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势单力薄,就该依附其中一人。
遏必隆和鳌拜不喜他,索尼也是,不过索尼起码顾全大局,不至于太过分。
另外两人年轻,尤其鳌拜对苏克萨哈的厌恶都摆在明面上,根本不可能同盟。
苏克萨哈努努力,起码跟索尼保持良好的关系,在四人当中也能相安无事一点。
可惜他心高气傲,这次看不惯皇帝一再提拔索尼的两个儿子,还当面跟皇帝提出反对。
苏克萨哈认为索尼的长子没什么能耐,提拔他已经足够了,没必要再提拔索额图。
索尼当时也在,那表情真是一言难尽。
孙璐瑶觉得索尼当场没发怒,已经是因为年长的关系,脾气已经足够好了。
皇帝压下这事,认为索额图是可造之材,噶布喇也没有说的那么糟糕,想让苏克萨哈适可而止。
可惜苏克萨哈一点都没有察觉到皇帝的用意,还打算让皇帝二选一,只让索尼选一个儿子入朝为官,不然对其他人不公平。
如今家里的孩子众多,爵位可能只有一个,但是谁都不可能只让一个儿子当官。
没爵位的其他儿子不当官,不办差,哪里来的俸禄养家,总不会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所以让索尼只选一个儿子当官,简直是无稽之谈,跟找茬有什么区别?
还说不公平,是觉得索尼年长,底下的儿子好几个成年了,所以不公平吗?
索尼气得不行,懒得跟苏克萨哈再说话,拂袖而去。
遏必隆皱着眉头看了苏克萨哈一眼,鳌拜只嗤笑一声,两人也离开了。
只留下苏克萨哈在御书房,他似乎压根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反而劝说道:“皇上,此事开了先河,以后想要模仿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谁都想子孙入朝,皇帝想拉拢谁,就得提拔谁的子孙,还不止一个!
皇帝无奈安抚他道:“放心,朕心里有数。”
苏克萨哈依旧忧心忡忡道:“微臣建议继续先帝的汉化之策,然而鳌拜却想要废除满汉同科,此事不可为。”
两人为了这件事吵了很多次,鳌拜想要科举的时候减少取汉人,按照以往那样取更多的满人。
这样朝廷上满人的人数就会比汉人要多,也更有优势。
然而苏克萨哈却不这么认为,还想要保留内阁、翰林院。
两人谁都说服不了谁,索尼虽然不喜欢苏克萨哈,却也认为应该保留之前的做法。
政令改来改去,这样相当不妥。
但是索尼也觉得鳌拜有些方面也对,不该取太多的汉人,免得朝堂里满人的人数减少。
尤其汉人读书比满人要厉害,同科的话实在没有优势。
孙璐瑶在旁边听着,就看得出索尼是个老油条了,和稀泥的工夫相当厉害。
谁都不赞成,却也都不反对,都有可取之处。
至于遏必隆,他只说两人都有理,却谁都不支持。
鳌拜不止嗓门大,一激动的时候还想动手,苏克萨哈根本打不过他。
如今其他人都不在,苏克萨哈还絮絮叨叨苦劝了皇帝一会才走。
他一走,皇帝忍不住叹气道:“他总算离开了,朕这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孙璐瑶失笑,让李德全送来一杯番茄汁。
皇帝看见番茄汁,眼睛都亮了。
喝着酸酸甜甜的番茄汁,他放松了一点,跟孙璐瑶抱怨道:“苏克萨哈说服不了鳌拜,就来说服朕,每天翻来覆去就那些话,也不知道换一换。”
皇帝又叹了一口气,孙璐瑶见他人不大,叹气的时候小脸上全是沧桑,又是好笑又是心疼:“皇上辛苦了,要再来一杯吗?”
“要!”皇帝迅速喝完一杯,让李德全再送一杯来。
第二杯他就喝得慢多了,一边喝一边说道:“苏克萨哈要是会变通,就该去说服索尼,而不是惹他生气。不过如今这样也好,起码他们两人没有联手的可能。”
索尼如今不止他自己,还有长子和三子都入朝了。
虽然长子没什么实职,三子却不一样。
苏克萨哈再势弱,跟索尼父子联手的话,也是相当庞大的势力了。
就连鳌拜,都可能避其锋芒。
只可惜苏克萨哈完全是一根筋,根本没有跟索尼好好相处的意思。
皇帝心里又是庆幸,又是无奈。
苏克萨哈但凡没个好阿玛,想必都不能成为辅政大臣。
孙璐瑶也觉得苏克萨哈这个官二代,明明势弱,却比谁都蹦跶得厉害,实在太闹腾了。
皇帝这三股势力平衡是平衡了,多出了苏克萨哈这一支。
如果苏克萨哈被那一股势力吞并了,对皇帝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如今看苏克萨哈的样子,哪一个都得罪了,最后的下场很可能就是被直接抹杀掉,甚至被三股势力分开蚕食。
不管如何,苏克萨哈看着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
这时候高远送来一个锦盒,里面是几位大儒挑选的答卷和他们的点评。
大儒互相讨论了很久,终于选好了。
皇帝打开翻了翻,看得出大儒很用心,挑的答卷都很合适,于是就点头道:“既然选好了,那就拿去印吧。”
孙璐瑶好奇道:“皇上是打算让宫里这边印了,还是送去给其他商人来印?”
皇帝笑笑道:“朕这边先印,在新书局里头卖上一个月,然后才交给其他书局来印。”
孙璐瑶一听,立刻明白皇帝的意思。
他这是要先自己赚第一茬,一个月后才让其他书局的人来分一杯羹。
第一茬挣的是最多的,皇帝当然不会便宜了别人。
孙璐瑶笑笑道:“只是宫里的人手有限,一个月也囤不了多少存货。倒不如让其他书局的工坊帮着印刷,印完后先紧着皇上这边的书局来卖。”
简单来说,就是让大家一起印,那数量就相当多了。
皇帝这边先卖一个月,之后其他书局才卖。
工坊已经印过了,再继续印也很熟练,数量很快就会上来。
之后一半送到皇帝的书局来,剩下的才是他们自己的。
皇帝听得目光一动,笑眯眯道:“奶娘这法子不错,书局就不愁印刷太慢,书不够卖了。
其它书局帮着印刷一个月后,还能留下一半来卖。”
尤其这样他就不需要出人手出纸张出墨水,通通都是其他书局的消耗了。
然而他们印完后,一半还归皇帝。
皇帝摸着下巴道:“也不要太久,他们帮着印上一年,之后就不需要了。”
孙璐瑶无奈一笑,一年之后,想买的人都买过了,需求就没那么大。
到时候其它书局不用再分一半数量过来,他们也要卖不动了。
“到时候多出来的,还能送去江南,让曹玺接着卖。毕竟江南的题集出得慢,答卷上的慢一点也是应该的。”
这样正好岔开,曹玺那边就不会手忙脚乱的,题集的答案也不会不够卖了。
孙璐瑶觉得皇帝这主意相当妙,其他书局的掌柜就不这么想了。
但是皇帝发话,他们还不能拒绝,只能捏着鼻子帮忙印刷。
努力多印点,皇帝或许大发慈悲提早给他们留一点!
点评和答卷一上,都不需要掌柜宣传,每天都跑来看一眼的书生收到消息,立刻呼朋唤友。
书局被挤得水泄不通,门槛都快要踩烂了。
掌柜忙得一头汗,收钱都快收不过来了!
