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漏连问都没问是谁,直接点了头。
“但是,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做到什么地步,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的治好那个人。不过,我一定会尽力的!”
浅仓澪望着她,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连眼眶都跟着热了热。
“嗯!”她用力点头,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木漏日向子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笑看着对方,没有说话,气氛却很温馨。
宇髓天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之前在紫藤花之家,他那三个妻子围在浅仓澪身边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个感觉。
就好像……自己很多余一样?
他在心里这么想着,还是打破氛围开口道:“你想让她治谁?”
浅仓澪转过头,神色一下正经了。
“是炎柱的妻子,瑠火夫人。”
宇髓天元听见这个身份,也严肃起来。
“我先说好,不是故意打击你。先不说她能不能接受被鬼治疗,你打算怎么做这件事?”
他下巴朝木漏那边点了一下。
“难道你要直接带着她去炎柱家?”
浅仓澪摇了摇头,“我当然不会这么笨。”
她说着,看向山坡下的小镇,眼中闪烁着自信。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深秋的风吹过院子,一片枯黄的叶子打着转,从半空慢慢飘下来,落在廊下,又被风轻轻推远。
炼狱瑠火坐在被褥里,静静看着外面。
她的神情依旧平和,像往常一样安静,眼里却多出一点很淡的黯然。
她听到一个有些陌生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朝那个方面看了过去。
过了片刻,一个白色的脑袋从敞开的门边探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望向屋里。
“瑠火夫人,我可以进来吗?”
炼狱瑠火看见来人,眸光微微一动,轻轻点头,“可以。”
得到应允后,浅仓澪走了进来,在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视线朝外看去。
廊下空空的,院中叶子落了一地。
她看了一会儿,感叹道:“已经到深秋了,再过一阵子,冬天就要到了。”
炼狱瑠火听见这句话,想到冬天的到来,眼里多出些许笑意。
“冬天吗?杏寿郎和千寿郎都很喜欢呢。”
浅仓澪转过头,“真的吗?”
炼狱瑠火回忆着每年冬天时的景象,“是啊,每到冬天,院子里总会堆起很厚的雪。去年初雪那天,杏寿郎一大早跑出去,千寿郎也跟在他后面,明明小小一个,跌跌撞撞的非要跟着一起玩。”
她说到这里,神色柔软起来。
“当时雪下得特别大,他们在外面滚了两个圆乎乎的雪人回来,一个站得歪歪扭扭,一个脑袋都快掉了。杏寿郎还很认真地说,他做的是我,千寿郎做的是槙寿郎。”
“后来他们又去折树枝给雪人当手臂,结果折得太用力,把枝头的雪全抖了下来,沾了满头满脸,跑回来的时候,衣服都湿了,笑得却很开心。”
浅仓澪光是听着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她托着下巴,认真道:“真有活力啊,要是换成我,如果不是要训练的话,冬天就只想窝在被褥里,一辈子不出去。”
炼狱瑠火听得笑了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浅仓澪也跟着笑了一下,但很快她便察觉到一丝不对。
因为瑠火夫人说完后,竟然有了一瞬的失神。
“瑠火夫人。”
“嗯?”
“您刚才在想什么?”
炼狱瑠火看着窗外的落叶,轻声道,“我只是在想,今年的雪,大概是看不见了。”
这句话一出来,浅仓澪顿时慌张起来。
“瑠火夫人——”
炼狱瑠火抬起手摇了摇,示意她别担心。
“没事,在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时,我就已经明白自己的结局了。这段时间,我也做好了足够的准备。”
“我其实并不害怕死,真正让我放不下的,是槙寿郎。”
她说到这里,目光轻轻晃了一下。
“他以前并不是这样的,和杏寿郎很像,风风火火的,做事直来直去,是个会让人觉得很安心的人。”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父亲举办的一次宴席上。那时我刚走到廊下,他大概是想表现得稳重一点,明明紧张得不得了,还非要板着脸走过来和我说话。”
“结果第一句话就是——”她眼里浮出一点笑意,“你就是炼狱家未来的夫人吗?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那时我们明明才第一次见面,婚事都还没有正式定下,他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认认真真地说出这种话。”
“旁边的人都愣住了,他自己说完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透了,却还强撑着不肯改口。”
浅仓澪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年轻冒失版的炎柱。
可炼狱瑠火眼中的笑意很快又淡了下去。
“只是自从我病了之后,他一天比一天消沉,脾气也越来越差,连酒都喝得越来越多。”
“还有杏寿郎和千寿郎,”她望着院中落叶,声音低了些,“我不放心他们。”
浅仓澪从头到尾都没有插话,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把这些话全部听完。
炼狱瑠火转过头看向她,“抱歉,让你听了这些不开心的事。”
浅仓澪立刻摇头,“没关系,说出来会舒服一点。对病人来说,舒畅的心情本来就很重要。”
她俏皮地眨了下眼,“而且能听到炎柱曾经的囧事,是我的荣幸呢,这种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
不如说,她其实很高兴能听到这番话,听完后,她觉得自己成功的把握更大了一点,因为从话语里,她听出瑠火夫人还有想要活下去的想法。
“只是,希望您不要说接受自己的结局什么的。”她望着她,眼里亮亮的,“或许会有奇迹呢?”
炼狱瑠火看着她,像是一下就明白了什么。
她抬起手,轻轻点了点浅仓澪的额头。
“不要再去想什么不吃人的鬼了。”
“我知道的。”浅仓澪老老实实点头,“我明白您的意志,自然不会玷污它。”
说完后,她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我记得之前听医生说过,得这种病的人适当走一走会舒服一点,正好我今天去了镇子外面,那边的山林景色很好,空气也更清新,您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炼狱瑠火闻言,看了一眼门外。
自己生病之后,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过了。
“好,那就明天去吧。”
“耶——!”
她的那点开心一下子全写在了脸上。
炼狱瑠火看着她,失笑道:“你怎么这么高兴?”
浅仓澪抬起手,做了个小小的噤声动作,冲她眨了下左眼。
“暂时保密。”
两人都不知道,此时门外正有两道身影一左一右蹲在廊下偷听。
“杏寿郎,你不觉得奇怪吗?”
炼狱槙寿郎皱着眉,小声道,“这个刚认识的孩子,为什么对瑠火这么上心?”
第57章
“她是不是对瑠火,甚至对炼狱家有企图?”炼狱槙寿郎说道。
旁边的炼狱杏寿郎立刻反驳:“父亲,我不这么认为。”
虽然在很多事情上,即便现在的父亲变得暴躁,甚至有些不靠谱起来,他也依旧愿意相信父亲的判断。
但这件事情,他并不认可。
槙寿郎冷哼一声,语气不善:“你才和她认识多久,就替她说话?突然接近瑠火,突然关心炼狱家,怎么看都不像没有目的。”
炼狱杏寿郎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因为我亲眼见过,先前我送了她一个挂件,她不小心弄坏之后,怕我误会她是不喜欢,不仅特地又买了一个一样的,还认真准备了回礼。”
炼狱槙寿郎“嗤”了一声:“这算什么证据?不过是会装样子罢了。”
要不是因为“吃鬼之人”那件事,他已经亲自问过主公大人,确认的确存在,他现在就能百分之百断定,这两个突然找上门来的小鬼有问题。
“但是母亲这两天的确有变化。”炼狱杏寿郎看向屋内方向,神情认真,“母亲之前不愿意见外人,现在却愿意见她,甚至还同意出去走走,这些都是真的。”
槙寿郎沉着脸,冷冷道:“这恰恰说明她会讨人欢心。越是这样,越可疑。”
“父亲!”
