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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

浅仓澪一下子就僵住了,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你干什么?起来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起身去拉他的手臂,试图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不死川实弥反手抓住她的手腕。

但他并没有解释这么做的原因,只是仰头看着她。

瞳孔深处有什么她不懂的东西在燃烧,就像是坚定了什么信念一样。

“你……你想说什么?”

浅仓澪被看得心里一颤。

好奇怪,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我刚才没有说错什么吧?

她能感觉到,不死川实弥抓着她手腕的力度其实并不重,但那滚烫的温度和掌心粗砺的茧,却让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死川实弥将她眼中闪过的慌乱尽收眼底,细微的颤抖也顺着她的手腕清晰地传了过来。

她好像吓到了,不死川实弥想。

虽然他本来就不打算将自己作下的决定告诉她,但他没想到只是这样也会吓到她。

明明在面对那些可怕的鬼时,面对危及性命的决定时都能那么冷静,一点都不像比自己还要小的样子。

不过这样慌乱无措的样子……很可爱。

他松开手,站了起来。

“只是为了感谢你。”他说,“我现在不会再怀疑自己了。”

浅仓澪眨了眨眼,愣了两秒,然后长长地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她拍了拍胸口,随即又伸手拍了他一下,力道不重,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抱怨,“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干嘛突然来这么一出,还搞得那么郑重。”

不死川实弥没躲,也没反驳。

“我回去了。”他说。

“嗯,我再走一走,马上也回去。”浅仓澪点点头。

虽然这一晚的事情看起来似乎就这么过去了,但之后几天,浅仓澪见到实弥的时候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想到那一幕,不自在地避开对方看过来的视线。

不是刻意的,她真的不想去想。

但那双眼睛、那道目光、手腕上残留的温度,就像刻进了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每次视线扫过他,脑子里就会自动弹出那个画面。

怎么回事啊……

她开始躲。

也不是故意的躲,就是……不太敢对上他的视线。

每次碰见,她都会下意识偏开头,假装在看别的地方。

吃饭时他坐对面,她就把目光牢牢钉在碗里,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锖兔。

晚饭后,他走到正在廊下发呆的浅仓澪身边,挨着她坐下。

“小澪,”他偏过头看她,目光温和里带着一丝探寻,“你这两天是不是在躲着实弥?”

浅仓澪眨眨眼,飞快地摇头:“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我为什么要躲他?”

富冈义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廊下。

他看着浅仓澪,但落在身上的视线却让她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浅仓澪被两道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干笑了两声:“哎呀,你们想多了,真的没什么!”

“那个……我去看看志津伯母!”

说完就忙不叠地溜了。

锖兔望着她仓皇的背影,收回视线时,与富冈义勇的目光碰在一起。

“义勇,你觉得呢?”

“他马上就要走了。”富冈义勇平静道。

“是啊,”锖兔轻声说,“他马上就要离开了。”

当晚,浅仓澪躺在被褥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脸埋进被角,用力咬住,无声地哀嚎。

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我会这么别扭!

啊啊啊啊——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裹进去。

好在,三天后,有人救了她。

一位陌生的剑士风尘仆仆地来到了狭雾山。

这位剑士浅仓澪没有见过,只知道是师父曾经在队内时的好友。

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左右,面容爽朗,腰间佩刀,一见到鳞泷左近次就熟络地大笑拍肩,随即变戏法般从行囊里掏出两瓶酒。

“左近次!好久不见!我接了你的鎹鸦就赶来了,这可是好酒!”

“风间,你还是这么爱喝酒。”鳞泷一边接过酒,一边无奈地摇摇头。

风间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意外的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不是比我还爱喝酒吗?怎么还说起这种话来了?”

“那是以前,现在……”鳞泷左近次瞥了一眼浅仓澪,“可不敢了,不然谁知道喝醉后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浅仓澪吐了吐舌头。

师父果然还是在计较上次自己趁着他酒醉,偷跑出去参加最终选拔的事情。

“哦?听起来似乎有些故事啊,你遇到了什么?跟我讲讲,让我也乐一乐,正好就着你的故事当下酒菜。”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不过一点普通的下酒菜还是有的。”

“啧,还是这么无趣,不过这些也够了。”

两人在屋前坐下,就着简单的菜肴对饮,聊起近况、各自教导的弟子,还有鬼杀队里的一些消息,气氛轻松,直到话题转到此次的目的。

鳞泷左近次将不死川实弥的情况简短描述了一遍,当然,略去了母亲变成鬼这一特殊情况,只说是极具天赋但身世坎坷的孩子。

风间听到一半,眼中已满是兴趣。

“别说那么多了,”他放下酒杯,兴致勃勃,“人在哪儿?让我亲自试试!”

