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死川玄弥捂着脸颊,难以置信地仰起头。
“哥……哥哥?”
不死川实弥没有低头看他,而是看着不远处那个被浅仓澪用刀鞘卡住嘴、正奋力想要咬下去的可怖身影。
“别天真了,玄弥。”
声音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
不死川玄弥撑着地面爬起来,踉跄着再次挡在他面前。
“可是……可是那是妈妈啊!哥哥你疯了吗?!”
“她已经不是我们的妈妈了。”
“不是的!”不死川玄弥用力摇头,眼泪又涌出来,“妈妈她……她只是生病了!她……”
“她刚才差点杀了你!”不死川实弥打断他,“如果不是浅仓把你救下来,你早就被她的爪子捅穿了!”
不死川玄弥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
作为直面那一击的人,其中的惊险他是最清楚的。
如果不是大姐姐冲过来,他很可能已经死了。
“她现在马上就要杀了浅仓,”不死川实弥继续说,“你也看不见吗?”
“可、可是……”
“可是什么?”
不死川实弥终于低头看向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却没有泪。
“可是她还是妈妈?你真的觉得她只是生病了?”
“不,妈妈她不是生病了。”
听到哥哥这么说,不死川玄弥愣住了。
“她死了,玄弥。”
不死川实弥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妈妈已经死了,现在那个东西……不是妈妈。”
不死川玄弥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
“那个笨蛋还在坚持,她不肯拔刀,因为她答应过你,但这样下去,她也会死。”
不死川实弥握着柴刀,朝那个方向走去。
“所以……所以哥哥要去……杀了……它吗?”玄弥颤抖着质问道。
不死川实弥没有回答。
他绕过弟弟,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而这次,不死川玄弥没有阻止。
正在地上与鬼角力的浅仓澪余光捕捉到那个走来的白色身影。
他们怎么在这里?自己明明都把鬼引走了!
而且,实弥的手里怎么拿着柴刀,难道他想动手吗? !
“不要过来!”她大喊道。
不死川实弥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没有停下步伐。
浅仓澪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他想要在她撑不住之前,用那把柴刀,亲手结束这一切。
不可以!
如果让他亲手杀了变成鬼的母亲,那简直是最糟糕的局面!
比自己动手还要糟糕!
绝对不行!
她咬紧牙关,盯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张脸,虽然扭曲、狰狞、布满青筋,却依稀能看出曾经的温柔轮廓。
“抱歉,可能有点疼。”
她用没受伤还有力气的左手死死撑着刀鞘,空出右手握住刀柄。
“锵——”
日轮刀从被鬼咬住的刀鞘中拔出,刀身在月光下闪过一道浅蓝色的寒光。
她将刀尖对准鬼的身体。
只要刺进去,就能让刀刃上附着的紫藤花毒起效,之后趁着对方身体僵硬的片刻时间,用刚才拿到的绳子把她缠住就好。
然而,就在她准备发力刺出的前一刻,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砸在她脸上。
湿漉漉的,还有和鬼的冰冷截然不同的温度。
紧接着,是更多的温热液体,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她的眉心,落在她的鼻梁,落在她因用力而紧抿的嘴角。
下雨了?
不对!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张脸。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正在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
泪水顺着那张扭曲的脸滑落,砸在浅仓澪的脸上,和涎水、和血混在一起。
鬼在哭。
“杀……”
“……杀了……我。”
声音从那张被刀鞘卡住的嘴里漏出来,破碎,模糊,却依旧能依稀辨认出她在说什么。
浅仓澪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拜……托,杀……了我……”
有什么东西在鬼猩红的双目中一闪而过,不是鬼应有的饥饿或疯狂,如果让浅仓澪判断的话,其中闪过的,是痛苦。
是身为人类却无法自控,攻击他人的痛苦,更是差点对孩子们下手,杀掉他们的痛苦。
她竟然恢复意识了吗? !
浅仓澪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刀鞘上传来的阻力也越来越小,似乎这位鬼母正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再攻击她。
“你……”
“小澪——!”
“澪!”
就在浅仓澪要追问时,两道湛蓝色的光芒突然自余光中闪过,伴随的还有两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那刀光来得毫无预兆,又快得惊人。
浅仓澪甚至没来得及抬头,两道湛蓝便如同交错的水流,直直斩向压制着浅仓澪的鬼的脖颈。
然而,就在刀光即将触及鬼的瞬间,浅仓澪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抱住身上的鬼,向侧面拼尽全力一滚!