炼狱杏寿郎一下提高了声音。
槙寿郎也压不住火气,声音也大了起来:“我说错了吗?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突然接近瑠火,又让你也站到她那边,难道不值得怀疑?!”
就在他即将发火的时候,屋内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槙寿郎。”
短短三个字,槙寿郎却神色一滞,瞬间闭了嘴。
只是虽然他没再说什么,心里的怀疑却半点没散。
于是接下来的整个下午,他一直偷偷观察着浅仓澪。
在看见她腰间那个亮晶晶的挂件时,他的脸色立刻臭了几分。
那东西晃来晃去,蠢得扎眼。
而更让他不爽的是,他记得杏寿郎今天出门回来后,腰间也多了个差不多的玩意儿。
什么乱七八糟的审美?这东西……等等!杏寿郎刚才是不是说这是他先送出去的?
他在心里吐槽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刚才儿子口中透露的先后顺序,于是恨铁不成钢地跑去瞪了一眼正在庭院中练习的杏寿郎。
这臭小子,怎么能送这种东西?想当年他就算再不懂女人喜欢什么,也是送花的啊!
他瞪完,听见瑠火又和那女孩儿说上话了,赶紧跑了回去,留下杏寿郎一个人茫然不解地站在原地。
炼狱槙寿郎沉着脸,偷偷看着屋内正和瑠火对坐的浅仓澪。
矮几上摆着茶具,她正低头替瑠火泡茶。动作不算熟练,显然不是常做这种事的人,可举手投足之间却有种很明显的旧式规矩感,和他曾经遇见的一些贵族很像。
槙寿郎看着,心里却只觉得麻烦。
一个剑士,刀没练到顶尖,倒把这些旁门左道学得像模像样。分心在这种事上,能有什么用?
但瑠火不仅温柔看着她,还在鼓励她说她做得很好。他只好把这些话留在心里。
又过了一会儿,浅仓澪找了个地方练起日轮刀。
起初炼狱槙寿郎只是随便看看,可看了几下,眉头却慢慢拧了起来。
很奇怪,竟然不是水,不是炎,不是风,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现有呼吸法路数,甚至和其他衍生呼吸法都不一样。
刀路并不直来直往,甚至算不上凌厉,却带着一种极强的目的性。
槙寿郎站在暗处盯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是谁教出来的东西?
就在这时,浅仓澪忽然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段距离,猝不及防地撞上了。
炼狱槙寿郎一顿。被发现了?
浅仓澪看着他藏身的方向,语气很是无奈,“炎柱大人,您观察了我一个下午,究竟是想和我说些什么呢?”
炼狱槙寿郎见她连时间都说得这么准确,也知道她不是在诈他,索性从廊柱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连不少以感官见长的鬼都未必能察觉到,你这样一个之前籍籍无名的小鬼,竟然能做到这一点?”他问道。
浅仓澪想了想,“您就当我是观察力好吧。”
总不能说,炎柱大人每次偷看她的时候,眼前都会有弹幕一边哈哈笑一边给她指出藏身位置吧?
如果不是知道他在看,她在泡茶的时候也不至于因为紧张差点动作变形。
炼狱槙寿郎不怎么信,可他一时也想不到更合理的解释,只能冷哼一声,转而换了个话题。
这一次,他脸上的散漫和不耐少了许多,倒真有了几分炎柱该有的样子。
“你的老师是谁?他是怎么教你的?”他语气严厉起来,“为什么你用出来的东西,和现在的呼吸法都不一样?”
“你的招式是谁改的?还是你自己乱练的?”
“剑士的路数若是走偏,只会害死自己。你连这个都不明白吗?”
他一句接一句,问得毫不客气。
浅仓澪还没来得及回答,眼前的弹幕先炸了。
【? ? ?什么叫乱练啊! 】
【炎柱你先别凶!那可是月柱亲自教的! 】
【怎么能质疑月柱的教学!黑死牟听了都要拔刀了】
【虽然兄长现在是鬼,但他教呼吸法这块真的是祖宗级别啊! 】
黑死牟并不知道,此刻有人正在外面质疑他的教学。
他现在正微微皱着眉,按住眼前那只几乎要失控的手。
“猗窝座。”
低沉的声音落下时,黑死牟的手已经稳稳扣住了猗窝座的手腕,也拦下了那记几乎要砸到童磨脸上的拳头。
童磨却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仍旧笑眯眯地站在那里,甚至还抬起手摆了摆。
“没关系啦,黑死牟阁下。”他语气轻快,“猗窝座阁下每次见面都要这个样子,这就是他表达感情的方式吧?”
猗窝座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可偏偏黑死牟就在旁边。
猗窝座额角微跳,到底还是硬生生压住了继续出手的冲动,只冷冷盯着童磨,像是在看什么极其碍眼的脏东西。
“所以,这次为什么叫我过来?”
上次见面,还是三十多年前。这一次,黑死牟阁下突然在脑中跟他传话,让他过来一趟,他本来以为是有什么正事,结果一来就看见童磨这张脸。
黑死牟:“不是我,是童磨找你。”
因为猗窝座的请求,无惨大人切断了童磨对猗窝座的单向联系,所以童磨想要联系猗窝座,除了鸣女和无惨大人,只能靠他传话。
猗窝座毫不掩饰地露出嫌恶,不耐烦地看向童磨。
“你又想做什么?”
如果这家伙敢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戏弄他,那他一定会立刻一拳砸上去!
而且这一次,连黑死牟阁下都被牵扯进来了。
如果童磨说的真是无关紧要的小事,那他揍这家伙,黑死牟阁下应该也不会阻拦。
想到这里,猗窝座竟难得对童磨接下来要说的话,多了几分“期待”。
童磨一对上他的眼神,便弯起眼笑了。
“阿拉,猗窝座阁下是在想什么可怕的事情吧?”他说着,语气还是那样轻飘飘的,“不过这次这件事,的确很重要呢。”
话音落下,他脸上的笑意收了一点,罕见地摆出了几分严肃的模样。
猗窝座皱起眉。虽然仍旧看他不顺眼,但也还是跟着认真了些。
然后,他就听见童磨说道——
“我的小教徒失踪了。”
猗窝座等童磨继续往下说,然而过了好几秒,依旧没有后文。
童磨一脸痛心地叹了口气,“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她呢。”
猗窝座额角一跳,下一瞬,拳头已经带着风声狠狠砸了过去。
“你——”
可童磨早有准备,身子往后一飘,轻轻巧巧地躲了过去,“哎呀,好危险。”
黑死牟眉心微沉,声音低了几分,“猗窝座。”
猗窝座这次是真的恼了。他转头看向黑死牟,语气里压着怒意,“这家伙用这种理由把我叫过来,黑死牟阁下也要阻止我吗?”
