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对修仙之人弹指而过,她从当初的筑基已经升到了金丹高阶。虽然在宴溪湖畔里耽误了一些年岁,但是如今的修为,依旧是这个年纪的佼佼者。
她出关之后,云墨看了看她的修为,便知道她已经到了瓶颈。便想让她去外面历练。
云青自己也有这个念头。修炼之人,不该一味的闭关,还是要多多出门历练才好。传闻道尊这种喜欢闭关的人,在年轻的时候,也是跟花道尊一般四处行走历练的,这般才能让修为更加精进。
正好百年一次的各大宗门弟子大比在即,云墨便让她带着人去云鹿山参加修仙界的弟子大比。
云墨道:“云鹿山宗门虽然没落了一些
,但依旧是修仙界四大宗门之一,你带着弟子们前去,务必要谦逊,约束弟子们,不能惹出是非。”
云青点头,“是,女儿自当铭记。”
云墨便欣慰的点头,“你是为父的骄傲。”
然后支支吾吾,有些迟疑的道:“你回来便闭关,没有见其他人,怕是不知道,宁平那孩子,日日都来咱们家等你出关。”
他感慨:“这孩子,对你也算是用情至深,早间来一次,晚间来一次,就连山门的历练也不去了,只专心在卫丘等你出关。”
云青听完,却想起了小师祖的话,她不由得询问,“我闭关了二十年……他难道不闭关吗?也不出师门历练,这二十年里,难道修为一直停滞不前么?”
日日来这里等她——云青又不免想起往昔。她道:“修仙之人,一天到晚都应想的是如何提升自己的功力,还记得之前,我跟师兄一起练剑,他也是能三天三夜不停歇的跟我打,如今怎么……怎么早间来一次,晚间来一次……他不闭关,不历练,难道连剑也不练了么?”
云墨听了这话,倒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道:“可能……可能那孩子太重情了。”
云青摇头,“我也重情,我难道就不修炼了?”
但是人家这般对她,她也不能无情无义,便请了人进来,结果一见他的模样,又升起了一股嫌弃之情。
——怎么会如此消瘦?胡子都长出来了。整个人看起来颓然的很,根本看不出当年的意气风华。
她请人坐下,询问,“师兄,听闻你一直想见我,不知你想说什么?”
越宁平自然有千百句话要说。少年相识,少生爱慕,又经历了云青的生死,他自问自己已经完全沉浸在伤心之中,根本无心修炼,谁知道师妹活着回来,竟然如此绝情,见都不见他一眼,便去闭关修炼了。
他觉得事出有因,便去问了越长老。
结果却从越长老那里得知了自己被瑶姬说的坏话。
越宁平都快气坏了。他怒道:“她根本就是胡说八道,我哪里就看上她了。不过是因为她跟阿青长得有七八分像,所以才多看了她一眼。”
他痛心疾首,觉得云青若是听了这般的话而对他有所误解,那她也枉费他这么多年对她的记挂。
越长老却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巴,“可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她她她,她是谁,她是我们的师祖,是道尊的关门弟子!”
然后对越宁平十分失望,“修道之人,最忌讳的便是你这种心燥的。”
而且,即便他们这些长老对小师祖也有少许怨言——主要是觉得她迷惑了只知道修炼没见过什么女人世面的道尊。
但是从来没有在背后出言不逊,对待长辈,即便小师祖的年纪小,他们还是很尊重的。
于是甩了脸色,“这世上修道之人多的是,天赋高的也很多,却从来没有像你这般,还是半吊子水,却开始在这里不思进取。”
“你看看人家云家的阿青,舍己为人一次,得了多少好名声,回来之后便闭关修炼,不问世事,这次出来,必然是金丹高阶,再过几年,便是问鼎元婴,你再看看你,还是筑基——”
“当年你年轻的时候,大家夸你一句少年英才,小小年纪能筑基,但你看看你现在——上回我去道尊的洞府,便见小师祖已经是筑基的修为,你啊——”
一句句话把越宁平说得面红耳赤,他从越长老的大殿里面出来,越想越生气,本来想把他和云青之间的感情淡忘掉,努力修炼,然后出现在云青的面前,让她后悔,但没修炼几天,却发现自己的脑海里面想的都是她。
——两人明明是那般好的关系,为什么她可以无情到这种地步,连见他一面都不见!