“嗤!嗤!”
锖兔和富冈义勇的刀锋险险擦着鬼的皮肤掠过。
碎石迸溅,尘土飞扬,地面上多了两道深深的斩痕。
“小澪?!”
锖兔收刀站定,震惊地看着滚到一旁、死死抱着那只鬼不放的师妹,一时竟忘了追击。
富冈义勇眉头蹙起,不解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浅仓澪喘息着,没有松手。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鬼因刚才那两道刀光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攻击她,只是僵硬地缩在她怀里。
“她……”
浅仓澪抬起头,迎上两位师兄的目光,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难道要说自己想要尝试看看这个鬼能不能恢复意识吗?
可是师兄他们会认可自己吗?
浅仓澪不知道,但还是尝试解释道:“她刚变成鬼不久,还没有吃过人!而且刚才似乎恢复了意识!”
两人眉头紧锁,握着刀柄的手都没有松开。
“不要说胡话了,小澪,快点松开它。”
锖兔握着刀上前一步。
富冈义勇虽然犹豫了一瞬,但还是对浅仓澪摇了摇头:“澪,我看不出它和其他鬼有什么不同。”
他们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这个鬼正伤害着他们的师妹。
如果不是及时赶到,他们都不敢想后面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
而且鬼就是鬼,这是他们从进入狭雾山后就被教导的铁则。
浅仓澪看着走到身前的锖兔师兄,没有动。
她跪坐在那里,固执地看着他,双手依然环抱着那只突然安静下来的鬼。
“小澪……”
“我知道!”她打断他,“我知道鬼会吃人,知道它们是敌人,知道师父说过的话。”
“可是师兄,她刚才在哭。”
“她在求我杀了她,她也在拼命忍着不咬我,她还有意识!”
浅仓澪回想着刚才滴落在脸上的眼泪,底气更足。
“师兄……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我想看看她会不会和其他的鬼不一样。”
她恳求地看着他们。
锖兔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下。
就在这时,鬼动了。
锖兔和富冈义勇瞬间绷紧身体,刀尖抬起。
然而,鬼没有攻击任何人。
她缓慢地、僵硬地低下头,伸出冰冷的手,抓住浅仓澪受伤流血的手臂。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着从她手臂上的伤口中流出的血液。
一下,又一下。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狂乱的猩红似乎在一点点褪去。
舔舐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它就那么抓着浅仓澪的手腕,头颅一歪,靠在她的肩头,睡着了。
【? ? ? ? ? ? 】
【这什么情况? !澪的血有安眠作用? ! 】
【难道澪的血有什么特殊成分?能安抚鬼? ! 】
【冷静分析……去他的冷静分析,鬼舔完人血后不是应该凶性大发吗?竟然这么安详地睡着了? ! 】
【会不会是澪的血液特殊?像是实弥那样的稀血? 】
【难道……真的有戏? !这个妈妈能因为澪的血变成祢豆子第二? ! 】
【靠,如果真是这样,澪不就是行走的镇定剂了? ! 】
【先别高兴太早,万一只是偶然呢?或者只是太虚弱了? 】
弹幕彻底炸开了锅,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猜测和狂喜的期待,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了浅仓澪那特殊的血液上。
浅仓澪自己也懵了。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鬼。
那双刚才还在流泪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阖着,脸上的狰狞神色也消失不见,显出几分原有的柔和。
……不,也许不是我的血特殊。
浅仓澪看着那些疯狂滚动的、关于她血液的猜测,一个更离奇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我能看见它们?
这些自称为“弹幕”的存在,不仅能知晓未来,还能预知危险,总是自顾自讨论着这个世界无人知晓的东西。
它们本身,就是一种完全超出这个世界常理的存在。
而自己,是唯一能看见它们的人。
是不是正因为接触了、看到了这些规则之外的东西,连带着自己也沾染上了一点规则之外的特性?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微妙的寒意,却又奇异地解释得通。
否则,如何解释这从未听说过的现象?
