去了。
所以很多小商行会跟大商行拿一部分货,价格比自己拿要便宜,比大商行拿会高一点,却很划算。
因为这种拿货的模式,小商行拿到的货物就参差不齐,种类也多,并不单一。
在外人看来,小商行拿到什么货,完全取决于大商行拿到什么又愿意给他们什么。
有时候是比较新的货物,有时候是以前囤积的,放得久了,剩下一点没卖掉,索性打包卖给小行商。
所以小行商乱七八糟的货物不知道从何而来,谁见了都不会觉得奇怪。
曹玺点头道:“寅哥儿说得不错,我也怀疑是这个小行商。
不过大行商还是要稍微探查一番,毕竟李家的做派,未必只跟小行商合作。”
谨慎起见,全都查一遍看看。
寅哥儿点头,让御林军侍卫去查就要容易得多了。
大小行商都不敢忤逆,只好老老实实让查,还把账本送了来。
这些乱糟糟的账本,曹玺看着就头疼,全扔给寅哥儿看了。
美其名曰锻炼儿子,其实他就是不想看。
有这个看的时间,曹玺还不如回去陪孙璐瑶和荃哥儿了。
孙璐瑶无奈了,担心寅哥儿带着账房先生看不完那么多的账本。
于是她把荃哥儿交给曹玺看一会,反正荃哥儿跟着曹玺半个时辰也不会哭。
孙璐瑶趁着这个时间帮寅哥儿看看账本,还是可以的。
曹玺还以为能偷懒,回来陪夫人,谁知道孙璐瑶把荃哥儿塞到他怀里,自己就跑去陪寅哥儿了。
他有点郁闷,对着怀里吐泡泡玩儿的小儿子嘀咕道:“你额娘心里,最重要的是寅哥儿,接着你,最后才是我吧?”
荃哥儿当然不能回答曹玺,只是继续吐泡泡玩儿了。
曹玺能怎么办,只好老老实实带孩子半个时辰,再抱着去找孙璐瑶的。
寅哥儿见孙璐瑶过来,知道她要帮忙,连忙摇头道:“额娘,儿子一个人就可以了。”
孙璐瑶笑道:“没事,我也没什么事,正好你阿玛帮忙带一带荃哥儿,两父子也能亲近亲近。”
寅哥儿想到自家阿玛这时候肯定抱着弟弟,一脸郁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好,那就有劳额娘了。”
知道荃哥儿在曹玺身边最多半个时辰,寅哥儿也没再推脱客气,把手里的账本递给了孙璐瑶。
“额娘,儿子对比了苏州织造府对外卖布料的时间,以及小行商的货物,正好能对上。
但是跟大行商也有能对上的,李家还挺狡猾。”
李家果然跟曹玺说的那样,没有只跟小行商做买卖。
私下还跟大行商也做了交易,但是跟小行商的合作还是最多的。
如此一来,倒是能混淆视线。
不知情的人只以为李家跟大行商做的新布料买卖,跟小行商做的库存布料。
这样大行商的货物数量多,小行商的数量少,就不显眼了。
只可惜李家不知道,大行商的账目做得特别清晰。
也因为大行商的货物太多了,不止布料还有其他。
如果账目不做得详细一点,就很容易乱套。
李家估计也没想到有人会查大行商的账目,于是就暴露了。
寅哥儿说道:“按照这些大行商的账目,跟李家售卖布料的日子,总有一样的。但是小行商每次都在,反而这些大行商轮流来。”
这就很奇怪了,苏州织造局竟然固定跟小行商合作,总不能库房里的存货旧货特别多吧!
孙璐瑶点头道:“这作为证据记录在折子上,送去京城给皇上。再让人把大行商的账目也拓印一份,再送过去。”
寅哥儿点头道:“额娘如此谨慎,是担心京城那边有人作妖吗?
只是皇上已经把御史收拾了一遍,应该没人在这时候再冒头了?”
孙璐瑶摇头道:“这时候皇上震怒,他们不敢冒头,不等于以后不会动。
我们把事情都做周全了,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以后他们再想找机会发难,也找不到借口了。
与其留了点缝隙,叫这些人非要钻进来闹腾,还不如一开始就堵死了这个可能。”
寅哥儿受教地点点头道:“额娘,儿子知道了。
难怪当初曹玺早早就把李家收缴的财物点算之后,全都送上京城。
估计他也是担心有人怀疑曹家伸手,私藏了李家的财物什么的吗?”