几天后皇帝看着账目,感慨道:“印刷的速度还是太慢了,不然这印得更多,卖得就更多了。”
孙璐瑶想着工坊的工匠们印得双手都快出残影了,皇帝还觉得他们太慢。
如果有机器的话还能快一点,人工终究要慢一些了。
他们只能分成三班,一天到晚不停印刷,才能勉强跟上售卖的速度。
皇帝还派人送去给曹玺,让那边开始印刷起来,慢慢囤一段时间,等开卖的时候就不至于完全不够了。
正好曹玺写信来禀报皇帝,已经抓到了给种子染色的小商人。
他们到处招摇撞骗,说这些种子有多奇异多珍贵,专门卖给好奇的大户人家,赚了个盆满钵满。
尤其他们骗到一家,立刻离开换地方。
如今交通不便,消息流通慢,就让这些人能够钻空子,换了好几个地方依旧得手。
这会儿被曹玺派去的人一路追过去,终于把人逮住了。
除了几个会染色的杂工留下,其他人都扭送去府衙。
这点小事当然不值得曹玺特意写信来告诉皇帝,而是因为追捕这些人的时候,找到了他们藏东西的地方。
除了好几箱的金银之外,竟然还有十框的土豆!
这让曹玺十分惊奇,立刻收着,一半留下在江南试着种,看能不能出产更多,另外一半就让人送到京城来。
皇帝看到后高兴坏了,上回他吃过一次薯条后念念不忘。
可惜土豆实在太少了,要留种,就不能全吃掉。
他只能忍着了,如今有五大框土豆,自己再吃一两次也不过分吧?
皇帝立刻让人把几框土豆抬了进来,虽然还带着泥巴,他看着却特别高兴。
甚至皇帝还拿起一个土豆看了起来:“有些发芽了,可以直接种下。
这些没发芽的,挑几个小的送去御膳房,做一盘薯条送过来。
对了,别忘了送番茄酱。”
李德全应下,帮着挑了几个小点的土豆出来。
孙璐瑶又拿了两个放进篮子里,才示意李德全送去御膳房。
皇帝见了,笑吟吟道:“曹玺的运气真好,追这些人竟然还找到土豆了。
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找到的,朕一看见十框土豆只顾着高兴了。”
信还没看完,他只念着土豆,这会儿重新拿起来继续看。
“原来这些贼人偶然遇到一群山民,种了这些土疙瘩的东西。能吃,在外头不常见,染色后能卖上好价钱。”
所以这些人就从山民那边买了一大堆,价钱不贵,染色后转手就能翻好几倍。
“曹玺已经派人去找那些山民的地方,估计应该还留着不少土豆。”
这样能种的土豆就多了,皇帝也就能再多吃两次薯条了!
孙璐瑶也觉得曹玺的运气不错,想着土豆是前朝的时候就传进来了,只是没传开。
这些山民很可能是前朝遗民,躲在山里生活,种这些土豆为生。
他们不敢把土豆随便送去外边的市集卖,应该就平日自己吃。
恰好这伙贼人经过看见了,花钱买下这些土豆。
还好他们没来得及染色,不然这些土豆就未必能吃了。
染色的颜料渗入到土豆里面,削皮都不一定能全部去掉。
御膳房很快送来薯条,皇帝还叫来二阿哥和寅哥儿一起吃。
上回皇帝吃了独食可能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分量不多,他一时忍不住吃光了,土豆数量太少又不好做第二次。
如今多了五大框,就能再吃一回,皇帝怎么都要叫他们两个一起尝一尝了!
寅哥儿跟着孙璐瑶尝过了,二阿哥才是第一次吃,也是特别喜欢。
他用着自己平日甜一点的番茄酱,吃着居然有点腻。
皇帝让二阿哥沾了自己的番茄酱,酸酸甜甜的搭配薯条更好吃!
二阿哥果断换了番茄酱,吃得不亦乐乎。
他心想,原来这才是酸酸甜甜的番茄酱最适合的搭配吗!
等孙璐瑶让御膳房做了酸辣土豆丝、炒土豆片、土豆饼和土豆泥之后,几个孩子就更喜欢了。
只觉得土豆不管怎么做,都好吃!
二阿哥放下筷子后,十分支持皇帝多种好吃的土豆!
他还提议道:“既然那些山民会种,其他山民很可能也种土豆。”
皇帝微微点头道:“对,应该去山里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的土豆。如今这些还是太少了,都不够吃……不够种的。”
孙璐瑶眨眨眼,她刚才是听错了,皇帝是说不够吃了?
皇帝干咳一声,小脸上郑重其事道:“朕这就写信给曹玺,让他派人到处搜罗。
只有他一个人不够,应该叫当地父母官派差役四处看看。
这次能找到土豆,还可能找到其它好吃的作物,让他们都仔细留意一下。”
这么好吃的土豆如果错过了,那多遗憾啊!
看山民的样子,土豆估计已经种了不少年,可惜一直没人发现。
不然皇帝想着自己的饭桌上,就能多几道土豆做的菜了!
第79章 突然
其它好吃的菜暂时没能找到,不过曹玺派人漫山遍野翻了翻,还真翻出不少山民来。
除了山民,当然还有山贼。
曹玺的人手不足,请来当地父母官派差役帮忙。
山民没犯错的,安置在城里。
山贼直接押入大牢审问,看犯了多少事来判罪,这就不是曹玺要管的了。
他让人把山贼的贼窝翻了一遍,除了金银珠宝之外,居然还有不少布匹。
这些布匹参差不齐,有上等也有中等的,有绸缎也有棉布,显然是从路过的不同商队抢过来的。
甚至地窖里面还有几十斤的土豆,看着应该是从山民那里偷的。
金银都上交了,土豆就让曹玺笑纳了。
皇帝想着曹玺在周边都能找到山民和土豆,是不是山多的地方可能有更多的山民,更多的土豆?
他下命让各地官员翻山找一找,找到土豆就送上京城来。
于是陆陆续续从各地就有一筐筐土豆送上来,皇帝乐得多吃了几次薯条和土豆饼。
二阿哥更喜欢土豆泥也吃了两回,寅哥儿跟着他们也吃了好几顿。
皇帝想到孙璐瑶提起,等孝期结束后,还能用土豆来炖肉,会更加好吃,他就忍不住期待起来。
种下的土豆很快就出苗了,长势相当不错。
皇庄的庄头也来禀报,说这土豆好种。
不管是上等田还是下等田,甚至周边的荒地沙地都能种。
只是上等田出苗更多,土豆苗也更壮实。
沙地虽然也能种能出苗,不过出苗就没那么多,土豆苗也要瘦弱一点。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上等田的土地肥沃,土豆当然能长得更好了。
但是能在沙地也可以种,干旱的时候,这土豆就能成为救命粮了!
而且土豆在温暖的江南和干燥的北边都能种,皇帝都迫不及待想种更多了!
找到新的粮食作物,产量暂时还没能看出来,却能在荒地出苗。
国库也陆续有了进项,不如之前只出不进,皇帝肩头的压力稍微轻松了一点。
只是他放松没多久,就收到佟佳氏病重的消息。
皇帝皱眉道:“额娘病了一段时日,怎么太医院没人来禀报朕?”
这就是太医院的失职了,佟佳氏生病的事不止不说,拖到病重了才说?