童磨却在这时“啪”地一声打开了扇子,慢悠悠摇了起来。
他笑眯眯地补充道:“因为澪酱也是黑死牟阁下新收的……啊,按照鬼杀队那边的说法,是继子嘛。”
猗窝座一怔,立刻转头看向黑死牟,眼里难得露出明显的震惊。
黑死牟神色不变,只平静开口,“虽然只教习过短暂的时间,但若真要说起我们的关系,的确没有更好的形容。”
猗窝座沉默了。他重新看向童磨,眼神中的不耐烦稍稍压下去一点。
童磨见状,便把浅仓澪的特征说了一遍。
说完后,他双手一合,“拜托了,猗窝座阁下。”
猗窝座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恶心得要命。
“知道了。”他冷冷道,“如果我遇到鬼杀队的人,会注意。”
只是离开前,还是没忍住丢下一句嘲讽。
“她不是失踪。”猗窝座偏了偏头,语气里满是讥讽,“是逃跑了吧?”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原地。
童磨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笑了一声。
“是失踪哦。”——
浅仓澪忽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寒颤。
一股冷意从后背窜上来,她下意识把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一些,指尖也往袖口里缩了缩。
果然快入冬了吗?
炼狱槙寿郎把她这点小动作看在眼里,又给她加了个“娇气”的印象。
浅仓澪不知道炎柱有这么多内心戏,继续回答他之前的问题:“我很清楚自己在走什么样的路,也很清楚这样做意味着什么。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后悔。”
炼狱槙寿郎听完,冷哼了一声:“不会后悔?”
“我见过不少因为剑技不好,就想走捷径的剑士。”他看着她,眼底带着毫不遮掩的不屑,“最后最好的结果,也无非是认清自己的不足,转而去做后勤,去当隐。你以为自己会有什么不同?”
这些话不算好听,甚至可以说得上尖锐。
可浅仓澪并没有因此生气,反而很认真地回答了他。
“无论炎柱大人怎么想都可以,我不会因为这些话退缩,而且,我也不是想证明什么,我只是想要能够守护住自己在意的人而已。”
风从廊下吹过,卷起几片叶子。
炼狱槙寿郎垂眼看着她。
他还是觉得她在说大话,可这份坚定,却不是假的。
她没有被吓住,也没有因为自己的轻视而动摇。
这一点,倒是让他勉强高看了一眼。
沉默几息后,炼狱槙寿郎只冷冷丢下一句——
“我等着看你的结局。”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浅仓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后,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都说了……不是为了证明给你看啊。”
她抬起头,看了看一点点暗下来的天色。
明天上午就能让瑠火夫人和木漏见面了,木漏的血鬼术究竟有没有用,很快就知道了。
她越来越激动,也越来越忐忑。
然而,这一切情绪,都在深夜被骤然打断。
浅仓澪是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的。
她皱着眉睁开眼,先抬手揉了揉眼睛,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还是——
自己怎么又看着看着书睡着了?
可等她坐起身,才发现屋里不太对,炼狱杏寿郎和千寿郎都不在。
她转头看向另一边,同样被惊醒的不死川玄弥也正坐起来,一脸茫然。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玄弥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脚步声很乱,听起来不像小事。
浅仓澪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很不好的预感。
她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把门拉开。
门外,宅子里的仆从来来往往,神色慌乱,她赶紧叫住一个匆匆路过的仆从,问他发生了什么?
那仆从脸色发白,喘着气回道:“瑠火夫人病情突然加重了!”
浅仓澪脑子里“嗡”的一下,“什么?!”
仆从急急忙忙解释道:“刚才炎柱大人半夜突然做噩梦醒了过来,就发现夫人她全身都很烫。”
“然后……然后夫人突然开始咳嗽,咳了不少血!”
话音还没落,浅仓澪已经转身冲了出去,往炼狱瑠火的房间跑。
她到时,屋里很安静,炼狱瑠火已经没有再咳了。
可地上、被褥上,到处都染着斑驳的血迹,暗红得刺眼。
而她本人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已经昏迷了过去。
只看一眼,就知道比白天糟糕得多。
浅仓澪怔怔站在门口,手指一点点发冷,连往前再走一步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年迈的声音。
“让一让。”
她下意识回头。
炼狱杏寿郎正背着一个老者快步跑来,额上带汗,脸上再没有平时那种明亮的笑。
他身后还跟着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
浅仓澪的大脑已经转不动了,只是听见“让一让”,身体便本能地侧开,把位置让了出来。
蝴蝶香奈惠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可她没时间和她说话,立刻进了屋,帮助老医生一起为瑠火夫人检查起来。
老医生被扶到床边,先俯身去看炼狱瑠火的脸色,又抬手替她把脉。
接着,他掀开被角,查看她胸口起伏,又低头看了看那些染血的帕子和被褥,眉头一点点皱紧。
屋里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只有老医生偶尔低低吩咐两句,让人拿热水、拿药、拿干净的布。
可最后,他还是慢慢收回了手。
那只苍老的手停在膝上,沉默许久,摇了摇头。
“……做好最坏的准备吧。”
这句话落下时,浅仓澪只觉得耳边所有声音都远了。
【不要啊……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
【明明再过几个小时,就能见到木漏了……】
她站在那里,心里也只剩下一句话:是啊,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就差这几个小时?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
【让木漏来!快让木漏来! 】
可下一瞬,又有另一批字冲了出来。
【你疯了吗? ! 】
【让木漏现在来炎柱家里?她是鬼啊! 】
【被发现的话肯定会被杀掉的! 】
【算了,这大概就是命运吧。明明出现了木漏这样的鬼,却还是差了一点。 】
命运……吗?
那真是太巧了,她可是已经打破了不少所谓的命运了。
浅仓澪一点点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瑠火夫人。
这一刻,她眼里的犹豫和混乱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坚定。
绝对!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一个和其他所有人的方向完全相反的脚步声响起。
炼狱槙寿郎本来一直坐在床边,死死握着妻子的手。
听见这道往外冲的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正好看见浅仓澪跑远的背影。
他眼神一冷。
果然。
他心里刚掠过这两个字,下一刻,却又什么都顾不上了。
因为瑠火突然难受地动了动。
炼狱槙寿郎咬紧牙关,更用力地握住了妻子的手,低下头,无声地祈祷着。
浅仓澪一路冲进山里。
夜风刮在脸上,冷得发疼,树影在眼前飞快后退。
她顾不上喘匀气,只一味朝宇髓天元他们暂时落脚的山洞跑去。
她一脚踏进去,刚要开口,就先对上了宇髓天元的目光。虽然是深夜,眼神却一点困意都没有,十分清醒。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他看着她这慌乱的样子,皱了下眉,“出什么事了?”
“瑠火夫人病情突然加重,快不行了!”
