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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猫尾巴逐渐兴奋地竖了起来, 显然很喜欢这种方式。

辛夷翘着尾巴踩着步子轻快地靠近。

床榻边里比平日里多点了几盏灯,帐子里亮得仿佛不会再有鬼从各个角落里跑出来,令猫安心。

谷梁泽明垂眼看着小猫左摇右摆地跑到自己跟前, 向后一拱屁股, 朝着他, 前爪蓄力似的——

白猫重重一拱,跳起,蹦跶进了他怀里。

入手的重量一沉, 辛夷变成了人, 一双毫无遮掩的异色眸子亮得发光,漆黑冰凉的头发落在他手背上, 同旁边男人的黑发纠缠在一起。

辛夷收紧手臂,抱住谷梁泽明的脖颈。

“喵喵喵, 喜欢喜欢!以后都这么叫辛夷,”辛夷吧唧吧唧地亲谷梁泽明的侧脸,“猫好喜欢!”

喜欢得喵喵大叫了。谷梁泽明被他用力亲得偏过头,也笑了:“喜欢便好。”

辛夷浑身赤裸, 谷梁泽明便抓着旁边的褥子将人裹住,让猫坐好。

辛夷乖乖地跨坐着趴在他身上不动,显得异常的乖, 低头吧唧吧唧亲他脸颊,嘴巴, 眉眼,显然是真的叫猫高兴了。

谷梁泽明薄薄的唇被他用力亲得发红。

等猫稍微停下,便抬头轻轻亲了亲脸颊,低声问他:“辛夷真的没有发情的时候?”

辛夷歪了歪脑袋,猛地回亲了一口:“没有!”

他显然喜欢死了这个叫法, 猛亲几下后变成猫远远地跑开,站在入口的地方徘徊,像是等着谷梁泽明继续叫他。

一等谷梁泽明摊开手,辛夷就异常兴奋地蹦跳着过来了。

这么玩了两三次,辛夷还要走掉的时候,谷梁泽明忽然收紧手。

猫咪被挤得“咪!”了声,然后努力从他臂弯中抬起脑袋:“不玩了吗?”

“嗯,”谷梁泽明把整只猫举起来,同他轻轻地碰碰鼻尖,“想亲亲辛夷。”

他像是察觉了辛夷非常喜欢和人碰鼻子,每次做这个动作时,都有种无声的宠溺纵容。

辛夷于是坐在原地变成了人,手臂勾着谷梁泽明,手指搭在他的背后,和人说:“那要轻轻地亲。”

“嗯。”

谷梁泽明微凉的唇轻轻咬着他,辛夷被亲着亲着,尾巴在身后到处乱甩,在谷梁泽明手臂微松时,这个人窜了出去。

谷梁泽明同他对上视线,像是轻轻地笑了笑,带着气音,毫无所觉地问:“怎么了?”

辛夷觉得自己的毛又要炸开,警惕地开始挪步子。

他走近了些,谷梁泽明便伸出手,指尖牵着他的手指,将人拉到了自己跟前。

他还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怎么了?弄得朕好像是洪水猛兽。”

辛夷被他牵着,谷梁泽明往日身上打点得无一不妥帖威严,此时却黑发披着,甚至因为一站一坐,还要微微地抬起头来看辛夷。

黑发顺着他的利落的脸颊线条落在锁骨上,柔弱得像是个没有皮毛保护的可怜猎物。

辛夷没发现自己的眼睛变圆了。

谷梁泽明没提醒猫眼睛又露出来了,他只轻轻勾了勾唇。

周身似乎还带着沐浴后的温暖水汽,一点点包裹住了辛夷。

谷梁泽明将辛夷抱在自己膝上,低声问他:“还可以亲?”

奇怪,明明谷梁泽明现在看起来还是一副矜持华美的样子,甚至因为在床榻上多了几分平日不常见的放松,可是刚才辛夷好像是被低低咆哮的猛兽咬住一样。

怎么会有这种错觉?

辛夷凑近,看谷梁泽明等着他亲的样子,心一下变得软软的。

辛夷点点脑袋,谷梁泽明便低头,先是轻轻碰了碰他的唇,再长驱直入。

辛夷当猫咪的时候舌头上带着一点倒刺,但是当人的时候,舌头却又软又乖。

辛夷含糊地和他强调:“要轻轻的!”

“嗯,”谷梁泽明将他接下来的话吞吃入腹,低声说,“朕很轻的。”

“…”

辛夷发誓,再乱相信人类的话,他就不是辛夷猫,是辛夷猪。

人类都是说亲一下,就会再亲两下,亲三下小猫的,甚至他变回了猫样子,还会把脑袋埋在他肚子里,可怕得很!!

而且谷梁泽明虽然嘴巴上说得很温柔,亲得也很温柔,但是辛夷当天晚上就做了噩梦,梦见有一条蛇缠着自己。

一向能把蛇打飞的辛夷居然手无还手之力,任由那条白蛇猩红的蛇信子一直往嘴巴里伸,好像要把猫吞掉了。

一觉醒来,辛夷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依旧灯火明亮的帐内。

他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梦。

旁边的谷梁泽明正靠坐在床边,显然起了有一会儿,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看着书。

辛夷坐起身,很愤怒地伸出小猫腿蹬了他一脚。

可恶,都是谷梁泽明害的,辛夷怎么可能在梦里都打不过一条蛇!

谷梁泽明被他踩惯了,以为是辛夷刚清醒时习惯性的踩奶。

他目不斜视地看着书,修长的手臂一展,把猫抱到自己的腰腹处。

辛夷憋着气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气鼓鼓地开始踩奶,

过了片刻,谷梁泽明放下书:“怎么伸爪子了?”

嗯?爪子跑出来了吗?

辛夷探脑袋看看,把自己的爪子收起来,还没继续,就感觉脑袋被人偷偷摸了一下。

辛夷立刻抬起脑袋,飞快给了他好几记猫猫拳。

谷梁泽明实打实挨了几下猫肉垫的攻击,不叫痛,反而还笑了:“好有劲。”

那当然!

辛夷翘着尾巴蹦跶下床,去找自己今天要穿的新衣服了。

白天谷梁泽明又要批折子。因为在这里要多留几天,京中便把一些原本挤压的折子一起发了过来,沉甸甸的,从马上拿下来时,辛夷甚至以为里头是什么暗杀工具。

等看清楚这么多都是折子,辛夷倒吸了一口冷气。

和暗杀工具没有什么区别喵!

辛夷在旁边震惊得眼睛都变圆了,谷梁泽明觉得可爱,问他:“猫大王不用看折子?”

“不用,”辛夷用爪子在那些折子上戳来戳去,不仅为刺杀忧愁,此时也为谷梁泽明会不会累得早死忧愁了,“猫大王只需要揍揍不听话的小弟,巡视一圈领地,然后就可以玩了。”

谷梁泽明说:“哦,那猫大王帮朕看看折子?”

辛夷:!

他缩起来:“不能虐待小猫。”

谷梁泽明轻轻笑了起来,凑过去亲了下猫耳朵:“好,小猫去玩吧。回来朕就处理完了折子,能陪你玩了。”

营地里似乎走了些人,比前几日都安静了不少。

转来转去的辛夷又没找到大肥,他绕了好几圈,按照小猫们的指引进了山林。

辛夷按照猫指的路果然闻到了大肥的味道,一路找过去,小径像是进了深处的山谷,周围的绿意盎然起来,甚至藤蔓上多出了零星的花朵。

肥猫的气味越来越明显,辛夷飞快地往里走,忽然刹车,仰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附近的树。

树像枯树,嶙峋的枝干上却冒出点零星的紫色花朵来。

地上已经落了一滩烂红,显然已开到靡途。

辛夷很震惊,辛夷花都是春天开的,这里头怎么这么奇怪。

他和系统商量了一会儿,踮起脚对着花骨朵,指尖撒了点系统的能量出来。

快枯萎的辛夷花颤了颤,虽还没有抬起花骨朵,但是已恢复了点生机。

这里头的花这么多,没有人会在意角落里一株开败了的,马上要变成花肥的辛夷花。

但是辛夷会!

辛夷满意地拍拍裤腿站了起来,往里面走,去找大肥猫。

越往里走各种花开得越多,灵气十足,显然是肥猫的修炼之地。

大肥是辛夷见过的第一个,快要修成人的猫咪,不知道活了多少岁,辛夷总觉得躲过刺杀这种重要的事,可以来问大肥。

他在里头茂盛的植被中逛了两圈,终于在一个小湖泊旁边找到了在睡大觉的肥猫。

辛夷把大肥叫起来了,蹲在大肥跟前,谴责他:“一天三顿,你居然背着我睡大觉,不干活。”

肥猫眯着眼睛舔毛:“你的人身上的龙气那么浓郁,就算有什么刺杀,肯定也躲得过去的。”

辛夷扒拉着旁边的泥巴,犹豫了一会儿,和大肥说:“我的人类其实应该死掉,但是因为他太厉害没死成。”

辛夷很发愁,“我怕这次刺杀是天意,你知道,天意很难躲的。”

“你也知道天命难违,”肥猫说,“所以哪怕你变人的时候没有被雷劈,之后也一定会被劈的。

如果天一定要劈猫,哪怕猫有准备,也会因为脚滑,撞树,头晕等等原因被雷劈中。

辛夷蹲在他跟前:“哦,那我不和你说这个。”

他自己再跟紧一点,想想办法。

辛夷难得有当妖怪的同族可以聊天,坐下来没急着走。

肥猫舔舔爪子,凑过来和辛夷一起盯着湖泊里摇曳的小鱼,瞳孔放大。

“说起来,我们猫谈两天就是要在一起生小猫的,”大肥说,“你们生小猫了吗?”

辛夷:“没有,我是雄咪,不明显吗?”

“谁说你是雄咪就不能做生小猫的事?”肥猫很纳闷,“他们人都讲什么情到浓时,情不自禁的,那人那么喜欢你,都不做生小猫的事吗?”

辛夷的神情逐渐严峻起来。

没有,他们只亲亲抱抱摸摸,别的都不做。

他难道其实不是真的喜欢辛 夷,所以辛夷的妖妃值才一直不涨!

真是可恶!欺骗猫的喜欢!

辛夷对着湖泊龇牙。

湖泊宁静清澈,像是泛着浅蓝的光,甚至能看见底下乱游的小鱼,辛夷有点眼馋地看着小鱼,忽然想,要是谷梁泽明在,肯定会帮他抓鱼的。

他龇出的小白牙一收,没那么生气了。

“生什么气,”肥猫说:“你怎么想到和人谈恋爱。人的寿命那么短,你是想以后和其他人谈吗?”

“这个,倒是没有想过。”

辛夷低下毛茸茸的脑袋。

他可以看见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白白的,小小的,脑袋圆圆的,哪怕很多很多路过的人都没有捡走他,他也觉得自己是最漂亮最好的小猫。

也给自己取了个很漂亮的名字。

“他养猫的时候,也知道猫的寿命短短的,会死在人前面,”辛夷说,“可是他还是养了我,还很喜欢我喵。”

谷梁泽明顶多知道,他养的是只会说人话的小妖怪,却不知道这样的猫能活多久,说不定哪一天修炼走火入魔就死掉了。

辛夷的爪子在泥巴上划来划去。

“猫是知恩图报的大好猫!所以不会在意这个!”

“知恩图报?”大肥猫看看他,那双琥珀一样的瞳孔看着他,舔舔爪子,“知恩图报哪里够?”

“辛夷,你长点心吧,”它说,“猫,你懂人类的爱情吗?”

