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户部要去算账,先去哪一部是个问题。
而且去了其中之一,另外几个部门很快会收到消息,会不会提前一步对账本动手脚?
然后就让户部查不出问题来,叫他们逃过去了?
光是想想,户部尚书就担心了起来!
皇帝见他如此苦恼,想了想就说道:“没事,朕会下命,让六部的账本都送到一处封锁并看管起来。”
这样的话,户部可以直接去封锁的地方查账,就不需要先去哪一部而苦恼,更不用担心他们收到风声后,偷偷掩饰账本上的问题了!
户部尚书面上一喜:“皇上英明,老臣这就带着人去查账!”
他迫不及待要把账本的猫腻全找出来,皇帝失笑道:“爱卿别忘了,你是带人去帮忙做新账本的。”
户部尚书连连应下:“是老臣糊涂了,这就带人去教他们做新账本。”
皇帝正色道:“户部的人手有限,爱卿带大部分人去账本的地方,另外一小部分人去教他们做新账本,如何?”
这个安排不错,户部尚书琢磨着该带谁,不带谁了。
户部所有账本都换了,所有人都熟悉新账本,让年轻没什么经验的小吏去教他们做新账本是绰绰有余了。
余下那些有经验的,当然要带着去查账才行!
户部尚书心里盘算好,皇帝这边也派人把其他部门的账本是送到户部,一起整理。
这些其他部门的官员是炸了锅,几个尚书纷纷到乾清宫来劝说:“皇上,账本实在太多了。如果一下子全换成新账本,实在费时费力。”
另外有尚书说道:“而且各部门更熟悉自己的账目,哪怕转换成新账本也该让咱们自己来做更好。”
甚至有尚书说道:“户部平日的差事就不少,还得帮忙做其他几个部门的新账本,想必要忙不过来。”
说来说去,他们就是不愿意把账本送过去户部。
谁知道户部是真的做新账本,还是查账了?
不过做新账本的时候,也跟查账没什么两样,他们当然不愿意这么给了。
皇帝安安静静坐在上首,听着几个尚书吵吵闹闹的,并没做出回应。
户部尚书却着急了,担心皇帝年纪小,会被这几个老狐狸给忽悠了过去,连忙上前说道:“皇上早就说新账本更是一目了然,内务府和户部早早就改用了,你们却拖着,迟迟不换。
看着你们比户部还要忙,户部最近闲着,正好帮你们换新账本。
还是说,你们这是不愿意换了?”
工部尚书连忙反驳道:“户部尚书这话就不对了,我刚才不是说可以自己来换吗?用不着劳烦户部。”
户部尚书呵呵一笑:“之前让换的时候工部尚书一直拖拉,如今忽然又说能换了。
怎么之前不想换,如今账本要送户部来换,立刻就着急了?
你这账本……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如此不能见光,不敢给户部看了?”
哪怕真是不敢,工部尚书也不能表现出来,皱眉道:“户部尚书这话就有所偏颇了,要是工部的账本要送到户部才能做新的,那还要工部其他人做什么?
本来该是咱们要做的事,之前是忙着没法腾出手来,如今跟户部一样不忙了。
怎么户部就这么想帮工部做新账本,户部尚书不会是想在账本上做手脚吧?”
户部尚书没被工部尚书激怒,而是笑了起来:“看工部尚书的样子,显然是没用过新账本,只是稍微看了一下吧!
但凡你用过,就知道这新账本根本做不了手脚,账目一眼能看到头。”
工部尚书皱眉,新账本居然是这样的?
他看向一旁的其他尚书,其他人也没用过,哪里能说出什么来?
户部尚书一看,哪里能不知道这几个老狐狸看不上孙璐瑶做的新账本。
只以为皇帝偏信她,才非要用新账本,给孙璐瑶长脸的。
如今好了,一问三不知,户部尚书不由幸灾乐祸起来:“你们几个瞧着也是没看过新账本,显然不熟悉,那就做不了,还是交给户部来做。
户部做过,都是熟手了,做得是又快又好。”
皇帝眯着眼看向底下几个尚书道:“户部尚书说得在理,你们几个既然不熟悉新账本,那就让户部来,这就让人把账本抬去户部吧。也不用太多,最近三年的就足够了。”
他也知道时间越长,这账目可能就越是不清楚。
没打算查个五年十年的,三年意思意思就好了。
几个尚书不太想答应,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答应后退下了。
户部尚书跟皇帝行礼后,也乐呵呵回去户部,等着这些人送账本来。
只是他左等右等,却没等到账本,不由奇怪。
有消息灵通的小吏跑过来跟户部尚书耳语道:“大人,几位尚书去找了索尼大人,索尼大人刚才去御书房了。”
户部尚书听得挑眉,他就说怎么没动静,那几个老狐狸居然找到索尼去当说客,劝阻皇帝了?
索尼来御书房,皇帝一眼就看出他是为何而来。
果然索尼说道:“虽然老臣明白皇上想用新账本,以后账目更加清晰,只是却不好操之过急。”
皇帝眨眨眼道:“爱卿,朕并没有多着急。只是让各部把账本换成新的,以后看起来就更明了。
但是他们迟迟没动手,也就户部做好了。
朕想着他们既然忙得没时间做,那就让户部帮忙做,有什么问题吗?”
自己不做,皇帝让户部帮忙做,有哪里不对了?
索尼摸着胡子说道:“户部原本就忙,如今还要担负其他五个部门的账本,实在太多了。
还不如让他们各部门自个开始做,想必很快就能做好。”
皇帝看着他问道:“户部那么忙,也把新账本做好了。其他五部难道比户部还忙,忙得到如今都没时间做?”
是没时间,还是不想做了?
索尼面露尴尬,他早就不该接这事,只好叹气道:“皇上这样,会让其他五部为难。如今皇上刚登基,新的科考还没开,也没有得用的人才。
如果几个部门的账本出什么差错,就不得不裁减其中的官吏,空缺太多,各部门运转就容易出问题。
当然,老臣不是让皇上不查,而是暂且缓一缓。”
毕竟皇帝刚登基不到一年,根基不稳,正是稳定朝臣的时候,不好大动干戈。
一个不好,容易引起朝廷动荡,对皇帝极为不利。
皇帝不悦道:“缓一缓,让这些有问题的账本也有时间缓一缓?等以后再想查,想必早就毁尸灭迹,什么都没留下,根本查不到了。”
索尼就说道:“新账本如此清晰,以后各部也不敢随意伸手,算是个警告。以后想查账,也更容易了。”
新账本确实一目了然,以后想动手就难了,也是绝了他们想偷偷平账的心思。
如今皇帝这一出,好歹让六部都换上新账本,也算是推动了账本的改变。
皇帝看着索尼笑笑道:“朕以前听皇阿玛说过,爱卿是个杀伐果断的人,怎么如今反而变得优柔寡断起来了?
而且爱卿该明白,朕这边如果松口了,不让户部改新账本,另外几个部门又有理由继续拖延下去。
他们不改,也不让人改,就这么僵持着。朕又金口玉言,答应的事不好反悔,不然就是出尔反尔了。
然而他们答应的事却可以嘴上应着,但是不做。
如果朕想改变主意,他们就能反过来指责朕说话不算数了。”
这些官员对自己的要求低,对皇帝的要求却相当高。
所以皇帝轻易不能改口,不然以后想反悔就难了。
索尼一时语塞,尴尬道:“皇上这是打算继续强行推行新账本的事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道:“爱卿都说新账本好用了,再好的东西不用,那有什么意义?