被叫到庭院后,面对新出现的、气息强大的培育师,不死川实弥握紧木刀就抢攻上去。

“哦?小朋友,连开始都不喊一声吗?”

风间一边躲过突如其来的一击,一边用脚勾起地上的一根树枝握在手中。

“难道面对鬼还要和它打声招呼吗?”实弥一边继续进攻,一边说道。

“哈哈哈哈,我喜欢你的性格,那就来吧,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风间大笑着,握着树枝就和再次进攻的实弥对上。

这一次的测试比之前更短,却更激烈。

风间说到做到,没有像鳞泷那样只是观察和闪躲,树枝如疾风骤雨般朝实弥打去。

剑技迅猛多变,与鳞泷沉稳如水的引导截然不同。

实弥在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攻势下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在压迫中怒吼着试图反击,那不顾一切、仿佛要将一切都撕裂的气势,让风间的眼睛越来越亮。

不到五分钟,实弥手中的木刀再次脱手,人也累得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风间却哈哈大笑,扔开树枝,上前用力拍了拍实弥的肩膀,差点把少年拍趴下。

他满脸惊喜:“好小子!就是这种劲儿!天生的风呼料子!左近次,这孩子我收了!你可不许反悔!”

他生怕鳞泷改主意,又或是被别的培育师截胡,也不打算和鳞泷多叙旧了,当即就要带实弥离开。

“走走走,现在就跟我回去!虽然天赋不错,但年龄有些大了,得赶紧安排基础训练,一刻都不能耽误!”

“……我,我去拿行李。”不死川实弥哑声道,然后快速跑回屋内。

但不是他暂住的房间,而是母亲所在的那个屋子。

因为是白天,鳞泷左近次没有锁上门。

虽然恢复了意识,但不死川志津并没有因此克服鬼惧怕阳光弱点,因此白天有太阳的时候,鳞泷左近次会将门打开,默许了不死川实弥进去看望。

他走进屋内,看着因为畏惧日光而坐在角落里的母亲。

这里距离庭院并不远,不死川志津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实弥,你……要走了吗?”

“是的,母亲。”

不死川实弥走到她面前,双膝跪下,额头抵在榻榻米上。

“我一定会尽快通过选拔。”

不死川志津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儿子的头发,又抚过他因刚才的战斗汗湿的后颈。

“不要心急,实弥,鳞泷先生很好,我在这里的这几天你也看到了,不需要担心我。”

她还有很多想说的,比如鬼杀队的训练很辛苦,一定要好好吃饭,天冷了自己记得加衣服,尤其训练的时候不要太勉强自己,要听师父的话……

但最后她只说了一句。

“实弥,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回来。”

“嗯!”不死川实弥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起身,再次深深鞠躬,然后决绝地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屋外,浅仓澪正等着他。

见他出来,她递过去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些应急的干粮和伤药,还有一点零钱。

“路上小心。”

不死川实弥接过,握在手里,看了她一眼。

“不躲我了?”

“咳……哪有躲着?”浅仓澪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

不死川实弥无声地笑了下,然后低声道:“……谢谢。”

不止为了这个,更为了之前的一切。

浅仓澪摇摇头,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加油。”

“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的。

浅仓澪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抬手挥了挥。

有些恍惚,但并不失落。

她很清楚,再相见的那一天不会多么遥远,而彼时的少年,肯定会成长为足够可靠的剑士。

“就是下次见面不要再做那么突然的事情就好了,不过……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说了?”

浅仓澪冥思苦想——

森林里,不死川实弥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给了他母亲暂时安身之所的山间小屋,然后转身快步跟上了早已等得不耐烦、却又体贴地给了他告别时间的风间。

“明年。”

风间不解道:“什么?”