辛夷沉默了。

肥猫继续说:“反正大肥我不懂。但是我知道,人类的爱情,可是很贪婪,要是皇帝,肯定贪婪得要把猫吃掉!”

肥猫说的话好深奥,看起来想了很多的样子,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它修炼得没有辛夷快吧。

辛夷想得小小的猫脑袋都开始痛了起来,深沉又困惑地回帐子。

他在路上碰见了顾谨柏顾非两人站在路口。

顾谨柏正在低声同顾非争吵,远远看见他来了,便收了声。

可惜,猫的耳朵比人的要好,已经把他们争吵的内容听了个大半。

顾谨柏的父亲不顾祖训当年同他母亲私奔,已经从顾家除名,现在顾谨柏有了出息,顾家同意顾谨柏在上族谱。

顾非问他为什么不接受。

辛夷走过去,顾谨柏下意识行礼。

旁边的顾非没察觉,看见这个漂亮得眼熟的人,有些惊愕:“你真的在这里啊?”

辛夷飞快地朝顾谨柏摆摆手,又对顾非说:“什么真的?”

顾非说:“张绍钧同我们说碰见了你,还说下次带你出来同我们玩。”

“哦,张绍钧,”辛夷点点脑袋,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反而看向顾谨柏,好期待地问:“你爹娘感情真的很好吗?”

顾非不甘心他对自己的敷衍,不等顾谨柏开口,立刻插嘴道:“自然好,不然当初怎么为了她娘连京中功名都不要了,大好的前途,多少人都笑他呢。”

辛夷更期待了:“是什么样的好?”

望着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顾谨柏莫名头皮发麻。

这可是陛下身边的人,他要是说错了,怎么担得起?

他缓缓地说:“臣的娘也是很爱爹的,彼此相爱,自然就是好。”

辛夷诚实地说:“有点难懂。”

旁边的顾非看辛夷一眼,很纳闷:“我爹娘也是名声响当当的眷侣,你怎么不问我?”

辛夷“哦”了一声:“那你也说。”

顾非看着跟前的少年,不太理解他的问题。

“这有什么好说的?”他拧着眉:“自古以来,好的夫妻情谊是相濡以沫,相敬如宾。”

辛夷思考了一下,觉得他和谷梁泽明每天在一起就亲亲碰碰,怎么也和这八个字没有关系。

而且猫也很喜欢被亲亲抱抱。

辛夷大手一挥,这个类型和猫没有缘分,不算。

他问:“没有其他类型的吗?那种亲昵一点,黏糊一点的。”

顾非嗤笑,冷酷地否决道:“沉迷声色,不是正道,是佞幸一流,如何上得了台面?”

辛夷:“…”

顾谨柏:“…”

顾谨柏倒吸了口气,试图挽回顾府岌岌可危的命运:“情到深处,自然流露,外头看起来相敬如宾,说不定私下里也是浓情蜜意,执笔描眉。”

顾非不赞成地看了顾谨柏一眼,自古至亲至疏夫妻,丈夫作为一家之主不可沉迷美色,若是太过沉迷,便是妻子不劝诫的责任。

他正要纠正这个大哥的说法,还没出口,就被捂住嘴了。

顾谨柏的手捂得很紧,难得地失了分寸,像是生怕他多一嘴,顾家就往下滑一截。

顾非一愣。

他这堂哥一向和本家不亲,平日里更是爱答不理,他还是第一次和堂哥这么亲近,一时间有点羞涩地说不出话。

顾谨柏毫无所觉,面上含着温润的笑意,和辛夷说:“公子,不如去问问陛下呢?”

才不要问这个。

辛夷假装听不见,摇摇头要跑。

顾谨柏叫住了他,斟酌地道:“方才议事陛下动了怒,公子不若去看看陛下。”

他笑着说:“互相关心,乃是长久之道。”

生气?谁?谷梁泽明吗?

辛夷有些稀罕:“好。”

一旁的顾非猛地睁大眼睛。

谁?

谁看陛下?!

他猛地抬起头,又硬生生被顾谨柏按了回去。

顾谨柏一直等辛夷的身影消失在小路间,脸上恭敬温润的笑意才消失,松开手下哇哇大叫的人。

顾非猛吸一口气,空气终于窜进肺里。他咳嗽起来,一秒也忍不了:“谁问陛下?刚刚那人是谁?!他居然能问陛下这种事?”

顾谨柏皱眉看他:“慎言,小公子是陛下身边的人,如此咋咋呼呼,也不怕惹出祸来?”

“可是,张绍钧这几天还和我们说他碰到了刚才那人,还说之后带他来和我们玩,”顾非的嘴巴逐渐张大,他想张绍钧一定是误会了什么,“而且,用的是那种态度。”

顾谨柏没听出来,看他一眼:“公子既隐瞒身份与你们相交,你们当做不知就是了。”

“可是,”顾非很纠结地挤眉弄眼,“他是用介绍那种人的态度和我们说的,你懂吧,那种。”

顾谨柏皱眉,搞不懂现在的小辈在做什么:“哪种?”

顾非凑近,很扭捏地小声对他耳朵说:“就是,书童,戏子…”

他的声音在顾谨柏黑了的脸色中越来越低,最后很理亏地闭嘴了。

难怪顾家子弟一日不如一日,竟都混账到这般地步。

顾谨柏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发沉地警告他:“都是什么德性!莫同那些人厮混,你莫要让他们冒犯了公子。”

顾非一个劲点头。

顾谨柏皱着眉。

还是要同陛下说一声,若是带坏了公子就不好了。

另一头,辛夷回了帐子。

他原本就是张扬几近迫人的长相,被谷梁泽明宠着捧着,看起来更是神采飞扬,从外头跑进来的时候,像是只宝蓝色的蝴蝶。

帐子里站着徐俞,里头跪了一地的人。

陛下心情不渝,徐俞心底已惊,抬了步子试着挡一挡:“公子——”

辛夷急刹车:“干嘛?”

徐俞说:“陛下在议事,方才光是看见罪证就沉了脸色,奴才们不敢多问,公子稍在外等候——”

“好的好的,要我安慰,知道了。”

就看见辛夷一阵风似地从他身边掠过去了。

徐俞:“…”

辛夷冲进内帐才急刹住车。

他看见谷梁泽明手中攥着什么,指节绷紧,手边已是几张散落的纸。

还在发火吗?

那辛夷勉强等一下好了。

辛夷把迈进来的腿又收回去,走到床边又走回来,又走回床边。

好了!等了这么久,真是很有耐心!

辛夷钻到床铺里变成了小猫,留下的衣服呈一个大字型。

一只白猫鬼祟地从褥子底下迈出爪爪,然后目的明确地往谷梁泽明在的帐子里去了。

谷梁泽明方才已看见了猫,此时见他回来,便笑了笑。

周围跪着的几个面生的人已经退下,都是些眼熟的玄镜卫。

辛夷满意点头,看来谷梁泽明也很上道,把人都遣散了。

见猫靠近,谷梁泽明轻飘飘将跟前几张纸扫开:“来。”

几张纸落在地上,系统飞过去看了眼,然后开始倒抽冷气。

辛夷多看了好几眼,蹦上书案。

谷梁泽明见辛夷对地上几张纸很好奇似的,便说:“是张首辅勾结外族的罪证。”

难怪系统在抽气,说不定原本设定好的世界里,谷梁泽明就是被这次刺杀丧命的。

“找到了?这不是好事吗?”

辛夷躺在谷梁泽明手边,一个劲地舔自己的爪子,舔得很沉迷。

谷梁泽明捏着他软软的爪子,摩挲他的肉垫:“嗯,是好事。”

小猫软软地举起爪子,仰躺在书案边,露出肚子,呈现出一种任人蹂躏的柔软。

“那要小猫帮忙吗?”辛夷翘起耳朵,“派小猫去偷听交易了什么?”

“不用,”谷梁泽明说,“朕知道他换的是什么。”

辛夷有点震惊地抬起头,旁边的玄镜卫皆是一言不发,若不是陛下猜出来了,他们也不敢相信。

谷梁泽明笑笑,捏他的脸颊:“上次马哈木身边的侍卫腰间佩刀不太寻常。以前那种品质的刀都会佩戴在王子身上,朕想着,张首辅恐怕借着府中家丁的名义,向兵部讨了些东西。”

文官本不能置私兵,可大宣家丁私兵界限模糊,若是首辅以此为由同兵部请求一二,弄些兵器也不是难事。

旁边的玄镜卫一言不发。

之前知道这事的臣子猜来猜去,都没敢往兵器上猜,这也太掉脑袋了。

“朕已命御史联合刑部复查,一旦事定,整个首辅府的人都要下狱,”谷梁泽明的声音里像是透着一股寒气,又很温和,“总之,事情要不了几天了,等京中落定,就带辛夷去温泉宫玩。”

他指尖冰凉,落下,像是不察觉自己方才语气里的血腥味,又轻捏了下猫下巴:“如何?”

辛夷似乎沉思了一会儿。

他突然变成人,靠坐在书案上。他只披了一件松垮的里衣,露出截长长的腿,赤裸洁白的脚尖踩在地上。

谷梁泽明一怔。

辛夷瞅瞅他。

“不是生气吗?”辛夷仔细地瞧着他,努力向人类口中的眷侣靠近,人说,眷侣间是相互关心的。

他哄人,“猫给你摸摸,不生气了。”

第82章

旁边的玄镜卫飞快地退了下去。

谷梁泽明起身, 一手拖着辛夷的屁股把他从书案上抱下来,一手拢紧了他的衣服,眉间微微皱起来。

他把辛夷松散的下摆扯好, 这才站起身亲了亲辛夷眼睛。

“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辛夷被他亲得闭了闭眼:“…学?我们小猫天生就会这个。”

他很亲昵地揽住了谷梁泽明的脖颈, 闭着眼等着被亲:“天生就知道, 要是养一个人,肯定是要被摸两下的。”

谷梁泽明听见这话,赞许地轻轻颔首。

他鞋履漫不经心地踏过地上的几张纸, 把猫抱到了床榻边, 掀开被褥准备把辛夷放下时,看见呈大字摊在床上的衣物。

真可爱。

他没忍住笑了下, 低声问:“若养你的不是朕,如何是好?”

辛夷等了半天, 觉得他磨叽。

怎么就亲一下!

辛夷睁开一只漂亮的眼睛瞅谷梁泽明:“你以为随便谁都可以碰猫的吗?”

能亲猫的人,要懂得接受半夜飞猫的快乐,还有肉垫踩脸的唤醒,等人真的成为了猫的乐趣, 猫才会大发慈悲地给人碰!

辛夷揪着谷梁泽明的衣襟让人靠近点,仰着头露出修长漂亮的脖颈,眼睫漆黑纤长, 漂亮得像是颤动的蝴蝶翅膀。

他“唰”地又把下摆扯开了,露出修长紧致的小腿, 白得像一块羊脂玉。

催他:“快摸快摸。”

谷梁泽明心底那些杂乱的思绪散了,他想,幸好辛夷有些娇气,选来选去,才决定做一个妖妃。

谷梁泽明不知道在做什么, 辛夷很没有耐心。

他的手一路从后背乱摸到脖颈,没注意谷梁泽明逐渐紧绷的身体,反而把他的脑袋按低。

辛夷凑上去“啵啵啵”亲了好几口:“不用客气!伺候辛夷,你应得的!”