太医院的院首过来请罪,无奈道:“娘娘得知皇上忙于政事不得空,就不想用琐事来烦扰。起初娘娘病得并不重,这几天突然起不了身。”
佟佳氏的身子骨孱弱,一直病歪歪的,是太医院的常客了。
几乎隔三差五要请御医过去诊脉和开方子,吃药跟吃饭一样稀疏平常。
正因为佟佳氏总是生病,身边人都习惯了,连带御医都习惯了。
御医给佟佳氏请脉多年,这次佟佳氏只是染了风寒,有点咳嗽,并没有发热。
他只以为佟佳氏身子骨虚弱,药方开得不重,也没特地禀报皇帝。
谁能想到,不过几天下来,佟佳氏突然就病重了呢!
尤其昨天开始,佟佳氏发起高热,昏迷不醒,御医才吓得过来禀报了。
皇帝的小脸上全是怒意,只觉得院首是在推脱责任。
不过如今责罚他们,还可能耽误了给佟佳氏治病。
皇帝不悦道:“把太医院的御医都叫过去,偌大的太医院难道就没有御医能治好额娘了?”
太医院院首只好把御医都叫过去一起诊脉,斟酌药方。
皇帝想去探望佟佳氏,却被匆匆赶来的苏麻喇姑拦下了。
“主子知道皇上担心娘娘,早就派了嬷嬷过去照顾,还请皇上保重。”
太皇太后知道皇帝肯定想过去看佟佳氏,却担心佟佳氏过了病气给皇帝。
皇帝比较年幼,身子骨看着壮实,却到底年纪小。
佟佳氏这不知道是什么急病,太皇太后更不会让皇帝靠近了。
皇帝要出什么事,那就麻烦了!
孙璐瑶自告奋勇道:“皇上,不如奴婢过去看望娘娘?”
皇帝看了她一眼,摇头道:“皇玛嬷已经派嬷嬷过去照顾额娘,奶娘就留在朕的身边等消息吧。”
太皇太后担心皇帝,皇帝其实也担心孙璐瑶。
毕竟孙璐瑶的身子骨看着也不是特别壮实,沾了病气也不好。
尤其孙璐瑶如果去看望了佟佳氏,回来后,太皇太后估计也不会让她靠近皇帝。
说不定还会让孙璐瑶暂时避开几天,没事后再回来。
皇帝如今习惯了孙璐瑶每天都在身边,一天不在,他就更难受了。
索性他带着孙璐瑶留下等消息,好歹也有人陪着自己。
孙璐瑶听后只点点头,知道皇帝是担心她。
她想着佟佳氏这病恹恹的样子也很久了,还以为会一直这么下去。
孙璐瑶隐约记得佟佳氏在皇帝登基后没多久会去世,但是这一年来佟佳氏虽说病歪歪的,却都是小病。
御医开了药方,大多休养十天半个月,佟佳氏就会慢慢好起来。
这次也是如此,却不知道为何突然恶化。
如今这医疗条件并不好,技术也有待提高。
孙璐瑶怀疑佟佳氏身体虚弱太久,免疫力大不如前。
一点小病引起了并发症,才会忽然变成重病。
如今这医疗水平,高烧一直不退,人也昏迷不醒,根本无法进食,身体就会更加虚弱。
孙璐瑶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办法来救佟佳氏,实在是没有药没有医疗仪器,要如何救人呢?
如果给佟佳氏打葡萄糖或者吊瓶输液消炎,能够退烧,身体得到补充,人就有救。
如今却是难了!
皇帝见孙璐瑶愁眉苦脸,知道她担心佟佳氏,还反过来安慰孙璐瑶:“我们再担心也无计可施,只能靠御医们了。”
他想到当初皇阿玛忽然病重,说驾崩就驾崩了,就知道生死有命。
人无法逆天而行,御医也没办法把必死之人救回来。
御医不敢有所保留,但是连先帝都救不了,佟佳氏这次会不会也如此?
皇帝除了等待消息,什么都不能做。
孙璐瑶却没想到自己忧心忡忡,反而要让年幼的皇帝反过来安慰她。
但是她更担心的是,皇帝如今因为先帝驾崩守孝三年。
这好不容易过了一半多,佟佳氏如果出什么意外,皇帝是不是要继续守孝?
为先帝守孝三年,为生母守孝还得三年。
三年又三年,一直守孝茹素,皇帝这小身板真能受得住吗?
光是想想,孙璐瑶就头皮发麻,只盼着佟佳氏这次能挺过去。
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不敢睡,反复斟酌药方,下了好几个方子。
两天后,佟佳氏终于醒了过来。
孙璐瑶刚松口气,林嬷嬷却沉着脸过来小声提醒道:“奴婢隔着几步,在门外看了一眼。娘娘瘦了一圈,却面色红润,双眼有神。”
这话让孙璐瑶心里也咯噔一跳,佟佳氏这不会是回光返照了吧?
不然昏迷了两天醒来的人,怎会面色红润,还精神头极好?
没过多久,佟佳氏就派人来请皇帝,想过去说上几句。
当然两人不可能太靠近,隔着门隔着屏风说话。
这次太皇太后并没有让苏麻喇姑拦着,连林嬷嬷都看出来了,她也不例外。
可能是母子见的最后一面,太皇太后如何能拦着?
尤其佟佳氏还十分小心,让皇帝在门外,并不进去,又隔着屏风见皇帝,免得过了病气给他。
孙璐瑶陪着皇帝过去,站在门口几步开外,都能闻到浓郁的汤药味道。
佟佳氏也不知道灌了多少汤药,这才终于醒转过来。
离得远,佟佳氏如今精神头不错,声音里没多少虚弱。
知道时间不多,佟佳氏没有长篇大论,而是平静地对皇帝说道:“皇上为先帝守孝已有一年多,如今我这身子骨不争气,只怕撑不了太久。
我原本不想给皇上添乱,却是无法改变。”
她喘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希望皇上能答应我的愿望,之后不必为我守孝。世人如何我不在乎,只在乎皇上,盼着皇上能健康长大。”
皇帝抿着唇听完,沉默一会后才开口道:“额娘的话,儿子都记下了。”
佟佳氏笑笑道:“好,皇上好好的就行。”
她又对孙璐瑶说道:“以后皇上就有劳孙姑姑了。”
孙璐瑶只说不敢,就见一位面容憔悴的嬷嬷出来,请皇帝回去了。
里头再没有声音,孙璐瑶只能垂下眼,陪着皇帝离开。
等皇帝回到乾清宫的时候,就收到佟佳氏去世的消息。
他坐在御书房好久,孙璐瑶也没有打扰皇帝。
人在难过的时候,其实更想一个人清净一会,慢慢消化。
再多安慰的话,在伤心的人看来却是过于苍白了。
直到天色擦黑,皇帝才开口吩咐人点灯。
孙璐瑶见皇帝的眼睛没有发红,看来并没有哭。
皇帝似乎已经彻底恢复过来了,吩咐李德全去慈宁宫,请太皇太后帮着料理佟佳氏的身后事。
佟佳氏临去之前派人跟太皇太后提过,因为皇帝还在孝期,她的身后事一切从简。
尤其她再三提到,不要让皇帝为自己守孝。
不然皇帝守孝的时间就太长了,对他极为不利。
太皇太后感念佟佳氏的用心,答应了她的遗愿。
对外只说佟佳氏怜惜皇帝年幼,不忍他为政事操劳之余,还要守孝多年。
虽说一切从简,丧仪依旧按照最高的规格做到最好。
佟佳氏突然的离开对后宫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只有嫔妃觉得她实在福薄。
明明先帝驾崩,儿子成为皇帝,佟佳氏以后就有享不尽的福气。
谁知道皇帝登基才一年多,尚未亲政,佟佳氏就撒手人寰。
皇帝比之前要沉默了几天,渐渐恢复如常。
毕竟他需要学习,需要上课,需要看奏折,需要学着处理政事,根本没有时间伤心太久。
孙璐瑶怕皇帝沉浸在丧母之痛中,只能绞尽脑汁找人问一问宫外有什么趣事,跟皇帝说一说,叫他转移注意力。
毕竟宫里实在没什么稀罕事,只能看看宫外有没了。
好在宫外倒是出了一件事,售卖番茄酱的商人舍弃了瓷罐,而是用起了琉璃罐子。
孙璐瑶得知后,还让人在宫外买了一罐子。
如今的琉璃不是全透明的,却也是半透明。
鲜红的番茄酱在里头,一眼就能看见。
这红彤彤十分喜庆的颜色,叫人看着就喜欢。
尤其在光线之下,这颜色就更亮了。
孙璐瑶感慨这商人真是个人才,用上琉璃罐子,这普通的番茄酱又能卖出高价了。
番茄酱吃完之后,这琉璃罐子洗干净后,还能放别的东西。
是不是可以说,这算是买椟还珠?