而且爱卿可能不知道,他们几个尚书连新账本是什么样都没怎么看过,更不熟悉。
让他们改,还得重新学。他们说自己年纪大,学得慢,朕要等一年半载后,他们才慢吞吞开始动手,再改个三五年去吗?”
索尼心里叹气,还别说,那几个老狐狸还真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对索尼,几人也没有多坦白,才叫他如此尴尬。
谁能想到,这几个尚书连新账本都没怎么看。
就跟皇帝说的那样,既然不熟悉,那要怎么改?
还不如给已经改过的户部来做,他们确实是熟手了。
“朕已经让户部尚书派人去其他五部,教导他们怎么做新账本。”
皇帝又说道:“朕也不想让爱卿为难,这样吧,户部的人过去教他们做新账本。
第一天没学会,那就送三分之一的账本去户部。第二天没学会,那就再送三分之一。
记住,是所有人都学会,还要非常熟悉才行。”
索尼无奈,只好转告了几个尚书。
他们几人都惊住了,所有人一天学不会,就要送三分之一的账本去户部。
一天学会,这怎么可能?
“大人,皇上这不是为难我等吗?”
索尼不等几人哭诉,立刻打断道:“你们几个不也是让我为难吗?皇上之前已经发话让你们改新账本,你们不改。
你们忙,那就让不忙的户部改,你们还是不愿意。怎么,还要皇上一天天催着你们改了?”
几个尚书连说不敢,索尼扫了一眼过去:“皇上如今给了你们最后的机会,你们还不想改的话,三天后就交给户部来做,我觉得也不错。这样你们就不用改了,不也挺省事了?”
几个尚书苦着脸,省事什么啊!
他们知道皇帝不会再改变主意,只好心急火燎去找户部派人去教。
还得找最会教的,不然一天怎么能学会!
户部尚书见几人火烧眉毛的样子,这才放心下来。
幸好,皇帝没让索尼给忽悠住了!
孙璐瑶得知皇帝让其他五部学习新账本的事,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她还想着皇帝给了三天的机会,能进六部的都不是什么蠢人,怎么都该学会了。
谁知道孙璐瑶却得知他们第一天所有人都没学会,于是账本就送了三分之一去户部。
她惊讶道:“皇上,新账本并不难,怎么这些大人没学会?”
就是表格而已,不说一天,一个时辰完全能学会。
他们是没用心,还是教的人没教好?
皇帝笑眯眯道:“奶娘有所不止,朕第一天上午说的。几位尚书找朕聊完,看着劝不动又去找了索尼。
索尼找朕又聊了一阵子,等索尼回去转告几位尚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那会儿再找户部派人过去教,也得先找人。派谁去,户部尚书还得斟酌一番。”
谁让这几个尚书不痛快一点,当场答应后,转身就找户部的人去教呢!
磨磨蹭蹭还找索尼当说客,拖拉到下午,宫门都快落锁的时候,户部再厉害,也不可能转眼间找到适合的人,不得挪到第二天去?
但是皇帝金口玉言,第一天就是当天。
于是教的人都没安排好,第一天就过去了。
第二天开始的时候,其他五部只能含泪把三分之一的账本送去户部。
不送也不行,户部还拖着没选好人。
一直不送账本,户部好像就一直找不到适合教导的人一样。
其他几个尚书气死了,也不好去内务府找人,只好看户部磨磨蹭蹭到中午。
等各部三分之一的账本都送来了,点算好了,户部尚书才挑出几个人来。
这几人都是普通的小吏,平日几个尚书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如今他们也是不挑了,再拖下去,第二天又要过去了。
于是尚书们随手带着其中一个小吏就回去,开始当天的教导。
还以为新账本不难,教起来也容易。
也的确不难,表格一拿出来,几个尚书一眼就看明白了。
他们想着今天第二天,就能学会交差。
谁知道小吏转身拿出好几箱老账本,让他们当场开始用这些做新账本。
光看是不能熟悉的,要实际上手才行。
看着时间还多,虽说各部门都不耐烦听小吏的,也只能开始用这些旧账本来练手。
还以为很容易,但是这些旧账本不知道哪里找来的。
账目琐碎还杂乱,看得眼睛都要花了,一下午都做不完一本。
小吏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到了下值的时间,人就跑了。
他们还没把旧账本都做好,第二天就过去了。
于是第三天早上能怎么办,只好又把三分之一的账本送去户部。
孙璐瑶是真没想到,皇帝如此鸡贼,就这样骗了三分之二的账本送到户部。
哪怕第三天这些人都学会了,也还是赚到了!
“所以第三天,他们学会了吗?”
皇帝笑着解释道:“第二天用的旧账本来实践,第三天就互相交换来看。谁发现对方的错处,对方就不算是学会了。”
孙璐瑶只感慨皇帝这一招够厉害的,这互相看,第一次可能不熟悉,总会有一点错误。
如果是同个部门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不过她猜测,皇帝肯定不会让他们有互相包庇的机会。
“皇上是让他们不同部门的人,交换来检查了?”
皇帝笑笑道:“奶娘猜得不错,这样就不怕他们徇私了。”
孙璐瑶笑了,这样哪里会徇私,却会想尽办法找对方的问题。
对方有错,那个部门就不算全部人学会,就要送账本去户部了。
他们不想送,看别人送还是很乐意的。
到最后,这几个部门肯定有那么一两个会出问题,于是最后账本还是全部送去户部了。
只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还是皇帝会玩!
几个部门折腾了三天,最后依旧还是没保住他们的账本,也是郁闷坏了。
偏偏他们先答应的,户部派人来要怎么教,户部肯定是故意教不会的。
他们找户部理论,户部尚书只惊讶答道:“这是皇上决定的事,我哪能故意使坏?而且教就要教好,总不能敷衍了事,不然就成了户部的错了。”
户部认认真真教导他们,有什么错了?
他们太笨,没完全学会,才会改旧账本的时候犯错,怎么还怪上户部了?
户部尚书嫌弃地看了几人一眼,学不会这是恼羞成怒,来找他的麻烦了?
几人被户部尚书看得更恼火了,偏偏还反驳不了。
如今账本都送走了,他们再闹也没用,只好灰溜溜回去了。
户部的动作很快,带着人一起做新账本,很快就先把工部的做出来了。
工部尚书听说后都郁闷了,怎么从他这里开始?
户部尚书笑眯眯答道:“除了户部,工部经手的账目多,也就先从工部开始了。”
最多的先做,后边就要轻松一点了!
工部尚书一点都不高兴,却也只能挤出一点笑容来:“那真是谢谢你了。”
户部尚书连说不用谢:“不客气,这是户部该做的。”
工部的账本确实多,整理起来花了很多时间。
幸好最后做好了,送到皇帝这边来。
户部尚书还想解释一番,皇帝却摆摆手道:“朕先看看,不着急。”
皇帝这么说了,户部尚书就只好先退下了。
他看了好一会,不由皱起眉头,对孙璐瑶说道:“朕还想着户部的账目不少,油水也多,没想到工部的反而更多了。”
孙璐瑶也不意外,谁都觉得户部的油水才是最多的,毕竟户部要经手国库。
国库不用说,里面的银钱极多,每一笔都经手户部。
稍微动动手,户部的人就能捞到不少油水了。
不过如今的户部尚书是个铁公鸡,他每一笔金银都反复查几遍。
谁敢伸手,他就把那人的手给剁了!