“我要参加明年的最终选拔。”不死川实弥坚定道。

“明年啊……”风间挠挠下巴,“有点难,但不是不可能,不过训练会很辛苦。”

“无所谓,几倍的训练量都可以。”

“哈哈哈哈哈,明白了,到时候可别哭着求我啊。”

大笑声响彻在山林间,又很快消散。

不死川实弥离开后,在鳞泷的安排下,包括玄弥在内的不死川家剩下的孩子们,很快被妥善地送去了蝶屋。

狭雾山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晨起练剑,黄昏对练,日子在山岚与汗水间规律地流淌。

只是,多了一个沉默又温柔的身影。

这天,浅仓澪结束了晚上的挥剑练习,带着一身薄汗,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像往常一样回到座敷准备吃饭。

“我回来啦——咦?”

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重要的是有一小碟她前天随口提过想吃的渍物。

不死川志津正将最后一碗味增汤放在桌上,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浅仓澪,露出一个腼腆柔和的笑容。

“澪,辛苦了,快点坐下吧。”

“伯母!”浅仓澪凑过去,很自然地挽住志津的手臂,像对鳞泷师父那样轻轻晃了晃,语气雀跃,“今天的菜看起来好好吃!这个渍物明天也想吃可以吗?”

不死川志津伸出手,轻轻理了理浅仓澪因练习而有些凌乱的额发,眼神温柔:“好,明天也给你做。”

虽然手有些冰冷,但浅仓澪没有半点躲避的想法或动作,反而顺着那股力道蹭了蹭。

“那我还想要吃红叶馒头。”

“好。”

“好耶!”

坐在主位的鳞泷左近次看着这一幕,眼中多了些波动,但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32章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锖兔走进来,身后跟着富冈义勇。

两人显然也是刚结束训练,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凉意和微薄的汗气。

浅仓澪从志津身边探出脑袋:“你们今天回来的好晚啊。”

因为师父惩罚的两倍训练量,这段时间都是自己回来的最晚,没想到今天会是师兄们。

“义勇最近进步很大,和他多练了一会儿。”锖兔笑着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桌上丰盛的饭菜上,“志津夫人,辛苦了。”

“不、不辛苦的……你们训练才辛苦。”

不死川志津连忙摆手,声音比和浅仓澪说话时明显拘谨了不少。

富冈义勇落座后,视线在桌上扫过,最后停在那碗鲑鱼萝卜上。

不死川志津注意到他的目光,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那个……富冈君,听澪说你喜欢鲑鱼萝卜,我就试着做了一下,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谢谢。”富冈义勇很认真地说道。

然后他夹起一块萝卜,放进嘴里。

不死川志津屏住呼吸看着他。

他咀嚼了两下,又夹起一块鲑鱼。

“好吃。”

不死川志津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转身又拿了一碟东西,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浅仓澪手边。

浅仓澪低头一看,愣了一下。

碟子里不是什么菜肴,而是一些谷物。

糙米、麦粒,还有几颗干豆子,而且都是没做熟的。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吃的东西。

“伯母?这是……”

不死川志津笑了笑,抬手指了指浅仓澪桌边的位置。

浅仓澪顺着看过去。

宵正站在桌沿,那双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碟谷物,小脑袋微微歪着,一副“我很矜持但我真的很想吃”的模样。

但就在浅仓澪看过去的瞬间,宵的翅膀微微僵了一下。

它飞快地收回视线,低下头,开始用喙梳理自己的羽毛。

动作有些慌乱,梳了两下没梳对地方,又换了个方向继续梳,越梳越乱,就差把“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

浅仓澪眯了眯眼。

“宵,”她叫它的名字,语气很平和,却让宵梳理羽毛的动作瞬间停住,“是你主动找伯母要的吗?”

宵僵了半秒。

然后它抬起头,蹭了蹭浅仓澪的手指,小脑袋在她指尖来回磨蹭,嘴里发出讨好的轻叫。

“澪,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路过厨房的时候闻到,我就问了一下下……”声音越来越小。

不死川志津连忙摆手,替它解释:“不怪它,是我先问它要不要吃的。”

浅仓澪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心里那点不赞同更多地化成了无奈。

她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宵的脑门。

“咚。”

宵往后仰了仰,用翅膀捂住被弹的地方,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有什么想吃的找我就好,不要麻烦伯母。”

她并不是反对宵去找志津。

伯母那么温柔,愿意照顾所有人,包括一只鎹鸦。

但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不能让宵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伯母本来就因为自己鬼的身份,对屋里的每一个人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现在如果连鎹鸦都可以理所当然地指挥她,那算什么?