这超乎常理的一幕,让见多识广的锖兔和富冈义勇也愣住了。
他们持刀的手缓缓放下,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
第23章
一片寂静。
浅仓澪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站在面前的锖兔和富冈义勇。
“你们看到了吗?!她和别的鬼不一样!我没说错,她真的——”
“小澪。”
锖兔打断了她。
他握着刀,眉头紧锁,那双看着她时总是很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不认同。
鬼就是鬼,他想,师父教过,同门的血验证过,他自己也亲眼见过。
而且鬼不仅会吃人,还有一些更厉害的鬼甚至会伪装,会在你最松懈的时候露出獠牙。任何犹豫,任何侥幸,都可能变成致命的错误。
虽然这只鬼还没有吃过人,按理来说脑子里只有吃人的本能,还不会伪装,但他不想冒任何风险。
他抬起了刀。
“锖兔师兄!”
浅仓澪看出锖兔还是想要把这个鬼直接杀掉,慌忙低头捡起刚才那根绳子,手忙脚乱地往沉睡的鬼身上缠。
一圈,两圈,三圈,捆得很紧。
“这样可以了吧?她刚变成鬼,很弱的,这样肯定挣脱不开!也伤不到人!”
她抬起头,忐忑又期待地看着锖兔。
眼睛里有恳求,有希望,还有一点点怕被拒绝的紧张。
锖兔看着她,握刀的手停在半空,但也没有放下。
这时,一只手按在他的手腕上。
锖兔侧过头。
“义勇?”
富冈义勇看着面前那个被捆得结结实实、靠在浅仓澪肩头沉睡的鬼。
“它刚才的表现,确实和普通的鬼不同,而且还没有吃过人。”
他看向锖兔:“或许可以观察一下再决定。”
浅仓澪连忙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对!锖兔师兄,给她一个机会吧!观察一下!如果她真的会伤人,到时候再——”
她顾及不远处的不死川兄弟,并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锖兔看看富冈义勇,又看看浅仓澪那张写满期待的脸,沉默了几秒,将目光移向那只被紧紧捆住的鬼的脸上。
此时,那张沉睡的面容中没有半点鬼应有的狰狞,甚至与普通人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师父的教诲在脑中回响,其他剑士染血的身影历历在目。
可小澪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还有此刻她护在鬼身前无论如何都不肯退开的模样,让他不可遏制地产生了些犹豫。
他看向浅仓澪手臂上的伤口和衣服上干涸的暗红血迹。
小澪的实力他很清楚,虽然师父一直说她不合格,但绝对不会被这种刚转化的鬼压制。
……为了不杀它,小澪一定拼尽全力了吧?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把刀收回鞘中。
“好吧。”
他并非动摇了对“鬼即恶”的信条,只是观察一下的确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耶——!”
浅仓澪欢呼一声,松开扶着鬼的手,跳起来一头扎进锖兔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蹦蹦跳跳的。
“我就知道!锖兔师兄最好了!”
锖兔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仰,下意识抬手扶住她的肩膀,耳朵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好了好了,”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在外面,要稳重一点。”
浅仓澪松开手,吐了吐舌头:“锖兔师兄明明年纪也不大,怎么有些地方比师父还古板呢。”
说完,她转过身,一把抱住旁边的富冈义勇。
“义勇师兄也最好了!”
富冈义勇身体微微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扑进怀里的那颗白色脑袋,手臂动了动,抬起来,却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就这一瞬间的迟疑,浅仓澪已经松开了手。
她像一只雀跃的小鸟,从他怀里蹦跳着跑开,朝着站在不远处那两个他不认识的少年跑去。
“实弥,玄弥!你们两个没事吧?”
她的声音在月光下飘远。
富冈义勇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手。
……什么都没碰到,他想。
刚才那一刻的温度,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就已经消失了。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将手放了下去,垂在身侧。
【哈哈哈哈义勇的手抬起来又放下】
【犹豫就会败北! 】
【澪根本没注意到吧……】
【义勇:我手都抬了你人呢】
【锖兔耳朵红了你们看到没! 】
【两个师兄都被拿捏得死死的】
【义勇那个落空的手……有点心疼是怎么回事】
浅仓澪正兴奋于暂时不用杀死变成鬼的母亲,眼前偶尔划过的弹幕都被忽视掉了。
她走到不死川实弥面前,第一步就是伸手把他手里的柴刀抽走。
没有半点阻力,那把刀就那样轻飘飘地从他指间滑了出来。
她把柴刀往旁边一扔,气鼓鼓地仰头瞪着他。
“你刚才是不是想要动手?太过分了!我那么辛苦,不就是为了不让这种事情发生吗?”