谷梁泽明被他亲得有些好笑,一手顺着辛夷的力道,放在了他大腿上。

入手顺滑如玉,像是在摸一块羊脂膏。

谷梁泽明另一只手的指节叩着人下巴,轻轻按了按:“张开,朕好好伺候伺候你。”

亲了这么多次了,也学不会伸舌头。

辛夷猛摇头:“不亲这个。”

谷梁泽明:“怎么?”

辛夷看看他,很谴责地说:“我们小猫舌头,亲不了这么凶的。”

“哪里凶,”谷梁泽明说,“让朕看看,小猫舌头怎么了?”

辛夷纳闷地瞅了他半天,谷梁泽明和他对视,也等了等,才问:“怎么?”

“你是不是…”辛夷有点儿难以置信地问他,“把猫当笨蛋耍?”

谷梁泽明的唇角弯了下:“没有。”

辛夷愤怒地一个头槌撞向看谷梁泽明的下巴:“你失去了亲小猫权!”

这一下没留力气,谷梁泽明被撞得轻轻“嘶”了声,薄白的下巴红了一片。

他指尖抚过,失笑,被发现了。

他说:“好吧。”

他若有所思地说:“那朕亲亲猫腿,也是可以的。”

最后辛夷被谷梁泽明亲得喵喵直叫,原本白皙的脚腕被咬的泛红,受不了后,勒令谷梁泽明来亲他的嘴巴。

不过辛夷说得对,他们小猫舌头很嫩,不能太重,不能太轻,若是亲痛了,之后喝烫一点的茶水也痛,那可是会发脾气的。

隔天,皇帐中连夜下数道命令,营帐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气氛却不知不觉地沉肃了起来。

这几天,陛下身边人都在紧凑地执行命令,少年看起来也很忙,原本每天上午找完小猫们后的辛夷回来就会黏着陛下,但是现在的少年回来比陛下批完折子还晚。

书案后陛下的气息愈发阴沉,不知是因为首辅一案中牵连出来的朝中大臣,还是因为把他忘在脑后的某只猫。

谷梁泽明终于在收拾完手头事情后腾出空,捉住最近在他身边窜来窜去的小猫。

辛夷这段时间当真忙得不行,每天都要找小弟,有时候自己溜达到瓦剌的帐子里,竖起耳朵偷听他们在聊什么。

路上还一不留神溜进过属于白虎的帐子,白虎当时在睡觉,辛夷蹦上去踩了好几下他的脑袋就欢快地跑走了。

辛夷被谷梁泽明牵着手,先亲了一顿,才问他:“最近在做什么?这么忙?”

辛夷很老实地交代:“瓦剌不是要刺杀你吗?猫在让小弟监视周围。”

最近他和皇帝一样,每天都要挨个接见小弟问看见了吗有坏人吗,不准睡觉,坏人不是脸上写着坏的。

谷梁泽明也记着这事。

“营帐已在改着布防,他既动这种手脚,就不必再回草原,”他牵着辛夷的手指:“已准备着人送信去了瓦剌部族,同马哈木的父王说此人狼子野心。”

辛夷很震惊地看他:“你还要说?”

谷梁泽明笑了笑,他平静地说:“信使还未上路。等马哈木动手,第二封信送上的就是他的人头。”

他语气微凉,说完这肃杀的一句,就凑过来亲了亲辛夷:“辛夷不担心了,嗯?”

辛夷被他亲得歪脑袋,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谷梁泽明便把人抱到了自己身上,搂着人,指尖点在跟前的地图上,拿着布防细细地讲,两人袖摆垂落交叠,显出种异常的亲密。

“瓦剌在此,外围兵营守卫缜密,他们若想突袭惊营,只能顺着河流一路而下,或者绕路,从山林穿行,”谷梁泽明的手指顺着地图移动,像是逗猫棒似的,看着辛夷脑袋跟着自己的手动,“皇帐在中心,他们能潜行的士兵不过四十人,若要突围,定一处动兵吸引注意,一处暗行。”

谷梁泽明的指尖缓缓划过羊皮地图,留下一道浅痕。

“如今,敌明我暗,这群草原上的鬣狗,已是迫不及待。”

谷梁泽明语气清浅,眉眼也是俊美的不沾染半分凡俗,但其中的血腥味却像是要满出来了。

辛夷怔怔地看着人。

就是这样的谷梁泽明,硬生生让系统把他从现代送到古代,就为了迷惑他的心智,葬送他的江山。

这么难的差事,还有谁能完成呢?

辛夷两手一伸,相当精神。

猫能!

猫不仅能迷惑他的心智,还能保住他的江山!

辛夷扭过脑袋要和谷梁泽明说话,但是发现谷梁泽明讲完正事后就不说话了,怎么一直看着自己。

辛夷立刻警惕,一点点把自己往下缩进谷梁泽明怀里:“干嘛?”

辛夷下意识蜷起了腿,赤裸着足尖踩在谷梁泽明的下摆上,压着谷梁泽明宽大的暗纹袖袍,看起来竟像整个被谷梁泽明拢在怀中似的。

谷梁泽明垂下了视线,掩去发暗的眸光,没回答这句,只是问他:“可放心了?”

辛夷手臂曲着,被谷梁泽明抱在怀里,还努力保持头脑清醒。辛夷晕乎乎:“可是,还有一件事你没有考虑。”

谷梁泽明也不急,安静坐着问他:“什么?”

辛夷老实地说:“运气。”

辛夷把跟前的羊皮卷“呼啦”一下全推开了,手心用力地拍拍桌面:“你本来就是应该因为刺杀重伤,然后大宣才易主的,这次肯定会出很多意外。”

谷梁泽明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张牙舞爪的辛夷一会儿,像是听进去了,向他发问:“辛夷说的娄玉宇已扣在天牢,易主给谁?”

辛夷:。

他嘀嘀咕咕:“天牢,在京城,不是更方便了吗?”

谷梁泽明把人抱回自己怀里,让人向后靠坐在自己怀里,他则下巴懒懒地搁在辛夷肩膀上,从后面拥着辛夷。

也没说如今的娄玉宇现在站起来都费劲,只问:“有理,那要怎么办?”

辛夷脚都碰不到地了,努力踩踩,踩到谷梁泽明靴上。

听见这个问题,他也很发愁地叹息,有什么办法呢?那当然只能是小猫出马!

辛夷靠在谷梁泽明的肩膀上,拍拍他:“那你,最近就跟紧小猫吧。”

他语气很为难,眼睛却亮晶晶。谷梁泽明弯了弯唇,俯身轻轻地同辛夷蹭了蹭额头:“真神气。”

辛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般高兴,神气的样子,真漂亮。

谷梁泽明鸦羽般的长发落在身侧,抱着人的样子显得宁静又平和,帐中灯火融融,浅香缱绻。

他凑近时碰到了辛夷的唇,便轻轻地亲了下,发出很小的“啾”的一声,随后顿了顿,就像是在等辛夷的允许。

辛夷一呆,下意识松开了齿关,就只听见谷梁泽明带着笑的一声气音。

他这次的亲吻缓慢又灼热,带着点怜爱,像是碰到了什么世间不得了的宝物,恨不得囫囵地吞下去,又怕在肚子里弄碎了,只能小心地藏在唇齿间不叫人发现。

谷梁泽明轻轻地低声夸赞,又重复了一遍:“真神气。”

“…”

陛下近来似乎多了个爱好,经常抱着那只神出鬼没的白猫外出,在营帐中散步。

那只白猫有几分神异,大宣营地中那些猫似乎都听他的命令,每次白猫出现,周围潜伏着的猫也会现身,高高低低喵呜几声。

谷梁泽明原本没见过辛夷当猫大王的模样,这才带他出来,倒是见了个遍。

他没想到辛夷同小猫耍玩的时候会趴在他们身上,轻轻咬这些猫的脑袋,甚至还会为其中几个舔毛。

谷梁泽明看着,指腹抵着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

等辛夷交代完这个小弟了,才俯身把白猫抱起来:“说的什么?”

辛夷懒洋洋地趴在他手臂上,长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夸他,毛毛养得又亮了!”

谷梁泽明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再猫脊背上轻抚着:“不是谈公事?”

“这也是很重要的事。”

有关他们小猫的毛毛!

辛夷的尾巴一歪,圈着谷梁泽明的手腕。

这是他最近的新习惯,保护人类的第一要义,就是和人黏在一起!

猫的保护人类手册第一准则!

系统在旁边恨恨地往系统带非人类生物宿主需知上打字。

谷梁泽明垂眼看着挂在自己手腕上的猫尾巴,没再多说,跟着猫的指挥又开始在营地里绕圈。

又这么过了两日,皇帐中虽看起来一派惬意祥和,但是也同时连发数令,周围军营外松内紧,以集中处理之名,暂时将首辅手上的政务都移交到了旁人手上。

张大人满心惶惶,只觉得自己犹如瓮中之鳖,挣扎不得,动弹不得,甚至因为在外,京中人的联系不畅。

瓦剌之人发现他们虽然可以潜入皇帐附近,但找不到机会刺杀,更急了。

终于在次日傍晚,马哈木冒着暴露的风险,送了一枚赤红如血的玉髓进了张首辅帐中。

次日傍晚,张首辅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河边。

他老脸沧桑,穿着不起眼的儒服,看起来只像是个普通读书人。

他盯着河边马哈木的身影,眼球上爬着赤红的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你找老夫干什么?当时我们就说好了,每笔交易,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张首辅自然知道这不可能,说出的话也只是警告。

“我知道,”马哈木的身形缓缓从树荫下走出,“这次请首辅出来,不过也是有一笔新的交易想要做。”

张首辅冷冷道:“老夫如今不在京中,恐怕做不了王子的生意了。”

“怎么做不了?你同我们做生意,不也是因为在谷梁泽明手下失去的权力越来越多,只能用珠宝填满私欲吗?”

他们给了这首辅跑千里的好马,杀百人的好手,却没想到首辅只敢养在老家乡地,真是窝囊!

马哈木心中唾弃,道:“现在,我们的交易是,让你的皇帝归还一些该属于首辅的权柄。”

张首辅的脸狠狠一抽:“老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马哈木威胁道:“你难道想要暴露吗?”

张首辅猛然抬头,一张老脸上褶子颤抖着,显然是愤怒至极。

他说:“我只与你们交易,从来不曾出卖过大宣什么,谈何暴露?”

马哈木哈哈大笑了起来,像是一点也不在意被人发现:“你不若拿着这话同你们的大宣皇帝说,瞧一瞧他会是什么反应?”

当今圣上年少领兵打入过草原,对草原上一些掳掠为乐的部落深恶痛绝。

张首辅脸皮抽搐着,哪怕自己同瓦剌有交易,可是说来坦坦荡荡,不过是交易了些珠宝而已。

陛下如果查出来,难道还要因此杀他的头,治他的罪吗?!

首辅沉沉呼了口气,只阴沉沉地问:“你想要什么?事关大宣,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张首辅颤了颤,陛下这段时间似乎察觉了什么,他已惊慌了许久,却不敢主动露出什么破绽,

过了片刻,张首辅几乎是阴沉着一张老脸:“当初就不应该让你们借着献宝的名义欺骗了钧儿,还拖了整个首辅府下水。”

“放心,揭穿你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只要你帮了我们这一次,之后哪怕事情败露,我们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他说着,嘴角笑起来,像是有些嘲讽地说:

“大宣怎么说来着?知恩图报?”

马哈木饶有兴致地打量面前人。

看,多么虚伪,大宣朝堂里多的是这样虚伪的人,用假象撑起来的朝堂,哪怕一时强盛,又能支撑多久呢?