宵连连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捣蒜:“知道了!”

浅仓澪看着它那副乖得不行的样子,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行了,吃吧。”

宵立刻扑到那碟谷物边,啄了一口,又抬起头,冲不死川志津小小地叫了一声:“谢谢!”

“不用谢。”不死川志津笑着应道。

虽然澪教育了宵,但她其实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

宵是澪的鎹鸦,但更是鬼杀队的鎹鸦。

而这样立场的小生物竟然能亲近她,这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种极大的肯定。

能够不是作为鬼被警惕,不是作为母亲被依靠,而是作为一个普通的、能帮上忙的人,被一只小小的鎹鸦找到、被允许亲近、被理所当然地需要。

她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有人会因为她的食物真诚地夸奖她,喜欢有人会抱着她的手撒娇,喜欢这种属于“家”的温度。

甚至比她曾经真实的家还要温暖。

她当然爱着自己的孩子们,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很满足,但那个总因为一些不满踢踹殴打她的丈夫,让她的生活蒙上了深刻的阴影。

好在他已经不在了,如果自己能与孩子们,以及和澪他们生活在一起,那这就是她想象中最完美的生活了。

她再次抬手揉了揉浅仓澪的发顶。

虽然目前还没有实现,但因为这个孩子,她竟然觉得这样的未来一定会到来,而且并不遥远。

但这次她很快就收回了手,因为她感知到有人在看她。

即便看起来和普通人极其相似,但作为鬼,感知能力比普通人类要强上许多倍,对于视线的敏感程度也同样增加了许多。

不死川志津转过头,对上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

鳞泷左近次沉默地看着她,看不清表情,猜不透心思,只有那两道目光穿过面具的缝隙落在她身上。

她的心收紧了一瞬,但又很快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害怕,鳞泷先生是好人。

他不仅为孩子们安排了去处,甚至还愿意压下猎鬼人的本能接纳她。

不死川志津弯了弯嘴角,对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鳞泷先生。”

“狭雾山的风景,还是不错的。”

鳞泷左近次说完,低头继续吃饭。

不死川志津怔住了。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才慢慢品出其中的意思。

意思是……允许她出去吗?

难道她可以……走出这片院落,看看这座山,看看澪他们训练生活的地方?

她的眼眶忽然热了。

“……我知道了,谢谢您!”她用力点了点头,哽咽道。

浅仓澪看着这一幕,看向师父的眼里多出一点狡黠的笑意:“师父,你也认可志津伯母了吗?”

鳞泷左近次反拿起筷子,用另一端轻敲了下她的头。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浅仓澪眨眨眼,又眨眨眼。

“哦——”

她刻意拖长音,换来师父无奈的眼神。

鳞泷左近次的确很无奈。

按照他的想法,这个鬼就算暂时不杀,也绝不会就这样放任她在外面。

但澪的理由让他无法反驳。

“可是狭雾山上不是只有我们几个人吗?就算伯母突然失控,也完全不会伤到我们吧?”

她看着他,眼底满是疑惑,似乎真的十分不解。

“而且,如果想要知道伯母的真实情况,不是更应该给她一些犯错的机会吗?”

浅仓澪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说道。

鳞泷左近次没有上当:“是为了试探,还是心疼她一直只能待在那个小房间里,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过虽然当时拒绝了她的提议,鳞泷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的确有些道理。

而且……

他又看了一眼浅仓澪身边的不死川志津。

这个鬼留下后,主动接过了准备三餐的工作。

起初鳞泷是反对的,觉得让一个鬼负责饮食极为怪异且存在风险。

但浅仓澪私下里对他说:“师父,伯母心里一定很不安,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是个需要被监视的危险存在。让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做饭,反而能让她安心些,才更不容易失控,不是吗?”