“如果你真的那么做了,以后要怎么办?你要怎么面对玄弥?怎么面对你自己?我——”
不死川实弥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少女。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照在她沾着尘土和血迹的衣领上,照在她那双一直不停眨动的眼睛上。
她的嘴还在动,在说些什么,但他听不见。
他只是看着她。
“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放弃?我——!”
浅仓澪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她被抱住了。
不死川实弥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双臂一起,连她的手一起箍住,箍得很紧。
浅仓澪愣住了,小小地挣扎了一下,但双手被压在身侧,完全动弹不得。
耳边传来一个很轻但很郑重的声音。
“……谢谢。”
浅仓澪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感觉到他的下巴抵在自己肩窝处,呼吸有些急促,喷在脖颈痒痒的。
抱着她的身体很精瘦,硌得她有点疼,又很热,烧得她有些头晕。
“你……”她试着开口,声音有点干,“你放开我,你这样我喘不过气……”
“再一会儿。”
三个字闷闷地从肩窝传来。
他一定很难受吧,浅仓澪想。
刚刚经历了那么多,母亲变成鬼差点杀了弟弟,之后又差点自己动手杀了母亲。
即便他是弹幕里说的未来的风柱,现在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浅仓澪不挣扎了。
她垂着手,任由他抱着,默许了这个拥抱。
但她默许,不代表其他人也毫无意见。
“松手。”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她没读懂的凉意。
浅仓澪还没反应过来,箍着自己的手臂就被一股力道硬生生掰开。
她感到身体一轻,接着被向后一拉,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抬头看时,富冈义勇已经攥着不死川实弥的手腕,站在两人中间。
不死川实弥抬起头,对上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富冈义勇没有说话。
不死川实弥也没有说话。
月光下,两个少年就这样对峙着。
浅仓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为何脑子里忽然闪过之前那些弹幕。
她记得他们说实弥未来会和义勇师兄关系很好。
对了!一定是因为这个!因为他们是命中注定要并肩作战的伙伴,所以才会在初次见面时,就用这种……呃,特别的方式?打招呼?
所以现在这样——
浅仓澪恍然,脸上浮起一个“原来如此”的笑容。
“你们,”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雀跃,“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如故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
富冈义勇攥着不死川实弥的手僵住了。
不死川实弥盯着富冈义勇的眼神僵住了。
两人同时转向她。
“……”
“……”
月光下,两个少年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第24章
【哈哈哈哈澪这个想象能力】
【义勇和实弥的表情笑死我了】
【义勇: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实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一见如故了? 】
【没毛病啊!关系确实很好!未来可好了! 】
【对,没错,他们关系就是特——别——好~】
【炭治郎表示,他们关系好到完全插不了手! 】
浅仓澪一开始看到他们质疑自己的想象能力,还怀疑了一下自己,心想难道自己判断错了?
可紧接着弹幕里冒出好多人都在说他们关系就是很好,特别好的那种。
所以我应该没猜错?
她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脸上那了然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富冈义勇看着她那副“我懂了”的表情,手指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沉默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说,松开了攥着不死川实弥的手。
不死川实弥冷哼一声,揉了揉被攥疼的手腕,目光从富冈义勇脸上移开,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浅仓澪,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啧”了一声,把脸转向旁边。
两个人谁也没开口,却很有默契地同时想着:澪/那个笨蛋竟然用那种“你们关系真好”的眼神一直看着他们?
“噗。”
锖兔没忍住,在后面笑了一声。
富冈义勇转过头,用那种“你在笑什么”的眼神看着他。
锖兔调整表情,接着摇摇头,表示不笑了。
再笑下去义勇要尴尬了。
他走上前,说道:“天快亮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那个鬼安置好。”
天快亮了吗?
浅仓澪抬头看向远处的天际。
夜色还没有完全褪去,但天空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墨黑,边缘透出一种极淡的、介于深蓝与灰白之间的颜色。
再过不久,太阳就会升起来。
竟然已经快天亮了啊,她想,这一夜过得还真快,完全没意识到时间流逝呢。
她收回视线,开始思考要把鬼安置在哪里。
森林?那里没有人,是个好选择。
但不确定能不能找到完全遮挡阳光的地方,万一找不到,那些树荫恐怕起不了多大作用。
回不死川家?