他咧开嘴笑了,常年吃肉喝血的习惯让嘴里牙齿看起来有一点黄,像是张大血口的鬣狗:“自然不用多少,我们本来不想干什么,是你们大宣防备来防备去,弄得我们也不得不防。”

“我想想,交易便是告诉我们大宣皇帝的离开时间如何?”

“我不知道陛下是什么计划,你们也肯定动不得陛下

张首辅知道这些外族打得不是什么好主意,事关国体,他哪怕死了也不会多说。

眼看跟前重露凶相的外族人,他浑浊的眼睛一动,忽然掀了掀眼皮,耷拉的眼皮底下冒出精光,

“但若想全身而退,我倒是知道一个法子。”

能影响大宣皇帝的,自然是好法子。

马哈木紧紧地盯着他:“什么?”

“陛下身边那位公子身世有问题,若是出了意外,没有世家会为他讨公道,”张首辅按捺着心底的兴奋,在黑夜的眼瞳几乎像匹冒着绿光的狼,“陛下视他甚重,若你们想要全身而退,捉住他,或许可行之一二。”

“…”

马哈木匆匆回了营地,大宣的帐子附近已经没那么好混进去,他衣着凌乱,几乎称得上狼狈。

“河流上游已经都被把守,你拙劣的方法打草惊蛇了,”鞑靼首领看见他的样子,嘲讽地说:“听说大宣皇帝最近多了个新爱好,喜欢在营地里散步,你准备怎么办?”

马哈木听见这个消息,神色难看,要是这样,他们要杀大宣皇帝,更是难上加难。

他恶狠狠地瞪了鞑靼首领一眼,转头看向旁边的巫祝:“你观察了半天,最近的天象到底怎么样?!”

巫祝依旧仰着头凝视着夜空,神色凝重。

半年前族中同中原搭上了关系,当时帝星黯淡,众辅星起,甚至还有灾星在不断逼近。

原本灾星大盛,可斗转星移,竟有成辅星之象,甚至位置还往空空的红鸾宫动了。

巫祝看不懂这复杂至极的天象,费解地收回视线:“放心,七日之内必狂风大作,到时候你放一把火,这里就乱了。”

如今草木之秋,他们草原上的民族,原本不会随意放火,因为火一燎原,就不知道要烧上多久。

鞑靼首领听见这话,眉头立刻一皱:“放火?不行,没有人能做这种事,这会触怒草原神…”

“我们也是迫不得已,”马哈木眼中目露凶光,“若不是谷梁泽明欺人太甚,我们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草原的神不会责怪我们。”

“要怪,他只会怪大宣那个混账皇帝。”

一想到大宣皇帝最近沉迷一只猫,相当可笑,马哈木就目露轻蔑。

难道猫妖还能像他们的草原神一样,保佑草原上驰骋的民族永不消亡吗?

第83章

谷梁泽明既答应了辛夷陪在身边, 便改了往日习惯,每日傍晚都腾出空同辛夷巡视领地,一连好几天, 就连最不起眼的侍卫也听说了陛下这个习惯。

正舒服窝在人怀里的白猫忽然打了个喷嚏。

辛夷正勤勤恳恳指挥着谷梁泽明巡逻, 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他迷茫地站起身, 猛猛又打了两个,打着打着小肚子开始剧烈抽搐。

小猫打起喷嚏来十分吓人,谷梁泽明原本停下听突然出现的玄镜卫禀报什么, 听见这个动静几乎是一瞬间就肌肉绷紧, 盯紧了辛夷接下来的反应。

辛夷打完了,随后吸吸鼻子, 鼻腔里似乎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玄镜卫退下,他抬起脑袋看见旁边如临大敌的男人, 歪歪脑袋:“干嘛喵。”

嫌弃猫!

谷梁泽明紧紧皱着眉,过了半晌,确定没其他问题才说:“朕已说了,哪怕是小猫也要穿衣服, 夜间风寒,你又不是生在北方的猫,怎么能什么都不穿?”

辛夷又打了两个小猫喷嚏才停, 把小猫脑袋往谷梁泽明拿出的帕子里拱拱,拱出一个猫脸的形状。

他说:“哪有猫穿衣服的, 你真奇怪!”

谷梁泽明眉头未松,同他心平气和地说:“你是小猫,还是猫妖,同其他猫并不一样。”

这句话倒是没有错。

“辛夷可是猫妖!”辛夷说:“就算你夸了猫,猫也不会穿衣服的。”

这样有辱猫猫大王的威风!

谷梁泽明轻轻地磨了磨牙, 难得地拿辛夷没什么法子。

前几天草原上下了雨,一夜过去,北边吹来的风能冻得人打哆嗦,辛夷有时候睡他自己的猫窝,只靠一身皮毛躺在窝里,猫窝放在高柜上,人叫也叫不下来,还会在柜顶趴下,蜷着双爪居高临下地往下看,跟看旁人的热闹似的。

给他铺毯子,下一秒就被踹出来,蹬出来的那条猫腿还要晃晃,说什么没有猫的味道。

甚是气人。

“倔猫,”谷梁泽明轻斥了声,看见转过脑袋看自己的辛夷,又换了话,“若是得了风寒怎么办?”

辛夷歪脑袋想了想,很有把握!

“那只要几天不吃饭,猫就会自己好的!”

谷梁泽明:“…?”

他脸上难得出现呆愣的神情,几乎不知道辛夷是不是在同 他玩笑。

辛夷拍拍他:“放心!辛夷很有经验,以前当小野猫都是这么好的!”

哪怕后来变成了独立的城市大猫妖,吃那些药也没有辛夷自己不吃饭好得快。

猫说完就翘着尾巴缩回人怀里,人的胸膛暖暖的,给猫烘毛正好。

辛夷很满意地窝着,爪子轻轻地在人胸膛踩了两下。

可惜他不是真正的小时候,不然现在整只猫钻到衣服里,人类会吓得哇哇大叫,抓也抓不到。

站着的谷梁泽明一点点拧起眉。

他自太子时便说一不二,唯一能让他低头的人早在登基时就死了。

他蹙着眉,满腹斥责被胸口这个软绵绵暖呼呼的东西堵在嘴里,这东西还胆大包天地在他胸口踩来踩去。

“爪子又忘了收。”

谷梁泽明面无表情地说,抬手把辛夷的爪子捉出来捏了捏,才塞回去,又把衣襟拢好。

怀里的小猫毫不反抗,见他把肉垫放开了,很快就收起爪子继续踩奶。

这么乖。

谷梁泽明依旧面无表情地想。

他怎么舍得说?

一只妖怪在外头过得苦兮兮的,到了自己身边,难道还要怪他以前过得苦么。

他沉沉叹了口气,捏了捏小猫耳朵,像是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了。

辛夷看谷梁泽明被自己忽悠住了,很开心地催他:“继续走喵!”

猫猫大王是撒娇天才!

辛夷的尾巴又开始在身后噼啪乱打,谷梁泽明已经习惯了,抱着猫走了几步,又想了想,同他说:“温泉驱寒,等此件事了,你要多泡一泡。”

辛夷摇着尾巴,显然心情很好:“好喵。”

“…”

营地太大,之前辛夷不得不用人身跑来跑去,这下谷梁泽明同行,辛夷就有了坐骑,开开心心变成小猫窝在谷梁泽明怀里,指挥他往这里走往那里走。

而且谷梁泽明还认得路,有时候走错了,还会出声主动纠正。

比如现在,谷梁泽明顿住脚步。

他怀里忽然冒出个白色猫头,往下一探,点点脑袋:“没错没错,就是这里。”

“…”谷梁泽明温声细语地说:“辛夷,这条路是狗洞。”

“是猫洞!”辛夷纠正他,然后很纳闷地说,“猫洞,皇帝不能走吗?”

谷梁泽明敲他的小猫脑壳:“跟皇帝有什么关系,这么小的洞,朕爬不过去。”

“哦,”辛夷爪子捂住自己的小猫脑壳,把耳朵捂得扁扁的趴下来,明明谷梁泽明用的力气连他的耳朵都不会被敲扁,他还是一副被敲到的样子,“痛!”

谷梁泽明于是松开手,顺着猫的意思给他揉脑袋,揉着揉着,猫耳朵就会自己翘起来,尾巴也会在身后甩来甩去,这就是哄好了。

谷梁泽明静静地揉着猫脑袋,腕处的袖口被往上捋了捋,露出缠着殷红珊瑚珠的手臂,线条利落,肌肉微微绷紧,本是相当强壮的线条,此时却被猫的脑袋蹭着。

辛夷用脑袋砰砰撞谷梁明的手臂,小猫也要人痛。

谷梁泽明觉得好笑,不敢用力,只等辛夷撞完,才把猫抱进怀里。

辛夷很满意地躺在人胸口,他尤其喜欢这个姿势,两只爪爪放在自己柔软的原始袋上,谷梁泽明经常管他这里叫猫的小肚子。

他选了一个很没有品的人!

谷梁泽明绕过了那个狗洞,眼看路到了尽头,脚下步子逐渐缓下来:“接下来往哪里走?”

辛夷探出爪爪,“唰”地指明了一个方向。

谷梁泽明顺着小猫指南走了几步,等到了下一个小猫聚集地,才俯身将辛夷放下来,看他咪呜咪呜几声,就召唤出一群花里胡哨的小猫。

小白猫俨然一副头头样子,等小猫们一个个排好了,才挨个和它们蹭蹭脑袋,交流一下信息。

谷梁泽明看着这一幕。

小猫巡逻非常可爱,除了有时候会和其他猫蹭来蹭去,其他的一切都很顺眼。

谷梁泽明温和地看着猫群,心下思索,首辅之事如何快些结束。

这些外族往年虽不乖顺,却也算有分寸。

今年却异常讨厌,扰得他心烦意乱。

谷梁泽明的指尖轻叩着,温泉宫早几日便准备好了,这么一拖二拖下去,当真是十分扫兴。

等他回过神,就看见辛夷已低下头,啃人家小猫的脑袋,一张猫嘴张得极大,称得上一双血盆大口。

底下的小猫一点也不怕,卧在那任由他咬。

谷梁泽明:“…”

他静静地想,和其他小猫一起打闹的辛夷可爱是可爱,就是行为太肆无忌惮。

底下,小猫凑在一起说话。

辛夷很喜欢周围绕着他咪咪直叫的小猫崽子们,和这些崽子相比,他的体型总算像是一只大猫了。

辛夷啃着一只猫头和他们聊天,有几只黑到不起眼的小猫和辛夷说,昨天他们潜进瓦剌的营地,看见有一个帐篷里堆了很多油囊。

黑猫们钻进去咬得他们的油囊上都是小猫齿洞,这个时候估计里头的油已流干了。

辛夷看看他们油汪汪的嘴巴,直点头:“很好很好,奖肉干!”

辛夷又钻回谷梁泽明袖子里,从他的袖袋中咬出自己的小锦囊,咬开袋口的束绳,把里头的肉粒撒了一地。

黑猫们欢呼了一声,凑上去猛猛吃了。

玳瑁猫也溜进去过一次,在马哈木的衣服上磨了爪子。

结果等它再去,黑漆漆的帐子里头就多了一只白虎,吓得玳瑁爪子打滑,差点就当着白虎的面骨碌碌滚出了帐子。

好丢猫脸。

不过好在,瓦剌他们只有一只白虎。

为了防止再有什么动物溜进帐子里,瓦剌附近还投了很多掺着毒药的肉块,还有很难闻的药粉,能溜进去的小猫越来越少,因此只聊了几句就交代完了。

这些小猫瞅着旁边辛夷的座驾,觉得相当威风,纷纷问他养人是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只有小玳瑁问辛夷:“为什么人也跟着你来?”