旁边原本还坐着的木漏日向子一下站了起来。
“什么?!就是澪你白天说希望我救的那个人吗?那我们赶紧过去吧!”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可才迈出一步,就被宇髓天元拦住了。
“去什么去?”他挡在洞口前,“你们想清楚带着鬼去炎柱家的后果了吗?会死的。”
木漏日向子抿了抿唇,眼里虽然也有紧张,却还是往前一步,认真地看着宇髓天元。
“可如果不是澪,我早就死了,而且……“她吸了口气,“我可是想要当医生的,既然有能救人的办法,怎么能不去呢?”
浅仓澪也很坚定:“我一定不会让木漏有事的!”
宇髓天元转头看她,脸都快黑了。
“你先给我搞清楚状况,你擅自带着鬼过去,被发现了,说不定也要一起死!”
“那我也一定死在木漏前面!”
宇髓天元:“……”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被她这句理直气壮的话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浅仓澪已经趁着这点空隙,一把拉住木漏的手,转身就往外跑。
“走!”
两人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山洞里只剩下火堆轻轻炸开的细响。
雏鹤看着站在原地、脸色黑沉沉的宇髓天元,轻声开口:“天元大人……”
宇髓天元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他抬手一指旁边同样急得要跟出去的不死川志津。
“雏鹤,你们看着她,别再多一个送死的。”
不死川志津:“我——”
“你什么你?老实待着。”
宇髓天元一句话把她堵了回去,随即转头去拿自己的刀。
牧绪看着他,立刻反应过来,“那天元大人您呢?”
宇髓天元系好刀,低低“啧”了一声。
“当初逃走的时候,真应该先看看日子。”他说着,唇角却扯出一点笑,“现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吧?”
须磨一听,眼泪一下就上来了,红着眼睛看着他。
“天元大人!”
宇髓天元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温柔,“还记得我说的话吗?”
须磨怔怔看着他。
他看着三个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最重要的是你们三个,所以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如果明天早上我还没回来,你们就逃吧。”
说完,他再没停留,身影一闪,直接冲出了山洞。
三个人站在原地,没有人追上去,也没有人开口拦他。
因为她们都记得,那句话的后半句是——
其次是其他人,最后才是天元大人自己——
浅仓澪和木漏一路往炼狱家的方向赶。
夜色沉沉,路上看不见人,只有脚下的路在月光里一段明一段暗。
她们跑出一段后,身后忽然传来更快的脚步声。
浅仓澪回头看清追上来的人后,眼睛一下睁大。
“宇髓先生?!”
宇髓天元几步追到她们身边,挑了下眉。
“这是什么表情?”
“你不该来的!”她看着他,语气又快又急,“上次你从童磨手下救下我,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没有什么需要报答的恩情。”
宇髓天元听完,反而笑了,“谁说我是为了那个?这次可是跟恩情无关,是我自己想要这么做而已。”
浅仓澪看着他。
夜色里,那双眼睛和她一样坚定。
她张了张口,原本还想再说什么,最后却都咽了回去,只郑重地朝他点了下头。
“多谢。”
宇髓天元摆了摆手:“少说废话,跑快点。”
两人一鬼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炼狱家。
等真正到地方时,宅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压低的说话声、端水和拿药的动静混在一起,光听着都让人心慌。
浅仓澪站在门外,先快速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随即低声道:“我先进去看看情况,等我叫你们,你们再进来。”
宇髓天元点头:“知道了。”
浅仓澪推门进去,走到瑠火夫人的房间。众人果然都还围在炼狱瑠火身边。
不死川玄弥最先看见了她,眼神里满是疑惑:“澪姐姐,你刚才怎么突然出去了?”
浅仓澪没有解释,只朝他很轻地摇了下头,然后安安静静地坐下。
她低着头,强迫自己按捺下来,等待着时机。
终于——
时机来了。
第58章
老医生替炼狱瑠火重新掖好被角,转过身,目光从屋内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都先出去吧,这里人太多,空气不好,对夫人的病情来说反而是负担。”
“是!”炼狱杏寿郎最先应道,随后立刻转身出去,还抱走了依偎在母亲身边的弟弟。
炼狱千寿郎趴在哥哥怀里,看着越来越远的母亲,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
“兄长,母亲还会醒吗?”
虽然才六岁,但他已经知道什么是死亡了。
只是这一次,炼狱杏寿郎也无法再给出一个坚定的回答了。
其他还留在屋内帮忙的仆从们也纷纷离开,只有炼狱槙寿郎还坐在床边,紧紧握着炼狱瑠火的手,纹丝不动。
老医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炎柱大人,您也出去吧。”
炼狱槙寿郎注视着面色苍白的妻子,嗓音沙哑地说道:“我要留在这里。”
“您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老医生理解他的心情,可是现在这个屋内,不能让他留下来。
炼狱槙寿郎咬着牙,脸色难看得厉害。
“可是——”
“若您真为了夫人好,就出去。”
这句话落下后,炼狱槙寿郎一下子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妻子,喉结滚动,面上表情来回变化,过了几秒,终于缓慢地起身。
“……好。”
等他离开后,老医生又看向身后的蝴蝶姐妹。
“你们两个,去熬药。”他提笔写了两张药方,递过去,“一人一幅,务必认真盯着,别出差错。”
“明白了。”
姐妹两人很快退了出去。
门一关,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医生和床上的炼狱瑠火两个人。
门外,浅仓澪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竟然会有这么巧的机会!
她半点没敢耽误,转身就往外跑,去找等在宅院外的木漏和宇髓天元。
等她把情况飞快说完,宇髓天元皱起了眉。
“这也太巧了吧?”他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你确定不是陷阱?”
木漏日向子不这么觉得,“你想太多了吧?又没人知道我们在这里,干嘛设陷阱啊?而且我以前听父母讲过这种病,屋里人太多,的确会让病人更难受。”
宇髓天元听她认同了老医生的说辞,也没再继续坚持自己的看法。
虽然作为忍者,他对人体的了解不亚于医生,但病情和治疗这个方面知道的就不够多了。
而且如果真的想要抓他们,也没必要用这件事设陷阱,他只是觉得这太巧合了,不免多想了一些。
他又问:“那里面还有一个怎么办?打晕他吗?”
浅仓澪愣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那个老医生苍老的样子。
真要动手的话……
她抿了抿唇,心里还是有些犹豫。
可下一瞬,炼狱瑠火苍白的脸又从脑海里闪过去。她深吸一口气,还是点了头。
“如果实在没办法,就这样吧。”她低声道,“但是,尽量别伤到老人家。”
宇髓天元看她这种时候还在顾虑这些,反倒笑了,唇角一扬,带着点张扬的意味。
“放心吧。”他说,“作为忍者,这点小手段,可是很多的。”
之后他制造了点动静,引走了守在门外的炎柱。
三人趁着这个间隙,赶紧冲到屋内。
浅仓澪赶紧去看老医生的位置,怕对方看到他们直接喊人,那就白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只是她没想到,老医生竟然正靠着墙坐着,头微微垂下,眼睛闭着,像是已经睡着了。
浅仓澪见状,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太好了,这样就不用打晕这位老人家了。
她赶紧朝木漏看去,压低声音:“快,我们必须要在炎柱回来前离开。”
木漏日向子虽然不知道炎柱具体有多强多可怕,但她知道对于斩杀过下弦,成为柱的人来说,自己这只鬼对他来说也就一刀的事情,于是也明白时间到底有多紧迫,立刻点头,迈步朝床边走去。
可她才刚走出两步,就被宇髓天元抬手拦住了。
浅仓澪和木漏同时一愣。
“怎么了?”