不行,鬼醒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还是未知数,万一还是和普通鬼一样无法遏制吃人的想法,满脸狰狞地想要攻击人,到时候恐怕没办法和那几个孩子解释。
“那边有个废弃的房子。”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不死川实弥忽然开口,抬手指向不远处。
京桥区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哪里有人住,哪里没人,他都很清楚。
浅仓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栋有些歪斜的木制房子,屋顶的瓦片掉了不少,窗纸也破了,门口堆积着落叶和灰尘,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过的样子。
“就去那里吧。”她点点头。
锖兔和富冈义勇都没有意见。
不死川实弥走到躺在地上的母亲旁边,低头看着她。
浅仓澪走到他身边,轻声开口:“实弥……”
“我没事。”
不死川实弥摇了摇头:“不用担心我。”
他弯下腰,伸出手,把母亲从地上抱了起来,动作很轻。
不死川玄弥从刚才放弃阻拦哥哥开始,就一直很安静。
他跟在众人身后,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地跟着,走到那栋废弃的房子前。
锖兔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
“咳咳——”
积了不知多久的灰尘扑面而来,他偏头躲了一下,回头看向浅仓澪。
“稍等一下。”
他走进去,关上门。
里面传来“叮呤咣啷”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门重新被推开。
锖兔站在门内,对他们点了点头:“可以了。”
浅仓澪扶着门框,好奇地探头看向里面。
原本应该堆满灰尘和杂物的房间被简单地清理出一块空地,虽然仍然算不上干净,但至少不会因为来回走动而扬起厚厚的灰。
浅仓澪弯起眉眼:“谢谢锖兔师兄。”
锖兔不在意地摇摇头:“没什么。”
只是一点小事,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道谢的。
而且小澪很讨厌变脏,锖兔心想。
从小时候起,每次练完剑她都会第一时间冲去洗脸换衣服,要是衣服沾了泥点,能嘟着嘴嘟囔半天。
他还记得,有次在院子里玩闹,他不小心把泥巴甩到她脸上。
她愣愣地摸了摸脸,看着手指上的泥,嘴一瘪,眼眶就红了。
然后她背过身去,整整一个下午都没理他。
他急得团团转,又是道歉又是哄,她都不肯回头。
最后他没办法,蹲到她面前,把泥巴往自己脸上也抹了两道,又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现在我们两个一样脏了,扯平了。”
她从指缝里偷偷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忍住,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天傍晚,师父看到他们两个灰头土脸的坐在廊下,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转身给他们盛了两碗热汤。
那时候她脸上沾着泥,也是像这样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没记错的话,那个泥点在她左边脸颊上,一个小小的——
正想着,左边脸颊突然一热。
锖兔回过神,低头看去。
是浅仓澪。
她看到锖兔师兄脸上有一块灰灰的地方,但对方站在门口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是伸手想要帮他擦掉。
只是指尖刚碰到他的脸颊,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锖兔在看她。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目光,是另一种她说不清的眼神。
怎么了?她想问。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问不出口。
锖兔师兄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她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
手指还贴在他脸上,那块灰还没擦掉,她却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又过了一瞬,也许只是半秒,也许更久,她垂下眼,收回了手。
“那个……锖兔师兄,你脸上有灰。”
她指了指那个位置。
锖兔眨了眨眼。
“啊……嗯。”
他抬手,朝自己脸上蹭了两下,动作有点中透着些慌乱,蹭完左边蹭右边,最后把额头也蹭了一遍。
浅仓澪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动了动,想笑,却不知为何没笑出来。
她又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房间里其他地方。
心跳好快,为什么?
她甚至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比平时快了不少,撞得她有点发晕。
是因为刚才的战斗吧,她想。
接连和两个鬼战斗,还受了伤,没当场晕过去已经算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跳好像平复了一点。
嗯,果然是因为战斗太激烈了。
现在缓过来了,就好了。
浅仓澪觉得自己的结论无比正确。
而在她和锖兔对话的间隙,不死川实弥已经把母亲在房间角落安置好。
他站起身,朝浅仓澪走过来:“我要先回家一趟。”
“弘和寿美他们刚才肯定躲在窗户后面偷看,得跟他们说一声,不然能胡思乱想到明天早上。”他解释道。
浅仓澪点点头。
的确应该和孩子们说一下,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见玄弥刚才在外面喊得那些话,如果没听清就好了,那就不知道第二个鬼是他们的母亲。
想到玄弥,她将目光移向角落。
不死川玄弥正坐在母亲身旁,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玄弥和你一起回去吗?”浅仓澪问。
“不要!”