明明在她死去的那段时间里面,他也对他情深意切,就连隔壁花莲宗的联姻都被他放弃了。
他牺牲这么大,用情至深,为什么到头来只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他思来想去,想去思来,都快成心魔了,便早间去一趟云家的山峰,晚间去一趟,来来回回二十年,不仅卫丘山的人感慨越宁平的神情,就连外面的人也听说了。
云墨本来也听了小师祖的话对这小子有点意见,但是见他这样,又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见到一个跟自己喜欢的人长相一般的,肯定会多看几眼,念念不忘,而且据他所说,跟小师祖也只见过两面。第一面被骂走了,第二面被打个半残,根本没有深度接触过。
所以今日才会在女儿面前提一提。
结果女儿见越宁平第一眼,便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她的表情没有特意去藏着,而是明明白白的露在了脸上。
不仅云墨看见了,越宁平也看见了。他那敏感的自尊心瞬间又刺痛了起来,脸色难看的道:“你觉得我现在配不上你了?”
云青确实挺嫌弃他的,但是苍天在上可以作证,就算是之前她跟越宁平有一些好感,但也只是当年青梅竹马生出来的情谊,了,两人没有说破过,他也没有对她表达爱慕之心。
如今时光荏苒,这么多年过去了,云青生死之间走了一遭,早没了那种心思,只想一心修道,不论越宁平是什么样子,她都不会心动。
但看他这般用情至深的模样,她倒是有些不知所措。她斟酌道:“越师兄,我如今一心问道,对男女之事倒是没有什么想法,你对我的好,我记着,以后若是有机会,便报答于你,可是,如今我却是不愿意再有道侣了。”
越宁平却觉得她如今升了金丹高阶,对他这般筑基的修士嫌弃看不上,这才有了今天这番话,于是愤怒的当场甩下狠话,“好好好,云青,我越宁平从来没有想过,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到时要看一看,你是不是能一直这般好运道。”
云青听见他说这番话,只当他在气头上,笑了笑,“越师兄,你想多了,咱们都已经长大了,倒不用这样意气用事,我只是不喜欢你罢了,又没说咱俩之间一定要桥归桥路归路——”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见他把袖子一甩,然后踩着重重的步子出门去了。
云青:“……他这是发什么脾气?我就算是死之前,也没有跟他确立过道侣关系吧?”
云墨叹气,“可是你们当初,也是大家默认的,算了算了,宁平这孩子也不容易,就算了吧。”
两人正在说话,就见一块泥巴突然蹦跶了进来,泥巴上面插着一朵小黄花。
云青:“嘿,这泥巴精……还挺有看的。”
云墨却连忙弯腰,“这是如今道尊在外面行事的使君。”
他将那朵小黄花摘下来,果然,一句话传了出来,“云青徒孙,你来洞府一趟吧。”
是瑶姬。
云青笑了笑,“有了小师祖之后,师尊也变得……年轻了。”
她跟着泥巴去了道尊的洞府,跪在地上,听道尊道:“你若是出去历练,不如带上你的师祖,她年岁小,没有出去过,你多看顾着她。”
原来是这事啊。云青对小师祖是有好感的,于是点头,“好。”
瑶姬早就准备好要出去历练了。齐垣说,等她历练一次回来,差不多就可以升金丹,到时候就能有更多的灵力去种地。
于是见了云青,将齐垣给自己收拾的包袱放进纳戒里面,便跟大树挥了挥手,高高兴兴的跟着云青走了。
齐垣见着她欢喜的身影,低笑道:“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姑娘。”
……
出了洞府,瑶姬就犹豫的问越宁平的事情。毕竟事关原主,她还是很关注的。
云青便把那天两个人见面所说的话说了一遍。
她道:“许是越师兄真的伤心了
,哎,以后有机会再还给他一个情分吧。”
但瑶姬却想了想,跟云青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自己自卑呢?”
其实现在想想,他们三个人原来的轨迹,有些事情真的经不起仔细的推敲。
比如说,云青回来之后,越宁平觉得自己喜欢的是云青,而不是原主,那是为了什么又产生了他从来都是喜欢原主,对云青的不是爱情的念头呢?
瑶姬对越宁平向来都是以最阴暗的心思去猜测,她立马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你实在是太厉害了,根本没有任何的缺点,他跟你待在一起,所有的人看见的都是你,而不是他,所以他很是失落,然后再是嫉妒,最后扭曲了!”