辛夷回答:“因为他是我的人喵。”

小玳瑁很困惑:“我们猫都要养人吗,你身为猫猫大王,和人怎么生出更厉害的小猫?”

它还没问完,被大玳瑁叼着后颈走掉了。

谷梁泽明才上前,也拎着辛夷的后脖颈,把他抱进了怀里:“聊完了?”

底下聚集的猫群随着人的靠近一哄而散,各种花色的小猫咪像是炮弹一样天女散花地飞向四周。

辛夷点点脑袋,他看出来了几分谷梁泽明对底下各色各样的小猫咪并不太感兴趣。

辛夷歪了歪脑袋。

这其实不太正常,因为喜欢小猫的人总是见一只爱一只的。

辛夷想起来谷梁泽明刚见到自己的时候,也是一副不感兴趣的冷酷样子。

他的肉垫下意识在男人手臂上踩踩,抬起头,说:“人类不都是说爱屋及乌的喵?为什么,你没有多喜欢一点其他的小猫咪呢?”

谷梁泽明没遮掩过这事,闻言只看了这没良心的小猫一眼:“谁同你说的。”

辛夷认真地说:“书上都是这么说的。”

谷梁泽明失笑,他没想到辛夷居然还看书:“什么书?”

他轻轻笑着,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书这小猫才看得懂,还是猫界有什么特殊的书叫这小猫咪读去了。

辛夷像是听懂了他的疑惑,很认真地说:“不是小猫书,我以前也读过人的书。”

只不过是现代的书而已喵!都说了辛夷不是文盲,只是看不懂毛笔字!

谷梁泽明没说信不信,同猫对视了一会儿,发现辛夷似乎是真的好奇,便耐心道:“自然是因为朕只喜欢辛夷一只猫。”

辛夷有点费解地看着他。

谷梁泽明并不强求,对猫来说,喜欢来得快去得快,可能前半天还喜欢一个玩具,后半天就踹飞了。

猫咪有时像是不会觉得遗憾,玩具没了不一定会发现,若是发现了,只会纳闷一阵,然后就忘记了。

这样,其实也是好极了。

他漫不经心地想。

“朕对猫不感兴趣,喜欢辛夷也不是因为辛夷有小猫鼻子,小猫眼睛才喜欢上…”

谷梁泽明对上辛夷圆滚滚的猫眼,忽然静了。

那双异色琉璃般澄澈的眼睛被主人睁得极大,猫在聚精会神听人讲话。谷梁泽明静了半晌,莫名笑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地道:“罢了,也有这个原因。”

更难懂了!

“没听懂,”辛夷老实又期待地看着他,“那没有爱屋及乌,是因为你太喜欢辛夷了,还是不够喜欢辛夷?”

谷梁泽明轻轻点了点小猫湿漉漉的鼻子,好像这样,就不用被猫目光中湿漉漉的感情打湿。

“怎么还问?”

谷梁泽明问猫。

他从小接受的都是端方克制的儒家教育,是个哪怕心神震荡,神情也不会变化分毫的君子。

此时他目光却轻得像是朵飘荡的乌云,外头看起来轻盈,里头却已酝满了沉沉的雨水,等辛夷好奇地用爪子探探,就倾盆而出,将猫的皮毛都打湿打透,让猫不得不吐着湿漉漉的舌头舔毛。

谷梁泽明只说:“猫都心知肚明。”

“是吗?”

辛夷的尾巴响尾蛇一样摇起来。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有一点得意,又很毫不掩饰开心地说。

“不是猫都心知肚明,是辛夷心知肚明!”

第84章

谷梁泽明被辛夷这翘尾巴的样子弄得失笑, 紧接着又颔首,轻声赞同:“确实不错。”

辛夷跟着他点脑袋:“不错不错!”

辛夷又把小猫咬漏油囊的事情和谷梁泽明说了,他还想去瓦剌的帐子里再看看情况, 毕竟瓦剌和鞑靼这次联合, 说不定鞑靼那里还有多存的油囊呢?

谷梁泽明听得皱了皱眉, 还没说话,辛夷就变成了人,拍拍他的肩膀。

“人, 放心。”

“就算小猫不在, 也会好好安排人的安全的!”

谷梁泽明:“…”

他哭笑不得地被辛夷领着在营地里转来转去,随后领到了玄镜卫的营帐中。

玄镜卫作为他的麾下侍卫亲军人数不少, 辛夷却仿佛很熟悉,以一种评估的目光在里面转了一圈, 随后选中了里头人最多的一顶。

他牵着谷梁泽明径直过去,里头有不少还未上值的玄镜卫,忽然看见陛下亲至,都愣住了。

谷梁泽明侧头扫他们一眼, 玄镜卫们又纷纷移开视线,僵硬地做起自己的事。

辛夷选中了位置,拍拍人。

谷梁泽明便顺着他的力道坐下, 心里冒出了点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里,他们都很能打, 你超安全!”辛夷说,“在这里等猫回来。”

帐子里的玄镜卫们听见这话动作又慢下来。

陛下何等尊贵,皇帐中有侍卫保护,也有暗卫守着,寻常出行身边也有无数侍从侍卫跟随, 落脚的地方无不熏香扫撒数遍,怎么选中了这个破帐子?

谷梁泽明似乎没有察觉这地方不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朕专门空了时间同你待着。”谷梁泽明仰头看着他,只说了这一句,不再多说。

被人这么盯着,辛夷心底居然油然而生出种罪恶感。

他很震惊于这种陌生的感觉,立刻甩甩脑袋,试图把这种奇怪的感觉甩掉。

辛夷学着谷梁泽明平常在人前同他亲昵的法子,在谷梁泽明的手上毫无章法地捏来捏去。

谷梁泽明任他捏着,辛夷捏了半天,还是有点罪恶感。

他想了想,问:“那小猫快快的回来,好不好喵?”

谷梁泽明平日里就几乎不对辛夷说不行,如今面对他这样商量的口吻,更是一个不也说不出。

谷梁泽明轻轻地叹了口气,抓着辛夷的手,安抚似的也捏了捏:“好,朕就在这里等你。”

辛夷补充:“就是这里,不能乱换。”

“嗯,不用快,注意着别受伤,”谷梁泽明说,“朕就在这儿。”

“…”

辛夷变成人往河边走,这原本是鞑靼人知道的小路,辛夷跟走了几次鞑靼士兵后,就变成了猫也知道的小路。

这条小路沿河,湿滑泥泞,但是辛夷走得很轻松,还有余力同系统聊天。

系统问他:【你准备去干什么?】

辛夷很老实地说:“还没有想好。”

虽然要阻止刺杀,但是说实话,猫猫没有什么刺杀的经验,不太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说着,盯着脚边飞快爬过的蚂蚁,忽然走了一大步。

猫比你快!

系统提醒道:【怎么没有。你上次从龙床的帷帐上冲下来砸在人身上,谷梁泽明不是都缓了好一会儿?】

辛夷表情变得臭臭的:“是他没有接住小猫炮弹!”

系统发出了幽默又满意的笑声,显然很支持辛夷的做法。

他说:【数据统计,刺杀大多分为下毒和突袭两种,都防不胜防,所以我们可以随便发挥。】

是这个逻辑吗?

辛夷有点纳闷地点点头:“猫同意。”

小径两侧草木茂密,辛夷还没走到呢,忽然脚步一顿,就连系统也发出了警报声。

辛夷带着野兽与生俱来的警觉,几乎是在人影出现的同一瞬就抬起了眸子,视线落在对面几人身上。

那张精致得到妖异的脸上,冷淡的神情有些唬人。

对面五个壮汉也是纷纷一顿,看见这叫人难以忘记的一张脸后,随后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是他。

几人今天才接到来自王子的命令,派他们去大宣营地找机会捉住大宣皇帝最近的宠妃。

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居然能在只有瓦剌人知道的小路上碰见这人。

辛夷站定了。

他慢慢地说:“你们挡路了。”

辛夷身形纤长,缓缓往后退一步的样子简直像是个懦弱无知的富家公子。

“感谢草原神的庇佑,”为首的人狞笑了一声,“什么挡路?”

几人缓缓地呈半圆形堵住了辛夷的去路,有人跟着笑了起来,说:“自找死路,今天算是你倒霉!”

辛夷又往后退了一步。

几个大汉并不把这瘦弱的公子哥拉开这点的距离当做事,就算是再拉开十步,这人也不可能从他们五个人手下逃脱!

而那些瓦剌勇士对视了眼,眼中露出轻蔑的光彩。

就是为了活捉这么一个白斩鸡一样的大宣人,王子居然派了他们五位勇士来。

马哈木记仇得很,说了只要是活的就可以,哪怕断手断脚抓来也不在乎。

为首的人挑剔地说:“我不爱折人手脚,到时候往他脖子上牵根绳,叫他披上羊皮,放羊一样溜,不是更好玩?”

辛夷像是听不见他们说话,再退了一步。

旁边有人大笑着应和:“那就先送给王子,等他打断了,你再讨来!”

辛夷终于退完了,他数了数,三步四步五步,够了。

他倏然顿住脚步。

前头几个逼近的大汉都是一愣。

少年几乎已经走近溪水里,鞋袜濡湿了一点,脚踝上沾着晶莹的水渍。

水里异常滑腻,岸边布满长着青苔的石头混在一起,几个大汉小心地扣住了腰间弯刀。

几个大汉莫名有些紧张,慢慢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刀,狞笑着道:“若是乖乖的,还能免些痛——”

辛夷并不和他们正面作战,也不讲究什么放狠话。

野猫生存的第一法则,就是快!

话音未落,为首笨拙的大汉只看见跟前白光闪过,随后脸上火辣辣得疼,像是被什么刀子刮了一样。

随后他听见身后的几个兄弟也惨叫起来。

辛夷的手看上去柔弱无骨,指甲却其实和当猫时一样坚硬锋利,谷梁泽明捏着他的手玩来玩去,也是猫同意才捏的。

大汉捂着被抓烂的眼角痛叫,辛夷并不恋战,抓花了他们的脸就跑。

快跑快跑快跑。

辛夷一溜烟跑了。

落在最后的大汉眯着眼,从血红的世界里看见少年的身影像阵迅疾的风。

他瞳孔骤缩,抬脚去追,结果摔进溪水里狠狠呛了水。

等再追上去,少年已经不知道跑向了哪个方向。

几个壮汉脸上都是血,此时已面露凶光,凝视着周围几个方向。

“搜,”为首人恶狠狠地说,”周围都是我们的人,这么点地方,他跑不远。”

“等抓住了,就把他吊起来抽!”

“…”

哼哼。

等几个壮汉四散开搜寻,一只白猫从草丛底下钻了出来,看着几个壮汉的背影,很得意地舔了舔爪子。

人类!面对猫一败涂地!

系统的数据流都乱了,刚才辛夷变成猫,忽然叫他收衣服。

系统吓得当场点了二十下。

把人解决了,辛夷心情很好地竖着尾巴继续往瓦剌帐子那边去。

瓦剌帐子里的气味一直不太好闻,他到了地方,努力吸吸鼻子,果然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油味。

瓦剌的油不太好,或许是用过许多次,闻着透着股焦味,异常明显。

辛夷顺着这个气味找过去,随后看见了营地角落一个不大不小的帐子,那帐子几乎像是浸在油里,远远就散发着浓重的气味。

辛夷缓缓停下了脚步。

就连生活在深山野林里的小野猫也都知道,被油浸泡透了的帐子简直是天然的火引子。

他的瞳孔缓慢地,兴奋地放大了,黑色的瞳孔几乎占满了原本异色的眸子。

系统说:【左边,有很多枯枝可以捡。】

辛夷叼着柴火路过的时候,还能听见里头马哈木的咆哮。

“一群废物!连几只野猫也防不住!”