一来二去的,虽说有点损耗,但是大致上没什么大问题。
这也是皇帝放心让户部查账的缘故,有户部尚书在,户部其他人的确也谨慎。
也不知道户部尚书是不是故意的,能进户部的人,大多跟他的性子差不多,全是十分吝啬的那种。
可能是物以类聚,又或者不一样性子的人在户部很难跟其他同僚相处,在户部待下去。
但是事实上,比起户部,工部的油水更多。
工部管着全国上下的工程,这工程的预算给多给少,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了。
这材料用贵一点,便宜一点,数量一多,这差价就不少了。
另外修缮要修多少,用多少材料,也是能操作的。
工程说要修多少,但是实际上只有一半,那另外一半就能进工部的口袋了。
当然工部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直接拿走一半。
只是每个工程拿一点,积累起来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孙璐瑶简单解释了一下,皇帝不由看了过来:“没想到奶娘对工部如此熟悉,怎的知道那么多?”
她发现自己说得确实有点多,于是说道:“虽说奴婢没在工部,不过做事都是一样的。比如御膳房做菜,先要有食材。
这采买的食材是多是少,也是人决定的。这其中必然有损耗,好比做水芹,根部都要切掉,一些发黄或者蔫吧的部分都要去掉,这就少了。
只是这损耗多少,不也是人来统计的吗?”
只是人来做的,就必然有操作的空间。
御膳房这买菜是这样,那么工部也能如此。
皇帝点了点头道:“确实,经手的人只要小心点,根本不会有人察觉到究竟动了多少手脚。如果每次动的很少,那就更难发现了。”
每次少,但是积累起来就很可观了。
说完,他又问孙璐瑶:“所以御膳房这些采买食材的,也私下动手脚了吗?”
孙璐瑶一听,哭笑不得,她就是打个比喻,随口用御膳房的采买了。
毕竟她最近接触御膳房的机会多,对采买的事也更熟悉。
别是采买真没做什么,却因为孙璐瑶打比喻就倒霉了。
孙璐瑶连忙解释道:“奴婢最近跟御膳房打交道多,这才举了这个例子。至于御膳房的采买如今也用上新账本了,没那么容易动手脚。”
不过以前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皇帝听出了她的弦外之意,随口说道:“那就让御膳房的采买送账本来,给奶娘过目。”
孙璐瑶提醒皇帝道:“皇上,这该是内务府管的事。”
她虽说是宫里的大总管,却还是照顾皇帝居多,不怎么插手内务府的事。
应该说,内务府是为皇帝服务的,也轮不到孙璐瑶插手。
皇帝笑了笑道:“只是让奶娘看看账本,又没让奶娘亲自管,不然还要内务府的总管做什么?
奶娘亲自看看,心里也有数,别叫朕被他们忽悠了。”
皇帝都这么说了,孙璐瑶也不扭捏,直接让人知会了御膳房一声,送账本过来。
当然,她另外也让人告知内务府总管一声,让他心里也有准备。
内务府总管被吓了一跳,连忙赶到乾清宫来。
御膳房那边更是乱作一团,采买的人拖拖拉拉不想送账本过去。
内务府说是用新账本做了账,那也是最近的新账。
旧账本还没整理好,毕竟账本实在太多了。
恰好采买这里因为拖拉,旧账本还没做多少,就想直接拿最近的新账本过去。
御膳房管事见了,皱眉道:“让你尽快做却拖着,如今你以为只是孙姑姑要看吗?分明是皇上的意思!
六部都开始做新账本了,你这还没做,回头皇上知道了,你这采买也做到头了!”
采买吓了一跳,只好一股脑把前几年的旧账本和最近的新账本送到了乾清宫。
足足三个大箱子摆在乾清宫前边的院子里,孙璐瑶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内务府总管已经来了,一看就知道不是一两年的账本,只觉得这采买鸡贼得很。
估计他觉得那么多账本,孙璐瑶只会随手拿几本看看。
除非她手气极好,不然根本挑不中有问题的账本,也就不会发现采买的问题了。
内务府总管当然知道采买的猫腻,只是他忙着其他做新账本的事,一时忽略了采买。
没料到他一直拖拉到如今,新账本就做了最近一个月的。
采买先恭恭敬敬把最近一个月的新账本送上,孙璐瑶接过来看了看,就递给了一旁的皇帝。
皇帝也翻了翻,新账本不多,很快就看完了:“只有这一个月的?”
采买小心翼翼说道:“是,奴才学得慢,最近一个月才开始做新账本,之前的旧账本还没整理出来,所以全都带过来了。”
账本全部都送来了,看着他很有诚意的样子,而且一点都不心虚。
孙璐瑶随手打开其中一个大箱子,里面的账本都有点泛黄,确实有些年头了。
她随意从中间抽出一本相对没那么发黄的旧账本,翻开两页看了看,然后递给了皇帝。
采买的心里一紧,就见皇帝看完后,小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来。
“一枚鸡蛋要一两银,这是什么鸡生的,金鸡吗?”
这话让采买连忙答道:“回皇上的话,这是最上等的鸡蛋,价钱要比外头百姓用的更贵一点,才能配得上皇上的身份。”
皇帝挑眉道:“你是说朕吃的鸡蛋比百姓的更好?所以不是同样的母鸡生的,是什么金贵的鸡生的蛋吗?”
采买小心解释道:“这鸡是特地培育的,吃的是最好的粮食,生的鸡蛋才是最好的。”
皇帝点点头,又问道:“所以各地的百姓还没能一个个都吃上粮食,这鸡反而吃上最好的粮食了?”
采买一听,冷汗都要出来了:“毕竟是供给宫里的鸡蛋,必然要最好的,这些鸡要用的粮食也不算多。”
皇帝却打断他道:“朕记得最近用鸡蛋比之前要多了,那采买的鸡蛋岂不是要翻倍?那些母鸡岂不是也要比之前增加,不然怎么供得上?”
毕竟他守孝要茹素,除了鸡蛋就只能吃素,所以鸡蛋的用量就比之前要多了。
既然鸡蛋需要多了,那么养的鸡就得变多,费的粮食是不是也多了?
孙璐瑶看着采买也问道:“新账本上鸡蛋的价格是半两银子,难道买的鸡蛋多了,价钱反而下去了?”
采买想要点头,却忽然僵住了。
他刚才说鸡蛋吃的是好粮食,养的鸡蛋多了,鸡蛋的数量才会多。
既然鸡蛋多了,鸡也多了,耗费的粮食更多,价钱却下来了。
怎么看,都像是自相矛盾了!
这位孙奶娘怎么这么巧,正好抽出的是一年前的账本?
那会儿董鄂妃去世,先帝正浑浑噩噩的,不怎么管事的时候,这才让内务府这些人蠢蠢欲动。
然而采买不吭声,孙璐瑶却忍不住叹气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在宫外生活过不少年头?”
她可不是被召进宫的宫女和嬷嬷,在宫里多年,不清楚宫外的物价。
原身在宫外生活多年,就是孙璐瑶穿过来后也过了一段时日。
那西郊寺庙的院子,虽说有人送吃食进来,却都是固定时间送的。
比如鸡蛋,送来后得尽快吃完,放着就容易坏掉,所以送来的并不多。
吃得快了,吃完了,等下一次送来,就要比较久了。
宫里正乱糟糟的时候,先帝对皇帝那时候也没多上心。
所以孙璐瑶只能自己想办法,托侍卫从小门送新鲜的食材进来。
这其中就有鸡蛋,侍卫当然不敢贪钱。
只是侍卫也不会砍价,买的鸡蛋已经算贵了,也就是五文六文钱。
如果他买的多,还会讲讲价,鸡蛋还能更便宜一点,约莫两文三文钱一个。
但是进宫后,这鸡蛋忽然身价暴涨。
孙璐瑶想着新账本上一个鸡蛋半两银,勉强说是因为从外头大批采买,还有途中不少损耗,所以才那么贵。
这价格已经够离谱了,谁能想到之前还能更贵,要一两银子一个鸡蛋呢!
