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不用说,皇帝最是熟悉。
她就从赭石开始说:“皇上,这是赤铁矿,却也是一味中药。”
寅哥儿也好奇国画的颜料跟西洋画的不同,他已经跟着太傅学过国画,比皇帝要知道一点,却也不多。
毕竟他看到的也是已经磨成粉的颜料了,只会用来画画,对于它们是怎么来的,并不是很清楚。
如今孙璐瑶要说,寅哥儿早早就在旁边眼巴巴看过来,竖起耳朵认真听。
听孙璐瑶说这赭石是一味中药,寅哥儿很吃惊:“额娘,这东西能吃?治什么病的?”
孙璐瑶答道:“用来止血,肚子疼和后脑勺疼的时候也能用。只是不能用多,多了对身体也有害。”
肚子疼是肠胃问题,后脑勺疼就是降血压用了。
不过用多了赭石,对肾脏的负担很重,容易引起肾衰竭。
皇帝点头道:“是药三分毒,对症且用量合适能救人,多了就是害人了。”
孙璐瑶点点头,继续解释道:“石青是蓝铜矿,石绿则是孔雀绿了。这两种颜色,在国画里用得是最多的。”
青山绿水,基本上都是用这两种颜色画出来的。
寅哥儿看着石青和石绿,若有所思道:“额娘,这两种颜色可以用来染布吗?”
孙璐瑶笑笑,自从曹玺开始学会染布后,之前在宫里跟寅哥儿提过。
这孩子是记住了,琢磨着想给曹玺帮忙。
曹玺之前给生丝染色,种类繁多,寅哥儿听了一耳朵,并没有石青和石绿。
但是这两种颜色很好看,如果也能染在布上就好了。
孙璐瑶答道:“染布用的是蓼蓝和菘蓝,其实也是花青。”
寅哥儿一听就点头道:“额娘,国画的颜料里也有一种花青,是同一种吗?”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对,就是同一种。花青染布,能染得很均匀,会渗透进布料里头。石青和石绿的颜色好看,却不好染。”
寅哥儿板着小脸道:“所以虽然颜色很相似,但是花青适合染布,石青和石绿却染不了。这两种颜色不会渗透进去,也就能在画纸和画布上作画了。”
反倒花青在晕染的时候,渗透强,更是合适。
孙璐瑶就知道寅哥儿聪明,举一反三,很快就知道这些颜料要怎么用,用在什么地方了。
“不错,晕染的话,用花青最是合适。”
孙璐瑶又指着石黄说道:“这也是一味药,却也有毒,但是能解毒,比如蛇虫咬伤,外用居多。”
石黄主打的就是以毒攻毒了,起码在急救方面能用,长时间用却是不行的。
说完这些少见的,旁边那些金粉、银粉和胭脂什么的就不必多介绍了,一看就能明白。
寅哥儿说道:“额娘,国画的颜料其实很齐全,也够用了。就是画布的话,不知道那种布料更合适。”
要能晕染,能上色,不能太光滑,也不能有太多的布痕,会影响画作,得平整一点。
孙璐瑶对布料还真是不熟悉,想着让寅哥儿写信给曹玺,让他推荐的话更好。
皇帝却觉得这样太麻烦了,小手一挥道:“让内务府送适合的布料来,一样样试一下不就行了?如果都不行,那就让内务府去教会买一点画布,试着做出来。”
皇帝财大气粗,内务府总管却懵了。
什么,让他做出新的布料来吗?
内务府总管一时相当想念曹玺还在宫里的时候,这差事就能交给他,还能办得出来了。
如今他开始头疼,只盼望手头那些布料当中,有适合做画布的,不然自己怕是很难做出新布料来了!
内务府很快送来一大堆的布料,每一种都有一块。
他还以为寅哥儿需要用颜料画上几笔,才能判断布料能不能用。
谁知道寅哥儿上前摸了摸第一块布就摇头:“这个不行,太粗糙了,不好上色。”
他下一刻走向隔壁的那块布,小手又摸了一下,还是摇头:“这块也不行,太光滑了一点。”
寅哥儿就这么一路摸过去,实在不好判断的,也没用颜料,用画笔沾水画上两笔。
他很快又摇头道:“这块布料吸水不太好,那块布料吸水太好,却会晕染扩散开。”
如果用的不是水,而是颜料,就会晕染成一大片,实在不怎么好看了。
内务府总管被寅哥儿说晕了,一会布料太粗,一会布料太滑,一会太吸水,一会又太不吸水。
这到底要什么样子,真的没合适的吗?
寅哥儿不知不觉走到后边,只剩下最后两块布料了。
他上手摸了摸,似乎对布料的材质很满意。
画上水后,寅哥儿还点点头,也觉得不错。
之后他才第一次拿起画笔沾了颜料,在布上画了一笔。
颜色在布料上慢慢晕染开,速度很慢,范围并不大,寅哥儿又满意地点头。
他把画笔洗了,换了几种颜色,这块布料上都能显出来,也不会晕染得厉害。
寅哥儿不用开口,内务府总管都知道这块布符合他的要求了,在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
孙璐瑶也笑着问道:“这块布料看来可以用了?”
寅哥儿笑着道:“对,这布料做画布挺好的,不过还得干一点才好。”
孙璐瑶疑惑道:“要干一点?让颜色不容易晕染吗?”
寅哥儿答道:“对,晕染太厉害就容易糊成一团,不好看了。”
这事内务府总管能做,他赶紧回去让人把布料反复晒,摸着干透了才送过来。
寅哥儿摸着布料,笑眯眯道:“谢谢总管。”
内务府总管连说不敢,寅哥儿已经示意紫嫣给他塞了一个荷包。
荷包里扁扁的,却是一摸就知道里头有银票,并不是几两碎银,内务府总管嘴角的笑容就更真切了一点。
虽然孙璐瑶和寅哥儿的要求都多,但是两人都大方,让人都乐意为他们办事。
得到新画布的寅哥儿简直爱不释手,拿着画笔就迫不及待画了起来。
他先是对着镜子画自己,画了一幅,孙璐瑶见了,立刻要了过去。
她打算好好收着,每年让寅哥儿给自己画一幅,长大后也能看到自己一路成长的样子了。
寅哥儿见孙璐瑶喜欢,还高高兴兴收下自己的画像,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之后就把两人都画上,准备送去给曹玺。
因为画熟手了,加上颜料的味道没那么大,寅哥儿这次画得更快。
十天后就完成了,他还特地请孙璐瑶过来看画。
孙璐瑶看着画,两人站在树下。
她牵着寅哥儿的手,脸上带着微笑。
寅哥儿微微侧过头,目光看向身边的孙璐瑶,脸上也挂着欢喜的笑容。
看着这幅画,孙璐瑶也忍不住嘴角一弯:“画得真好,这就让人快马加鞭给你阿玛送过去吧。”
寅哥儿点点头,还写了一封信附在油画后边,盼着曹玺的回信了。
曹玺收到画的时候还有点吃惊,因为是驿站快马送来的,还包得严实,看着特别大。
他还疑惑是什么,先打开了最上面的信笺。
曹玺一眼看出寅哥儿的笔迹,脸上就露出笑容来。
等他看完,才知道寅哥儿跟着一个西洋人学西洋画,画好后给自己送来。
曹玺的心情不错,难怪送来的东西那么大,原来是一幅画。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叫南怀仁的。
京城的消息陆陆续续传到江南来,曹玺也听说过此人。
京城的地动,听闻是他特意告知皇帝,才想方设法减少了损失和伤亡。
据说是南怀仁偶然测算出来的,曹玺得知儿子跟着这人学画,而不是学别的,有点不明白。
南怀仁真是那么厉害,不该其他人跟着他学测算,怎么寅哥儿居然跟着他学画画了?