辛夷点脑袋。

笨蛋笨蛋,居然想要防住猫。

里头噼里啪啦一阵响,像是掀翻了什么,随后是暴怒的声音。

“废物!废物!人呢!不是看见了吗!”

辛夷想,像一直在打雷。

“还不快快撤开周围的火堆,把帐子也撤开!”

辛夷:。

本来还在听热闹的小猫立刻四腿着地地加快了脚步。

小猫从地下钻进了帐门。他在帐子里还看见了几只小黑猫留下的油乎乎的爪印,踩来踩去,就连帐顶也有几个。

哎,还真是小猫。

辛夷踮着脚,小心翼翼地不让那些沾满了油的泥土蹭到自己的肉垫上,叼着枯木跑了好几趟。

等他叼完,还能隐隐听见远处马哈木的咆哮,有人说是什么草原神的警告,很快就被拖下去打了。

这么迷信。

辛夷很记仇地想,刚刚找他麻烦的几个人也喜欢这么说话。

那给你们一点猫猫神的惩罚!

“…”

辛夷翘着尾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瓦剌营地,他身后的帐子里隐隐约约亮出一抹橘红色的火光,随着猫走远,那火光越来越大。

辛夷兴奋地回了大宣营地。

瓦剌那边忙乱的动静已经越来越明显,等辛夷找到之前寄存谷梁泽明的帐子时,对岸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大宣营地中的不少人。

许多士兵从帐子里冲出来看情况,失声惊叫:“火!起火了!”

等看清后,又松了一口气,他们同瓦剌之间一河之隔,火势根本烧不过来,甚至还能生出些隔岸观火之感。

辛夷不感兴趣,作为罪魁祸猫,辛夷秉持着干完就忘就不是猫的良好猫德,又变回了一只纯洁无辜的好猫。

等辛夷撩起帘子钻进帐篷里,谷梁泽明还坐在玄镜卫的帐子里。

下值的玄镜卫们浑身僵硬,脊背笔挺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只有谷梁泽明依旧坐在先前的位置,真的一下也没有挪开,正懒懒倚在旁边的小几上,正听着身边一人禀告对面发生的事情。

随着那玄镜卫的禀报,帐子里的气氛有些兴奋,显然不少人都猜到了之前军营士兵莫名倒下原因的人,也在心中冷笑。

报应啊。

谷梁泽明只静静听着,周身却显出股冷意来。

刚刚撩起帘子的辛夷忽然感觉背后冷飕飕,他有点奇怪,回头看看,背后没人。

辛夷又往里一看,谷梁泽明已经看见了他,双手一摊,像是在等猫过来。

辛夷立刻把这感觉抛之脑后,有一种接人放学的快乐,高兴地就冲过去:“我来啦!”

冲过来的辛夷像个小炮弹,谷梁泽明让人扑进自己怀里,随后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好,玩火没烧到自己。

他摸到辛夷手上沾了点油星子,对身边的玄镜卫道:“拿帕子来。”

玄镜卫一怔,还没动身,就看见少年往袖子里掏掏,举起块帕子:“我有!”

“好。”

谷梁泽明抓着帕子将辛夷手背上,还有脸颊上沾到的一点草屑黑灰都擦干净了,只是长发上的不太好打理,要一点点洗了。

谷梁泽明捏着辛夷的手给他擦干净了,低头看见辛夷的鞋袜也湿了后,终于沉了些眸色。

他扔了帕子:“好了,不擦了,我们回去换。”

辛夷乖乖地被他牵着走了,等两人离开,离得最近的玄镜卫下意识捡起了那帕子,在上面闻到点烟熏火燎的焦味。

他们神色各异地对视了一会儿,眼里俱是讶然。

“…”

等一人一猫回了帐中,辛夷今天难得主动要去洗澡,谷梁泽明要跟着猫一起去。

辛夷不是很同意,谴责他就是想偷看小猫!

谷梁泽明承认了没得看,不承认更是没得看。

他便在帐子里慢慢看着折子等辛夷。

帐中小案上的折子里头大都是些请安谢恩之类的闲话,没什么意思。

上头还有说今日瓦剌现了天灾,是大宣国运强盛一类的吹嘘。

谷梁泽明阴着脸扔开了这本折子。

他怎么知道辛夷是去做这样危险的事,做完了,还能一脸欢快地跑回来,就好像只是出去找小猫玩了一圈似的。

那么一脸欢快,一会儿来就找自己,叫他生不出半点训斥的心。

谷梁泽明压着唇一本本地翻过去,一直等洗完澡的辛夷脑袋还冒着热气钻进帐子里,湿漉漉地凑了过来,一起盯着上头:“在看什么!”

谷梁泽明看着兴高采烈的辛夷,顿了顿。

罢了,这么开心,明日再训。

他顺了顺辛夷的黑发,挪来手炉给他烘。

移开折子时,看见上头的署名,是顾谨柏的折子。

这人能力虽强,骨子里却有些木讷保守,若不是紧急的事,难得半夜呈折子。

谷梁泽明认真了些,翻开看了。

上头先是拍了些辛夷的马屁,然后才讲了自己的忧虑,说辛夷身为伴驾之人,虽然年少天真浪漫无知,但交友还需谨慎一些,不能同一些心怀不轨之人打交道。

谷梁泽明视线落在心怀不轨四个字上。

他蹙了蹙眉,不知道顾谨柏忽然上这个折子做什么。

辛夷今天将一身的劲发泄完后,就显得异常黏人,手炉也不捧着了,就让谷梁泽明给他烘。

还说:“什么呀~讲给辛夷听嘛!”

谷梁泽明心想,辛夷还是只小猫,变成的也还是少年,总不可能不放他出去交友。

少年郎之间的交友送礼物也是正常,只是猫运气奇怪些,一收就收到了反贼的东西。

他身为人夫,吃醋也就罢了,却不可插手太多,否则有伤夫妻和睦。

不过辛夷要听,也是可以说的。

他垂着眼,虽这么想着,还是给辛夷把折子上头的意思讲了。

辛夷听完了,点点脑袋说:“懂了,在拍猫的猫屁!不过说的都是实话!”

谷梁泽明失笑:“怎么只听前半截?”

辛夷没耐性了,变成猫狂甩了一会儿毛,随后懒洋洋地坐在原地舔自己的腿:“后半截很无聊喵。”

谷梁泽明觉得黏人得可爱,结果等当天晚上辛夷又窜上了高柜后,就笑不出来了。

辛夷白白的圆屁股朝外,尾巴从柜顶上垂下来,钓鱼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着。

谷梁泽明安静等了一会儿,问他:“真不下来?”

猫尾巴晃晃,显然是懒得理人,就这么回答。

谷梁泽明静静看了尾巴一会儿,思忖了什么,命人在帐中多点了两个熏笼。

“好罢,仔细着,莫着凉了。”

辛夷继续晃晃,意思是知道了知道了。

等人走了,他脑袋就从柜沿冒了出来,很有兴趣地盯着下头两个矮矮的熏笼,好看,猫允许放在猫窝下头!

结果,辛夷一晚上被热醒了好几次,奄奄一息地趴在柜沿热得吐舌头,后半夜热生气了,终于从柜子上蹦跶下去。

辛夷先去偷喝了桌上谷梁泽明杯子里的水,然后才变成人鬼祟地上了龙床。

外头的徐俞听见动静,从帐中的屏风往里看了一眼,远远看见辛夷爬上床的背影,眼皮一跳,不敢多说话,只放下了手。

听闻先皇时对周围爬床的宫女不加惩罚,甚至一夜能幸数个宫女。

还好,这样他们殿下当年洁身自好,早已将贴身服侍的人都换成了太监,也因此甚厌恶此事。

龙帐里带着点浅淡的熏香,谷梁泽明像是已经睡熟了,玄缎似的长发从肩上滑下。

辛夷观察了一会儿,悄咪咪地继续往床上摸。

褥子已换成了柔顺轻薄的料子,入手有些冰凉,辛夷摸到打了个哆嗦,发出舒服的喟叹。

这么滑,小猫蹦跶上来肯定会滑下去,幸好他变成了人。

辛夷边想边往上爬,才把另一只腿也放上来,就感觉腰间一紧。

一双灼热的手臂落在了他身上。

徐俞心里洁身自好的陛下手臂横过辛夷的腰,拦路抢劫,把偷渡上床的猫梏进了自己怀里。

“又要睡了?”谷梁泽明问他。

辛夷惊得耳朵都冒出来了,飞快抖了两下:“你没睡吗?”

“听见动静,醒了。”

谷梁泽明边说边将辛夷抱进了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人头顶蹭了蹭,冰凉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落在身侧,同辛夷的长发交缠在一起。

他静静闭着眼,等蹭到猫了,像是轻笑了声,声音里还带着困倦:“热醒还记得到朕身边睡,不错。”

辛夷后颈紧紧贴上他已被体温焐得温热的里衣。不知道怎么的,辛夷感觉好不容易用冷水压下去的燥热又噌地从身上烧起来了,烧得他白白的脸都通红。

他又不是红猫!

热!!!

好热好热!!

辛夷在心里发出了恶猫咆哮,现实中却因为莫名觉得很危险,试图蛄蛹出身后人怀里。

小猫蛄蛹动静不小,辛夷或许还觉得自己是只猫,动静和当小猫的时候一样。

谷梁泽明被他拱了两下,清醒了些,轻轻“嗯?”了声:“还要起?”

小猫是经常半夜睡着睡着就起来玩,谷梁泽明已经习惯,有时辛夷飞来飞去,一不留神撞在他身上,被弄醒的谷梁泽明还能闭着眼把猫拖进怀里,摸摸脑袋,哄着就睡着了。

猫也趴在他身上一起睡。

辛夷反思了一下,可能谷梁泽明不是故意要把小猫热到的,也不是故意把小猫抓上床睡觉,是之前养成的习惯。

“有点热,”辛夷老实说,“猫好像要着火了。”

谷梁泽明指尖落在他额上,只摸到一层细汗。

他像是笑了一声,并不松手,只是指尖往外探探,捉住辛夷腰间的系带,帮他拽松了里衣,随后温热的手心哄猫似地拍了拍:“好了,不热了。”

辛夷一踢腿,让裤子也松松垮垮地往上跑跑,然后悄咪咪地伸到了褥子外头,皮肤贴着冰凉的褥面。

奇怪,怎么还是好热。

辛夷扭扭身子,总觉得腰间谷梁泽明的手好像一直在烫猫。

他伸手又碰碰,谷梁泽明手臂的温度只比刚刚睡在窝里的他热一点点。

辛夷不太理解,摸来摸去,忽然被身后人按住了。

“等着。”

谷梁泽明的声音听起来比方才清醒一些,他起身下了床,将通风口的兽皮挑开了一些。

温暖的室内吹进来一缕冷气,谷梁泽明像是也透了会儿气,转身时将桌上的冷茶饮尽,忽然想起辛夷总是不喜欢用杯子,那方才小猫舔水喝的声音是…

谷梁泽明安静地又去吹了会儿冷风,才回到辛夷身边躺下。

辛夷在床上滚来滚去,已经没那么热了,见谷梁泽明来,就骨碌碌往他怀里滚。

谷梁泽明安抚般退开些距离,只有手搭在辛夷腰间,轻轻地拍:“好了,乖乖睡觉。”

浑身好像随着谷梁泽明指尖碰到的地方又烧了起来。

辛夷:“…”

奇怪!!又热起来了!