估计内务府觉得主子们常年在宫里,很少外出,根本就不清楚鸡蛋的价格,才能随意填写价钱。
他们却没想到,孙奶娘在宫外生活过不少年份,而且原本家里并不富裕,当然很清楚宫外的物价了!
连带皇帝跟着孙奶娘在宫外生活,也跟着清楚了。
当然换做原身,这种柴米油盐的小事是不可能告诉皇帝的。
但是孙璐瑶穿来后,每次买什么,买的多少价钱,都会告诉皇帝,让他心里有数!
毕竟她记得清朝后期的皇帝,被内务府都要忽悠瘸了。
一个鸡蛋要十两,一天四个鸡蛋就要四十两!
在宫里,一两银子确实不多。
但是在宫外,一两银子能买五百个鸡蛋!
光是想想,这些钱全都被采买的人偷偷昧下,孙璐瑶都替皇帝感到肉疼了!
第67章 第 67 章
还好发现得早,损失并不大。
另外这么容易发现,其实也是因为皇帝守孝茹素的缘故。
毕竟皇帝的吃穿用度其实非常多,光是吃上面,账本也相当繁多纷杂。
按照先帝来举例,采买不止御膳房这些新鲜的食材,另外喝的茶叶,以及干花泡茶什么的,全都是内务府来采买。
吃上面,除了新鲜蔬菜瓜果,还有各种肉类。
包括猪肉、羊肉、鸡鸭鹅肉,不止肉,还有猪油,毕竟如今做菜都是用猪油居多。
另外采买也不止是为皇帝服务,买的是整个皇宫主子们的用度。
后宫那么多张嘴,算下来数量非常惊人。
这么多的数量记录下来,按照以前记账的方式很难发现。
换一个对宫外物价不是特别熟悉的,看着一大堆的账目就眼花缭乱,可能就容易被忽悠过去了。
偏偏皇帝刚登基就要守孝,肉都去掉了,这些就不用采买,那就去掉了一大半的花费。
不止肉,猪油也去掉了。
因为皇帝茹素,如今炒菜的都用的菜油。
另外他年纪小,根本不用茶叶,最多准备一点放在茶房给大臣们用。
大臣们偶尔来,来的就那么几个人居多,不是谁都有资格到御书房来,还能被皇帝招待用茶水的。
所以茶叶的用量就少了,这跟皇帝自己喝茶是不一样的。
这些大头的花销都没了,账目变得简单了不少,就很轻易看出来了。
加上孙璐瑶的手气还爆棚,愣是从那么几个大箱子里面那么多的旧账本里,拿出属于鸡蛋的那一本。
于是她一眼就发现了问题,采买根本辩驳不了。
他能怎么说,说孙璐瑶进宫快一年了,宫外的鸡蛋全都涨价了吗?
哪怕涨价,也不可能涨到这个地步,傻子都不会相信这种借口!
采买只能脸色发白,跪下求饶。
连带内务府总管也吓得跟着跪了,他这监管不严,让底下人中饱私囊,哪怕自己没伸手也是有错。
与其让皇帝说他错了,内务府总管还不如主动认错了。
见皇帝沉默,他就更慌了,吓得整个人摇摇欲坠。
皇帝看向孙璐瑶问道:“幸好有奶娘发现了此事,不然还不知道多少银钱进了他们自己的口袋,你说朕该怎么罚他们?”
孙璐瑶知道皇帝这么问,心里早就有结论了:“皇上,按规矩处罚就是了。”
皇帝点头道:“那就把这采买送去慎刑司,看看还有没其他同伙。”
毕竟就采买一个人,不可能把好处全占了。
这经手的人那么多,说不准都知道,只是谁都隐瞒着没透露出去。
既然都沾手了,那手都要一起剁了才行。
也算是好好清理一遍,还震慑一番,叫他们以后再也不敢伸手的。
“至于内务府总管,那就先查一查。如果他确实不知情,没有帮着隐瞒,那就打三十板子,扣三年俸禄。”
内务府总管瘫软在地,连连谢恩,这惩罚对他来说真是仁慈了。
采买则是被捂着嘴拖下去,他进了慎刑司,估计是再也没机会出来了。
内务府总管也被带去关起来审问,李德全带着侍卫去搜查他的住处。
另外跟内务府总管接触的人,都被单独关起来问话,分辨总管说的是不是真话了。
好在一通审下来,内务府总管的确不知情,但是采买却给他送过孝敬。
这孝敬不用说,就是偷偷用差价慢下来的钱财了。
内务府总管收底下的孝敬也不是第一回了,算得上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但是底下人一般都拎得清,送来的都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钱。
谁能想到这采买会如此大胆,连皇帝的吃食都敢胡乱报价呢!
内务府总管差点被采买害死,恨不得冲进慎刑司打采买一顿。
不过也不用他动手,采买估计也没命出来了。
闹腾了一通,幸好内务府总管算是囫囵出来了。
虽说他把采买和其他人给的孝敬老老实实交出来,实在肉痛得很,可是生怕皇帝恼了自己,这点钱该舍还是要舍下的。
内务府总管出来后,先去值房登门跟孙璐瑶道谢。
孙璐瑶挑眉惊讶道:“总管怎么跑来跟我道谢了?该谢谢皇上高抬贵手。”
内务府总管连忙说道:“也多亏奴才之前跟孙姑姑打交道,皇上看在姑姑的面上,才饶过了奴才。”
不然这个位子,早就换人做了,哪里还能留下他了?
孙璐瑶却觉得皇帝不想大动干戈,心里应该也在物色新人选了。
暂时不动内务府总管是打算施恩,回头换人了,让他来带新人,这位总管也不好拒绝了。
当然这话孙璐瑶不会提前说,让这位内务府总管多高兴一会也好。
他还带了礼物来,幸好这位总管知道规矩,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而是一套青瓷茶具。
上面的纹路极为漂亮,孙璐瑶看了相当爱不释手。
见她喜欢,内务府总管就说道:“孙姑姑放心,这并非官窑做出的,而是宫外瓷窑做的。”
官窑做的,哪怕是瑕疵品,都不能流落出去,更不可能到他手上。
宫外的话,内务府总管在宫外收到,看着应该是他珍藏的茶具,特意送来给孙璐瑶了。
知道他不送,估计也不能安心,孙璐瑶看着并不贵重,也就笑着收下了。
她收下后,还特地带去给皇帝看了。
皇帝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说道:“这茶具做得不错,没想到宫外的瓷窑也能做到这个地步。”
当然官窑的技术更好,用的都是最好的工匠。
不过宫外也能做得如此出色,跟官窑只差一点,就让皇帝不怎么满意了。
毕竟官窑的进步不如宫外的来得快,只能说工匠们不够用心了。
孙璐瑶真怕皇帝再说下去,官窑那些工匠就要活不下去了,笑着说道:“这估计是宫外的瓷窑做得最出色的一批,想必数量并不多。”
皇帝想想也是,要是宫外的瓷窑都能做得这么出色,早该大规模出现,不该这时候才发现。
很可能是宫外哪个工匠忽然超常发挥,才出了这么一套两套的,倒是难能可贵。
“内务府总管这回真是大出血了,居然把自己珍藏的茶具送给奶娘。不过也是应该的,如果不是看他之前还算识趣,待奶娘也敬重,朕也不会轻易饶恕了他。”
不过皇帝的意思,还是要换人。
内务府总管不知道底下人做了什么,简直是闹笑话了。
看在他这些年还算是劳苦功高的份上,皇帝就打算饶了他的小命,让他带带新人算了。
如果拖拉着带不好,那就不用带了,直接滚蛋就好!