宇髓天元没答,只是快速从背后拔出了那对双刀。
刀锋出鞘,寒光一闪。
他抬起刀尖,直直指向靠墙闭目的老医生。
“老爷子,你还醒着吧?”
浅仓澪看了一眼那边。老医生呼吸平稳,神色也没有半点变化。
她忍不住小声道:“宇髓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了?”
宇髓天元连头都没偏,只淡淡道:“我可不会搞错这种事。”
话音刚落,原本闭着眼的老医生,慢慢睁开了眼。
他扫过眼前的两人一鬼,目光在木漏日向子身上停了停,最后看向浅仓澪。
哪怕正被宇髄天元的刀尖指着,他的神色依旧没什么波动,连语气都很平静。
“你们想做什么,就做吧。老头子我耳聋目盲,听不见,也看不见。”
宇髓天元闻言,嘴角一扯,“果然,我就说怎么会这么巧。你是故意把其他人都支开的?”
“你这后辈,倒是敏锐。”
老医生靠着墙,倒也没有否认,还带着淡淡的欣赏。
宇髓天元轻哼一声,并不觉得有被夸到,甚至更加警惕,即便这只是一个看起来半截快要入土的老头。
“您为什么这么做?”浅仓澪问道。
她确认自己和这位老医生还是第一次见面,对方应该也不认识她,怎么会故意把人都赶走呢?
难道是为了帮她?可是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老医生像是知道她在疑惑什么,对她抬了抬下巴。
“刚才我就看出来了。”他说,“你这孩子很想救瑠火夫人,而且非常急切。”
“那个样子,就像是你有一个有用的办法,却拿不出来,或者说不敢拿。而且你还时不时看向周围其他人,老头子我就猜到你这个办法不能被其他人知道。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竟然真的是为了帮她?
浅仓澪很感谢他的帮忙,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您难道就不怕我做什么坏事吗?”
做坏事也会害怕别人发现吧?
老医生看了她一眼,“这点事,老头子我还是看得清的。”
“我留在这里,也是想看看你到底打算靠什么救人。”
“现在看来——”他说着,视线落到木漏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难怪你之前甚至提都不敢提,这可真是禁忌的方法。”
浅仓澪看着他,片刻后,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只要能救人的,就是好办法。您说自己眼瞎目盲,可心却不盲。我相信,您会认同我的。”
老医生听完,也笑了。
“好了,别和我这个老头子聊天了。”他轻轻摆了摆手,“快去救夫人吧,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浅仓澪也明白时间的紧迫,转身和木漏一起快步走到炼狱瑠火身边。
床上的人还在昏迷,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一点血色,像是都被咳了出来。呼吸也很细微,似乎随时都会断掉。
木漏在床边跪坐下来,伸出手,轻轻握住炼狱瑠火的手。
她闭上眼,神情十分认真,尽全力发动着自己的血鬼术来治疗对方。
屋内一下子安静了,在场的其余三人默契保持沉默,好让木漏可以足够专注。
宇髓天元主动退到门口,握着刀站在那里,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替她们望风。
浅仓澪站在旁边,盯着炼狱瑠火的脸,一眨不眨。
紧张,期待,还有不安,全都堵在胸口。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
一定要有用。
木漏的血鬼术一定要有用——
炼狱瑠火看见了一片红色。
那是一整片安静铺开的彼岸花海。
花开得很盛,红得浓烈,风一吹,花瓣与细长的花丝便一起轻轻晃动,连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波浪。
虽然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但炼狱瑠火却在见到的一瞬间就知道了。
这是彼岸花。
传说中开在黄泉之路、冥界三途川边的接引之花,象征着生死两隔、永不相见。
她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不再沉重,胸口没有病后一直有的那种压着石头一样的闷痛,喉间也没有咳不尽的腥甜。
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已经走到这里了吗。
风从花海间穿过去,带起她的衣角。她望着前方,没有急着迈步,只是很平静地回想起自己这一生。
她想起很久以前,还是少女的时候,父亲在宴席后温声问她,对炼狱家的那位少主印象如何。
想起那个站在廊下,明明紧张得耳朵都红了,却还要板着脸对她说会好好照顾她的年轻人。
想起后来成婚,想起初为人母,想起杏寿郎第一次握住木刀时亮得惊人的眼睛,也想起千寿郎跌跌撞撞跟在兄长身后跑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其实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有过相守的人,也有过可爱的孩子,见过他们笑,见过他们长大,也被他们认真地爱着。
病到如今这个地步,她早就明白,自己的终点就在这里。
她安静地看着前方。
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准备往前迈出那一步,可就在这一瞬——
有人拉住了她。
炼狱瑠火怔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很轻的叹息落在她身后。
“这个后代可真是执拗。”
“快点醒来吧,不然麻烦的家伙要回来了。”
这个声音?
炼狱瑠火回过头,却只看见一抹极淡的浅蓝,从视野边缘一晃而过,快得像是光线折射下的错觉。
下一刻,眼前骤然一亮。
炼狱瑠火睁开眼,先看见的是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瑠火!”
炼狱槙寿郎紧紧抱着她,声音颤抖。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炼狱瑠火过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从那片死亡之地离开了。
她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槙寿郎,我回来了。”
第59章
炼狱槙寿郎听见她叫自己,抱得更紧了,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两人静静依偎着,直到炼狱瑠火发现这个房间似乎有些过于安静。
她朝四周看去,这里除了她和槙寿郎,竟然只有有坐在一旁的老医生。
两个儿子都不在,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有一个人她有点在意。
“浅仓呢?”她问。
自己刚才似乎已经到了生死边界,然而醒来后这些记忆迅速变得模糊起来,只隐约记得有一个声音叫住了自己,而那个声音似乎和浅仓很像。
老医生:“刚才我把人都赶出去了,现在的话……应该回到房间里了。”
他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知道她们在瑠火夫人眼皮颤动,炎柱大人即将回来时匆匆离开了。
但现在不给出一个回答,以炎柱大人对夫人的重视程度,恐怕要直接去找人了,他只能找了个最合理的可能搪塞过去。
炼狱槙寿郎听见这个名字,脸色顿时冷了下去。
“她刚才看到你……那个样子的时候竟然直接逃了!”他说这话时,语气里除了不满,还有不屑,“虽然后来又回来了,但终究还是——”
“槙寿郎。”炼狱瑠火打断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对她抱有敌意,但我始终相信浅仓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人。”
炼狱槙寿郎看着妻子这么护着浅仓澪,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上来的别扭和难受。
真应该让杏寿郎看看,瑠火才和那小姑娘认识多久,就这么替她说话了?这还没问题?
不过,那小子恐怕也半斤八两,之前也反驳过他。
啧,他们难道都看不出来她的问题吗? !