只是孙璐瑶也在京城,估计是寅哥儿对西洋画感兴趣,才会跟着南怀仁学了。
曹玺一边想一边拆开包裹,层层叠叠的包装除掉后,终于看到了里面的油画。
他看到第一眼,就忍不住呼吸一紧。
因为曹玺看到了孙璐瑶牵着寅哥儿,就好像走到自己面前来,对着他微笑。
但是他定睛一看,发现是画中人。
曹玺叹了一口气,心里有点遗憾,还是小心翼翼把油画拿了起来,喃喃道:“寅哥儿画得真好……”
仿佛能看到两人要从画里走出来一样,太真实了。
寅哥儿果然有才,这才学了多久,就能画得这么好了?
曹玺的指尖在画上轻轻拂过,妻儿脸上欢喜的笑容,让他看着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下一刻他就注意到孙璐瑶身上的衣物,是新布料做的衣裳。
只是风格却有所不同,里面是衣裙,外面带着透明的罩衫。
这画中好像有微风飘过,那罩衫微微扬起,十分飘逸灵动。
曹玺忍不住盯着看了又看:“这衣服的样式估计是宫里新出的,外头都是没有的。”
他怀疑寅哥儿特地送这幅画来,不止让曹玺看看孙璐瑶和长大了一点的寅哥儿,还看看宫里的衣服新样式的。
尤其还是用曹玺送去的新布料,加上这样式,在江南售卖,估计又能大赚一笔了!
曹玺轻手轻脚把油画放在书房里头,转身就找几个管事商量。
那老绣娘成了新管事,听说曹玺要做新的衣服样式,立刻赶了过来。
曹玺带着她看了一眼油画,老绣娘一眼就看到孙璐瑶身上穿的新衣裳:“这个样式果然好看?是宫里做的吧?这罩衫上似乎还有银线,想必是宫里绣娘亲自绣上的。”
他们这边的妆花布料全是织出来的,不用手绣,产量就能大得多了。
老绣娘看着画,很快借着曹玺书桌上的纸笔,把新衣服的样式画了下来。
几个管事也赶到了,老绣娘拿着样式给几人看。
他们看后,也点头道:“妆花布料颜色鲜艳,十分抢眼。加上这带暗纹的罩衫,妆花若隐若现,确实更好看了。”
只要把银线织进纱布里头,在阳光下就会隐隐发亮,更添了几分贵气。
老绣娘很快就画了几种暗纹的图样,她刺绣多年,熟悉所有的图案,随手就能画出几个适合的。
不能太复杂,免得喧宾夺主了。
却也不能太敷衍,图样还得寓意好才行。
几个管事嘀嘀咕咕商量了一会,很快画出了五六种纹样来。
曹玺看过后都很满意,大手一挥,让他们这几种全做了。
先做几件,做成彩册,给买过妆花布料的夫人们送去。
夫人们一看,还能这么搭配穿,选了自己喜欢的图样也行,她另外亲自画也可以。
罩衫穿上后,果真好看。
其他夫人一见,立刻忍不住跟着买了。
一时之间,江南夫人们人人都爱穿一身这妆花新衣裳配罩衫。
原本因为推出妆花布料后,被冷落的素色纱布,突然就卖断货了。
曹玺又是高兴又是发愁,愁的是纱布不够,还得四处找货源。
这罩衫人人都爱穿,不少成衣店也学着做。
虽说暗纹做得不如曹玺这边的好,但是价钱就要便宜得多了。
对囊中羞涩夫人和姑娘们,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们知道纱布如今供不应求,曹玺这边想采买,价钱就翻了一倍。
曹玺在推出之前知道会好卖,却没想到会被疯抢。
原本他已经提前囤了几个仓库的纱布,竟然短时间内都卖完了!
曹玺一边痛并快乐着,一边写信给孙璐瑶和寅哥儿。
先是夸了寅哥儿的画,画得极好,就好像孙璐瑶和寅哥儿就站在他的跟前一样。
曹玺接着说了孙璐瑶的新衣裳很美,他忍不住模仿着做了一套,纱布如今都卖断货。
进货的话,周边的价钱都翻倍涨,数量还少。
哪怕曹玺全买下来,估计也支撑不了多久。
孙璐瑶收到曹玺的信笺,得知他做的新衣服样式卖得很好,纱布却因此供不应求。
她笑了笑,提笔打算给曹玺写回信。
江南周边又贵又买不了多少,不如来北边采买纱布?
第89章 借刀
其实孙璐瑶主打的,就是信息差。
如今交通不便利,消息传播也没那么快。
不像后世人人都有手机,千里之外的事,可能几分钟之内就能知道了。
这会儿别说几分钟,几个月都可能不知情。
所以江南周边,不少商人已经嗅到商机,开始涨价赚钱。
北边还没收到消息,暂时价钱还没起来。
虽说之前孙璐瑶穿过后,宫外不少勋贵夫人见了,也渐渐跟着这样穿戴。
但是夫人们有夫人们的圈子,暂时还没传出京城之外。
像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并不知情,从那边采买是再适合不过了。
尤其这会儿夏天已经过去了,纱布的销量并没那么多。
这时候有人下订单,不说人手充足,能够立刻生产起来。
就是库房里头积压的纱布也很多,足够曹玺应付最近暴增的订单了。
不等曹玺回复,孙璐瑶已经打算让人帮忙去下单要几批纱布。
再晚一点,南边的商人也会察觉到这边的机会,跑过来抢单了!
只是孙璐瑶不方便出宫,一时不知道该托谁去办这件事。
皇帝见孙璐瑶这几天有点发愁的样子,问过后就笑了:“奶娘何必那么麻烦,朕让驿站的人传信过去帮忙就是了。”
各地都有驿站,驿站里头也有管事,专门负责招呼经过要入住驿站的官员。
安排他们食宿,以及让人照顾马匹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送各地的信笺,信使经过需要补给等等。
这些管事其实也是小吏,品级不高,却也拿着朝廷俸禄的。
皇帝派人下命,不管哪个地方,只要有驿站,就能帮孙璐瑶去下单了。
孙璐瑶惊讶:这都行?
只是她想了想,这确实可行,还方便。
毕竟如今交通不便利,派人从京城过去的确远。
尤其人过去了,不说麻烦,人生地不熟的,要找到地方也不容易。
那边要找工坊下单,要找哪一家,找谁来负责,对方的人品诚信如何,根本不清楚。
还不如找当地的驿站管事,他在当地多年,对这些自然熟悉。
哪怕对工坊不够熟悉,也会有熟悉的人能够打听,不像外地人那样无从下手。
孙璐瑶笑着道:“谢谢皇上,奴婢这就准备好银票让人带过去。”
皇帝却说道:“这是给曹玺采买的纱布,用在江南织造那边,实在不该奶娘来出钱,理应朕这边来就是了。”
孙璐瑶想了想,也没跟皇帝争这个,笑着应下了。
皇帝又笑着问道:“多亏奶娘想到,北边这边消息不够灵通,暂时还不知道江南那边卖得红火,不然这边只怕也是要买不到的。
到时候,这边买好后,直接从水路下江南,那就要快多了。”
走的还是官船,沿途补给方便,速度也要快得多。
皇帝还有点不高兴道:“江南那边坐地起价,很该管一管才对。”
虽说物以稀为贵之后,涨价是理所当然的,但是翻了好几番,这就有点过了。
想想皇帝的国库还不算特别充盈,加上最近京城地震,给了补贴,国库又空了一半。
户部尚书走路都不如之前那样带风了,满脸苦涩,就好像这钱是从他身上割出去的肉一样心疼。
皇帝也不是不心疼,却明白这个钱不能不花。
尤其这花掉的钱,怎么都要尽快补回来。
加税暂时是不可能的,好在江南织造那边有曹玺接手后做得红火,才算是渐渐补上了国库。
这次也不例外,京城花掉了多少,曹玺那边很快就能补回来。
然而曹玺那么努力,周边的商人如此涨价。
这不是跟皇帝抢钱吗?