为了这个漂亮的琉璃罐子,必然有更多原本对番茄酱可能没那么感兴趣,却又不差钱的贵人愿意买了。
皇帝看着琉璃罐子不由感慨道:“这么贵重的东西用来装番茄酱,商人们真会想。”
他没料到还真有人买,不由皱眉道:“奶娘觉得,该不该让几个商人也这么弄?”
毕竟外地的商人这么玩,必然会影响皇帝吩咐的四个大商人的买卖。
他们卖得少了,皇帝赚得也要少了,当然不乐意。
但是效仿的话,这成本的投入就太高了!
所以皇帝犹豫了起来,觉得没必要花大价钱来跟,却又怕被比下去。
孙璐瑶却认为,可以尝试烧制玻璃,这成本就要比琉璃低多了,还容易得多。
可是她只知道玻璃用石英砂来烧制,要怎么烧,就得工匠自己试一试了。
孙璐瑶没先跟皇帝提起,免得没烧出来让他失望,而是先让内务府带着工匠试一试。
宫里瓷窑是现成的,就是温度可能不太够。
她想了想,要增加温度,可能就要在炉子里头增加风箱。
如今没有全自动的风箱,就只能靠人力了。
宫里别的不多,人手是足够的。
风箱也容易做,连着炉子就行了。
虽然这东西很奇怪,但是工匠一看就明白是什么,很快就给炉子装上了。
叫来几个力气大的工匠来拉风箱,再用石英砂来烧制。
虽然工匠不清楚孙璐瑶想烧什么,但是这位孙姑姑之前成功做出无数没见过的东西来。
他们不过试一试,没成功也无妨,成功的话就是大功一件了!
只花点时间和力气尝试一下,可能换来大功劳,谁能不愿意呢!
尤其孙璐瑶一向大方,又不会私吞谁的功劳。
谁立功了,赏赐都会如实给到。
而不会跟以前一样,被吞下大半后,才给了一点意思意思。
工匠们身份低微,也不能反抗,只能默默忍受。
如今宫里的皇帝换了人,大总管也换成了孙璐瑶,宫里这些身份低微的人反而过得比之前要好。
因为大太监多数是无根之人,对钱财看得极重。
不但会吞掉赏赐,还会要求底下人奉上孝敬。
没有孝敬,在宫里的日子就过得更艰难了。
如今这些都没了,叫这些人活得比之前自在。
尤其印刷的工匠,因为按照孙璐瑶的意思改良出新工具,赏赐众多,叫其他人极为羡慕。
如今这好事落在瓷窑的工匠上,他们哪能不拼命?
孙璐瑶也没料到短短半个月后,工匠就做出第一块玻璃来!
虽然技术有限,这玻璃并不大,而且里面还有很多气泡,也不是透明,而是绿色的。
里头的铁太多,玻璃就会出现绿色。
最早的玻璃都是如此,毕竟如今要彻底分离铁实在不容易。
虽说是绿色,却也算是半透明,能看到里面的颜色。
比起琉璃,石英砂的价格就要便宜太多了。
孙璐瑶看着这一小块玻璃很满意,笑着让工匠们再接再厉,做出玻璃罐子来。
烧制出玻璃,再做成罐子就要容易得多了。
孙璐瑶带着一小块玻璃去给皇帝看,皇帝见了很是稀奇:“朕还想着奶娘让内务府烧什么稀罕东西,竟然是这个吗?看着绿油油的,甚是好看。”
得知这绿色不是染的,而是玻璃烧制后原本的颜色,皇帝更惊讶了。
等拿着玻璃,透过窗外光线,隐约能看见外头,皇帝瞪大眼,拿着到处看了看。
“奶娘,这玻璃是不是能镶嵌在屏风上,就能隐约看见外边的风景,却又不会太暗了?”
如今也有镶嵌琉璃,只是比起琉璃的颜色,这绿色就更天然了。
孙璐瑶点头答道:“是,这玻璃确实能镶嵌在屏风上。”
皇帝又拿着玻璃在窗口比划了一下:“其实也能做窗户,光都能透进来。”
闻言,孙璐瑶不由感慨,皇帝真是太会举一反三了。
拿着玻璃看了看,他就很快明白这东西的用处。
孙璐瑶说道:“窗户确实能用玻璃,只是工匠刚烧制出来,太大的玻璃容易碎,可能没那么快能烧好。”
皇帝摆摆手道:“那朕等着,先把玻璃罐子做出来。后边再做屏风和玻璃,慢慢来就行。”
说罢,他又嘀咕道:“不行,先让工匠做一座屏风和几块玻璃,先用在乾清宫。等索尼他们过来的时候,叫几人看看这好东西。”
皇帝得了好东西想要炫耀,直接拿去炫耀实在有点掉价了,不如把玻璃做好后放在乾清宫。
进来的人就能看见,名声很快就会传出去。
这样一来,皇帝就能无声无息炫耀一番,叫人羡慕他了。
他美滋滋想了一会又道:“等他们羡慕朕,也想要的时候,朕也不是不能让工匠给他们做一点。
就是价钱方面,这么稀罕的东西就不便宜了。”
孙璐瑶失笑,还说皇帝怎么想着炫耀,原来到最后还是想把玻璃卖上价钱。
的确这东西成本比琉璃低多了,却卖出琉璃的价格,简直要赚疯了!
工匠很快烧出第一个玻璃罐子,皇帝左右端详后却放下来说道:“奶娘,朕不想学商人用玻璃罐子装番茄酱,做成首饰匣子是不是更好?”
孙璐瑶想到绿油油的首饰匣子,虽然是半透明,但是在光线下透着绿光。
加上匣子里头的首饰,金银和珍珠在光线下肯定也会透出光泽,甚至闪闪发亮。
闪上加闪,这首饰匣子都不能放阳光之下,不然真要闪瞎眼了。
这么个东西放出去,真有人会买吗?