如果这时候他能和宇髓天元碰上面,他们之间大概会生出一点微妙的同类感。
毕竟,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彼此也能明白那种莫名被挤到一边的憋闷。
【炎柱:我老婆和我儿子都被骗了!只有我清醒! 】
【槙寿郎:孤立无援.jpg】
【有没有一种可能,有问题的不是别人? 】
【他急了,他急了】
老医生浑浊的眼珠在他脸上相当精彩的表情上停了停。
炎柱大人啊,你什么时候愿意静下心来,好好看看那个孩子呢?
不过,以那孩子的赤诚和真心,你又能坚持多久呢?
他心中暗自摇了摇头,然后上前替炼狱瑠火重新看了看脉象。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手,在炼狱槙寿郎紧张的目光下点了点头,“瑠火夫人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但还是需要多注意,之后每天这个时辰我会再来为她调理。”
老医生从房中出来后,朝熬药的地方走去。
煎药的小屋里,两只药罐正架在火上,药汁咕嘟作响,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
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正守在那里。
听见脚步声,蝴蝶忍先抬起头:“您怎么来了?”
老医生道:“收拾一下,我们走吧。”
蝴蝶忍一愣:“现在?”
蝴蝶香奈惠也有些疑惑:“不等药熬好吗?”
老医生点了点头:“夫人已经醒了,状态还算稳定。”
姐妹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露出喜色。
“太好了!”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两人很快把东西整理妥当,跟着老医生一起离开了炼狱家。
夜色沉沉,街巷间只剩下零星灯火,偶尔有几个鬼杀队成员趁着夜色赶路,但终究还是宁静占据了这个小镇。
风从檐角和墙缝间穿过,卷着深秋夜里的凉意。
走了一段后,蝴蝶香奈惠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请问,瑠火夫人究竟是怎么好起来的?您用了什么药?还是别的什么办法救下她的?我们可以学吗?还有……”
她喋喋不休地问着。
刚才炎柱大人的妻子已经陷入弥留之际,竟然能救回来,甚至刚才她和妹妹辞别时,能看出来瑠火夫人的状态甚至比一周前检查时还要更好,这实在太稀奇了!
可惜,当时她和妹妹都不在场。
如果能知道具体是怎么救下瑠火夫人的话,或许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她们可以救下更多人。
蝴蝶忍也转头看向老医生,显然同样在意这个答案。
老医生沉默片刻,慢慢摇了摇头。
“那不是医术能做到的事。”
他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圆月,叹息道:“是不可多得的奇迹,和一份真心,救了她。”
“奇迹?还有真心?”蝴蝶忍没听明白。
蝴蝶香奈惠有些茫然地和妹妹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疑惑,可老医生却没有再继续解释,只背着手,慢慢往前走。
【蝴蝶姐妹:? ? ? 】
【老医生:不可说啊,不可说】
【奇迹和真心!老医生好会说啊! 】
【香奈惠:虽然没听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山洞前,浅仓澪看到弹幕的话,大概能够明白那边发生了什么。
奇迹和真心吗?没想到那位老人家是这么评价他们的。她心里一暖。
很快,身体也暖了起来。
她一脚踏入山洞。此时火堆还烧着,驱散了从外带来的寒意。
宇髓天元刚一回来,须磨就先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天元大人!呜呜呜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好了好了。”宇髓天元抬手拍了拍她的背,“不是好好回来了吗?哭什么?”
须磨吸着鼻子,抱得更紧了些:“可是真的很危险啊!”
牧绪也跑了过去,见宇髓天元平安回来,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天元大人总做这种让人提心吊胆的事。”
雏鹤没有像须磨和牧绪那样扑上去,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但眼里的紧张和担忧正一点点褪去。
不死川志津看着跟在宇髄身后的浅仓澪和木漏日向子,确认她们都没事后才真正安心。
只要能平安回来就好。
“所以你们成功了吗?炎柱的妻子怎么样了?”须磨哭完很快恢复活力,好奇问道。
浅仓澪知道其他人肯定也很想知道,就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老医生故意把人都支开,又在最后默许她们去救瑠火夫人的时候,不死川志津明显有所感触。
“原来如此……”她低声道,“真是遇到了一个通透的人。能遇见这样的人,实在太好了。”
这位老医生让她想到自己之前的经历。自己能够活下来,又何尝不是因为澪,因为她的师兄们,因为鳞泷先生的接纳呢?
浅仓继续讲,讲到宇髄听到炎柱回来的动静,于是赶紧催她们离开。好在当时瑠火夫人已经有了清醒的征兆,他们才不至于抱着担忧度过这晚。
须磨听到瑠火夫人仅仅只是稍微好转,立刻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么说的话,接下来你们还需要去那里吗?”
浅仓澪看向旁边的木漏日向子。
木漏点了点头:“要去。”
“虽然瑠火夫人的情况的确在好转,但如果想彻底治好——”她停了一下,按照自己治疗时的状况估算道,“恐怕还要两周左右。”
“两周?”雏鹤微微皱起眉,“要去那么多次,会不会太危险了?”
浅仓澪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不用担心,那位老医生说他会帮我们的,就像今天一样。”她解释道。
宇髓天元没想到这件事最困难的部分竟然能这么轻易解决,带着些敬佩说道,“那个老爷子,比我想的还要大胆。”
浅仓澪弯了弯眼睛,“所以接下来,只要我们小心一点,就没问题。”
接下来的三天,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
每到约定好的时候,老医生都会先找理由把炼狱家的仆从和前来照看的其他人支开。
等人都离开后,炼狱瑠火便会在老医生的安排下先睡下。
她病中本就虚弱,又连着几日反复咳喘,只要喝了药,很快便会睡过去。这样一来,既不会惊动她,也不会让外人看出端倪。
门一关,浅仓澪、木漏日向子和宇髓天元便会找机会溜进来。
可以说,除了每次都要想办法不找痕迹的引开炎柱这点有些麻烦,其他一切都很顺利。
浅仓澪守在旁边,欣喜地看着瑠火夫人的状态一点点好转。
第一天,她看到那抹病态的灰白稍稍褪去了一些。
第二天,瑠火夫人的呼吸平稳了许多,夜里也没有再咳血。
第三天,老医生替她诊脉后,眼中多了些笑意。
一切都在变好。
这一日,木漏正治疗着,突然发现澪正注视着自己。
“怎么了?”她问。
现在她对血鬼术的掌握已经逐渐熟练,分心谈话也不会有影响。
浅仓澪小声问:“木漏,你这几次来这里的时候,看起来都很开心呢。”
木漏闻言愣了一下,“有那么明显吗?”
“很明显。”浅仓澪点头。
“可能是因为……”木漏日向子有点不好意思,可还是认真说了下去,“我觉得,我好像找到自己的人生……啊,不对。”
她轻咳一声,改口道:“现在是鬼生的意义了。”
浅仓澪一下笑了出来。
木漏也跟着笑,耳尖微微发红,但眼神却很安定。
“澪,你知道吗?”她安静说道,“我是直到昨天,才真正接纳了自己,接纳了这个鬼的身份。”
“之前虽然说愿意变成鬼,但每次意识到自己竟然变成了和教主一样的存在,我都会害怕。”
“可是现在,我在救人,而不是吃人,于是我确认了,我和他不一样。”
她看着浅仓,眉眼柔和,“而且我的能力能够救下其他人救不了的人,这是只有成为鬼的我才能做到的,我的理想正依托于它绽放,所以我接纳了这样的自己。”
浅仓澪安静地听完后,轻轻抚上她的手背,“其实,无论什么身份,木漏就是木漏,我相信哪怕没有血鬼术,你也一定能成为厉害的医生。”
“不过,你有这样的担忧竟然不跟我说,还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了?”她瞪圆了眼睛看她。
木漏怔了怔,眼底闪过一道明亮的光。
“澪。”
“嗯?”