偏偏皇帝还不能真对这些涨价的商人动手,不然御史又要上蹿下跳,说皇帝与民争利了。
怎么,商人能跟皇帝争利,皇帝却不能了?
皇帝越想越不高兴,幸好孙璐瑶提了个好建议,从北边买下大批纱布再送去江南,解了曹玺的燃眉之急。
这样一来,因为纱布不够,差点夭折的买卖,又能续上了。
皇帝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意,想着买都买了,就该把北边所有的纱布库存全买下来!
再给周边工坊下订单,多做几批纱布,做好后送去给曹玺。
不过皇帝又问道:“夏天这就要过了,天儿没那么热,穿这一身的人还会有吗?”
不会是夏天过去,这买卖就不怎么能做了吧?
毕竟夏天的时候,人穿着妆花衣裙和罩衫,仙气飘飘的。
但是天冷了之后,还穿着这一身,就要冻着了,走出去,旁人看了都以为是傻子。
谁家脑子正常的人,大冬天还穿着这么飘逸的一身,看着就冷了!
孙璐瑶就答道:“天冷了,买这一身的人确实会少。”
见皇帝皱着脸不大高兴的样子,她又笑着解释道:“不过富贵人家,家里都有地龙或者火盆。屋内暖和得很,在外头披上厚实的披肩,进屋后,里头依旧能这么穿。”
甚至这么漂亮的一身,脱掉披肩后,在暖和的屋里不冷,还特别抢眼。
想必不少夫人和姑娘肯定喜欢,总不能大冬天就必须穿得臃肿厚实,还灰扑扑的吧?
反倒因为冬天的缘故,天色都灰蒙蒙的,外边还冷。
在屋子里,妆花布料那么漂亮的色彩,才是最适合的。
皇帝似懂非懂地点头道:“所以说,冬天也不怕没人买了,那朕就放心了。
而且比起江南,北边家里有地龙的更多,其实冬天在这边卖更合适是吧?”
孙璐瑶就知道皇帝聪明,立刻就反应过来了:“皇上,正是如此。”
皇帝点头道:“那正好,布料送去江南后,曹玺把做好的一批送到北边来卖。皇玛嬷那铺面隔壁还是空着的,正适合摆上。
奶娘想的那彩册也能用上,送去各家勋贵的府上。”
京城地动了一遭,皇帝补贴后实在缺钱,就打算从这些有钱的勋贵身上补回来。
毕竟京城的勋贵多,在路上扔一块石头可能都会砸中一两个。
他们除了嘴上喊喊“皇上英明”,皇帝这也算是拐着弯让他们出钱帮忙了。
皇帝笑眯眯道:“而且江南那边都不够卖,朕还特意抢了一批上来北边给勋贵的夫人们,她们一定很高兴。”
孙璐瑶笑笑,这些夫人当然会高兴,就是她们夫君的钱袋子要哭了。
不过先哭的是曹玺,他先是得知孙璐瑶请皇帝帮忙,在北边买了一大批纱布,从水路南下。
他顿时高兴坏了,毕竟正发愁纱布不够用,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然而送纱布来的人却带来了皇帝的口信,让曹玺把新做好的一批罩衣交给他,送去北边卖。
曹玺感觉天都要塌了,他每天被夫人们派来的管事催得要命。
好不容易这批刚做好,他想着总算不用每天被人催命一样讨要衣服。
如今皇帝居然派人来抢,那这批订单怎么办,又要继续被催上天吗?
曹玺试图留下一点,对方还挺好说话的,笑眯眯道:“皇上交代过,要是曹大人想要留下一部分,就让小的答应。如果曹大人不提,那就把所有的都带走。”
曹玺沉默了一下,所以如果他不开口,皇帝就要全部打包带走了?
他一时不知道皇帝是对自己有意见,还是跟自己开玩笑呢?
对方最后只打包了库房里大部分的罩衣,潇洒离开之前,还把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递了过来。
曹玺把人送走,看着对方把箱子放上车后,大摇大摆离开。
周围路上全是人,估计没半天功夫,江南这些夫人们就会知道。
她们期盼已久的罩衫全被人带走了,这人不是谁,正是皇帝。
曹玺怀疑这人是故意的,不知道是不是皇帝交代过了。
他转身回去打开锦盒,里面是孙璐瑶的信笺。
曹玺迫不及待打开信,一目十行迅速读完后,忍不住想笑。
果然皇帝就是故意的,因为江南周边这些商人疯狂提价,让皇帝很不满。
于是这罩衫也变成物以稀为贵,数量稀少,让曹玺也涨价。
至于那些客人有意见,不想要的,别犹豫,直接就退钱,订金也退掉。
而且还要跟对方解释,不是曹玺想涨价,而是周边的商人把纱布提价数倍,他实在吃不消等等。
这样一来,迁怒的对象就被转移到周边的商人身上了。
曹玺心里怀疑,这个馊主意……啊不,这个好主意必然是孙璐瑶给皇帝提的。
还别说,给自己出了一口恶气,能看着那些周边提价的商人倒霉,曹玺是相当乐意的!
他看着信嘿嘿一笑,赶过来的几个管事在门口一时犹豫。
他们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曹大人这是气疯了,还是气傻了?
他们几个互相使眼色,让对方上前。
最后还是老绣娘看不过眼,直接进去问道:“大人,不少贵人家派管事来,说是看见罩衫被人全带走的事。”
这等了好久的新衣服,就如此被人全拿走了,夫人们得知后十分不高兴,这就派人来质问了。
老绣娘也感觉很棘手,一个不好就要得罪这些贵夫人了。
她感觉奇怪,曹大人不像是这样不顾后果之人,还是带走衣服的人是曹大人不能得罪的?
果然曹玺开口答道:“皇上听说这罩衫特别好看,也想给北边的勋贵夫人瞧瞧,于是派人来带走了大部分的库存。
与此交换的,皇上把北边的纱布都从水路运送过来了。
你们跟夫人们说说,想退钱的直接退,理由也说清楚明白了。
下一批货会慢一点,但是纱布有了,就不用担心做不出来,就是需要一点时间。”
几个管事一听,脸上全是惊疑不定。
这拿走大部分罩衫的居然是皇帝,难怪曹大人拒绝不了。
这要如何拒绝,不要命了吗?
不过给贵夫人们的解释就有了,管事们转身就去应付那些贵夫人派来的人。
得知是皇帝派人带走的,夫人们倒是不敢闹了。
再闹是什么意思,对皇帝不满吗?
而且曹玺这边的态度很好,不想要的可以退,连订金都能全退掉。
如果要等的话,那也可以,只是需要点时间。
另外曹玺还让管事们偷偷跟对方暗示,是因为周边商人把布料价格翻了几番。
这边的纱布不够用,幸好皇帝得知后派人送了一些过来。
所以下一批还是有的,再下一批就不一定了。
这罩衫就得涨价了,不过已经下订单的不会涨,后边就要提价了。
管事们别的不会,脸上工夫还是可以的。
他们唉声叹气,跟侍从嘀嘀咕咕的,最后还要留下一句经典的术语:“我只告诉你,你别宣扬出去。”
侍从连连点头,回去后就跟自家主子提了。
夫人们大为不高兴,对这些提价的商人极为不满。
如果不是这些商人,她们的新衣服早就能穿上了,哪里还需要等呢!