不死川玄弥不断摇头,生怕别人误会他的意思。
说完,他看了一眼哥哥,把自己抱得更紧。
不死川实弥看了他几秒。
“随你。”他说。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跟他一起吧,还要谢谢那几个孩子呢。”
锖兔快步跟了上去。
门打开又合上。
不死川玄弥抬起手,像是想叫住哥哥,但只抬到一半就停住了,又默默把手缩回去,重新抱紧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玄弥他……没事吧?
浅仓澪很担心他,只是刚往那个角落迈出一步,手臂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唔……”
她忍住快到嘴边的痛呼,低头看向手臂上那道伤口,那里血正在缓慢地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血……
说起来,我的血……真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可是之前那些鬼似乎没有表现出对自己有什么特别的渴求啊。
难道是因为之前没有受伤流血过吗?
……要不要尝尝看?
虽然知道这个想法很奇怪,但念头一起,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偷偷看了眼周围。
嗯,义勇师兄正背对着她找东西,应该发现不了。
就试一下。
她伸出指尖沾了一点渗出的血珠,然后飞快地送到唇边。
铁锈味在味蕾上散开,温热,微咸,和她小时候不小心咬破舌头、或者被刀划伤手指时尝到的味道一样,就是很普通的血味。
她皱起鼻子,有些失望地抿了抿唇,正准备再沾一点仔细感受时——
“你在做什么?”
声音从近处响起。
浅仓澪一个激灵,沾着血的手指僵在半空。
富冈义勇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正静静地看着她,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小布包,里面是干净的布条和几个小瓷瓶。
浅仓澪的脸颊腾地热起来。
完了,被抓包了,义勇师兄肯定觉得我是笨蛋。
不对,我本来就是笨蛋,怎么会想到尝自己的血?
她飞快地把手藏到身后,支支吾吾:“我,我就是……看看伤口怎么样了……”
富冈义勇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掌心向上。
“手给我。”
浅仓澪一边嘟囔“我自己上药也可以”,一边很自然地把受伤的手从背后拿出来,递过去。
富冈义勇低下头,开始处理那道伤口。
他打开小瓷瓶,把药粉倒在伤口上。
刺痛传来,浅仓澪“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富冈义勇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动作放得更轻了。
看着面前狰狞的伤口,即便再三告诉自己澪已经是能独立的剑士,他还是没忍住开口道:“以后不要那么做,很危险。”
浅仓澪知道他说的是刚才坚持不去杀那只鬼的事。
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错了,但义勇师兄的担心她也能理解。
“我也是看到它好像恢复了一些意识,才没有刺下那一剑的。”
“而且……”她顿了顿,“万一真的有可能呢?”
富冈义勇看了一眼角落里沉睡的鬼。
“我没见过不吃人的鬼。”他说。
“也没听过有这样的鬼。”他又说。
“但是,”富冈义勇低下头,继续处理她手臂上的伤口,“我相信你。”
浅仓澪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知道义勇师兄的意思。
他从没见过有鬼可以不吃人,也没见到那个鬼哭泣着求自己杀了她的那一幕,但是他相信自己,所以他愿意给这个鬼一个机会。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次等待会是怎样的结局,好,或是坏?
浅仓澪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她不想去想如果失败会怎样,不想去想万一那个母亲醒来后还是控制不住吃人的欲望怎么办,不想去想那时候她要怎么办。
于是她转移话题道:“义勇师兄,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是巧合吗?师兄们刚好在附近找鬼?她猜测着。
富冈义勇偏过头,朝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25章
浅仓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只黑色的鎹鸦正从破损的窗洞里钻进来。
宵扑棱着翅膀落在她肩膀上,抬起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澪!澪!”宵一落下就叫起来,“你没事吧?我找了他们好久,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等不到我回来了呢!”