一定是晚上那几个奇怪的人给辛夷下了什么毒药!!

第85章

清晨, 徐俞轻轻撩起了帐门。

谷梁泽明睁开眼,坐起了身。

他漆黑的长发垂在身侧,垂下眸侧头, 见自己的长发同身边人缠在一起。

谷梁泽明轻轻笑了声, 指尖耐心地解开, 才起身下了床榻。

徐俞已在屏风后侍候,谷梁泽明脚步顿住,回头看了眼, 床上的小猫睡得不太开心, 热得蹬褥子。

谷梁泽明有些奇怪。

虽然点了熏炉,但也顶多是燥热, 不至于这样翻来覆去。

他伸手探了探,还好, 没发热。

他亲自挨个将炉子都熄灭了,才绕到屏风后换身衣裳。

徐俞为他戴着腰饰,轻声问:“陛下,可要叫 人来打扇?”

谷梁泽明轻轻摇了摇头:“他睡得轻。”

他洗漱完, 将龙床两侧帷帐挂了上去,这才转身去了外头。

辛夷醒来的时候熏笼已经撤下,只有通风口的兽皮严实地盖着。

他这一觉还是睡得很热, 一不留神还把自己睡回了小猫样子,整只猫落在被褥里, 蛄蛹半天才露出脑袋。

辛夷转开脑袋瞧瞧,发现谷梁泽明已经很勤劳地去上班了,帐子里空空的,只有小猫。

谷梁泽明这几天都起得很早,系统粗略地统计了一下, 每天差不多都早起了两个小时!

辛夷在被窝里打了几个滚,伸懒腰把自己拉成长长一条后,才从龙床上蹦跶到桌上找水喝。

桌上还是那个杯子,辛夷凑过去,低头在茶碗里吧唧吧唧舔了好几口。

等他变成人,外头守着的内侍进来服侍他洗漱,等服侍完了,辛夷问他:“晚上的熏笼能不能少点一点?”

内侍一愣,道:“自然,但是后半夜,陛下已命人熄了两个炉子。”

辛夷皱起眉,熄灭了吗,但是猫还是很热。

辛夷拽了拽领子,还好,白天猫好像就自愈了。

辛夷很奇怪,准备去找肥猫问一问,临走前内侍叫住了他:“公子可要去找陛下?”

谷梁泽明平常开会就在固定几个几个帐子里换,在大帐子里吵得凶一点,小帐子里好像都是文官开会,大多语气温和阴阳怪气。

辛夷问他:“今天谷梁泽明在哪个帐子里开会?”

按常理,圣上的行踪是不能透露的,但是陛下出帐子时还让人看着小公子,显然很想同小公子一道。

内侍笑眯眯地道:“今日陛下去了大帐子。”

那就是很多人要吵架了!

辛夷精神一振:“我知道啦,我先玩一下就去!”

辛夷不喜欢有人跟着自己,跑掉之后,并不知道内侍也去禀了谷梁泽明他起来的事。

辛夷现在帐子附近转了转,没看见肥猫的影子。

辛夷没有想到肥猫这么勤奋,又去修炼了,但是上次的山谷有点远,他不太想跑,就沿着原路往回走。

虽然睡得不好,但是辛夷心情不错,因为此时营地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点焦味,臭臭的。

结果,他意外地在半路上碰见了张绍钧。

这人正在帐子间寻找似地徘徊,不远处还有三四个健仆同他散开走动,好像在找人。

张绍钧见了他,神色惊讶,还带了些欣喜:“没想到真见到你了。”

辛夷之前问了系统,在原本的世界里,张首辅在谷梁泽明重病七王爷监国后也依旧是首辅,后来娄玉宇打过来,首辅辞官,不再为新的王朝做事。

他想不太通这人的爷爷为什么会通敌。

张绍钧被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心下暗喜:“不枉我这几日都在这里等你,看来你我心有灵犀。”

辛夷是猫,是不会和人心有灵犀的。

辛夷看了这个奇怪的人类一眼,想起来上次顾非和自己说的:“你想带我去和你的朋友一起玩?”

张绍钧听着眼前一亮:“是!”

辛夷摇摇头:“我最近很忙,没有空。”

很忙?

张绍钧皱着眉看着辛夷,同他说:“我是首辅之孙,同你的…家里人说这件事,他或许就让你出来陪我了。”

谷梁泽明倒是没有拦过辛夷叫他不要出来,是辛夷自己担心人的安全。

辛夷说:“不行,我很忙。”

张绍钧找了好几日的人,好不容易碰上,被这样不留情面地拒绝,脸色不太好看。

旁边的健仆已呵斥道:“大胆!公子相邀,是给了你面子!”

“好了,”张绍钧打断,他目光在辛夷腰间扫了眼,还看见枚代表宗亲的玉佩。想起上次的猜测,他又问辛夷,“你可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七王爷的人?”

辛夷老实地说:“不是。”

那是其他的宗亲了?

张绍钧松了口气,他的祖父在朝中,可比宗亲好使多了。

他说:“我祖父在朝中也有些面子,我想请你家的大人同意,同我出去玩几个月。”

辛夷想想谷梁泽明的黏猫程度,遗憾地说:“不行,我不想去,他也不会同意的。”

张绍钧在京中也算官员中子弟的佼佼者,闻言有些不满:“告诉我就是了,我同他商量。”

系统觉得这人说话有点怪,在旁边飞了两圈,正想要叫辛夷多问几句。

忽然见辛夷一歪脑袋。

他说:“你真的想认识他?”

张绍钧道:“是。”

“好,辛夷点头:“我回去问他想不想见你。”

张绍钧没见过人在他跟前摆这么大的谱,看在跟前人的份上还是忍了下来。

他有点迫不及待:“我家的帐子就在离皇帐最近的那一块,若是回去了,你立刻请人送条子给我。”

辛夷急着回去,闻言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人干嘛这么急,敷衍地“哦”了一声。

张绍钧觉得心痒,这少年天真浪漫,也不知是哪家养出来的,竟养得像是位娇贵的皇族。

可惜他回去已经命人查过,宗亲中确实没有这样一个人。

张绍钧有些窃喜,少年长得不可攀附,却幸好没有皇亲贵胄的命。

辛夷不和他聊太多,猫还想看今天大帐子吵架!

和人告别后,辛夷风风火火地就往皇帐跑,

路上耽误了时间,辛夷到的时候帐子里人不太多,只剩下几位大臣在谷梁泽明跟前奏对。

辛夷有点失望,好在门口的徐俞同他说:“小公子还未用膳,案上放了糕点,小公子可用些。”

辛夷轻手轻脚地想要绕到屏风后头,结果谷梁泽明却像是旁边长了眼睛,忽然转过头,朝辛夷伸出了手:“来。”

辛夷走过,看见几个大臣手里拿着折子,像是什么名单:“你们在说什么?”

旁边几个大臣不敢随意将机密开口,只眼观鼻鼻观心地低头看折子。

谷梁泽明笑了笑,牵着他的手让人过来:“调了些人过来。”

他语气轻柔:“营地人太多,回程路上要分开,朕想想,还是叫多些人来保护辛夷合适。”

辛夷很奇怪地看他,要保护的是人才对!

几位大臣识相地退下,辛夷就被谷梁泽明牵着手指靠近,随后抱着坐到人的大腿上。

谷梁泽明肌肉紧实,隔着硬挺的布料也传来温热的温度,辛夷脚挨不着地,于是用手揪了揪屁股底下硬硬的有点硌的刺绣,问他:“不会坐皱吗?”

“不必管。”

谷梁泽明说。

辛夷“哦”了一声。

他乖乖靠在了谷梁泽明胸前,蜷缩起来的样子,像是只要乖巧陪着人做事的猫德标兵。

“这么乖,”谷梁泽明轻轻摸他的脸颊,“哪里看得出半分辛夷昨日的威风?”

辛夷下意识说:“对外人是对外人,但是对猫养的人,猫可以纵容一点。”

“哦。”谷梁泽明轻轻颔首,一手搭在他腰间,宽大的袖摆垂落下来,同辛夷的手背搭在一起。

谷梁泽明姿态亲昵,贴着辛夷的侧脸继续说:“朕听闻有人神勇非凡,昨日竟跑进了瓦剌的帐子里放火,没想到真是朕的猫这么厉害。”

辛夷:。

辛夷没想到,帐子里吵架的热闹没有听到,谷梁泽明还要和他吵架。

辛夷又没有不想承认!

他用脑袋撞谷梁泽明的肩膀,谷梁泽明被他撞惯了,只一手虚扶在辛夷身后,防止他把自己撞掉下去。

“昨天的事也要提吗?”辛夷说,“猫都忘记了。”

谷梁泽明:“忘记了?”

辛夷煞有其事地点头:“小猫的脑袋才不记那么多,每天都要记新的,很麻烦的。”

谷梁泽明:“昨日朕答应了你,让你吃些小鱼干。”

辛夷立刻说:“这个记得。”

这事昨天谷梁泽明绕开狗洞和辛夷闲聊时允诺的,因为他怀里的小猫看起来虽然胖了些,但是抱在手里,还是能摸到根根肋骨。

谷梁泽明抱着他,轻声斥责:“真是不像话。”

“不像话~”辛夷学着他说话,猛蹬着往人身上窜了一下:“猫又不会有事!”

谷梁泽明手臂稳稳抱住了猫,像是早料到猫会这么说:“朕会担心。”

辛夷:?

谷梁泽明俯下身,轻轻蹭着猫的侧面:“朕一担心,折子批得不好,大宣也发展得不好,吃的不好睡得不好,朕会变丑。”

辛夷:。

他慢慢地说:“小猫昨天才跑掉半天。”

“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谷梁泽明垂着眼,高挺的眉骨在眼睫下出道淡淡的阴翳,看起来居然真的有些憔悴的美感,“猫要好好养人,对不对?”

辛夷憋了会儿气,忽然说:“人真难养。”

这就是答应了。

真是好猫。

谷梁泽明轻轻地笑了起来,还没再开口,又被猫撞了一下。

辛夷说:“人甚至都不问猫昨天睡得很差!”

要是他醒来谷梁泽明在旁边,猫一定会很可怜很可怜地蹭人的胸口,要人好好地抱着自己再睡一觉!

谷梁泽明听着,只静静地想,还好,若是辛夷真这般做了,恐怕自己确实不会起来议事。

他叹了口气,指腹轻轻揉了揉辛夷的眼尾:“昨晚怎么睡得不好?”

辛夷还在用脑袋砸谷梁泽明,只说:“很热!”

谷梁泽明摸摸他的脸,哄道:“还好没把小猫热坏了。”

辛夷觉得玄,小猫好像已经被热坏了。不过他下意识觉得昨天的事不是好事,不可以给人知道。

他往后挪挪,觉得自己好像又烧起来了,还没挪下去,忽然搂着他的那只手扣紧,修长指节按在他纤细的腰上,不叫他乱动。

辛夷于是靠在他怀里,觉得有点饿了。

对喵,有事忘记了。

“所以猫的小鱼干呢?”辛夷立刻抬起脑袋:“香香脆脆的鱼干呢 ?”

谷梁泽明于是又开始敲他脑袋:“怎么这事一提就记起来了?”

怎么这么对辛夷!