现在看来,澪是对的。

准备饭菜时,不死川志津的神情是专注而平和的,她会记得每个人的口味偏好,会用心将简单的食材做得美味。

看到他们吃得开心,她眼中会流露出真实的、属于人类的满足感。

而只要看到这种情绪,就没有人能再坚持不死川志津是和其他鬼一样,必须斩杀的存在。

包括他。

即便已经相处了几周,每每看到那样的画面,鳞泷左近次心中依然时常会泛起一丝难以置信的涟漪。

竟然真的有这样的鬼。

不会把人类作为食物,也不会伤人,保有理智与情感,甚至还能如常人般劳作、关怀他人。

这完全颠覆了他毕生对鬼的认知。

每一次看到她细心地将鱼刺剔净放入浅仓澪碗中,或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缝补衣物,鳞泷都会下意识地升起一丝警惕,但那警惕又总在她温和无声的行动中,缓慢地、不自觉地消融。

他不知道不死川志津作为这样特殊的鬼,未来的命运究竟会如何,但他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世界,似乎正在他未曾察觉的角落,发生着某种微妙而惊人的变化。

而他的小弟子浅仓澪,正是引领这场变化的、最不可预测的微风。

他端起饭碗,目光扫过桌边——

大口吃饭的锖兔,安静但速度不慢的义勇,叽叽喳喳和志津说话的浅仓澪,以及眉眼温柔回应着的鬼。

这画面诡异,却又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平静。

【啊啊啊日常赛高! 】

【志津妈妈太好了吧!我也想被投喂! 】

【鳞泷师父逐渐习惯.jpg 】

【这种平静能持续多久呢……】

【啊啊啊,不要乌鸦嘴啊! 】

对对对,不能乌鸦嘴!

浅仓澪在心里默默举起双手支持那条弹幕。

然而有些事情,或许就是越不想发生,越会发生。

尤其在某些坏事上。

深夜时分,她刚铺好被褥准备入睡,门外就响起了极其轻微、带着犹豫的敲门声。

浅仓澪有些惊讶。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拉开和室的障子门,月光下,站着的是不死川志津,双手正不安地交握在身前。

“伯母?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浅仓澪直觉她是有重要的话想说。

“澪,能……打扰你一会儿吗?”不死川志津的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没问题。”

浅仓澪侧身让她进屋,点燃了角落里的小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两人在榻榻米上相对坐下。

不死川志津垂着眼,嘴唇抿了又抿,手指不断绞着衣角,显然内心正在激烈挣扎。

浅仓澪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困意慢慢涌上,她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

就在她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不死川志津终于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小声地、艰难地开口道: “我……我想去找玄弥。”

浅仓澪瞬间清醒了,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疑惑地问道:“是想他们了吗?也是,分开有一阵子了。”

不死川志津却用力摇了摇头,抬起脸,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浓重的不安和忧虑,甚至比刚来狭雾山时更甚。

她声音急促了些:“不是的……啊,我是说,虽然我想他们,但不是这个原因。”

“是刚才,我突然感应到,玄弥的气息……变了。”

第33章

“气息变了?”浅仓澪不解。

不死川志津点了点头,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布包。

打开后,里面是几缕用细绳分别扎好的、颜色深浅不一的头发。

每一缕都整整齐齐地绑着,看得出来是被珍重对待的。

“在变成鬼后,我好像有了一种奇怪的能力。”她低声解释,“只要拥有一个人身体的一部分,我就能隐约感觉到他的位置,还有气息的变化。”

“虽然不得不分开,但只要能感觉到孩子们的气息还在,知道他们大致是安全的,我就能稍微安心一点,所以和他们分开的时候,我留下了他们每个人的头发。”

她拿起其中一缕偏硬的、黑色的头发,手指轻轻抚过,眼中流露出深深地担忧:“可是就在刚才,玄弥的气息突然变得非常奇怪,很微弱,很混乱,发尾也变成棕色。”

“棕色?”

浅仓澪凑过去,盯着那缕头发仔细看。

但无论她怎么看,那都是纯正的黑色,没有任何棕色的痕迹。

“因为只是很短的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颜色也变了回去,只是我很担心……”

不死川志津将发丝握在掌心,双手合十收拢在胸前,抬头看着她,眼中弥漫着无法压抑的恐惧与担心。

“澪,你说玄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

【哦哦!血鬼术!志津的血鬼术原来是这个! 】

【感知气息和追踪定位?这能力很实用啊! 】

【难怪她刚变成鬼,就能从那么远的地方找回家】

【玄弥出什么事了?气息变了?该不会是……】

【蝶屋那边有剧情?难道有鬼袭击?不对啊时间线好像不太对……】

【担心!澪快去看看! 】

弹幕瞬间活跃起来,惊讶于不死川志津这从未展现过的能力,同时也为玄弥的境况揪心。

浅仓澪看着志津伯母苍白脸上毫不作伪的深切担忧,又扫过那些同样关切的弹幕,心中有了决定。

她双手合十,轻轻一拍,脸上露出一个安抚又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笑容。

“既然伯母这么担心的话,那我们就去找他看看吧?”