李德全这时候进来禀报道:“皇上,索尼大人求见。”
皇帝皱了皱眉头:“他怎么又来了?”
索尼每次来,不是劝他这事就是那事,皇帝都有点害怕见他了。
但是索尼来了,皇帝还不能不见,只好叹气道:“看来又要好一会不能休息,李德全去泡茶吧。”
孙璐瑶笑笑,也顺势退到偏殿去了。
索尼进来后,皇帝赐座,等他坐下,果然说出了来意:“老臣听说内务府犯错,特意进宫来问一问。”
皇帝点头道:“朕已经处置好了。”
索尼听了,不由忧心忡忡道:“皇上仁慈,这惩罚却太轻了一点。底下人犯错,总管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哪怕不知道对方具体做了什么,收了孝敬就明白这些钱来路不明。”
皇帝看了他一眼问道:“爱卿是觉得,该罚得更重一点?”
索尼点头道:“是,采买说是最近一年才动的手脚,之前并没有,还得仔细查一查才是。”
皇帝却说道:“一年前,皇阿玛还在,后宫做主的人更多。爱卿打算查谁,查出来后又怎么办?”
当时先帝还在,先帝宠爱的董鄂妃也在。
管着后宫的人不止先帝,还有董鄂妃。
真查出问题来,索尼是怪先帝还是怪董鄂妃了?
两个都是死人,追溯往前,难道还能把当时伺候先帝和董鄂妃的人都找出来砍了?
先帝驾崩,皇帝还在守孝,这时候就翻旧账找先帝身边人的麻烦,被其他人知道了会怎么说?
索尼一怔,连忙告罪道:“是老臣思虑不周,皇上的处置很妥当。”
他有种皇帝忽然之间长大的感觉,之前皇帝还懵懵懂懂的,如今已经知道顾全大局了。
反而是索尼对皇帝还停留在之前,只以为皇帝太心软,才会饶恕内务府总管。
如今看来,皇帝学习后长大得很快,索尼却有点跟不上了。
皇帝并没有怪责索尼的意思:“爱卿也是担心朕,才会着急进宫来劝说,何错之有?
另外朕也打算换人,只是不能操之过急,新来的人还得之前的总管带一带才好,不至于出纰漏。”
不是不能直接换人,而是换得太仓促,可能会乱套。
如今正是皇帝守孝的时候,一乱套就麻烦了。
还不如慢慢来,让旧人带新人,一点点上手。
这样一来,也算是顾全了先帝这些以前用过的人,给了他们体面。
对外皇帝的名声也要好听得多,不至于是容不了先帝的人。
“再就是正在孝期,也不宜大动干戈还见太多血。”
索尼一再点头,只觉得皇帝考虑的实在太周全了,实在没有他能挑出毛病的地方。
君臣相谈甚欢,索尼离开的时候面上带着笑容,显然十分高兴。
孙璐瑶出来的时候见索尼笑着离开,就知道他这次跟皇帝聊得相当高兴。
这倒是难得,毕竟索尼身为辅政大臣,担心皇帝行差踏错,经常会来劝解。
几个辅政大臣里头,他年纪最大又资历最老,所以基本上都是索尼来劝。
皇帝不太喜欢见到索尼,虽然知道他没什么坏心,但是谁愿意总听人劝呢!
尤其索尼这劝说的时候硬邦邦的,喜欢说大道理,引经据典,皇帝听着很难高兴起来。
这次倒是例外,孙璐瑶过来的时候,皇帝脸上也带着笑。
看见她,皇帝还道:“索尼走了吧?总算把他劝走了,难得这次索尼并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孙璐瑶失笑道:“索尼大人也是担心皇上刚开始处理政事,想必这次皇上处理得极好,这位大人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皇帝笑眯眯道:“也是,看索尼惊讶的样子,看来朕这次处理得确实很不错。”
他高兴完,又说道:“对了,外头开始冷了,朕种的小麦长起来,却要冻蔫了,打算挪进来。”
之前皇帝让大臣种小麦,他自己也种了一小块地,每天都抽空去看看,长得相当不错。
只是如今天开始冷了,今年冷得还早,这小麦就有点受不了冻。
皇帝每天都担心好不容易长起来的小麦要冻死了,那他之前就白忙一场了。
孙璐瑶赶紧说道:“皇上别担心,可以让人挪进来。”
皇帝摇头道:“泥盆太小了,小麦挖出来种一盆,就要种很多盆,实在有点费事。”
孙璐瑶想了想说道:“那可以做个大点的,等会让人做好后,皇上再去看看如何?”
皇帝有点好奇,不过还是耐心等了,先把桌上的奏折看了。
孙璐瑶就叫上几个宫人,在殿内寻了个角落的小房间,里头砌了个花坛。
花盆确实太小了,直接弄个正正方方的花坛,泥土再送进来铺得厚一点,小麦再挪进来种下。
底下有地龙十分暖和,泥土足够厚,也不会影响小麦生长,免得肥力和地气不够。
孙璐瑶想了一下,还让人从小厨房要来草木灰,在泥土里撒了一层。
草木灰也能做肥料,地力不太够,就只能肥料来凑了。
小麦挪进来后,孙璐瑶就请皇帝来看。
皇帝看着正正方方的大坛子,里面种了他的小麦,不由惊喜道:“这样确实跟外边差不多了,奶娘还在里头撒了什么?”
草木灰的颜色跟泥土不同,皇帝一眼就看出来了。
孙璐瑶笑着解释道:“奴婢听说草木灰能肥地,就想着试一试。”
皇帝不意外她知道得多,看了看说道:“回头有用的话,那就试着放一放。”
他也明白这点泥土,肥力不太够,要添一点才行。
如果用人肥的话,那味道就太大了,在外头就算了,还能散一散。
如今种在里头,是绝对不能用的。
草木灰就要干净得多了,也没什么味道,如果有用,那放这个是再适合不过了。
皇帝每天都过来看看,见小麦挪进来后没什么问题,甚至长得更好了,也很高兴。
他想着能种小麦,也能种点别的。
皇帝纠结了一下要种点什么,最后小手一挥,打算全种下!
蔬菜瓜果什么都种一种,看看哪一种在屋内也能种得很好。
他种得兴致勃勃,寅哥儿见了也很好奇。
这天孙璐瑶晚上回去得早一点,寅哥儿还没睡,立刻粘在她身边道:“额娘回来了。”
见他眼巴巴看过来,黏在自己的胳膊上不动,孙璐瑶就知道这孩子有事想说。
她坐下后,寅哥儿也挨了过来:“额娘,之前我就想问了,为什么那些都叫洞子菜?”