工匠得到皇帝的建议,还真做出玻璃首饰匣,甚至在上面雕花。
说是雕花,其实也是在玻璃没有彻底冷却之前,在上面划出花纹来。
等彻底冷却后,这些花纹就会固定不会变化,比起雕刻反而更容易。
皇帝看着这首饰匣子很满意,特意送去给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得知这首饰匣子是沙子做出来的,十分惊讶,拿在手里再三端详,怎么都看不出跟沙子有什么关系。
皇帝也解释不出石英砂和普通沙子不同,不过在太皇太后听着,沙子都是一样的。
“好,这真是巧夺天工的好东西。”
太皇太后很喜欢,还大为赞叹。
皇帝见了也很高兴,说道:“皇玛嬷喜欢,回头朕让工匠多做几个送过来。”
太皇太后笑着应下,又关心了皇帝一番,问了他最近的吃睡如何,叮嘱他不要累着自己。
等皇帝回去后,太皇太后才感慨道:“幸好皇上看着比之前恢复了不少,没有一味消沉,还知道捣鼓新东西了。”
苏麻喇姑笑着附和道:“皇上虽然年幼,却也明白不能一直沉溺在悲伤之中。身边又有孙姑姑在,主子只管放心才是。”
太皇太后笑着点头,看着手里的首饰匣子,在窗边透出光亮:“皇上还说这东西能做玻璃,叫我十分期待了。”
皇帝得了太皇太后的夸奖后,对玻璃的改良兴致勃勃。
他每天抽空琢磨,还让工匠尝试在玻璃上染色后再烧制。
这样一来,就能在玻璃上作画了,颜色还会保留下来。
玻璃就不只有绿色,五颜六色的,十分漂亮。
孙璐瑶没想到皇帝连彩色玻璃都做出来了,也是大为吃惊。
只能说皇帝的理科天赋果然惊人,从小就如此厉害。
玻璃如今能做的不大,但是添上颜料,绘成彩画,顿时身价百倍。
这彩色玻璃一出,还吸引了宫里的一位西方传教士前来。
这是先帝时候就留在宫里,擅长历学的传教士汤若望。
他在前朝的时候就已经远渡重洋过来,被先帝看中留在宫里。
历经两朝,只留在钦天监钻研历学,看得出汤若望虽说是传教士,却更像是不问世事的科研人员。
也难怪孙璐瑶回宫后这么久,从来没见过汤若望。
他一直安安分分待在钦天监,也是最近皇帝捣鼓出彩色玻璃来了。
汤若望才特意前来一看,看过后就大惊失色。
他来这边多年,汉话说得还不错,还给自己取了汉名,甚至还取了字。
只是汤若望激动的时候,就忍不住开始说母语。
德语太难,在场的人根本听不懂,汤若望中间还用英语赞叹了几句。
这几句话,孙璐瑶倒是听懂了。
显然汤若望在过来之前,坚信教堂里的彩色玻璃是大主教祈求主所赐予的,旁人根本做不出来,全是神赐。
如今神赐竟然被普通的工匠做出来了,就在眼前,汤若望亲眼所见,完全是不可置信。
对他来说,这件事简直颠覆了自己的三观。
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汤若望十分激动。
等后来听皇帝简单说了玻璃是怎么做的,彩色玻璃又是怎么来的。
汤若望又进入了研究模式,琢磨着这玻璃究竟是怎么形成的。
他还赞叹工匠们有神之手,居然能做出这么漂亮的玻璃来。
当然汤若望还是很有分寸的,知道烧制玻璃具体的过程是秘密,是皇帝用来赚钱的新东西。
他只简单了解过程,并没有刨根问底,问出做玻璃的细节。
甚至汤若望也没提出去瓷窑那边,亲眼看看烧制玻璃的过程。
他只感慨几句后,对着彩色玻璃夸了又夸,对着皇帝又疯狂赞美。
孙璐瑶看得出这位西方传教士能在宫里那么吃香,被前朝皇帝和先帝留下来,确实有两把刷子。
能力之外,就是他这嘴皮子确实厉害。
西方人又相当热情奔放,说话又直接,连夸赞也是。
夸得皇帝小脸通红,看着显然很高兴。
虽然夸得简单粗暴了一点,但是谁不喜欢听被人赞美自己的厉害呢!
皇帝被夸了一通,简直通体舒畅,还把第一块彩色玻璃送给了汤若望。
汤若望高高兴兴收下,又疯狂输出了一堆华丽的赞美之词,这才小心翼翼带着玻璃走了。
他一走,皇帝才回过神来问道:“奶娘,朕是不是被汤若望忽悠了?”
不然的话,皇帝怎么就把第一块彩色玻璃送给了汤若望?
孙璐瑶忍着笑道:“反正工匠那边烧出了第一块,后边只会做出更多更漂亮的彩色玻璃。
第一块倒不是最好的,皇上送给汤先生也无妨。”
被她安慰一番,皇帝心里才勉强舒服了一点。
他若有所思道:“汤若望来这边几十年了,看见彩色玻璃如此激动,可见这东西在他的国家十分少见。
奶娘说如果开了海运,把彩色玻璃卖过去,是不是能卖出天价来?”
毕竟物以稀为贵,刚才汤若望那意思,这东西在他的国家是神授予的,一般人根本做不出来。
如今不但做出来了,还不只有在教堂才有,谁会不想收藏一二?
皇帝说完,很快就摇头了:“这事不着急,不说工匠烧的玻璃,朕还没用上,不至于那么快卖到更远的西边国家。
再就是,如今还不是朕说了算。”
禁止海运是先帝的意思,如今他才登基不久,尚未亲政。
如果皇帝突然提出要解开海运,不就是跟先帝对着干了吗?
群臣必然会反对,还会给皇帝扣上不孝的帽子。
所以这事不着急,等他亲政后再慢慢来就好。
到时候宫里都用上玻璃了,这东西的名声几年后传开。
那时候就不需要皇帝主动对外宣扬,必然有很多商人闻风而动。
孙璐瑶知道皇帝如今虽然挑拨了四位辅政大臣的关系,让他们不会联手来束缚他。
然而这样还是不够,朝臣对年幼的皇帝还不够信任,还带着各自的心思,并不想皇帝那么早亲政。
如今皇帝想大动干戈,就必然会触动朝臣的利益,让他们群起而攻之,那样就麻烦了。
皇帝并不能着急,只能慢慢来。
可是太慢了,他忍不住嘀咕道:“奶娘说有什么办法,能让朕尽早亲政?如果朕能快点长大,那就好了。”
孙璐瑶觉得皇帝已经很努力长大了,他在后世还是个小学生,如今却要跟满朝文武玩心眼。
在皇帝这个年纪来说,已经尽他可能做到最好了!
第80章 劝说
孙璐瑶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帮助皇帝提早亲政。
如今皇帝要亲政,要满足的一个条件就是大婚。
哪怕皇帝再早婚,也不可能早到如今这个岁数,只能再等几年了。
皇帝心里也明白,只能嘴上抱怨两句,这几年努力为以后亲政打打基础了。
幸好玻璃的烧制相当顺利,算是让皇帝心里受到安慰。
工匠打鸡血一样,没日没夜烧制,总算把乾清宫的御书房全换掉了。
皇帝觉得半透明的绿色窗户挺好看的,彩色玻璃虽然不错,但是光线照进来,变成五颜六色的光线。
照在地上还算漂亮,照在人脸上就有点诡异了。
不过为了给朝臣炫耀,皇帝还是让工匠安装了一块彩色玻璃,其他都用普通的绿色玻璃了。
他也没主动提起,只召辅政大臣过来商议政事。
几个大臣眼尖得很,立刻就发现御书房的窗户换掉了。
绿色的玻璃窗透光,让御书房里头都亮堂了不少。
鳌拜率先皱眉,以为皇帝十分奢侈,让工匠烧制了琉璃窗户,于是劝说道:“皇上,如今国库虽然比之前充盈了不少,却也不能随意花用。这琉璃实在太奢靡了,不该用在这里。”
虽说皇帝最近借着文集和题集赚了不少钱财,却也不能这么挥霍。
琉璃多贵啊,更别提是做成窗户。
这么一大块琉璃价值千金,御书房还要用上好几块,实在太奢侈了!。
索尼也皱了下眉头,听鳌拜劝说,并没有开口。
皇帝这时候笑笑道:“爱卿误会了,这不是琉璃,是玻璃。”
鳌拜不在意道:“只是叫法不同,颜色跟平日的有所不同,是工匠最近烧制出来的新式琉璃吗?”