“我们?!”

不死川志津猛地睁大眼睛,随即又慌乱地摇头:“可、可以吗?我……我是鬼,出去的话……”

“只要藏好就行啦!”

浅仓澪掰着手指分析,“师父说过,现在的伯母如果不看眼睛,单从气息上已经很难分辨出和普通人的区别了。”

“而且伯母肯定更希望亲自确认玄弥的情况吧?如果不亲眼见到,即便我带回答案,伯母还是会很担心,对吧?”

不死川志津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浅仓澪的话戳中了她心里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是的,她想知道。

想知道玄弥是不是瘦了,是不是没睡好,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她想要亲眼看见,亲手确认,而不是隔着那几缕头发,只能感受那些模糊不清的气息变化。

“可是,万一被发现……”她抬起头,眼里满是忧虑,“万一被人知道你和一只鬼在一起,会很麻烦吧?”

“嗯,如果那样的话的确有些糟糕。”

浅仓澪没有否认。

不死川志津闻言,心里既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涌上一股失落。

她垂下眼,没让自己表露太多,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理性上,她知道不带自己是最好的。

但很快她又听到浅仓澪的声音。

“可是最正确的选择,未必是最合适的,不是吗?”

不死川志津愣住了,抬头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浅仓澪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我认为有些时候冒一些风险是值得的。而且师父也说过,伯母的情况迟早是要告知产屋敷大人的。如果被发现,借此机会公开伯母的存在,好像也不错。”

浅仓澪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她认为那位主公大人是不会直接杀掉志津伯母的。

能够恢复理智的鬼,在这个世界上是极其特殊的存在,以那位大人的格局,不可能不明白这其中的意义。

而且……

她仔细分辨着眼前划过的内容。

【产屋敷肯定不会杀她】

【祢豆子能活下来,志津又没吃过人,肯定也可以】

【对啊,只要志津真的不吃人,主公肯定会保她的】

【放心放心,这波稳了】

他们和自己的判断是一样的,这让浅仓澪更加相信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错。

“不过被发现的话,到时候伯母恐怕就不能留在狭雾山了,生活或许也会再次发生变化。”浅仓澪补充道,目光落在志津脸上,等待她的回应。

不死川志津眼中先是一亮:“我当然愿意!”

但随即,浓重的愧疚感淹没了她。

她低下头,声音哽咽:“对不起……澪。”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很任性,如果是对鳞泷先生,或者锖兔君、富冈君说,他们一定不会同意的……”

“我、我卑鄙地利用了你的善心……”

“才不是呢。”浅仓澪打断她的自责,轻轻握住志津冰凉颤抖的手。

她看着志津猩红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笑容清澈而真诚。

“我啊,也不是对谁都这么好说话的。”她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是认真和亲近,“因为是你,我才愿意这么做的。”

不死川志津愣住了。

变鬼之后,心跳近乎停滞的胸膛里,那颗缓慢搏动的心脏,突然清晰地、用力地“咚、咚”跳了两下。

一股酸涩又温暖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散了心中的惶恐。

“好了,事不宜迟!”

浅仓澪松开手,利落地站起身,行动力十足。

“伯母你稍微准备一下,我去跟师父说一声。“

而在志津面前一副信心满满样子的浅仓澪,转身出门的瞬间表情就垮了下来。

她苦着脸,脚步比平时慢了一倍,慢吞吞地走向师父的房间。

所以要怎么跟师父说啊?

“师父,我要带一只鬼去鬼杀队总部”?

不行不行,太直接了。

“师父,志津伯母担心玄弥,我想陪她去蝶屋看看”?

这个好一点……但师父肯定会问她“怎么去”“万一被发现怎么办”“你想过后果吗”……

她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师父房门外。

还没等她开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锖兔和富冈义勇一前一后走出来。

浅仓澪愣了一下:“锖兔师兄?义勇师兄?你们怎么在这儿?”

锖兔看到她,也露出意外的神色:“小澪?你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