他小手比划了一下,明明那些菜都种在宫殿里头。
宫殿晚上点灯后,灯火通明。
白天不点灯,窗外的阳光洒进来,也很明亮,根本没有洞子黑漆漆的样子,却叫这个名字。
寅哥儿好奇了一阵子,可惜每天跟孙璐瑶能见面的时间实在太短了。
每次见面还是中午的时候,孙璐瑶还要忙着看他们用午饭,安排别的事,根本没时间跟寅哥儿单独相处。
他憋了好几天,趁着孙璐瑶今天早回来,终于能问上了。
孙璐瑶摸了摸寅哥儿的小脑袋,只觉得这孩子也太懂事了一点:“你没问皇上或者二阿哥?”
寅哥儿嘟囔道:“皇上看着很忙,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我就不好意思问了。二阿哥也问过,只是他并不清楚。”
二阿哥就没亲眼见过洞子菜,当然也不清楚为什么叫这个。
不过他还是答应寅哥儿,去看看书,找一找答案。
看样子,二阿哥还没找到就是了。
寅哥儿觉得二阿哥不知道的,自家额娘肯定知道,于是就等着来问她了。
孙璐瑶确实知道,就解释道:“为什么叫洞子,其实以前因为没有地龙,只能在地下挖个地窖,然后在里头铺上泥土来种菜。”
地窖没有窗户,当然就黑漆漆的。
寅哥儿若有所思道:“所以是在地底下挖洞,所以叫洞子菜吗?”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对,就是这样。”
寅哥儿这才明白了,又疑惑道:“洞里面没有光线,菜怎么长呢?”
他实在不明白,没有光,菜也会长吗?
孙璐瑶就说道:“并不是所有菜都需要光才能长,你也种了豆芽,知道豆芽也不需要了。”
寅哥儿人小,却也跟着种菜。
见其他人种豆芽特别方便,他也种了两盆,就放在自己房间的角落。
想到放在角落不需要光的豆芽,的确过几天就能长一点,寅哥儿就点头道:“对,豆芽没光也长起来了。所以洞子菜,也种的豆芽吗?”
孙璐瑶想了想,豆芽还真没有:“韭菜你见过吧?没光的韭菜就会发黄,变成韭黄了。”
寅哥儿见过韭菜,还真不知道没光后,韭菜会变成韭黄。
孙璐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解释,没有光,韭菜无法光合作用,叶绿素无法合成,所以就变成黄白色的韭黄了。
好在寅哥儿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弄清楚之后,终于把心里的好奇问完,能安安心心去睡了。
他早就过了平时睡觉的时辰,又舍不得跟孙璐瑶难得单独相处的机会。
小脑袋一点一点,跟小鸡啄米一样,寅哥儿还是挨着孙璐瑶不肯去睡下。
孙璐瑶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心里全是怜惜:“好了,快去睡,你明天还要早起去上学。明晚我也早点回来,好吗?”
寅哥儿当然好,含糊答应了一声,被孙璐瑶抱着回去躺下。
他刚沾着枕头,就睡得昏天地暗了。
等孙璐瑶蹑手蹑脚出来,就见林嬷嬷在门外笑着小声道:“寅哥儿每天晚上都东张西望,拖着不肯睡,原来是在等你。”
孙璐瑶听着,心里更是软得一塌糊涂:“这孩子心里有好奇的,不找我问清楚,心里也不踏实。”
林嬷嬷还琢磨着寅哥儿是想孙璐瑶了,可惜孙璐瑶太忙,两母子见面的机会比之前少多了。
因为想念,寅哥儿每晚上才会痴痴等着孙璐瑶回来。
如今她一问,才知道寅哥儿心里有好奇的事,找不到答案,等着孙璐瑶回来解答。
林嬷嬷不由失笑:“虽说是好奇,寅哥儿也是想着你的。”
孙璐瑶笑着点头,又见林嬷嬷把一个木匣子递了过来:“这是跑腿的太监送来的,说是宫外驿站的信笺,奴婢估摸着是曹大人送的,就帮着收下了。”
孙璐瑶接过木匣子,跟林嬷嬷道谢。
林嬷嬷摆摆手,就回去休息了。
关上门来,孙璐瑶打开木匣子,发现里面是厚厚的一叠信笺。
曹玺居然写了这么多回信吗?
她打开后,就发现这些回信不是同一天写的。
该是曹玺上船后,实在无聊,于是每天写一点,笔墨的颜色都不大一样。
前面写的是他出发后,一路顺风顺水的,到港口驿站补给的时候,旁人都十分礼让,都让船只很快补好就再次出发了。
船上什么都好,就是没什么新鲜蔬菜,都是腌制的。
味道都太咸了,吃得曹玺一个劲喝水,都有点受不了。
船只还一直摇摇晃晃的,他刚开始不习惯,根本睡不着。
后来习惯了,船只不管怎么晃都吵不醒曹玺了。
孙璐瑶看得想笑,他这写得还挺有意思的。
曹玺后边应该是收到她和寅哥儿的信笺了,说是会打听辣椒的事。
不过在路上,他问了船员,有的人还真见过辣椒。
说是船上得了风险,没有大夫在,船员就只能自己弄点草药晒干了,随便对付。
小病能糊弄过去,大病就难了。
比如发烧高热,就很容易烧坏脑子,甚至人就慢慢虚弱死了。
孙璐瑶知道,这时候没有吊瓶什么的。
人发烧了,体温下不去,人就容易昏迷不醒。
不吃不喝几天,身体又虚弱,人就撑不住了。
这时候有人会捂着被子发汗,能发出去,体温慢慢降低,人就能醒来,也就能活了。
如果一直不发汗,那就很危险了。
其中一个船员也是偶尔得到这种红色的果子,直接吃,舌头和嗓子疼得不行,还可能闹肚子。
还是后来有一次他在船上烧得厉害,难受得不想活了,就吃了一点,谁知道很快居然发汗了。
打那之后,船员就会随身带一点。
听说曹玺要找这个东西,船员就立刻把自己带的一部分给了过来。
因为船员为了容易带,都是磨成粉,用的时候吃一点。
一整个放进嘴里,那就容易吃多了,疼得不行。
磨成粉后,用量要容易一点。
所以曹玺也不清楚,这是不是孙璐瑶想找的东西。
味道跟她形容得一样,但是都磨成粉了,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船员大概比划了一下,形状也挺像的,曹玺就写在回信里问一问。
孙璐瑶肯定这就是辣椒了,想着船员这治疗的路子还挺野的,居然吃辣椒来发汗。
虽然有用,不过对自己也有点狠了。
毕竟辣椒是痛觉,吃完后舌头和嗓子都火辣辣的疼。
如果吃多了,肚子受不住,就可能会腹泻。
想想人还病着甚至发烧,再加上腹泻,这时候的医疗条件,很容易就一命呜呼的!
孙璐瑶打算在回信的时候,也让曹玺转告船员,这东西还是要少吃,慢慢适应,不能一下子吃太多,不然身体会受不住。
最后边还有曹玺特地写给寅哥儿的回信,她就没拆开来看,放在一边。
孙璐瑶准备等会交代紫嫣,明天一早让紫嫣把回信送去给寅哥儿看。
她写完回信,时辰已经不早了,于是赶紧交代好紫嫣就睡下了。
第二天孙璐瑶起来后,紫嫣就说道:“奶娘,奴婢已经把回信送去给寅哥儿了。”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他看完后是什么表情?”