辛夷很不满意地张嘴咬他,等咬到了,才发现自己用的不是猫嘴巴。

人嘴巴咬起人来怪怪的,感受不太出来嘴里东西的挣扎

辛夷抬起眼睛,才发现谷梁泽明没有挣扎,只静静地看着自己。

见他看过来,还轻笑了一下:“如何?”

他轻轻地说:“辛夷没咬过朕,朕倒是觉得,有些新奇。”

辛夷吧唧又狠狠咬了一下。

人嘴巴不太好用,谷梁泽明像是轻嘶了一声,却没有动。

辛夷松开嘴巴,新奇地观察这人的手背。

谷梁泽明的手背皮肉很薄,透着淡青色的经络,骨节却并不小巧,反而显出几分藏素日清雅衣袍下的力量来。

辛夷看见自己留下了一排整齐的牙印,很满意,凑过去舔了舔,宣布:“小猫印章!”

谷梁泽明看他凑过来探出濡湿的舌尖,就安静了,等辛夷小猫一样吧唧吧唧舔完,才轻声提醒:“人是不舔别人的。”

“哦,”辛夷说,“下次要早点提醒猫!”

都舔完了!

系统:【…】

它说:【谷梁泽明平常舔你舔的还少了?】

辛夷也立刻回过了身,立刻怼谷梁泽明说:“不对!你平常就老舔猫!”

“是吗?”谷梁泽明面色不变,像是带了点微不可察的笑意似的,“都是毛,朕平常舔你哪里了?”

怎么还不认账?人的记性和猫一样差吗?

辛夷说:“嘴巴!手!膝盖!你还舔猫猫的肚子!!”

谷梁泽明笑了起来,看起来一点也没有悔改的意思,甚至透着几分愉悦。

辛夷凑上去开始咬他的脖颈,谷梁泽明只微微侧过头,撩开发丝。

他低声说:“辛夷说自己不记东西,朕可以理解成,是这些辛夷印象很深刻,才记得这么清晰么?”

他说:“辛夷很喜欢么?”

辛夷:“…”

辛夷慢慢地把嘴巴挪开了,随后愤怒地说:“变态!!是变态的印象深刻!猫才不喜欢,你又不是在给猫舔毛!!”

辛夷靠咬人成功地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但是辛夷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他虎着脸半天,一直等被谷梁泽明带去了午睡的帐子里,才回味一样吧唧嘴巴。

谷梁泽明捏了捏他的脸颊,把猫的脸捏得像是一只猫豚:“做什么,第一次尝到人的味道?”

辛夷继续吧唧嘴巴:“没尝出来。”

他只是啃了啃,留了个小猫牙印,没有出血也没有破皮,怎么尝到人是什么味呢?

“原来是馋肉了。”谷梁泽明说。

他牵着辛夷进了帐子里,午睡的帐子里不仅有糕点,还有谷梁泽明昨日里承诺的小鱼干!

辛夷眼前一亮,谷梁泽明摸摸他:“今日辛夷起得晚,就不睡了,玩一会儿吧。”

辛夷平常也是玩累了午睡,然后起来继续玩的。

猫的作息就是醒了玩,困了睡,还是在谷梁泽明身边才被他养出了睡午觉的习惯。

谷梁泽明当时说,他也不知道猫妖怎么睡才好,但是多睡总是好的。

说着就凑过来轻轻地亲辛夷,辛夷当时被他亲得心脏乱蹦,从此就答应了陪人睡午觉不变成猫捣乱的可恶约定。

谷梁泽明就在咔擦咔擦的小猫吃鱼声中看了会儿书,他工作是看折子,放松是看书练武,实在是苦行僧一样的日子。

辛夷不喜欢当苦行僧,正在旁边偷偷地啃小鱼干。

过了一会儿,谷梁泽明拿过几张薄纸轻轻翻了翻,起身主动坐到辛夷身边。

辛夷:?

他低头加快了啃小鱼干的进度。

因为变成了人,所以能吃的小鱼干多了几倍,辛夷才发现,一直在猛猛补以前没吃够的量。

“不抢你的。”谷梁泽明看着失笑。

他这几日挑着回去想叫小猫学的书,正把小时候学的东西都温习了遍,挑出了觉着小猫会感兴趣的。

他正要叫辛夷看,目光扫见书案角落上头几张皱巴巴的纸,应是侍人看见后不敢擅自处理,便放回了桌案角落。

谷梁泽明漫不经心地伸手翻了翻,纸上墨汁已晕开,沾了好几个残缺的山竹印,一看就知道罪魁祸猫是谁。

谷梁泽明想起来上次自己摸了一手的墨汁,轻轻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上面踩到的。

他将纸放下,准备用笔刀将这几个爪印裁下来,目光扫到被晕开的字后,又下意识多看了眼。

上头是张首辅之孙的消息,当时查这个人,玄镜卫已将这人寥寥平生都记录下来,只不过这人还未入仕,实在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谷梁泽明上次没看,这次却莫名伸出手静静地翻了会儿,上头的玄镜卫言辞开始还有些隐晦,后来直接举了事例。

张绍钧在后院豢养了近十个男人,从十岁少年到二十岁的,中原男子和外族都有,还是被张父敲打过,才收敛到这个数目。

谷梁泽明指尖轻轻地按在那几个字上。

好、娈、童。

他想到被扔在帐子角落的某个赤红玉佩,陡然轻笑了一声,笑意里有一点冷,像是剑锋上一掠而出的寒光。

辛夷每日外出,身上的料子昂贵,虽无制式,但腰间佩的是代表宗亲的玉佩,挂的是御前侍卫的章。

还真有人这么不长眼,打了别的主意。

旁边啃小鱼干的辛夷:。

奇怪!猫是不是真的生病了,怎么一会儿觉着冷一会儿觉得热的。

第86章

辛夷移开嘴巴, 猫生病了不喜欢吃东西。

他很不舍的地看看手里的鱼干,吧唧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掉了半个小鱼头。

辛夷再吃一口再生病!

一旁, 谷梁泽明把他几个小爪印裁了下来, 辛夷凑过去看看:“你好变态哦。”

辛夷的嘴巴有一点油, 谷梁泽明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轻声说:“听不清,说的什么?一股炸鱼味儿。”

他边说, 边把纸折好, 收进了口袋里,辛夷撇撇嘴巴, 人明明是在假装听不清。

他坐着坐着就坐到谷梁泽明大腿上去了,脑袋拱着谷梁泽明下巴, 和他小声炫耀:“昨天晚上有人还想要逮辛夷,被辛夷打回去了!”

猫显然是没记性的东西,又或者是因为大胆,竟又说起昨晚的事情。

谷梁泽明被他拱得抬起抬头, 闻言轻轻地“嗯?”了声,原本正搭在猫后颈的手指扣紧了:“捉你?”

“没错喵,”辛夷把昨天自己挠了一堆人的事情说了, “他们说辛夷的运气不好,哼哼, 我看,碰上辛夷,是他们的运气特别差才对!”

辛夷说着张牙舞爪,亮出自己修长的手指。

谷梁泽明顿住了。

外族人头脑简单,大多只把身边宠爱的人当做奴隶, 当所有物,怎么也不会想到来捉他身边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少年做筹码。

是谁教了他们?

实在是个昏招。

辛夷抬起脑袋:“喵?”

谷梁泽明拢住了辛夷的手指,辛夷的指腹这样柔嫩,一点茧子也没有,指尖还是粉色的,他听着都要担心辛夷是否扇人扇疼了手。

他一言不发地检查着辛夷的手,只说:“朕知道了。”

辛夷任由他在自己的手上捏来捏去,喵,人喜欢捏猫的爪子,猫是知道的。

他很兴奋:“在神仙的世界,多少人想抓猫都没有抓到!他们想把猫变成公公!没有一个成功的。”

谷梁泽明听到这儿,反而顿了顿,像是不太理解:“神仙为什么,要阉了猫?”

是因为妖精不可成精,还是成了精的妖怪会直接生下很厉害的小猫妖?

“不知道诶,”辛夷老实地说,“人类就是这样坏。”

谷梁泽明赞同地轻轻颔首,好像自己已经不被划分人了似的,表扬他:“还好我们辛夷厉害。”

辛夷很得意地喵哼喵哼着,揽住了谷梁泽明的脖子。

辛夷黏人的时候就是一块小猫糕,连自己走一步路也不乐意,不抱还会喵喵叫。谷梁泽明抱着人在自己膝上,另一手拿了笔,写一封手谕,要徐俞送出去。

辛夷跃跃欲试地看他的小玉章:“猫想盖!”

每天看谷梁泽明盖小红章,猫已经眼馋很久了。

谷梁泽明便松了手,让辛夷抱着玉章玩来玩去,最后在旁边朱红的油印中一按:“盖吧。”

谷梁泽明常用的宝章是枚无暇的白玉印章,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却白的温润,透着股内敛的夺目。

辛夷没盖过,盖糊了,谷梁泽明便又写了两张,等他盖成功,才将其他的烧掉。

辛夷一开始盯着谷梁泽明拿着毛笔的手。

谷梁泽明手指修长,握着笔时指节微微曲起,显出皮肤底下坚硬的骨骼,将拉弓时的悍气收敛得一点不露,笔根在他线条利落的下颚边轻晃,几乎是一副教科书一般的君子模样。

等谷梁泽明将纸放在猫手边,辛夷就下意识砰地按了一下。

成功了,辛夷盯着漂亮红字看了一会儿,没撒手。

谷梁泽明见他没盖开心,便从旁边抽了几张纸,让他继续玩。

辛夷砰砰砰又盖了一面,随后在谷梁泽明换纸的时候,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辛夷放下印章,很不走心地:“哎呀喵。”

谷梁泽明侧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并不揭穿,只接了徐俞递来的帕子,慢慢擦着。

红色的油印并不好擦,随着擦拭的动作变成道道模糊的红痕,有的甚至从白皙的虎口被擦拭到了指节处,红得刺眼,好看得触目惊心。

辛夷看着看着,把脑袋搁在谷梁泽明手臂上。

他说:“好看的喵。”

谷梁泽明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再乖的猫也是有些恶劣的性格,喜欢恶作剧,还黏人,经常做了坏事后就一脸无辜地黏上来,让人苛责不了半分。

他说:“印在身上更好看。”

印的不好也没关系,印满了,印得浓浓的,交叠着最好看。

这一声太轻,像是含在嘴里说的,辛夷没有听清,抬头说:“什么?”

谷梁泽明却没有再重复,而是叫徐俞将印章收起来,之后换成另一个用。

辛夷有点不满地扒拉他的嘴巴,要把刚才那句话扒拉出来。

扒拉着扒拉着,他记起来张绍钧的话,动作慢慢慢下来:“哦,还有,上次上供玉佩的人想见你。”

谷梁泽明抬眼。

“他说,想请猫去他那里玩,他很喜欢猫,”辛夷记不住太多了,“唔,差不多应该是这样。”

他的手慢慢要拿下来,却被谷梁泽明按住了。

谷梁泽明将他拇指柔软的指腹按在唇上,明明被蹂躏的是他,却给人一种他要反过来吃人的错觉。

谷梁泽明抵着他的指腹,温热的气息拂过,轻轻开口:“好,见。”

辛夷有点意外,谷梁泽明每天都好忙,和猫在一起的时间都不够,怎么有时间去见别人。

谷梁泽明漫不经心地应他:“下午便叫他来见朕。”

“不行不行,”辛夷说,“下午要和小猫巡逻!”

不能占小猫时间!

“嗯,”谷梁泽明说,“那便命他傍晚来。”

辛夷有点纳闷了:“明天上午不好吗?你们吵完架就可以叫他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