他只觉得皇帝在狡辩,换个名字,难道就不是挥霍无度了?
皇帝依旧摇头道:“确实是工匠最近摸索出来的,并不是琉璃,而是用沙子烧出来的。”
鳌拜惊讶道:“沙子?这怎么可能?”
他看着皇帝的眼神,只觉得皇帝在说谎。
但是这实在没必要,毕竟这谎言太容易拆穿了。
如果说是真的,这就更不可思议了。
索尼问道:“皇上,这东西是沙子烧的?”
皇帝故作懵懂道:“是啊,工匠是这么说的。朕让人把材料送过来,爱卿看看就知道了。”
他示意李德全送来石英砂,还都是磨碎后的,看不清材料,一眼看却确实跟沙子一样。
只是没沙子那么细碎,有颗粒的样子。
但是在几个辅政大臣看来,这就跟沙子没什么两样了。
遏必隆伸手抓起一把石英砂,不可思议道:“竟然真是沙子,工匠是怎么想到用这个烧制的?这东西是不是比琉璃要便宜得多?除了窗户,是不是还能做别的东西?”
孙璐瑶在一旁听见遏必隆的话,满脸意外。
虽然遏必隆在几人当中没什么大才华,还喜欢围观不爱插手,平日相当沉默。
但是他的家世在那里,平日耳濡目染,敏锐的程度不比另外几人差。
遏必隆只看了一眼,立刻发现关键之处。
皇帝笑着点头道:“是,这东西比琉璃要便宜得多,还可以做各种器物。”
他挥挥手,李德全带着宫人呈上最近工匠做的玻璃制品。
除了首饰盒子之外,还有玻璃茶具。
索尼更是发现御书房角落的一个窗户跟其他的不同,居然是彩色的!
他疑惑道:“皇上,这一块是用不同的材质拼起来的吗?”
颜色不同,在索尼看来,就是几块不同颜色的玻璃拼接在一起。
就是不知道用什么拼的,竟然如此牢固。
皇帝笑眯眯道:“爱卿有所不知,这是一整块玻璃。先染色后再烧制,颜色就能保留下来。”
当然烧制彩色玻璃并没有皇帝说的那么简单,烧制的颜料是工匠反复尝试才选出来的。
只是皇帝如此轻描淡写,索尼摸着胡子不住点头道:“宫里的工匠果真手巧,竟然做出如此多色的玻璃来。”
比起单纯绿色的窗户,这种彩色的更为漂亮。
索尼再是年纪大,清心寡欲,都想要这样的彩色玻璃安装在自己的府邸。
更别提是另外三人了,遏必隆主动问道:“皇上,这彩色玻璃以后可否能在宫外用上?”
鳌拜就更直接了:“皇上,微臣很喜欢这彩色玻璃,什么时候工匠能多烧制一点,让微臣的府邸装上?”
遏必隆没好气看了鳌拜一眼,只觉得这人真是不客气。
哪怕烧制玻璃的材料比琉璃要便宜,可这是皇帝的东西,他不可能随便就送给别人用。
怎么都要付出点代价,才能换来这彩色玻璃。
鳌拜倒是脸皮厚,直接就要,皇帝不给,他是不是觉得皇帝太吝啬了?
索尼赶紧打圆场道:“此物虽说材质简单,只怕不容易烧制。看御书房这边只有一块,就知道多难得了。”
皇帝说的简单,但是这东西肯定没那么容易烧。
不然皇帝肯定整个御书房都用上,怎么会只有一块呢!
孙璐瑶听出索尼的言外之意,心想索尼这次还真是误会了。
彩色玻璃确实比普通玻璃的工序多一点,因为颜料的缘故,要反复刷几次来烧制,颜色才能牢牢附着在玻璃上。
如果烧制的次数太少,彩色玻璃就可能掉色,平日不明显,下雨的时候就尴尬了。
所以这一步不能省,需要的时间就会更多,当然也更费劲了。
所以皇帝毫无负担地点了点头道:“索尼说的不错,这彩色玻璃要更难烧制,绿色这一种倒是要稍微容易一点,不用反复烧制。
朕打算把第一批彩色玻璃烧出来后,全都用在慈宁宫。”
不用说,他有好东西当然要跟太皇太后分享了,打算给慈宁宫全装上彩色玻璃。
皇帝如此孝顺,其他人哪怕想要彩色玻璃,也不可能抢先了。
就连鳌拜也只能捏着鼻子等,看下一批彩色玻璃什么时候烧制出来了。
毕竟慈宁宫可不小,要全装上彩色玻璃不是小数目。
估计要很久之后,才轮得到朝臣用上了。
不过慈宁宫先装彩色玻璃,命妇进宫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时候必然能看见。
她们亲眼所见,必然惊叹,回去后必然会宣扬一番,都不需要皇帝操心,就能人尽皆知了。
尤其是手里不差钱的勋贵,见着这么好的东西必然想要。
但是皇帝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总要用什么来交换。
孙璐瑶想着皇帝之前的感慨,不能把彩色玻璃卖给西洋人大赚一笔。
如今看来,皇帝打算卖给自己人,怎么也能赚不少了。
只是宫里到底太少,瓷窑的数目不多,烧制的炉子哪怕日夜开着,也需要很长的时间。
如果增加瓷窑的数量,估计能加快不少。
皇帝正有这个打算,不过增加瓷窑,先要划定地方,然后需要人手来建造。
人手就算了,土地要钱,安装的材料也要钱。
另外风箱也得做,这全都要花钱的。
皇帝不想花钱怎么办,就只好跟面前的四位辅政大臣说道:“朕虽然也很想尽快给慈宁宫都安上彩色玻璃,这样爱卿们也能很快用上。
不过地方有限,瓷窑不够多,总归需要时间慢慢来了。”
鳌拜直接开口道:“此事简单,皇上可以交给微臣来。微臣在京郊正好有一块不小的土地,可以在上边建造瓷窑。”
当然了,用了他的土地和瓷窑,下一批彩色玻璃是不是让自己先用上?
遏必隆看出鳌拜的心思,不服输道:“皇上,微臣在京郊也有一块地,不比鳌拜的土地小。”
就连苏克萨哈也说道:“皇上,微臣也有一块地,还有一条石英矿。”
孙璐瑶诧异看了过去,没料到苏克萨哈手里会有石英矿。
不过也是,如今石英基本上是用来做瓷器。
各大家族手里都有瓷窑,烧制瓷器的材料当然也不能少,有一条石英矿也不意外。
最大的石英矿脉当然是被宫里占了,苏克萨哈手里的应该比较小,不过也足够用了。
皇帝点点头,似乎早就知道苏克萨哈手里有石英矿了,于是说道:“那就交给苏克萨哈来办了。”
有土地不说,还有石英矿做材料。
不需要运输,石英矿就在附近,直接就能把石英送去烧制,能减少不少时间,也更省事了。
皇帝会交给苏克萨哈来办,也不意外,只是叫其他几人不太痛快。
尤其是鳌拜,原本就不喜欢苏克萨哈,如今苏克萨哈还得了扩大烧制彩色玻璃工坊的差事,那就更不高兴了。
他还跟苏克萨哈不对付,苏克萨哈会不会借此拦着,不让自己拿到彩色玻璃?