紫嫣脸上带着笑说道:“寅哥儿看信的时候一会笑一会又皱着眉头,表情特别丰富。”
这让孙璐瑶都好奇了,曹玺给寅哥儿的回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等晚上的时候,她按照约定早早回来了。
寅哥儿看见孙璐瑶特别高兴,挨着她坐下后,又担心道:“额娘这么早回来,皇上会不会不高兴?”
毕竟皇帝离不开孙璐瑶,所以才让她每天都那么晚才回来休息。
孙璐瑶笑笑道:“最近不忙,皇上睡得也比之前早,我也就能早些回来了。”
因为鳌拜被群臣整天盯着,实在烦不胜烦,索性称病不上朝,也不来宫里。
没他在,其他几个辅政大臣来给皇帝上课的时候,就没人故意抬扛争执,比之前要顺利得多。
既然上课顺利,时间就不如以前长了。
其他事就能提前做,皇帝也就没之前那么忙,晚上能早点睡下。
孙璐瑶也担心皇帝每天起的比鸡早,还得整天跟牛一样吃草,晚上却迟迟才能睡,会不会长不高啊?
索性见皇帝最近不忙了,她就赶着这孩子早点休息了。
皇帝感觉自己其实也不会太累,不过见孙璐瑶担心,他还是早早去睡下。
皇帝一睡,孙璐瑶就能回来了。
闻言,寅哥儿这才煞有其事点了点头,又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额娘,那我是不是也要早点睡,才能比皇上长得还高了?”
他想着皇帝都睡了,自己还没睡,岂不是以后会变矮了?
孙璐瑶好笑着搂住寅哥儿说道:“那怎么办,你早点睡,晚上就见不到我了。如果你晚睡,可能就不长个子了。”
寅哥儿挠挠头,想了一会才下定决心道:“那还是晚点睡,长不高还是能长,就想跟额娘在一起。”
孙璐瑶就是开玩笑逗逗他,没想到寅哥儿毫不犹豫就选了她,叫自己都不忍心欺负小孩子了。
“放心,寅哥儿还是会长高的,不过也不能太晚睡了。”
寅哥儿高高兴兴点头,又小心翼翼探头过来道:“额娘能让阿玛不要给我寄书吗?实在太重了,是不是不好送进宫来?”
孙璐瑶好奇了:“他说要给你送书?什么书?”
寅哥儿嘟囔道:“阿玛说江南的读书人多,文人写的书也多。他打算到江南后多搜集一些,给我寄过来,这样就能让我多读书了。”
孙璐瑶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曹玺这样,怎么跟后世去外地出差的家长一样。
给孩子寄当地特产,却寄一堆黄冈试卷?
他这样做的话,很容易让原本亲密的父子关系变得岌岌可危!
第68章 第 68 章
寅哥儿却是个乖孩子,阿玛去那么远的地方出差还惦记着他,要给自己寄礼物。
还是寅哥儿喜欢的书,他当然没意见了。
尤其江南这地方读书人多,人杰地灵,那边的书是不是跟宫里藏书阁的有所不同?
孙璐瑶听了他的话却笑着问道:“你觉得藏书阁的书多,还是江南的书多了?”
这把寅哥儿问住了:“额娘,宫里的藏书阁该是搜罗了各地的书,应该要更多一些?”
孙璐瑶却说道:“宫里应该是把历代的藏书都保留下来了,只是有些人家世代珍藏的,就不可能拿出来,更不会无故献到宫里来。”
这下寅哥儿有点明白了,如有所思道:“所以阿玛到江南后,在书局里能找到的书也不多?那些大户人家珍藏的书籍,绝不会拿出来?”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正是如此,不过书局里应该也有一些不一样的书,只是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多那么全了。”
寅哥儿点点头道:“不管阿玛送的什么书,我都会高高兴兴收下的。”
孙璐瑶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看着时辰有点晚了,赶紧催着寅哥儿去睡下。
寅哥儿还想写回信,谁知道跟孙璐瑶不知不觉聊得久了。
回信的话,他就只能明天抽空写了。
寅哥儿刚睡下的时候还琢磨一下回信要写什么,可惜一沾枕头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知道孙璐瑶还没起身,寅哥儿没去吵醒他。
因为孙璐瑶的身份变化,值房这边也多了几个宫女和太监伺候。
寅哥儿身边也有两个,这时候正轻手轻脚伺候他洗漱去上学。
他还以为今晚也能很早见到孙璐瑶,只是等了好久都不见。
林嬷嬷特地过来说道:“孙奶娘有事绊住脚了,要晚点回来。”
寅哥儿有点失望,不过知道孙璐瑶如今是宫里的大总管,事情多得很。
她偶尔太忙不能早回也是常事,他就乖乖先去睡下了。
孙璐瑶原本能早点回来了,却是被内务府总管给拦下了。
原来的采买是不可能再出来,但是宫里却不能没有采买,这人选就成了香饽饽。
这两天不知道多少人想尽办法找内务府总管,送什么的都有,就想着能得到采买的差事。
内务府总管被之前的采买坑过后,这次就要谨慎得多了。
他没敢答应,更不敢收下礼物,只说要考虑一下人选,再请皇帝定夺等等。
那些人也不可能逼着内务府总管当场就选出人来,只好暂时回去等着。
内务府总管看着名单也抓瞎了,感觉哪个都挺好的,就不知道该怎么选。
他灵机一动,就跑来找孙璐瑶帮忙参详一番了。
内务府总管一脸为难道:“那些推荐的人,看着能耐都不错,叫奴才挑花了眼,只好找孙姑姑帮忙看看了。”
孙璐瑶似笑非笑看了过去,分明是内务府总管谁都不好得罪,于是就跑过来让她选了。
被孙璐瑶看出来,内务府总管也不意外,只好可怜巴巴看了回去。
孙璐瑶能怎么办,宫里最重要的就是这采买,绝不能再出差错。
要选什么样的人,确实她要帮着掌掌眼才行。
见孙璐瑶勉强点头了,内务府总管这才请她到内务府落座,又送来详细的名单让她过目。
孙璐瑶看了看,名单上的人确实都大差不差的。
光是看着,好像没太大的差距,只是这背后都有谁就不好说了。
能被推荐来当采买的,身后大多都有靠山,不然怎么会被推出来呢!
要查清楚他们背后都是谁,那就不是短时间能做好的事。
内务府总管估计也知道,所以才不敢沾手,避免得罪人。
他如今这位子摇摇欲坠,更不敢行差踏错了。
孙璐瑶看过后,想了想就说道:“采买就只能是一个人负责吗?”
这话让内务府总管愣住了:“这……孙姑姑,历年来采买是一个人当管事,带着人去采买。”
言下之意,采买不止一个人,却是一个人拿主意,其他人帮着打下手。
孙璐瑶点点头道:“那以后这规矩要改改了,一个人管着,犯错了底下人也不敢说。他想做什么,有人帮忙瞒着,也不容易看出来。”
这话内务府总管就不敢接了,毕竟之前的采买就是如此。
能看出问题来,也是因为对方运气不好,不然怎么可能被瞒着一年才被发现呢!
内务府总管小心翼翼说道:“这是历年来的规矩,孙姑姑如果想改一改,可能要问过皇上的意思。”
皇帝允许了,他们才能改,不然被人知道后,只怕要闹起来。
孙璐瑶点头道:“我明天跟皇上说说,先商量一下怎么改。”
内务府总管不知道还能怎么改,只好低声请教:“孙姑姑打算如何,是不选负责的人,只给他们派差事吗?”