她们不能对抢走衣服的皇帝不满,还不能对付这些商人了?
这些夫人不止有当官或者为商的夫君,还有娘家兄弟和家族。
不过几天,那些提高价的商人就倒了大霉。
谈好的买卖突然吹了,跟工坊要的订单忽然就取消了,铺面还被差役仿佛查看,说是里面可能有不妥当的地方。
这生意几乎要做不下去了,商人们焦头烂额,最后辗转找到熟人打听,对方只说他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商人还以为得罪了一个,最后发现得罪了一群,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曹玺被孙璐瑶在信里提醒,他什么都不用做,把消息传出去,自是有人帮忙教训那些坐地起价的商人。
他清楚那些贵夫人肯定会生气,却没想到会如此厉害。
想到那些买卖都要做不下去的商人,曹玺就感觉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这些夫人们!
当然最不能得罪的,是他的夫人!
孙璐瑶这简直是借刀杀人,还杀人于无形!
好在这边的贵夫人们还算通情达理,知道曹玺也为难,并不是故意拖延不完成订单。
毕竟他又不能拒绝皇帝,那些商人坐地起价也不是曹玺的问题。
于是曹玺一问,得知订单一个都没人推,都愿意等一等。
甚至后边想要下单买的夫人们就更多了,她们想着这批买不到,生怕下一批也不会多,当然要赶紧下手了!
幸好曹玺之前听了孙璐瑶的话,把织布的事外包了。
不然就工坊的规模,别说下一批,这一批明年都未必能全部做出来!
曹玺忙得脚不沾地,还是赶紧给孙璐瑶回信,提到了这边的情况跟她预料中差不多。
贵夫人们接受良好,都被安抚住了,订单不止没少,还增加了很多。
曹玺又提到画里的寅哥儿长高了一点,整个人都抽条了,看着结实了不少。
另外寅哥儿画画的天赋很高,得好好培养才是。
江南文人多,厉害的画家也不少。
不过大多是山水画,西洋画非常罕见。
想要大家名人的真迹没那么容易,这不是用钱就能买得到的。
不过一些有点名气的江南画家,他们的画,曹玺厚着脸皮还是能买回来几幅,一股脑都给寅哥儿送过去了。
寅哥儿收到这几幅画后特别高兴,先跟孙璐瑶欣赏了一番,就打算放在自己的画室里,挂在墙上,每天都能看见了。
孙璐瑶不擅长画画,看着这些山水画,感觉都很相似,说不出所以然来。
还是寅哥儿给她解释道:“额娘,这一幅山水画,对方是干湿互用的画法。”
孙璐瑶听得一头雾水,她只知道干湿分离,画画还有干湿了?
寅哥儿点点头道:“画笔沾了水再沾墨,晕染就能更漂亮。反之画笔不沾水,干笔沾墨,就不会晕染开了,勾勒轮廓最是合适。”
孙璐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吗?
寅哥儿拉着她又去看第二幅画,仰着头看了看才说道:“额娘,这人说是擅长画,不如更擅长写诗。”
孙璐瑶左看右看,是真没看出来:“怎么说?”
寅哥儿指着画说道:“额娘看画上的留白特别多,应该是为了给题诗用的。
阿玛求的是画,对方就没擅自题诗了。不过此人也擅长布局,题诗的地方写上,整幅画就特别对称均匀。”
孙璐瑶看了看,还真是这样!
所以说,这画家还有强迫症了?
不对称的话,是不是看着就难受?
寅哥儿又带着孙璐瑶去看第三幅画,看了一会说道:“额娘,这幅画看着让人特别平静。”
孙璐瑶翻了翻曹玺的信笺,里面还介绍了这几幅画的画家是谁。
第三幅画是前朝皇室后裔,出生时候富贵,年少时失去一切后入了佛门,然后云游四海,卖画为生。
也难怪看着平静,这人身世复杂,又在佛门多年,估计都看破红尘了。
这画就跟他的心境一样,平静如水。
孙璐瑶还真没想到,寅哥儿竟然从画里能看出这么多来。
她要是没看曹玺说的,根本就察觉不到。
可能这就是天赋,是孙璐瑶拍马都比不上的。
她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夸赞道:“寅哥儿真厉害,从画里看出这么多事来,我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寅哥儿小脸红扑扑道:“其实还好,我就是有这样的感觉,幸好感觉没错。”
皇帝得知曹玺送了几幅画来,也跑过来看了看,点头道:“这几幅画不错,尤其最后一幅,笔锋圆润,画风古朴,有宁静之感。”
孙璐瑶在一旁不由感叹,所以皇帝还没学画也会看,难道就她看不出来吗?
她提起画家的名字,皇帝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他,难怪了。”
礼尚往来,皇帝就把私库里的几幅大家留下的真迹送过来,给寅哥儿欣赏。
当然不可能直接送给寅哥儿,只是留在这里一段时间,让寅哥儿品鉴和学习。
过一阵子,再换几幅画过来。
寅哥儿跟皇帝道谢,对这些真迹是爱不释手。
二阿哥十分羡慕,但是他跟着太傅学画,太傅只说二阿哥天赋平平。
寅哥儿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二阿哥。
二阿哥自己倒是很看得开,毕竟他的功课,太傅也说平平,不如之前的皇帝优秀,更不如后来进尚书房的寅哥儿要好。
反正二阿哥只相当个闲散王爷,以后不愁吃不愁穿的,读书一般也影响不了他的地位。
至于别人可能在背后把二阿哥和皇帝比较,甚至说他不如寅哥儿什么的。
二阿哥反正没有亲耳听见,只当不知道了。
倒是后来孙璐瑶生辰的时候,二阿哥特意送来一幅自己的画。
孙璐瑶看了,才发现太傅说的平平,跟她想象中压根不一样。
这画还叫平平,那她这样的算什么?
反正孙璐瑶没看出画哪里不好,反而非常漂亮。
她忍不住偷偷问寅哥儿,二阿哥画得挺好的,怎么太傅会说他天赋平平?
这让普通人怎么办,连平平都没有吗?
寅哥儿也小声答道:“太傅说二阿哥的画匠气重,缺乏灵气。”
孙璐瑶一脸无语,匠气和灵气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这怎么看出来的?
而且太傅这么一说,二阿哥也无心努力画画了。
毕竟都说他资质平平,再努力又有什么用?
二阿哥只偶尔兴起的时候,才会画上一幅。
这次也是因为孙璐瑶生辰的缘故,二阿哥觉得她不差钱,也不缺什么。
送金银珠宝好像有点不合适,二阿哥手头上也没那么多少,甚至还不如孙璐瑶的库房里多了。
他索性作了一幅画送过来给孙璐瑶,也是很用心了。
孙璐瑶十分欣喜收下,笑着跟二阿哥道谢,还说很喜欢这幅画。
二阿哥还有点不好意思,脸红红道:“孙姑姑喜欢就好,虽说我画得一般,送出手还有点难为情。”
孙璐瑶摇头道:“哪里,二阿哥画得极好。奴婢不懂画画,也不清楚画技。只是感觉画技再厉害,不如画的人投入的感情。”
二阿哥画的是当初他们还住在武英殿的时候,一起用饭的光景。
桌上的菜肴画得很清晰,全是二阿哥喜欢吃的菜。
围着桌子的几人正一边品尝佳肴,一边有说有笑。
光是看着这温馨的场面,就叫孙璐瑶忍不住会心一笑。
不管太傅说二阿哥在画画上怎么没有天赋,在孙璐瑶看来,二阿哥的画很温柔,就像他本人一样。
她收下画后,打算好好珍藏,这幅画也算是他们几人最美好的回忆之一了。
见孙璐瑶是真的喜欢,并不是客套话,二阿哥也很高兴。
谁不喜欢送的礼物,对方会特别珍惜的人呢!