“谢谢你。”
浅仓澪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道谢。
虽然澪平时很敏锐,但偶尔也会很迟钝呢,木漏日向子想,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治疗结束后,木漏日向子收回手,分析道,“今天瑠火夫人的状态比昨天又好了些,按照这个速度,或许用不了两周。”
宇髓天元靠在墙边,双臂抱胸,低声提醒道:“明天还是让这位夫人到外面治疗吧,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可以出门走走了。”
“那位炎柱虽然现在心思全在妻子身上,但每次都在差不多的时间点被引走,他肯定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已经连续四天这样了,再继续下去太危险了。”
浅仓澪明白宇髓说的是事实。老医生能帮他们把屋内的人支走,可炎柱每次都要在外面守着,不靠宇髓制造动静引开根本进不来。
可这样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就算再迟钝的人也会起疑,何况是炎柱。
“嗯,就这么办吧,我明天会找机会和瑠火夫人说的。”浅仓澪说。
也是时候把这件事告诉她了,而且瑠火夫人应该也不是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以一种不合理的速度恢复,作为病人,她不会感觉不到这个异常。
其实这两天她就觉得瑠火夫人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
“总之,先离开这里再说。”宇髓天元见她有了决断,便直起身,朝门口方向偏了偏头。
浅仓澪侧耳听了一下。门外很安静。
“走吧。”
她推开门。
然而刚迈出半步——
“呼——!”
一道炽烈到几乎灼痛人眼的橙红刀芒,毫无征兆地划过!
起初只在院门,眨眼间便到了眼前!
刀势像裹着烈焰,带着凌厉与决绝,直直斩向她身后的木漏日向子!
第60章
“锵——!”
浅仓澪身体先于思考动了。
日轮刀骤然出鞘,她双手握紧刀柄,迎着这一刀架了上去。
炽烈的力道顺着刀身狠狠压下,震得她虎口发麻。
炼狱槙寿郎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她竟然反应过来了?
但这点讶异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看过浅仓澪平日练刀的样子。这个年纪,这种力量,就算能勉强看清,也绝不可能真正拦得住他这一刀。
可他很快发现,事情不对!
他的刀竟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瞬间压垮她,直接将她连人带刀一起击飞。
相反,那柄刀不仅真的架住了他,甚至还有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顺着相击处传了过来。
似乎有一股细密的牵引力,正缠着他的刀,一点点把它往另一个方向带。
还没等他确认这股怪异感究竟从何而来,刀势就已经被引偏了!
橙红刀锋擦着浅仓澪身侧掠了出去,带起一阵灼热的风,重重斩空。
如果换作常人,在这样的速度下突然被引导到另一个方向,身体必然会被惯性带得失衡。
可炼狱槙寿郎几乎在刀势偏开的同一瞬便收住了力,脚下只微微一错,便强行止住了前倾之势,连半步踉跄都没有。
四周一时死寂。
炼狱槙寿郎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浅仓澪身上,眼底的惊怒之外,还有一丝难以压下的惊奇。
先前看她练刀时,只觉得她的剑路古怪,既不像如今鬼杀队中任何一种常见的呼吸法,也不像正统剑士走的路子。
可现在,这种古怪的东西落到实战里,竟然比寻常剑技更能发挥她本身的长处。
【卧槽,真的挡住了! ! !这可是炎柱啊! ! ! 】
【炎柱震惊:?这不对吧?我是柱吧?她只是最低的葵级剑士吧?怎么被拦下来了? 】
【之前不是说澪选择的道路不对吗,现在傻眼了吧! 】
【兄长大人亲自教出来的,当然好用啊! 】
【月柱教学,懂不懂这个的含金量? 】
【嘿嘿,就问现在脸疼不疼】
若是平时,炼狱槙寿郎或许会因为这一刀而多看她两眼,甚至夸上一句也说不定。
可此刻,他胸口翻涌的,只有怒火。
不如说,浅仓澪越是厉害,他就越愤怒。
因为这意味着一位真正有潜力,有天赋的剑士走了歪路,甚至于——
背叛。
炼狱槙寿郎抬起日轮刀,刀尖直指她,声音里满是喷薄而出的怒意。
“没想到——”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鬼杀队的剑士,竟然会背叛人类,与鬼为伍!”
刚才,他又一次听见了外面奇怪的动静,追出去探查。
可是追到一半,他突然想到,这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似乎就是从瑠火病情加重那天开始的,而且每次都恰好出现在瑠火治病的时候。
难道有人试图引走他?
可为什么呢?炼狱槙寿郎想不通。
把他引走总要有一个目的,在这个时间,除了瑠火的治疗,似乎没有其他特别的东西。
但瑠火不仅没有出事,反而确实在一点点变好。
那种好转不是错觉,连他这个对医术一窍不通的人都能看出来。
既然不是对瑠火下手,那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把自己引开?
总不可能……是为了救她,却不能让自己知道吧?
炼狱槙寿郎想到这里时,自己都觉得荒谬。
治疗而已,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理性这样告诉他。
可那种说不清的不对劲,一直缠绕在心头,怎么都放不下。
最后追到一半,他还是决定回去看一看好了,反正这个动静响了几天也没什么事发生。
结果刚踏进大门,他就看见浅仓澪从瑠火的房间里出来,在这个她绝不该出现的时候。
但这甚至都不是最重要的。
因为她身后,分明还有另一个东西。
那股气息极淡,可炼狱槙寿郎和鬼厮杀十几年,早已把这种令人作呕的感觉刻进了骨子里。
那是鬼,绝不会错!
他脑子里甚至来不及浮出第二个完整念头,只有一个最纯粹、最本能的判断——
杀了它!
结果这家伙竟然敢拦他? !
“让开。”炼狱槙寿郎盯着她的目光甚至称得上骇人。
“浅仓澪,我只说一次,你身后的是鬼。如果你现在退开,我还可以当你只是一时被迷惑,否则……”
他话语未尽,但意思很明显。
如果继续挡在木漏面前,就会被他当做彻底的人类叛徒,再没有辩解的余地。
浅仓澪很清楚,可她还是没后退半步。
“炎柱大人。”她尽力解释道,“木漏虽然是鬼,可她从来没有吃过人!她和其他鬼不一样!”
炼狱槙寿郎冷笑了一声,“呵,没吃过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浅仓澪:“我当然知道!而且这几天一直在救瑠火夫人的,就是她!”
炼狱槙寿郎的眼神骤然更冷。
“荒谬!你以为我会信这种谎话?一个鬼,在救人?”
“浅仓澪,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经疯到什么地步了?”
浅仓澪知道这话听起来有多离谱。
若不是自己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她也不会信。
可这就是真相!