这样一来,领事的就成了孙璐瑶,确实采买的事就不容易出差错,底下人也不敢糊弄她。
孙璐瑶意外看了他一眼道:“总管也太高看我了,我哪里还有时间管着这个?”
连采买都管,还分派差事,这不要累坏她吗?
每次采买,底下人还要跑来问买什么,买多少,买什么价钱才合适什么的。
光是想想,就够累的了。
内务府总管疑惑道:“不这样的话,那要怎么管?”
孙璐瑶不管着,难道就让底下人随便买,买回来后再看吗?
这话叫孙璐瑶笑了,摇头道:“一个人负责容易出差错,如果是两个人呢?”
内务府总管一怔,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两个人一起领着差事,一人带着几个帮手出去采买一部分。
那样就能防止采买领着人隐瞒价格,的确是个好法子。
孙璐瑶又继续道:“让他们各自负责一部分的采买,半年后再互相换过来。这样就不怕他们跟哪个供货商户混熟了,中饱私囊。”
内务府总管忍不住点头,半年的时间不算短,频繁换采买来负责也不合适。
但是半年时间,却也刚跟供货的商户熟悉了。
商户想要更进一步,跟对方私下达成什么共识的时候。
宫里却突然换人来负责,商户见了,只好再好好供货半年混熟了,然后又换人了。
那让商户怎么办,是要两边负责的都私下商议吗?
内务府总管这么一想,也不是不可能。
两边都讨好,这供货的事不就铁板钉钉的了?
孙璐瑶听了内务府总管的疑惑不由笑了:“要是一开始就跟两边负责的人说,谁做得好,以后就可能成为真正的管事,那该如何了?”
内务府总管认真看了过来,只觉得孙璐瑶虽然笑着,但是这笑容里仿佛藏着刀子!
如果一开始就这么说,两边就天然成为对手,谁会去对手熟悉的商户,不怕对方挖坑吗?
他们必然会去找新的供货商户,然后对比一番,找到最好的,自己才能更有胜算。
所以同个商户想两边讨好,那是不可能的事。
反而因为商户左右摇摆,谁都想讨好,会找来两边的厌恶。
谁会喜欢一个给对手好处的供货商,当然要换人了!
内务府总管心下赞叹,这一招高,实在是妙极啊!
但是他又担忧道:“如果这两边的采买为了压倒另外一方而不择手段,那该如何是好?”
孙璐瑶惊讶地看过来:“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不择手段对付另外一方,心思全在对付那边上面了,采买的差事必然没能办好。”
办不好,那就换人啊!
多的是想当采买的人,这名单不就好几页了吗?
做得好就继续,做不好就换人,反正多的是人能换!
内务府总管都要给孙璐瑶跪下了,还能这样?
他看着那一页页的名单,想到名单刚送来的时候,自己纠结苦恼的样子,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
内务府总管只想着人多不好选,落在孙璐瑶的眼里,却是“人多好啊,不怕没人换了!”
他连忙赞叹道:“孙姑姑这办法极好,一开始的人如果胡来,还能杀鸡儆猴,叫后边的人安分一点。
只是这么多人,该从谁开始?”
毕竟也不知道这些人背后的靠山是谁,让谁先来好像都不够妥当。
先开始的人占了优势,如果办得好,很可能就一直当采买,后边的人就没机会了。
所以一个个肯定想削减脑袋当第一个尝试的人,是该选能力出众一点的,还是靠山厉害一点的?
内务府总管刚纠结了一会,孙璐瑶就答道:“这事简单,让他们这些人抓阄就好了。”
这让内务府总管满脸诧异道:“抓阄?孙姑姑,这会不会太儿戏了?”
采买这么大的事,竟然用抓阄的方式来选人,传出去会不会有人闹腾?
孙璐瑶笑笑道:“不抓阄,他们才会闹。不然总管觉得该让谁先开始,谁都不合适是吧?”
内务府总管想了想,还别说,这确实是一个相对公平的办法。
这样一来,他们也不必去打探这些人背后的靠山是谁,能力又如何。
只要他们自己抓阄,抓到先开始的,那就是他们自己的运气,跟内务府总管和孙璐瑶都无关了。
没抓到第一个开始的人想要闹腾,能抱怨什么,只能抱怨自己手气不好。
不然内务府总管和孙璐瑶无论选了谁,总会有人跳出来说不公平的。
抓阄就没这个问题了,谁抓到就谁先上,没抓到就只能懊悔自己今天的运气不佳。
怨天怨地怨自己,就是不能怨内务府总管和孙璐瑶了。
内务府总管没想到这件让自己纠结那么久的事,孙璐瑶三言两语就解决掉了!
他满脸欢喜道:“果真奴才来得对,就该先请教孙姑姑,奴才就不用苦恼了。”
孙璐瑶把名单还了回去,吩咐道:“你先做个箱子,里面用纸条写上数字,折叠起来放进箱子里头。箱子上面挖一个只有拳头大的孔,让手能进去,人却看不清里头。
对了,记得纸条要叠得每个都一样,最好叠得小一点。”
内务府总管明白她的意思,这是让人完全看不见里头纸条写了什么,抓阄起来才能更公平。
“孙姑姑放心,这点小事奴才一定会好好办妥。”
孙璐瑶点头,打算明天去问问皇帝,然后就开始抓阄。
毕竟采买不等人,不尽快选出人来,就无法好好把该采买的东西都续上了。
她回到值房的时候,听林嬷嬷说寅哥儿等了自己好一会,实在等不到才去睡了,心里难免内疚。
“刚才被内务府总管拦下,问了采买的事,不知不觉拖到这个时辰了。”
林嬷嬷皱眉道:“这原本是内务府总管该做的事,怎么还跑来麻烦你?不会是内务府总管不想担这个责,害怕选的人不合适,会得罪谁,才一股脑推到你身上来?
这事要不还是交给他自己来办,没得连累了你。”
宫里这些有油水的差事,多的是人想做。
一个个都使劲在背后四处找关系,哪怕这些靠山不至于能对孙璐瑶做什么。
但是一天天暗地里使绊子,也是很叫人厌烦。
孙璐瑶知道林嬷嬷这是担心自己,于是笑着把选人的方式说了:“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嬷嬷一听,这才放心下来:“这办法好,既不会得罪人,又相对公平,甚至叫这些人选都挑不出毛病来。”
她就知道孙璐瑶会有好办法,自己倒是白操心了。
孙璐瑶让林嬷嬷去休息,自己先去看了看睡得七仰八叉的寅哥儿,给他掖了被子,她简单洗漱后也很快睡下了。
她第二天去乾清宫后,就跟皇帝提起选采买的事来。
皇帝听到孙璐瑶用的法子不由笑了:“这办法不错,最好是当场让个大嗓门的小太监读纸条,把顺序都排好了,再让人登记下来。”
这样一来,以后谁想抵赖,或者偷偷跟人交换顺序,也很容易能察觉得到了。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是,奴婢跟皇上想的一样,正打算用这个方式。”
当场念了,然后让人上前来拿纸条,这顺序明明白白的,所有人都能看见。
如果没亲眼看见,可能顺序换了不会察觉得到,这都看过了前后的人,忽然换掉能不知道吗?
都不需要孙璐瑶或者内务府总管盯着,这些人就不敢随便换了。
皇帝对此很感兴趣,还特地去围观了。
他亲自看,这些人选就更不敢做什么小动作的。
内务府总管没料到孙璐瑶连皇帝都请来了,好在箱子已经做好了,纸条都一股脑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