孙璐瑶倒是好奇二阿哥怎么会知道她的生辰,寅哥儿小声答道:“额娘,是我准备礼物的时候,被二阿哥发现了。”
之前两年,因为皇帝守孝的缘故,孙璐瑶也不想大办,更不愿意让人知道。
每年她都是关起门来,跟寅哥儿,以及相熟的林嬷嬷和紫嫣一起吃一顿饭。
就连御膳房都不知晓,毕竟孙璐瑶点的菜也不多,很是低调。
她担心节外生枝,让寅哥儿也不必准备生辰礼物。
寅哥儿只好每年跟孙璐瑶亲亲热热吃一顿饭,然后再跟她祝福一句。
今年是因为寅哥儿学会画画了,就打算给孙璐瑶画一幅当做生辰礼物。
正巧被二阿哥看见了,寅哥儿就偷偷告诉了他。
谁知道二阿哥感觉这是个好主意,于是他也画了一幅送给孙璐瑶当生辰礼物。
寅哥儿嘟着嘴,有点不高兴。
明明是他想到的主意,却被二阿哥抢先送给自家额娘了。
孙璐瑶失笑,搂着寅哥儿道:“你们都有心了,不管谁先送谁后送,都是最好的生辰礼物。”
寅哥儿这才释然了,想着礼物也没必要抢先送,总归都是他们的心意。
他这才把自己准备好的画送出,孙璐瑶揭开后,发现是一幅江南美景图。
她有点惊讶,毕竟寅哥儿压根就没去过江南,怎么会画得这么好?
总不会是寅哥儿看看书,想象了一下,就能画出来吧?
天才的厉害,这么超乎孙璐瑶的想象吗?
没去过的地方,也能轻易画出来?
好在寅哥儿解释道:“是我特意问了阿玛,告诉我很多江南的美景,说得特别详细。我按照阿玛说的,一点点画出来。”
虽然他们暂时不能去江南跟曹玺团聚,曹玺看过的美景,寅哥儿就努力画下来给孙璐瑶看。
孙璐瑶看着画十分感动道:“寅哥儿真是辛苦了,只靠你阿玛说的,居然能画出来。”
二阿哥凑过来一看,感慨道:“江南真好看,可惜我也没见过。如今看过画,也算是去过了。”
孙璐瑶同情地看了二阿哥一眼,身为皇子很难离开京城,他想去江南的话,就只能等哪天皇帝南巡的时候才有机会了。
皇帝如今年纪还小,也不可能离开京城,估计还要等很多年。
不过总归还有机会,二阿哥盯着画看了一会,忍不住问道:“寅哥儿可以给我再画一幅吗?我想要挂在武英殿那边,每天就能看一看了。”
寅哥儿爽快答应道:“好,我回去就画。”
“寅哥儿也给朕画上一幅。”
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进来看了一眼就说道:“奶娘也是的,生辰也不告诉朕一声。还是李德全机灵,偶然得知后禀报了朕,朕才知道的。”
之前先帝刚驾崩,皇帝稀里糊涂登基,要学的和主持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他忙得连自己的生辰都不怎么过,更别提是想起身边人的。
还是李德全从林嬷嬷那边偶然得知,赶紧告诉了皇帝。
皇帝听说后就立刻过来了,还想抱怨孙璐瑶几句,一看到寅哥儿的画就有点走不动了。
“画得真好看,这就是江南吧。”
他看过后,更是心生向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多去江南几次!
这么美的地方,只去一次怎么能欣赏完?
寅哥儿也笑着答应了,想到曹玺在信里写了很多,再画两幅不是什么大问题。
孙璐瑶也笑笑道:“奴婢想着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告诉皇上了。”
皇帝摆摆手道:“之前就算了,这次就稍微热闹一点,毕竟朕这两天就要出孝了。”
孙璐瑶一听,才知道皇帝为何特地跑过来。
他看着也是憋坏了,实在是难为皇帝。
皇帝还是个孩子呢,憋了两三年茹素守孝,总算熬过来了,就想要找个借口热闹一下。
他还不能出孝后就大摆宴席,御史不说,朝臣们必然要反对,觉得皇帝太奢侈。
摆宴席花的是皇帝的钱,那也不可以。
索性皇帝就不摆了,毕竟不年不节的,只好好热闹一下就行。
他正琢磨要什么理由热闹一下,孙璐瑶的生辰不就是现成的理由了吗?
光是想想,皇帝就高兴起来:“正好之前朕答应了奶娘,让奶娘去私库挑两件东西。如今生辰,奶娘多挑两件好了。”
皇帝不好大张旗鼓给孙璐瑶送生辰礼物,他让孙璐瑶悄悄进私库自己挑,朝臣就管不着了!
第90章 重视
皇帝是真大方,孙璐瑶却也不好真的挑很多件,到时候意思意思挑一两件就好了。
难得孙璐瑶生辰,皇帝有出孝了,怎么都要好好庆祝一番。
皇帝打算让御膳房送一桌好菜来,被孙璐瑶拦着道:“皇上这几年来一直茹素,不能一下子就大鱼大肉,身子骨会受不住的。”
茹素几年,肠胃早就不适应肉菜了,得逐渐增加,让肠胃重新慢慢适应才好。
皇帝虽然有点遗憾,不过还是听孙璐瑶的。
孙璐瑶点了好几个菜,虽然皇帝他们茹素久了,不能吃大鱼大肉,但是肉还是能吃一点的。
所以每道菜都添了肉,还有一道蒸鱼。
鱼肉容易消化,肠胃不难吸收,从吃这个开始,身体也能适应。
至于什么大肘子和酱排骨之类的,就只能往后放一放了。
皇帝喜欢的奶油蛋糕也得来一个,还有二阿哥喜欢吃的胡萝卜蛋糕,寅哥儿爱吃的蛋羹。
孙璐瑶点完菜,发现自己真是雨露均沾,几个孩子喜欢的都没落下。
她让林嬷嬷也帮着点菜,林嬷嬷看完菜单后,点了一道十样菜。
里头有黄豆芽、芹菜、胡萝卜丝、藕片、黄花菜、香菇、木耳等不少于十种蔬菜,寓意吉祥。
孙璐瑶笑笑,知道林嬷嬷是为她点的。
希望她以后的日子,也十全十美了。
御膳房做好送过来之前,皇帝还好奇,要去参观寅哥儿的画室。
二阿哥也跟着去了,两人在画室转了一圈。
皇帝说道:“这画室小了点,只是采光还不错。”
二阿哥羡慕道:“这是孙姑姑给寅哥儿布置的吧?看得出很用心了,看着是值房里头,除了卧室之外最大的房间。”
寅哥儿笑着点头道:“是,额娘帮着布置的。我也觉得很好,画室就我一个人,也足够大了。”
皇帝点点头道:“朕对画画也很感兴趣,打算在乾清宫布置一间画室,到时候寅哥儿可以过来跟朕一起画画,如何?”
寅哥儿点头答应道:“好,皇上打算学国画还是西洋画?”
皇帝沉吟道:“朕还没决定,感觉两个都很喜欢,都想学。”
二阿哥看了过来:“皇上,我也能跟着学吗?”