苏克萨哈就高兴坏了,立刻应下道:“能为皇上分忧,是微臣的荣幸。”
他这又出土地,又帮忙出人手建造瓷窑,还用上自家的石英矿来烧制。
只要差事办得好,皇帝感念苏克萨哈的功劳,自然而然会让他尽早拿到彩色玻璃。
苏克萨哈想到自己安装彩色玻璃比鳌拜要早,鳌拜敢怒不敢言,他就更高兴了!
孙璐瑶在旁边看着皇帝三言两语的,就让苏克萨哈主动献上了土地、人手和石英矿。
于是皇帝什么都没出,苏克萨哈乐呵呵接下,还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鳌拜和遏必隆没抢过苏克萨哈,看着他的眼神都变得不善了吗?
孙璐瑶只能说,皇帝这一手真是高明!
到头来,烧制彩色玻璃出来后,要先送给谁,还不是皇帝来决定吗?
遏必隆和鳌拜虽然不高兴,也确实不好说什么。
毕竟他们手里没有石英矿,的确不如苏克萨哈来得方便。
两人下定决心,回去后就买一条石英矿。
小一点无妨,只需要近一些。
以后这彩色玻璃烧制后,想用的人必然多。
就苏克萨哈那一块土地肯定不够用,皇帝还想要扩大玻璃工坊的时候,或许就会想到他们了。
到时候,就是两人的机会了。
机会当然只给有准备的人,所以他们就打算先准备起来了!
两人到处派人采买石英矿,压根没有隐瞒的意思,很快不少大臣也就知道了。
宫里又出了一样好东西,他们一个个找借口去御书房拜见皇帝,借此亲眼看看所谓的彩色玻璃,是不是真如旁人所说的那么好看。
皇帝当然不会拒绝,陆陆续续在御书房接见了不少大臣。
这些大臣虽然是找借口来御书房看玻璃窗户,却也不可能真的什么都没准备。
有的得知皇帝爱书,就带了家中的孤本藏书。
有的得知皇帝缺人手烧制玻璃,更是送上家族里供养多年的老工匠。
有的则是带来稀奇古怪的作物和果实,他们分辨不清,请皇帝过目等等。
皇帝收到这些十分贴心的礼物,大为高兴,相当大方,让这些大臣能凑近看玻璃窗户。
这玻璃跟琉璃一样半透明,光线能折射进来。
听说还是石英砂烧制的,石英砂并不值钱,之前都是用来烧制瓷器。
前朝的时候烧制瓷器已经是熟手,高门大户家里不缺瓷器,压根不会养着烧瓷之人
外头采买就是了,商人们卖的瓷器一件比一件精美。
如今他们倒是后悔了,还以为瓷器家家户户都有,说能想到这石英砂不止烧瓷器,还能烧出跟琉璃一样漂亮的玻璃来?
要是他们养着的工匠,烧制瓷器的时候也能发现这一点,他们就赚大发了!
如今他们就只能看,最多上手摸一摸。
想要的话,他们就只能排队了。
太皇太后的慈宁宫都装完后,乾清宫其他宫殿也会装上。
之后才轮到四位辅政大臣,因为苏克萨哈提供土地和帮忙建玻璃工坊。
皇帝肯定会偏袒他,让苏克萨哈在四位辅政大臣里面,排在前面安装彩色玻璃。
也有人觉得该是索尼先装,毕竟他是辅政大臣之首。
苏克萨哈提供的地方和人手,却依旧比不过索尼,不好越过他去。
不过这样一来,苏克萨哈在皇帝面前领了好差事,不少大臣都开始跟他亲近一点。
要是苏克萨哈装完彩色玻璃之后,请他们过府做客就好了。
哪怕他们还要等,在宫里不好多看。
但是苏克萨哈请他们上门,就能慢慢欣赏了。
一时之间,苏克萨哈的人缘忽然就好了起来。
之前因为正白旗的关系,苏克萨哈不受人待见,跟他亲近的大臣也不多。
不跟着对他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大多是点头之交。
如今就不一样了,彩色玻璃人人见了都心动,谁不想尽早在家里装上。
苏克萨哈如今领着彩色玻璃的差事,皇帝不可能出宫,那基本上就是交给他来负责了。
后边要怎么安装,等四位辅政大臣都装完后,谁能先装,不就是苏克萨哈一句话的事吗?
见苏克萨哈的地位忽然攀升,特别受欢迎,索额图十分不乐意。
他回去后就跟索尼抱怨道:“阿玛,苏克萨哈不过是因为有一条石英矿才领了差事。那些大臣真以为烧制出彩色玻璃,谁先安装会是苏克萨哈说了算吗?”
这是皇帝的东西,苏克萨哈来决定,开什么玩笑?
索尼摸着胡子看过来问道:“冷静点,这未必是好事。”
索额图一愣,面色变得若有所思。
孙璐瑶也听说苏克萨哈不像以前那样人人喊打,忽然受欢迎了起来。
因为他的地位突然水涨船高,连带宫里的太监伺候的时候都精心了不少。
宫人之前未必怠慢,却不如现在这么用心了。
林嬷嬷见了不由皱眉道:“孙姑姑,是不是得约束一下这些宫人,别是闹出什么事来。”
孙璐瑶摇头道:“他们也没太过分,只比以前殷勤一点而已。”
殷勤不算什么坏事,也就没必要拦着了。
她倒是好奇皇帝为何会把这事交给苏克萨哈,毕竟石英矿不是多罕见的东西。
皇帝实在想要,多的是人愿意献上,不是非苏克萨哈不可。
孙璐瑶总觉得皇帝忽然把这事交给苏克萨哈,可能别有深意。
看出她的疑惑,皇帝让李德全在门口守着,只留下孙璐瑶一人后笑着解释道:“奶娘心细,想必察觉到朕的心思。奶娘曾告诉朕,三人的关系最为牢靠。
四位辅政大臣,各有势力。索尼是群臣之首,只是年纪大了,如今提拔他的长子和三子后,他就站在朕这边,算是一股势力。
遏必隆无论心智和魄力都远不如他阿玛额亦都,只袖手旁观,不沾麻烦,游离在外。
鳌拜则是掌了兵权,跟随的将领居多,也是一股势力。”
这样一来,就算是有两股势力了。
孙璐瑶顿时明白,遏必隆如今被封为一等公后,反而万事不愿意沾手,一退再退,跟墙头草一样。
谁更强势,遏必隆可能就会依附谁。
暂时谁都没能出头,遏必隆只安静围观,不能算是一股独立的势力。
所以皇帝这是打算把苏克萨哈推起来,让他成为第三股势力吗?
这样一来,三股势力并立,互相牵制,因此达到平衡。
孙璐瑶这才明白,皇帝为何会选了苏克萨哈。
四位辅政大臣当中,索尼老奸巨猾,估计是看出皇帝的心思,却没打算提醒苏克萨哈。
苏克萨哈如今被众人讨好捧高,有着以前从来没有的待遇,想必已经飘飘然,根本不会想到这一点。
遏必隆的话,孙璐瑶不能确定,但是看鳌拜的样子是没瞧出来。
她想到苏克萨哈被人捧杀而不自知的样子,虽说被皇帝硬扶起来,估计他也只能撑一段时间了。
对皇帝来说,一段时间的平稳,给了他足够喘息和成长的时间,稳赚不赔!
所以他索性随了苏克萨哈的心思,把烧制彩色玻璃的差事全交给了苏克萨哈来负责。
孙璐瑶好奇问道:“皇上就不担心这位大人得知彩色玻璃是怎么烧制出来的,回头私下尝试?”