孙璐瑶想到曹玺的举措,点头道:“李家这些年中饱私囊,抢占其他工坊,私下贩卖布料等等,积累的财富不是一笔小数目。
停留在咱们的手里越久,越可能被人怀疑。
还不如简单点算后就全送上京城,交给皇上和户部再次点算入库。”
这样一来,谁想指责曹玺对李家的钱财动了手脚,也找不到毛病了。
毕竟曹玺这边点算后做了账本,在短时间内让御林军侍卫通过官船送去京城,让户部再次点算入库。
这么短的时间内,前后的账目都能对得上。
想要攻讦曹玺,是说御林军侍卫盯着李家点算有问题,是运输的官船有问题,又或者再次点算的户部有问题?
不管说哪一个,都可能得罪人,得罪的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想想御林军侍卫当然不可能一个人帮忙点算,户部的人就更多了。
运输的官船,上面的船员也不少。
他们要是得罪其中一个,以后麻烦就大了!
得罪御林军,以后在皇帝面前经常上眼药,他们这日子还能过吗?
得罪户部,他们如果需要提交预算,甚至是借钱,户部通通都不通过,那要如何是好?
得罪官船,他们以后如果要去外地办差,基本上都坐官船走。
虽说官船上的人不至于把他们扔下水,但是使点小绊子,在船上的日子就要难过了!
甚至有人托官船送东西去外地的亲友,得罪后也只怕要被拒绝了!
光是想想,寅哥儿就明白曹玺这一出,居然把那么多人都牵扯进来。
有人想对付曹玺,也得想想动手之后,得罪那么多人,究竟值不值得了。
寅哥儿忽然觉得,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曹玺看着温和,手段却不一般,绝不给对手任何下手的机会!
寅哥儿想着,自己也得学起来才行!
孙璐瑶不知道寅哥儿对曹玺佩服了起来,打算学一学这些让对手无处下手的招数。
她翻完一册账本,忽然说道:“让人把我的算盘送过来吧。”
寅哥儿一边吩咐下人送算盘过来,一边问道:“额娘,这账本有什么问题吗?”
孙璐瑶不确定道:“我刚算了算,数目好像有点不对,不过还得用算盘算一遍看看。”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等算盘拿来后,飞快算了算。
如果有计算器的话,那就能算得更快了。
孙璐瑶算了一遍,又再核算了一遍,点了点账本说道:“这账本最后的总数不对,中间少了一点。
看着不像是算错了,毕竟少的是一个整数。
好像是用作别的地方,但是没记录在账本上。”
寅哥儿相信孙璐瑶的话:“额娘,那我派人把小行商抓来,仔细问一问。”
孙璐瑶点头道:“把人分开来问,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来。”
可惜对方分开后,要么完全不知情,要么一口咬定账本没问题。
寅哥儿不擅长审问,是让御林军侍卫去的。
侍卫说道:“小公子,这些人的嘴巴实在太硬了,哪怕用刑后也不愿意开口。”
他们也不能下狠人,把人弄死了,那就麻烦了。
但是对方死活不开口,也让侍卫很恼火,一时拿小行商这些商队的人毫无办法。
寅哥儿皱着眉头也没想到更好的办法,毕竟小行商的人明白,他们只要坦白了,估计就要没命了。
所以一个个紧闭嘴巴,说什么都不肯开口说出来。
说软肋的话,也可以用家人来威胁,不过这样就落了下乘。
回头被其他人知道后,弹劾的折子估计都要把御书房淹没了!
寅哥儿示意侍卫先出去,他打算再想想。
孙璐瑶说道:“其实我有个办法,虽然听着不怎么好,不过那些人不会有性命之忧,还会愿意开口。”
寅哥儿立刻说道:“额娘,是什么办法?只管偷偷告诉儿子。”
能让那些人愿意开口又没性命之忧,再是怎么不好的法子,那也是解决事情的好办法了!
孙璐瑶点点头,凑到寅哥儿耳边嘀嘀咕咕说了起来。
寅哥儿一边听一边记下来,到最后的时候,他不由惊讶看了过去。
孙璐瑶眨眨眼道:“寅哥儿是不是觉得这法子太残忍,没想到我会知道这样的办法?”