皇帝笑着道:“当然,二哥随时可以过来找朕一起学画。正好寅哥儿的西洋画学得不错,还可以指点我们。”
寅哥儿连忙摆手道:“皇上,指点我可不敢当,最多是分享一下我怎么学的。”
几人在画室转了转,一会儿后,孙璐瑶就来喊他们过去用饭,御膳房已经送过来了。
蛋糕要现做,还得一段时间才做好,不过菜肴倒是都上全了。
皇帝带着他们落座后,就高高兴兴吃了起来。
尤其那一道清蒸鱼,他更是频频动筷子。
皇帝想到以后终于不用茹素了,眼睛亮晶晶的,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毕竟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光茹素,哪怕孙璐瑶再用心,每天还努力给皇帝加餐。
皇帝一个半大小子,到晚上的时候还是会饿得厉害。
他只能忍着,忍了这么久,总算能敞开肚子吃起来了。
一桌菜几乎被吃光了,蛋糕才姗姗来迟。
皇帝摸着肚子,感觉里头还有点缝隙,于是切了一块蛋糕慢吞吞吃了起来。
孙璐瑶看着皇帝吃了不少,真担心他撑着了。
等皇帝吃完一块蛋糕,孙璐瑶就不敢再让他吃了。
皇帝确实吃撑了,正好从值房一路走回去乾清宫,也就能消化不少。
二阿哥也吃得一个劲打饱嗝,显然也吃得不少。
他也打算从值房走回去武英殿,那就更远了。
孙璐瑶担心二阿哥半路要走不动,索性让太监抬着轿子跟在后边。
等二阿哥半路走不动的时候,也能坐轿子回去。
两人一走,林嬷嬷领着宫人收拾桌子,孙璐瑶搂着寅哥儿,摸了一下他鼓鼓的小肚子也想笑:“你怎么也吃撑了?”
皇帝和二阿哥是因为一直茹素的关系,今天难得开始吃肉,所以难免吃多了一点。
孙璐瑶也能理解,都是半大的男孩子特别能吃,茹素这么久确实难为他们了。
所以她也不拦着,除非他们两人实在吃得太多,怕把自己撑坏了才拦一拦。
只是寅哥儿跟两人不同,他不用为先帝守孝。
后来被孙璐瑶偷偷开小灶,在值房里能吃肉。
虽说不能大张旗鼓吃,吃得也足够收敛,但是肉却是没缺过。
怎么寅哥儿今天跟着吃,也吃撑了?
寅哥儿的小手摸着自己的肚子也纳闷道:“皇上和二阿哥吃得太香了,我不知不觉也跟着吃多了。”
他打了两个饱嗝,眼看着撑得睡不着,孙璐瑶无奈牵着寅哥儿去值房外边散步。
走一走,寅哥儿的肚子才能舒服一点。
这会儿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值房外边没有院子,他们两人就在小路上慢慢走。
寅哥儿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是大孩子了,却还是忍不住牵住孙璐瑶的手。
算了,他还没完全长大,等再长大点,就不能再牵着额娘走,不然会被人笑话的!
趁着还能牵手的时候,寅哥儿想着就得多牵几次了!
他美滋滋牵着孙璐瑶走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心满意足回去休息了。
皇帝终于除服,孙璐瑶就得帮着把素色的衣服脱下,换明亮一点的颜色。
曹玺送来的妆花布料就正好用上,给皇帝做了几身新衣服。
鲜亮的衣物,让皇帝看着都精神了不少。
孙璐瑶看了一眼伺候皇帝穿衣服的李德全,自从之前地动,高远的表现太差。
李德全就成了皇帝最重用的人了,如果没意外,没多久之后,他就会慢慢接手大总管的差事。
孙璐瑶巴不得如此,她就能轻松得多了。
皇帝也有这个意思,担心孙璐瑶累坏了,让她手头的事多派下去,别都亲力亲为。
孙璐瑶笑着答应,指挥着李德全和乾清宫的其他宫人忙碌了起来。
李德全也用心跟孙璐瑶请教,知道以后自己可能要接大总管的位子,他既是高兴又是忐忑。
高兴的当然是身份变得不同了,忐忑的是不清楚自己究竟能不能胜任。
主要是孙璐瑶做得太好了,面面俱到,让皇帝非常满意。
接任的人如果差远了,落差太大,皇帝必然会觉得不舒服,也会不高兴。
李德全只能拼命跟着孙璐瑶学,恨不能全记下来。
孙璐瑶见李德全特别紧张,就安抚道:“皇上不爱挑剔,是很好伺候的人。只要用心,就不会出什么差错。”
在她看来,皇帝确实很好养的孩子了。
不挑食,情绪也很稳定,人又聪明。
不过也可能是朝政已经占据了皇帝太多的时间,他还要自己看书、练字和学习,所以没多少心思分在别的事情上面。
不在意,当然就不挑剔了。
只是如果做得太差劲不够用心,也会让皇帝不痛快。
李德全都记下了,心里却想着皇帝不挑剔,那是对着孙璐瑶一个人这样。
再说了,孙璐瑶对皇帝极为用心,样样都做到最好。
皇帝心里舒坦,吃穿用度都周到,当然不会挑剔。
加上孙奶娘可以说是一手养大了皇帝,对皇帝极为熟悉。
很多事她是顺手而为,都不需要多想,就能让皇帝觉得满意。
但是其他人这一点上,就不可能做得到了。
哪怕李德全到皇帝身边的时间不算短了,只是皇帝在他面前也没表露多少真性情。
喜欢还是不喜欢,李德全还得琢磨一下才能看懂皇帝的意思。
也亏得他到皇帝身边早了,再晚几年,皇帝的情绪收敛得更好,那就更难察觉出来。
察觉不到,就很难知道皇帝究竟满不满意,自己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之类的。
李德全暂时就只能模仿孙璐瑶,每个细节都牢牢记下。
虽然没能做到孙璐瑶这样十全十美,起码不至于做得太糟糕了。
见李德全如此上心,反复牢记皇帝的每一点小习惯,孙璐瑶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她在皇帝面前也夸了李德全几句,皇帝笑笑道:“奶娘觉得好,那就行。今天朕正巧有空,奶娘跟着朕去私库瞧瞧?”
孙璐瑶一愣,笑着应下。
皇帝领着她往私库走,临走前还看了李德全一眼。
李德全连忙低下头,拘谨跟在后边,不敢太靠近。
看来孙奶娘夸他,让皇帝不太高兴了。
李德全有点苦恼,是不是回头找孙璐瑶,私下跟她说说,以后别夸自己了?