虽然鎹鸦的声音和人类比还是有不小区别,听起来有些怪异,但那份担心却毫无阻碍的传达给了浅仓澪。
浅仓澪感动地看着它。
“没想到你竟然去找师兄们了。”
战斗的时候实在没精力分心去关注它,现在回想,的确从遇到第一只鬼后,就没再看到它了。
“我们本来正在附近寻找鬼的踪迹,”富冈义勇解释道,“宵突然冲下来,说你遇到鬼了,我们就立刻跟着它到了一处街道。”
“只是虽然地上有战斗的痕迹,还有……血迹,却没有看到你。”
他说这句话时除了微弱的停顿,语气并没有太大波澜,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到那摊血迹的瞬间是什么样的心情。
即便那只是不多的几滴,按照理智来推断绝不是致命的伤势,但他却无法控制地去设想最糟糕的结局。
不该让澪一个人的。
富冈义勇第一次觉得“独立”或是“成长”并非夸奖的词汇。
如果澪能一直像之前一样,紧紧跟随在他们身后……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是澪不想要继续依靠他们,那么自己能做的只有接受她的选择。
“旁边一户人家的门开了条缝,”富冈义勇一边继续上药一边继续说,“有几个小孩从里面探出头,问清我们是在找你后指了方向,应该是躲在门后看到的。”
难怪刚才锖兔师兄出门时说的是要谢谢那几个孩子,虽然猜到应该是指不死川家的孩子们,但她还有点奇怪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浅仓澪低头看向自己肩头的宵。
它正歪着脑袋看她,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是在等她表扬。
她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用指尖轻轻蹭了蹭宵的胸脯,又顺了顺它的羽毛。
“辛苦你了,宵。”
宵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满足的啼叫。
“那当然!”它小声咕哝,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我可是主人的鎹鸦!看到主人有危险,当然要去找人帮忙!”
“没错,宵是最棒的鎹鸦。”浅仓澪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被这样直白的夸奖,宵突然害羞起来,翅膀扑棱两下,从浅仓澪肩头飞起来,落到窗外不远处的树枝上。
树枝上已经停着两只鎹鸦。
一只体型更大些,羽毛油亮,是锖兔的“晓”。
它见宵飞过来,立刻往旁边挪了挪,殷勤地凑过去,伸出喙想帮它整理刚才可能被风吹乱的羽毛。
“啪。”
晓的喙还没碰到,就被宵一翅膀拍开。
宵嫌弃地挪开:“不要动!主人刚给我梳好的羽毛,你这个坏蛋!”
晓被拍得往后仰了仰,稳住身形,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黑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
另一只年长的鎹鸦,富冈义勇的“宽三郎”稳稳地站在枝头另一端,安静地看着这两只小的闹腾,小小的眼睛里透着人性化的和蔼。
而被拍开的晓不死心,过了片刻,又悄悄往宵那边挪了半寸。
宵没动。晓又挪了半寸。
宵的翅膀动了动。晓立刻僵住。
浅仓澪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哈哈哈哈晓也太惨了,帮忙还被拍】
【晓:我只是想帮你梳毛而已啊! 】
【宵:谁要你帮忙,这可是主人帮我梳的羽毛!你走开! 】
【晓那个委屈的小眼神,我笑死】
【宽三郎:年轻人啊……】
【你们只关注鎹鸦吗?只有我觉得澪这个笑可爱吗? 】
【不止你一个,我简直恨铁不成钢,义勇你不要只上药啊,你是医生吗?抬头看看澪啊! 】
【富冈·专业上药·义勇:什么师妹,我只在乎伤口】
浅仓澪正看几只鎹鸦互动看得入神,耳边忽然传来义勇师兄的声音。
“那边的战斗痕迹,不像这只鬼留下的。”
富冈义勇不觉得一个还没吃过人,刚被转化的鬼可以和澪打成那个样子,到处是断裂的竹子,瓦片,还有很多一看就是尖锐物体划过的痕迹。
“嗯……”
浅仓澪眼珠一转,一个坏主意突然涌上心头。
她挪了挪,凑近富冈义勇,脸上浮起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
“那义勇师兄猜猜看,那是谁留下的?”
她凑过来的距离有点近,近到富冈义勇能看清睫毛投下的那片阴影正随着笑意轻轻颤动,也能看清她鼻尖上沾的一点尘土,和嘴角那个藏不住得意的弧度。
【澪凑近了!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啊! 】
【义勇你小子吃这么好? ? 】
【刚还在遗憾义勇没看到那个笑,现在好了,这小子直接看澪近距离】
【这张脸放大在我眼前我也顶不住啊】
浅仓澪等了几秒,发现师兄只是看着自己,迟迟不说话。
她有些奇怪,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义勇师兄?”