寅哥儿听后摇头道:“这办法肯定不是额娘想的,应该是额娘听说过。
如果不是这事难办,额娘也不会特意告诉儿子这个办法。
以后谁问起,都说是儿子想出来的办法,跟额娘没关系。”
孙璐瑶无奈道:“这是我说的法子,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
知道寅哥儿想维护我,但是只要能让这些人开口,不管什么手段都该试试。
如果谁有异议,下次让他们来解决吧。
我的名声重要,寅哥儿的名声也一样重要。我在后宅,名声倒是无妨。
以后寅哥儿是要入仕的,带着这样的名声却不妥当,容易受到别人的攻讦。”
寅哥儿摇头道:“儿子不介意,而且这个名声也不算坏。以后谁都不敢轻易招惹我了,额娘觉得呢?”
孙璐瑶一时说不过他:“这事以后再说,先撬开那些小行商的嘴巴才是如今最重要的。”
寅哥儿笑笑道:“额娘,也快半个时辰了。阿玛该找来了,额娘先去歇息吧,余下的事让儿子来就行。”
话音刚落,曹玺已经抱着荃哥儿过来了。
孙璐瑶接过荃哥儿,见他扁着嘴快哭了,看见她才动了动小手开始吐泡泡。
看样子荃哥儿是不哭了,不过眼睛眯着,估计也困了。
她跟寅哥儿打了一声招呼,就先带着荃哥儿回去,让这孩子睡下。
孙璐瑶一走,曹玺就沉着脸道:“我在来的路上,听说小行商那些人不肯开口了?”
寅哥儿点头道:“是的,不过额娘给了个办法,我正打算让人试试。”
曹玺一愣,有点好奇孙璐瑶给了什么样的建议,于是跟着寅哥儿过去了。
侍卫得知寅哥儿让他们布置好柴房,把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不漏任何一点光线。
里面只有一张木椅,和一个空着的水盆。
小行商的领头被带进来,绑在木椅上。
寅哥儿就说道:“既然你们不肯开口,那就别说了。”
领头一听就懵了,他原本还以为自己被带过来会受刑。
但是他很清楚,面前这些人还需要自己的口供,根本不会弄死自己。
受点皮肉伤而已,怎么都比丢命要好。
谁知道曹家的人说什么,不需要他说了?
这是吓唬自己吗?
领头神色淡定,心里笃定寅哥儿就是吓唬他,让自己主动开口。
他压根不接茬,依旧沉默着。
寅哥儿似乎也不在乎领头开不开口,让人用厚布蒙上了对方的眼睛后才说道:“要是直接让你死了,回头皇上怪罪就不好了。
不过也有个简单的法子,就说你们小行商的人内讧,互相推诿然后打了起来。
你这是受伤了,一时不查,流血过多死了。
这样谁问起来,都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了。”
领头听见寅哥儿的声音,心头顿时一紧。
寅哥儿笑笑道:“你是不是在想,我们这是在吓唬你,其实不会动手?
那我给你说说要怎么做,我打算让人在你的手腕上割一刀。
这样一时半会死不了,也没多疼。但是血会一点点流下来,直到流尽为止,你再慢慢虚弱而死。
这样死法不太难受,就是有点慢,不过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说完,领头感觉到自己被绑在扶手上的手,被人用冰凉的刀刃割开。
他吓得惊叫起来:“不,不要啊!”
接着领头就听见一滴一滴,滴落在盆里的声音。
窗户被封死,周围黑漆漆的。
寅哥儿似乎等不及了,带着人走了,门关上之后,屋内就更没有别的声音。
这样滴落的声音就在领头的耳边无限放大,他惊恐地瞪大眼,想要挣扎。
但是手脚都被绑住了,他根本动弹不得。
领头只能听着滴答滴答的声音,知道这是他的血一滴一滴落下,他就更惊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领头感觉自己浑身发冷,好像就要死了。
流了那么多血,他肯定快要死了。
不,他不要死!
领头开始大喊大叫起来:“我说,我什么都说。来人啊,快来人只个止血!”
他反反复复喊着,喊得喉咙沙哑,这才听见门外有脚步声过来。
领头满心欢喜,听见门打开的声音,立刻开口道:“我知道很多,我说,我什么都说!”
孙璐瑶第二天起来,听说小行商已经坦白了,还说得特别详细,光是口供就记录了好几页。
她才得知,李家跟小行商已经合作快二十年了。
小行商的父亲以前是李老爷子的伴读,后来被放出去,成了行商,又开始跟李家合作。
刚开始很谨慎,后边发现没人察觉,逐渐胆子就开始大了起来。
苏州织造局里头少了的布料,大部分都被这样转卖了。
后来小行商的父亲病死了,这事就落在他手里,也经营了足足五年。
谁能想到,忽然就被人发现了呢!