孙璐瑶的心思都在私库上,一时没注意李德全的表情,更不会知道自己夸了李德全,让皇帝心里有一点点不高兴了。
毕竟她以前很爱夸皇帝,只是皇帝渐渐长大了,做得也越来越好。
虽说年纪小,已经是一国之君,孙璐瑶就不能对着孩子那样再夸皇帝了。
她收敛了,觉得是规矩,皇帝却有点不习惯。
只是孙璐瑶还会夸寅哥儿,皇帝还能忍,听她夸李德全,他就有点忍不了。
皇帝觉得自己不该跟李德全计较,最后只瞪了他两眼,就带着孙璐瑶进私库了。
孙璐瑶第一次进来,发现皇帝的私库不是一般的大。
里头除了金银珠宝之外,还有字画真迹,上等木料的家具和摆件,看得她眼花缭乱。
孙璐瑶走近一个柜子,里头还摆着几个锦盒。
皇帝看了一眼就说道:“里头是西洋人送给皇阿玛的礼物,左边那个盒子里面是两瓶葡萄酒。皇阿玛不喜欢葡萄酒,说是软绵绵的没有味道,就放着了。”
他年纪小,还没到喝酒的年纪,打算过几年长大后再尝一尝葡萄酒的味道。
孙璐瑶不意外,西洋人能拿得出手的礼物就那几样。
皇帝又指着右边的锦盒说道:“这里头是木雕,再右边这个里头是蔷薇露,还有琥珀和珊瑚珠。”
他见孙璐瑶感兴趣,就打开柜门,把锦盒拿了出来。
孙璐瑶看着里头的蔷薇露,也就是玫瑰露,透着很淡的香气。
真的很淡了,估计放太久,已经没多少味道,要凑很近才能闻到一丁点。
皇帝皱眉道:“没想到封着盒子没打开过,居然也会没味道。
这东西看来不能久放,只是送过来的不是时候。
正巧那位董鄂妃病了,皇阿玛原本想送给她,就没能送出去。”
毕竟没多久,董鄂妃就去世了,先帝也跟着病了不到一年也跟着走了。
这东西就留了下来,锁在这个柜子里头。
如果今天不是皇帝带着孙璐瑶进来看看,估计皇帝都没想起来。
他只觉得这东西晦气,打算等会带出去让人扔了。
孙璐瑶却笑笑道:“皇上,这东西能卖,价钱还不便宜。如果用玻璃器皿装着,那就更漂亮了。”
说到能卖能挣钱,皇帝脸上的厌恶就要少多了:“奶娘也会做这个蔷薇露?朕听那些西洋人说,这东西不好做,十分稀少,一滴就跟黄金一样的价钱。”
他没做过,但是真的一滴买一两黄金,那确实能做,前提是能做得出来。
孙璐瑶也不确定道:“回头可以试试,总归不能浪费了。”
就这么扔了,确实可惜,还不如发挥用处。
皇帝点点头,把锦盒塞到孙璐瑶手里:“奶娘只管试试,缺什么就让内务府送来,回头也不必奶娘亲自做。内务府那么多人,奶娘动动嘴皮子指点他们来做就好了。”
要是什么都让孙璐瑶做了,还要内务府这些人做什么?
“回头做不出来,也必然不是奶娘的问题,而是这些内务府的人不够用心。”
皇帝直接就把黑锅甩到内务府头上,免得孙璐瑶有压力。
孙璐瑶失笑,内务府总管要是听见,只怕要哭死在皇帝面前了。
他还什么都没做,出错就要背锅,这也太难了!
不过皇帝这么说,孙璐瑶确实放松了不少。
这东西能做是好,不能做出来,看着皇帝也不在意,只让孙璐瑶随便试试。
皇帝又把装着琥珀和珊瑚珠的锦盒塞给孙璐瑶道:“奶娘拿着去把玩,琥珀只算一般,这珊瑚珠打磨得还不错。”
对他来说,这都是小玩意儿,给孙璐瑶扔着玩就足够了。
皇帝再往前走,另外一个柜子里头放着一个很长的锦盒。
足足有一米长,孙璐瑶不由好奇问道:“皇上,这是什么?”
皇帝虽然进来过私库,不过里头实在太大了,很多东西着实太多,他未必都看过。
他摇摇头,打开锦盒,孙璐瑶才发现里头放着的居然是一把火枪!
皇帝说道:“似乎也是西洋人送给皇阿玛的礼物,这东西放进来后就没人动过,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孙璐瑶只觉得先帝真是暴殄天物,收到火枪后,居然不让人研究一下,仿制出来,就这么扔进私库里吃灰。
如果今天她没进来,没看见那个柜子,皇帝没跟着往前走了几步看见这个火枪,是不是一直就没人发现了?
孙璐瑶突然觉得,先帝死得早一点,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想法稍微有点大逆不道,她摇摇头就说道:“皇上,这火枪不如拿出去,让侍卫用着看看?要是好用,可以让人仿制出来,或者改良一番。”
皇帝皱着眉头说道:“朕记得皇阿玛说这火枪不怎么样,遇到雨天的时候还会熄火,不如弓箭来得好用。”
孙璐瑶一怔,想到如今的火枪用的是火绳,遇到水确实打不着就不能用了。
反而弓箭不怕水,下雨的时候也能用。
不然在战场上,突然熄火不能用的火枪有什么用呢?
孙璐瑶说道:“可以改良一下看看,遇水不能用这一点确实挺落后的,改良后估计就好用了。”
皇帝想想也是,于是说道:“那就送去给南怀仁,让他试试。汤若望之前提过,南怀仁对武器也有所研究。”
但是他还没完全相信南怀仁,不可能让南怀仁去研究火炮之类的东西。
让南怀仁改良火枪,也算是对他的一次考验了。
如果他真能把火枪改良得好用,那皇帝就会尝试让南怀仁去武器库那边办差。
孙璐瑶抱起锦盒,在门口的李德全已经自觉上前接了过去,再吩咐门外跑腿的小太监送去给南怀仁。
她却叫住了李德全,对皇帝说道:“皇上,南怀仁要改良火枪,就不能在钦天监,也不大合适,是不是该换个清净点的地方?”
钦天监是钻研历法的,全是文人,南怀仁改良火枪肯定要试用。
每天砰砰响,钦天监的人不就要被吓破胆,还怎么继续研究历法?
皇帝想想也是,琢磨道:“那就安排南怀仁去西边空置的地方。算了,西边离武英殿太近,会打扰二哥休息,那就去东边的文华殿。”
文华殿附近没人,十分安静,适合南怀仁在里头改良火枪了。
李德全应下,亲自去收拾文华殿,让南怀仁尽早搬过去,就能尽快开始改良火枪的事了。
南怀仁在钦天监坐着,莫名其妙就多了个新差事。
汤若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皇上看重你是好事,你好好办差。以后我不在,你也不至于在宫里孤立无援。”
他年纪大了,感觉身体大不如前,所以才会着急找继承人。
南怀仁就很适合,加上汤若望对他有恩,人又识趣还聪明。
他进钦天监后,接手编历法的事,汤若望看着很满意。
如今皇帝居然主动派人来让南怀仁办差,汤若望就更高兴了。
南怀仁迟疑道:“先生多保重,我搬去文华殿后,估计不能经常过来钦天监了。”
汤若望知道他的顾虑:“别担心,皇上没有把你彻底调出钦天监,就是兼顾了这边的职务。”
兼顾这种事,在宫里也不少见,一人身上担着两个差事的就更多了。
南怀仁这才松口气,他真担心自己被弄去改良火枪。
这需要时间,等改良好了回来,钦天监却没了自己的位置,那南怀仁就尴尬了。
火枪改良完,就没他什么事了,又不能回去钦天监的话,南怀仁在宫里的处境就会十分为难。
幸好汤若望看出他的心思,主动解释一番,南怀仁这才放心下来。
他被带去文华殿安置,李德全已经先派人来收拾过。
南怀仁的住处在角落的偏殿,对门的房间则是摆放火枪和一些工具。
如果他还需要什么,只要告诉守在文华殿的两个太监就行了。
这两个太监不止跑腿,也会伺候南怀仁的日常生活。
吃的穿的,都会给他送过来,让南怀仁开始研究之后,也能没有后顾之忧。
这也是孙璐瑶安排的,她打算全方位让南怀仁感受到除了干活之外,没有任何需要烦恼的地方。
如此才能专心致志改良火枪,尽早改好。
简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南怀仁刚开始不太习惯,毕竟他漂洋过海来这边,身边原本带的两个侍从。
一个在路上病死了,一个跟着他进牢狱后没多久也病死了。
南怀仁已经习惯一个人,自己照顾自己。
进了钦天监,也只比之前好一点,起码有人会准点送吃食过来。
如今就更好了,房间有人帮着收拾得整齐干净,被子隔几天就有人晒一晒,透着清新的味道。
洗澡水送到跟前来,晚上泡一泡,他一天的疲倦都去掉了。
睡前还有人铺床,有人帮着提前在房间熏过蚊虫,在帐子上挂了驱赶蚊虫的药包,让南怀仁能舒舒服服一觉到天亮。
等他醒来后,早饭已经送到跟前,还是热乎乎的,就连衣物都烫好熏过了,甚至有人伺候自己穿好。
南怀仁吃饱喝足后,一上午专心钻研,等到午时感觉饿了,午饭已经送来了。
还是荤素搭配,又是南怀仁喜欢的口味。
他感觉在文华殿在研究不但清净又舒服,恨不得一辈子留在这里!