皇帝摇头道:“奶娘放心,苏克萨哈他不敢。而且这差事是朕给他的,这次没办好,就不会有下次了。”
苏克萨哈很清楚自己在四个辅政大臣之中最为弱势,如今皇帝给了他机会,还扶了自己起来。
他没抓住这次机会,很可能就不会有下次了。
所以苏克萨哈必然会权力办好这差事,哪怕被人夸着哄着,私下烧制玻璃的事是绝不可能。
他甚至会约束参与进去的工匠,知道如何烧制玻璃,也绝对要守口如瓶。
谁泄露出去,不止自己掉脑袋赎罪,家里人也得被连累受罚。
孙璐瑶后来知道,苏克萨哈甚至把家里的护院大半都送去玻璃工坊附近,免得有不长眼的人进去偷窥玻璃的配方!
他更担心有人使坏,给自己使绊子,抢走这差事!
毕竟眼红这差事的人实在太多了,苏克萨哈尤其担心鳌拜会动手脚。
如果真让人闯进工坊,哪怕没偷走配方,苏克萨哈一个失职之罪是逃不掉的!
于是苏克萨哈极为上心,让护院日夜轮流巡逻工坊周围,不让任何生面孔靠近。
他还约束工坊里的工匠,不让这些人随意出外,更不能跟任何生人见面说话。
但是苏克萨哈又送吃的用的进来,工匠在里头虽然辛苦,吃用却比之前好,也都安心留在工坊使劲了。
于是彩色玻璃比预料中烧制得更快,慈宁宫很快全装上了彩色玻璃。
太皇太后十分欢喜,有命妇送口信进宫,说是想要亲眼看看这彩色玻璃。
太皇太后知道皇帝的意思,立刻都准了,于是更多的命妇都让人送信来。
太皇太后索性全都允了,让她们一起进宫,慈宁宫难得热闹了起来。
命妇们看着漂亮的彩色玻璃,心里也是痒痒的,恨不能家里也装上。
可惜这东西要先紧着宫里,接着是四位辅政大臣家里装上,才可能轮得到其他大臣。
命妇们为了能尽早用上这彩色玻璃,在太皇太后面前对皇帝是夸了又夸,都快要夸上天了。
好话一箩筐,让太皇太后听着十分高兴,脸上一直笑容不断。
慈宁宫这边装好了,乾清宫那边也很快装得差不多了。
皇帝还让工匠把孙璐瑶的值房也装上,这样在屋内也会更为敞亮了。
后宫嫔妃看着羡慕,却不敢说什么,谁让孙璐瑶得皇帝重用呢!
尤其孙璐瑶如今还是宫里的大总管,她的话比后宫这些嫔妃还有用。
嫔妃们也不敢得罪孙璐瑶,反正总会轮到她们的。
太皇太后却觉得宫殿太多,全装上彩色玻璃实在没必要。
有些还是空置多年的宫殿,装上了也没人住,着实浪费。
她想着皇帝弄出这彩色玻璃来,就是打算换钱,那就更不能白装了。
而且太皇太后的意思,是让先帝这些嫔妃们挪到一个宫殿里一起住。
之前太皇太后没想好,如今觉得把人都挪到一起,就要好管得多。
有了安装玻璃的事,后宫只装一个宫殿就够了。
暂时还没皇后,等封后了,再把坤宁宫修缮一番,如今还不着急。
孙璐瑶听得咂舌,虽然先帝留下的嫔妃不多,除了殉葬的那位嫔妃之外,陆陆续续有生病去世的。
但是剩下还有十几个,全都住在一个宫殿里头。
不说会拥挤,就是这么多人住在同一屋檐下,矛盾和摩擦肯定会更多。
哪怕是孙璐瑶在后世还是读书的时候住在宿舍,学生之间也不可能完全没矛盾。
那时候一个宿舍才四个人都这样,如今一个宫殿住十几个人,岂不是天天都要吵闹了?
光是想想,孙璐瑶就头皮发麻。
不过后宫的事都是太皇太后管着,她发了话,皇帝也不会反对。
尤其佟佳氏不在了,皇帝对先帝的其他嫔妃没什么感情,更不会管她们会不会住在一起,会住得不舒服了。
这些当中也有二阿哥的额娘董鄂氏,她原本跟另外一个嫔妃住着一个宫殿,十分舒适又自在。
如今要挪出去,跟十几个嫔妃一起住,她就不大乐意了。
董鄂氏知道说服不了太皇太后,只好派人来找二阿哥求助,希望他能跟皇帝美言几句。
皇帝要开口的话,太皇太后就会愿意妥协,让董鄂氏继续在原来的宫殿住着。
二阿哥却明白这是太皇太后的决定,如果他去求情就算了,董鄂氏却担心太皇太后会不高兴,还迁怒二阿哥,就想让皇帝出面。
这让二阿哥犹豫,并不想跟皇帝提起,又担心董鄂氏挪去那么多人一起住的宫殿,以后会过得不好。
皇帝跟二阿哥见面的机会不多,只有偶尔一起用饭,毕竟皇帝太忙了。
反倒是孙璐瑶先察觉到二阿哥的纠结,二阿哥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发宫人后,小声告诉了她。
孙璐瑶听后,心下惊讶,董鄂氏还挺会坑二阿哥的。
董鄂氏看似关心二阿哥,想让他跟皇帝提起,再叫皇帝跟太皇太后说。
这样一来,好像把二阿哥摘出去了。
但是在这后宫哪里有秘密,更别提是在太皇太后的眼里就更没有了。
董鄂氏这么说,二阿哥如果照做,皇帝也真的按照两人的意思跟太皇太后提起。
太皇太后可能会答应,却会对二阿哥不喜,又迁怒董鄂氏。
这反而让董鄂氏以后可能过得更不好,二阿哥也跟着受连累。
二阿哥听孙璐瑶低声解释后,也点头道:“我也觉得不妥,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拒绝额娘。而且我也担心额娘挪出去后,会过得不好。”
他到底是个孝顺的孩子,知道这事不可为,还是关心董鄂氏,所以才万分纠结。
二阿哥想来想去,总觉得这样拖着不行,就打算跟皇帝说,商量一番,看此事要怎么办。
孙璐瑶想着皇帝已经够忙了,还得处理分心处理这事实在没必要。
她提醒二阿哥道:“如今娘娘的身份远高于其他人,太皇太后想请娘娘挪过去,估计是打算让娘娘管着她们。”
也不能直接把人一挪,扔进宫殿里就了事,还是有人管着。
董鄂氏不管是出身还是二阿哥的生母这个身份,佟佳氏不在,她管着其他先帝留下的嫔妃是再适合不过了。
二阿哥一听,顿时愣住了,毕竟孙璐瑶这话让他茅塞顿开:“所以说额娘挪过去其实是管人的,地位超然,其实也不会吃苦了?”
孙璐瑶轻轻点头,想着先帝那些嫔妃,没有孩子又不受宠的,才会吃苦头。
像董鄂氏这样,出身好,又有二阿哥这个年长的孩子。
安置们嫔妃,帮着照顾更年幼的小阿哥,是最适合的人选了。
但是董鄂氏要拒绝的话,太皇太后可能会答应,不过也只会让她继续留在原来的宫殿,什么事都不会让她管了。
二阿哥了解他的额娘,管人就等于能掌权,董鄂氏绝不会拒绝!
他也不必继续苦恼,要不要跟皇帝或者太皇太后提起这事。
二阿哥直接找董鄂氏,就能说服她乖乖听话挪宫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