“我没有说谎!”她拔高声音,胸口起伏得厉害,“不然这几天瑠火夫人的病情为什么会好转?夫人的病是什么情况,您不是最清楚的吗?那真的是可以这么快好的吗?除了血鬼术,您还能想到别的可能吗?!”
“而且如果我们真的想害她,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冒着被您发现的风险进来?那么多次机会,早就可以动手了!”
炼狱槙寿郎握刀的手一紧。
这一句,的确让他眼神晃动了一下。
可也只是一瞬。
“因为你们图谋更大。”他冷冷道,“谁知道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把鬼带进炼狱家,还想让我相信你是在救人?可笑至极!”
浅仓澪心口一沉。
她就知道,仅凭几句话,不可能说服眼前这个状态下的炎柱。
“如果您不信,我们可以……”
“够了!”炼狱槙寿郎厉声打断她,“不用解释了,我不想听叛徒的废话!”
说着,就再次朝木漏出手。
浅仓澪只能再次挥刀挡住。
炼狱槙寿郎见她仍旧选择挡在前面,眼底怒意更重,手上压下去的力量瞬间翻倍!
“你的招式的确有些特别,但——”
“仅此而已!”
“砰!”
浅仓澪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瞬,自己手中的刀竟被硬生生挑飞了出去!
日轮刀脱手,旋着飞向半空,撞上不远处的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炼狱槙寿郎看都没看那把飞起来的刀,刀锋一转,直接越过她,朝木漏日向子斩去!
木漏日向子被那股气势镇住,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刀朝自己的脖子斩过来。
可就在刀要落下的前一瞬——
“铛——!!”
另一道更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骤然炸开。
双刀交错,硬生生架住了这一斩。
炼狱槙寿郎眼神一沉,抬眼看去。
挡在面前的是个陌生男人,手中两把刀以锁链相连,刀锋横架,硬是把他这一刀拦了下来。
“你又是谁?”
“宇髓天元。”
宇髄报上名字后,头也不回地朝她们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浅仓!带上那只鬼,快走!”
话音未落,他手上突然泄力,趁着炼狱槙寿郎力道变化的瞬间,一脚踢了出去!
“砰!!”
这一脚又快又狠,直中胸腹。
炼狱槙寿郎一时大意,被踢得整个人离地飞了出去,撞开半扇门板,直接飞进了外头的庭院!
碎木四溅。
可炎柱终究是炎柱。
人还在半空中,他便已经迅速扭转重心,腰身一拧,借势翻身,稳稳落地。
“啪。”
木屐踩进院中的落叶里,刀尖微垂,橙红发丝在夜风里一扬。
宇髓天元追了出来,双刀一甩,锁链哗啦一声绷直,在夜色里泛出冷光。
两人隔着庭院对上。
炼狱槙寿郎盯着面前这个突然插手的男人,“你拦不住我的。”
“是吗?我可不这么觉得。”宇髄眼中划过一丝疯狂的笑意,盯着炼狱槙寿郎,一字一句道,“正好,也让我看看——”
“堂堂鬼杀队的炎柱,究竟是什么水平!”
下一秒,炼狱槙寿郎先动了。
“呼!”
刀锋横斩,炽烈的橙红弧光迎面压来。
宇髓天元不退反进,双刀一错,左手刀正面迎上,右手刀却顺势一滑,贴着那道火色刀锋切了过去!
“铛!!”
火花猛地炸开。
这力道真够重的,宇髓天元想。可他脸上的笑却更明显了。
“痛快!”
话落,锁链一抖,两把刀像活了一样,一上一下同时绞向炼狱槙寿郎。
炼狱槙寿郎目光一厉,刀势陡转,一刀劈开上方那柄,同时身体侧开半步,避过下方袭来的另一把。
他抓住这个空隙,朝对面攻去。
可宇髓天元等的就是这一下。
链子骤然一收,原本被荡开的双刀竟在半空中再次变向,借着锁链回拽的力道,从侧面重新折返回来!
炼狱槙寿郎不得不收刀挡住。
“铛铛铛——!”
两人一斩接一斩,快得不给人喘息的空隙。
院中顷刻间只剩金铁交击声不断炸开。
木漏日向子站在门边,无措地看向浅仓,“我们……我们怎么办,澪?跑吗?”
浅仓澪摇了摇头,“你先跑吧,我还不能走。”
木漏一怔,“为什么?”
“因为我是鳞泷师父的弟子。”浅仓澪低声道,“如果我就这么逃了,麻烦的不只是我自己,师父和师兄们也会被牵连。”
“但是你没有这些顾虑,木漏。”
木漏明白她的意思,立刻摇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要!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别担心。”浅仓澪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我和宇髓先生都是人类,炎柱大人不会直接对我们下杀手的。”
“……真的吗?”
“真的。”浅仓澪点头,“而且你只需要暂时不被抓住就好,只要你还活着,我总能想办法让炎柱大人明白你的重要性。”
她重重抱了她一下,很快松开手,然后推了她一把。
“快走!”
看到木漏踉跄着跑远后,她弯下腰,把自己先前被挑飞的日轮刀捡了起来。
刀柄重新落进掌心时,她清楚感觉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
因为刚才炎柱的那一刀。
她一边试图让手不再颤抖,一边观察着院中的战局,目光跟着那两道不断交错的身影移动。
刀光一闪一灭,锁链翻飞,火星不断炸开,地上的落叶已经被卷得满院都是。
宇髓天元很强,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她能看出来,比起炎柱,他还是差了一点。
“铛——!”
院中,两人刀锋再次相接,僵持不下。
炼狱槙寿郎隔着刀盯着宇髄天元,“你天赋不错,如果再过一两年,未必不能成为新的柱。”
宇髓天元手上一震,借力退开半步,笑容锋利。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可惜,那是以后,现在还不行!”
炼狱槙寿郎突然将另一只手也握住日轮刀。
“炎之呼吸·叁之型——”
“气炎万象!”
橙红刀光自上而下轰然劈落!
好快!
宇髓天元脑中闪过这两个字,但还是凭借本能躲开了。
然而为了避开这一刀,他的姿势根本没来得及调整好,身体露出了巨大破绽!
遭了!
宇髓天元心里一沉。
炼狱槙寿郎显然也发现了这个破绽。
“结束了。”
原本向下的锋刃骤然调转方向,已经快要劈到地面的刀刃向上挑起!
宇髓天元看着这一刀。
这一下要是砍实了,右臂恐怕会废掉吧?
可那又怎样?只要木漏这颗重要的火种能保住,就不算亏。
他盯着那道逼近的刀光,眼里没有后悔,也没有畏惧。
炼狱槙寿郎看清这个眼神后,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但妻子苍白病弱的脸再次从脑海里闪过,那点犹豫立刻消失不见。
刀光滑过。
“锵——!”
刀锋与刀锋撞击的火星在两人之间炸开。
浅蓝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挡下了即将斩下的橙红刀刃。
炼狱槙寿郎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 !
你这家伙——
他死死盯着眼前飞扬起的发尾和那双仿佛已经看透自己的眼睛,脸上的神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怎么可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出现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