小行商还以为寅哥儿他们没有证据,只要自己不开口,这是只能不了了之。
哪里会知道,曹家人如此心狠,竟然要慢刀子折磨死他。
小行商吓破胆,就什么都说了。
但是等他坦白完,被解开了眼睛上的厚布,发现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并不深。
脚边的盆里有一点血,却不多,更多的是清水。
原来是在盆边放了一个竹筒,底下的孔很小,里面灌了水,一滴滴落下。
掉在盆子里,被小行商误以为是自己的血滴落下来,才会吓得什么都说了。
他没料到自己被骗了,又是愤怒又是惊惶。
好的是自己不用血流尽了而死,坏的是自己私下贩卖苏州织造局的布料,这罪足够他死好几回了!
但是他已经什么都说了,口供都一式两份,一份送去了京城。
自己再想翻供,那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小行商很担心,曹家会不会有别的手段来收拾自己!
他回想到昨天的担惊受怕,根本不想再来一回!
曹玺拿到口供后十分高兴:“没想到夫人的办法这么有用,不过一夜就让对方吓得什么都说了出来。”
他看着口供若有所思道:“这法子是不是该告诉刑部,回头他们那边审问的时候也能用上。”
还别说,这法子不会伤人性命,还省事,又能迅速得到口供。
刑部知道后,估计都要求着孙璐瑶把这办法告诉他们了。
寅哥儿却摇头道:“阿玛,这事先告诉皇上,再转告刑部比较好。”
曹玺一愣,接而想到如果这事传出去,确实会让人误会孙璐瑶,以为她是什么心狠手辣之人。
“也是,那你写密折先告诉皇上,再让皇上定夺。”
曹玺又问道:“夫人还知道别的法子吗?可以一并用上。”
孙璐瑶点头道:“也可以只封了门窗,把人直接关起来。周围不要留人,也不跟对方说话。之后过几天再审问,也要容易得多。”
曹玺想到人关在一个没有光线也没有声音的地方好几天,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反而会极为难熬。
尤其还不给吃喝,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东西,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夫人这办法,是跟熬鹰一样吗?”
不过熬的不是鹰,而是人。
孙璐瑶想了想,确实差不多。
寅哥儿说道:“这办法不错,审问的时候就要省事得多了。”
毕竟官差审问的时候要动刑,不停抽鞭子也是很累的。
只是把人关起来几天,确实相当省事了。
寅哥儿把方法都写在折子里,送去京城。
皇帝看到后十分惊讶,奶娘居然知道这么多审问的法子吗?
不过若非为了帮曹玺和寅哥儿尽快拿到口供,这些恶毒的法子,估计孙璐瑶哪怕知道也压根想不起来,更不会告诉他们了。
皇帝看着口供,满脸厌恶道:“李家证据确凿,让刑部结案吧!另外叫刑部尚书过来。”
刑部尚书过来,得知要结案,又拿到了详细的口供,知道李家做这种事居然长达二十年。
这二十年内都没人发现,叫李家中饱私囊多年,实在可恶。
只把人砍了,都是便宜他们了!
皇帝又分享了寅哥儿的两个审问小办法,刑部尚书一听,眼睛都亮了。
这审问办法极好,又快又省事,还真是人才!
刑部尚书试探着问道:“皇上,等曹小公子回来后,是不是让他来刑部上任?”
他早就知道,之前寅哥儿领了建园子的差事,就是皇帝为对方铺路。
虽说寅哥儿年纪小了点,但是这才华却不能埋没了,尽早来刑部帮忙,不知道要省多少事,还能事半功倍!
皇帝笑笑道:“这法子不是寅哥儿想出来的,等他回来后,朕打算让寅哥儿进工部。”
寅哥儿在建园子的时候,在建设上的天赋也十分明显。
“工部尚书已经不止一次提出,让寅哥儿去工部了。”
刑部尚书立刻说道:“小公子如此才华,不管进工部还是进刑部都可以。也能轮流去两部看看,哪个更合适。”
换做别人,他肯定不会让对方随便进刑部,不帮忙还添乱就麻烦了。
但是换做寅哥儿,刑部尚书还想争取一下。
哪怕寅哥儿兼任两部的职务,那也是可以的!
寅哥儿变得如此抢手,皇帝也很高兴:“等他从江南办差回来后,再说不迟。”
看样子寅哥儿在那边的差事没那么快结束,皇帝想着他回京后就要忙碌起来了。
寅哥儿还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也能多陪着孙璐瑶和刚出生没多久的弟弟荃哥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