富冈义勇这才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垂下眼,手上的动作继续。
“是任务里提到的那只鬼。”他说。
这并不难猜,宵说澪遇到了很厉害的鬼,陷入危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鬼并不会聚集在一起,那么排除掉屋内这个新生的鬼,剩下的只有那个原本的任务目标了。
浅仓澪眨了下眼,往后缩回去:“义勇师兄一下就猜中了,真没意思。”
她也不管他有没有在听,自顾自地开始念叨起来:“不过那只鬼真的挺厉害的,攻击速度超级快,好几次都差点没躲开,哦,还有实弥,真想不到他还没经过训练就能发出那样的攻击……”
富冈义勇没有打断她,一直安静地听着。
“那个鬼……哈唔——”
浅仓澪说着说着突然打了个哈欠。
连夜赶路,又找了好几个小时的人,还接连两次战斗,那股疲惫感在确认安全后,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富冈义勇看她揉着眼睛,一副困倦的样子,挪了挪位置,坐过去让她好靠在自己肩膀休息。
浅仓澪把头靠在他肩头,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她旁边。
不死川玄弥低着头,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清晰的红印。
他不敢看浅仓澪,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鼻音:“……对不起。”
浅仓澪知道他在为什么道歉。
她摇了摇头:“没事的,不用道歉,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不能做到立刻对家人挥刀。”
她说的是真心话,并不只是为了安慰他。
看着不死川玄弥那混合着痛苦、迷茫和自责的脸,浅仓澪不由得想,如果有一天,师父、锖兔师兄或者义勇师兄变成了鬼……哪怕明知鬼的可怕,她真的能毫不犹豫地斩杀吗?
她很肯定,她做不到。
甚至只是一想到那个画面就会觉得心痛。
所以她并不会因为玄弥的阻拦而生气或是怎样。
“倒是你的脸,怎么会突然红了一片?没事吧?”
浅仓澪刚才只看到不死川实弥拿着柴刀走过来,并不知道在那之前还发生了什么,突然看到玄弥脸上多了一片红痕,还以为他受伤了。
她想要从布包里拿出药膏,只是脑袋晕沉沉的,明明正翻着却突然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我要……哈唔,没错,我要找药膏……药膏……药……
还没找出来,就脑袋一歪睡着了。
富冈义勇见状把她揽在怀里,给她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然后把药膏找出来递过去。
不死川玄弥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接过药膏后默默地坐回角落。
但他并没有涂,只是紧紧握着那份药膏,抱着膝盖,担忧地看着被绳索束缚、仍在沉睡的母亲。
锖兔和不死川实弥回来时,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但看到浅仓澪睡着了都没有出声。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又很快归于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不死川玄弥突然有些惊慌地指着被绑着的鬼,开口道:“妈……妈妈醒了。”
他看见了,原本沉睡的母亲手指突然动了动!
原本就已经快要醒过来的浅仓澪在意识边缘听到他说的话,脑子里迷迷糊糊地反应了一会儿。
谁醒了?妈妈……?我哪有妈妈……啊!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浅仓澪瞬间睁开眼睛清醒过来,而锖兔和富冈义勇的手早已搭上刀柄。
东方的天际,第一缕微弱的晨光即将刺破地平线。
角落里,被绳索束缚的鬼,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26章
那依旧是属于鬼的、竖瞳猩红的眼睛,浑浊并未完全褪去。
浅仓澪看到,心立刻提了起来,双手在胸前紧紧交握,十指绞在一起。
拜托了。
她在心里默念。
不知道是对谁说。也许是对那个对她流下眼泪的母亲,也许是对即将升起的太阳,也许只是对自己那点不肯死心的念头。
拜托了。
指节被她自己攥得有些发疼。
好在,转机很快出现。
这只鬼并没有像寻常苏醒的鬼那样,因饥饿而狂躁嘶吼,也没有试图挣断身上的绳索。
她有些茫然地转动着眼珠,视线先是落在自己身上缠绕的绳子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向屋内。
在看到脸上带着伤痕和泪迹、正紧张望着她的玄弥和僵在原地,呼吸放轻的实弥时,那双猩红的鬼目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紧接着,大颗大颗浑浊的泪水从那双非人的眼中滚落,划过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陈旧的榻榻米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不停地流泪,眼中混杂着无尽的痛苦、茫然和悲恸。
原本严阵以待的锖兔和富冈义勇怔在原地,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而就在不死川志津苏醒流泪的同一瞬间——
遥远的、常人无法触及的异次元空间深处,一座阴森华美的宅邸内,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留着黑色卷发、气质阴柔皮肤苍白的男人,正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试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