因为琐事都有人分担,南怀仁压根不用操心,确实所有心思都在改良火枪上。
进度相当喜人,他把火绳改成了燧石,这样就不必担心遇到下雨天就不能用了。
只是火枪的射程太短,也是个很大的缺点,南怀仁正打算琢磨一下怎么改良。
他这么快就有进度,皇帝得知后还是很满意的。
皇帝原本觉得孙璐瑶派人把南怀仁的生活打点得极为舒适,可以说跟宫里主子的待遇没什么两样。
他还担心南怀仁会不会因为日子过得极为舒适,反而没有了上进之心。
如今看来,皇帝是白担心了,南怀仁不但没有因为极度舒适的生活变得懒惰,反而更加积极起来。
他好奇问孙璐瑶,后者笑着答道:“皇上,南怀仁之前被关押多年,难得终于逃脱,还进宫为官实在不易。
如果他的差事办不好,就可能无法继续留在宫里。出宫后,兴许会被重新关起来。”
南怀仁很清楚,皇帝是他如今最大的靠山。
一旦皇帝觉得他没用,南怀仁就可能回到以前的生活。
所以南怀仁会相当不安,就怕哪一天被赶出宫去。
皇帝听了后更不明白了:“他既是要好好办差,奶娘又何必待南怀仁如此周全?”
孙璐瑶笑着解释道:“南怀仁这个处境难免会忐忑不安,如今吃穿如此周到。他一边感念皇上,一边想着是皇上这般安排,也是对改良火枪之事非常重视。”
重视才好啊,如果皇帝并不在意南怀仁能不能改良好,会不会出成果,那南怀仁反而要不安了。
不在意的话,那就是皇帝一时兴起。
等兴致过后,皇帝可能就想不起来了,更不会想起南怀仁来。
如今这般重视,反而让南怀仁知道,这是相当好的机会。
尤其这会儿懂武器改良的人并不多,皇帝叫南怀仁来研究,只要成功了,以后很可能给他这方面更多的差事!
所以他当然上心了,还恨不得一天到晚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研究。
只要自己做得好,得到皇帝更多的重视,南怀仁以后的日子才能过得安安稳稳的。
皇帝甚至会给他更大的官职,那南怀仁就不必再担心自己以后出宫,就会被抓着关起来了!
所以他必须牢牢抓住这次机会,给皇帝看到自己的才能!
皇帝听后,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安排周到后,让南怀仁觉得自己对朕比较重要,不会轻易被舍弃掉。”
不会被随意舍弃,南怀仁就没那么多的后顾之忧,能全心全意投入到改良火枪当中。
皇帝又问道:“这么说的话,朕要是想重用谁,也能用这法子?”
孙璐瑶却摇头道:“这要看人了,南怀仁是因为西洋人的缘故,又被鳌拜大人关起来好几年。
他处境十分艰难,如今唯一的靠山就只有皇上了,所以才适合用这个法子。
换做别人,那就未必了。他们可能有别的靠山,也可能有其他选择。”
皇帝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没有皇帝的重视依旧能混得风生水起的人。
如果皇帝用一样的法子,对方未必会如此积极上进了。
皇帝点点头道:“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法。”
他忽然想起苏克萨哈,忍不住叹气。
之前皇帝想扶苏克萨哈起来,刚开始还凑合,后边他就越发不像话了。
如今彩色玻璃的差事交给遏必隆,办得也挺好的,皇帝就没打算交还给苏克萨哈。
遏必隆一直游离在外,左右摇摆,如今因为接了这个差事,被苏克萨哈每天阴阳怪气挤兑,还叫鳌拜厌恶排挤,简直左右为难。
为了日子能过得下去,遏必隆不得不交好索尼。
两人走得近了,苏克萨哈会有所收敛,鳌拜在明面上的小动作也能少一点。
遏必隆十分聪明,知道如何自保,可惜只有小聪明。
如果他继续左右摇摆下去,那么跟谁交好,都很难长久。
皇帝暂时也没想好这玻璃工坊交给谁更合适,反正最近遏必隆还办得不错,那就先凑合着用了。
他这么想着,没想到遏必隆就进宫来拜见了。
遏必隆进来行礼后,就说道:“教会派人来见微臣,说是希望采买彩色玻璃,用来布置教堂。
微臣不好做主,只让教会的人等着,先进宫来禀报皇上。”
皇帝有点意外,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教会是这些年一点点足见的,甚至还建起了教堂。
里头的布置全是多年来的西洋人传教士一点点带来的,他们出钱又出力,装潢勉强过得去。
跟他们母国的教堂,那是无法比的。
不过只用来传教,如此朴素反而更合适。
太富丽堂皇了,反而很难吸引人。
看看这边的寺庙大多都古朴,里头的僧人都在清修。
要是教堂弄得花里胡哨的,叫人怀疑里头的传教士是不是专门来敛财的。
但是如今却不一样了,皇帝手头连教堂独有的彩色玻璃都弄出来了。
教会的人就坐不住了,说是采买,其实也想亲眼看看,这些彩色玻璃是不是真的跟见过的人提起的那样,跟母国教堂里头的一模一样。
如果真是这样,那母国那些说是神授的彩色玻璃是怎么来的?
要是哪天有人把这边的彩色玻璃带回去母国,被人看见后,教徒会怎么看?
如今教会发展艰难,好不容易有一些教众。
其中不乏京城勋贵,给教会捐钱十分大方。
这些人也是第一批接触到彩色玻璃的,家里如今有的人家都装上了。
比起教堂里从母国运过来,有些破破烂烂只能粘起来的彩色玻璃,不知道要大多少亮多少。
被教众质疑,教会的人更是受不了,恨不得跑过来揭穿工坊,那些彩色玻璃肯定是假的!
这样一来,教会就能挽回形象了!
他们特意打点一番,跟遏必隆接触上,想着去工坊参观。
遏必隆不傻,觉得教会来者不善,不敢擅自答应,先来问皇帝。
皇帝听后就笑了:“爱卿觉得朕该不该答应教会,让他们去工坊里头采买?”
遏必隆听后迟疑了一下道:“教会的人似乎并不相信彩色玻璃是工坊做出来的,又有不少信徒质疑他们说教堂的玻璃是神授的说法,才想亲眼去工坊看看。”
皇帝嗤笑道:“教会质疑,朕就要答应,让他们进去看了?爱卿什么时候,成了教会的人了?”
这话吓得遏必隆连忙摇头道:“皇上误会了,微臣并不是教会的人。”
皇帝盯着他却问道:“朕怎么听说,爱卿家里有人信教,还经常去教堂,跟教会来往?”
遏必隆是不信教,但是他家里人相信,这跟他本人相信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