云青笑起来,觉得小师祖顶着一张年幼的脸如此一本正经的分析,实在是有些可爱的。
但是她不知道上辈子发生的事情,只觉得越宁平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不至于有如此大的罪过,于是道:“小师祖,都是同门师兄妹,既然越师兄怨恨上了我,以后我避着他一些也就是了。”
但没有想到,这一次出去历练大比,越宁平也在其中。而且怎么说呢,越宁平看小师祖的眼神带着一股煞气,让云青很不喜欢,她便一直带着瑶姬避着。
瑶姬即便是在姑瑶山的时候,也没参加过这种大比,她道:“到时候我也试试。”
这十年里,齐垣带着她不断的修炼,她觉得自己法力也进阶了。
总要看看自己跟他人的差距在哪里。
云青点头,“小师祖的修为是筑基,练气,筑基,金丹三个境界是可以参加大比的,小师祖,到时候你要多多努力,给我们卫丘山长脸。”
瑶姬承诺,“好,我会努力的!”
她一路上都跟着云青,云青又带着云黛,云黛后面还有一个步步,四个人算是形影不离。
但是卫丘这次派了百名弟子前去云鹿山,看着好像团结一心,但也分了派系。
卫丘山有四大长老。每一个长老都有一个家族。云家年轻一代最厉害的是云青,越家是越宁平,剩下的两个长老,一个姓唐,一个姓徐。
他们两个家族下面的弟子没有特别出众的,所以一直比云家和越家差,在卫丘山里面没有什么大的名气,但是,毕竟是四大长老之后,所以该有的待遇还是有的,每次大比,他们两家的人跟云家越家的人一样多。
其中,上回瑶姬见过的姑娘,就是那个为了越宁平打抱不平的,叫做徐嫣然的姑娘,是徐家一系的人,这次也来了。
她喜欢越宁平,就觉得云青实在是对越宁平太残忍。又觉得瑶姬打过他,对她也有怨言。
有几回看过来,用的是恶狠狠的表情,结果她发现瑶姬和云青根本没有理她。
小姑娘有些挂不住脸,毕竟她用的是最恶毒的眼神!对方却看也不看你一眼,只顾着说话,这是对她的漠视。
于是,她在又一次看见云青对越宁平视而不见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冲了过去。
云青正在跟瑶姬说话,就见一个师妹过来,她朝着她笑了笑,问,“师妹,可是有什么事情?”
徐嫣然被她笑得脸色一僵硬,到底不敢对她太过于放肆,只道:“师姐,你怎么能这样对越师兄呢!他为了你,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难道你就忍心看他这样下去吗!”
云青却正了正脸色,“师妹,我们是修道之人,在这修道的路上,会遇见各种各样的挫折,其中,情之一字,也算是渡劫的难关。多少人走不过去,但又有多少人走了过去。”
“别说我跟越师兄之前本来就没有什么,就是有什么,难道我跟他分开,他正要一直这样一蹶不振吗?无论男女,既然选择了修道,便要一直往前面去,扭扭捏捏,矫情的不行,像个没长大的娃娃一般,好像这样闹一闹,自毁一回,便什么都能得到了。”
“我喜欢的男子,应该是一往直前,为天下苍生着想的英雄,而不是为了一段情,就让自己多年不振。”
“我之前已经跟师兄说明白过,他却不听,那要我怎么办?难道非得跟他在一起,才能让他再次去努力修道吗?”
徐嫣然被说得哑口无言,瑶姬在旁边鼓掌,嫌弃的道:“这位徒孙,瞧你就不聪明,喜欢越宁平——还不如喜欢你们师姐呢。”
“越宁平有的,云青徒孙都有,越宁平没有的,云青徒孙也有。”
云青被夸的飘飘然,心道怪不得道尊喜欢小师祖,她也觉得小师祖很不错,然后对徐嫣然道:“修行之道,必然要经过重重磨难,师妹,你还小,千万不要学越师兄,我看你根骨也好,天赋不错,为什么不把所有的精力用来修道呢?”
她巴拉巴拉的说了一顿大道理,说得徐嫣然两眼冒金星。
徐嫣然跟云黛一般年岁,自小养在卫丘山,所以心地还比较单蠢,被云青义正言辞的说了一顿,最后被说得晕晕乎乎的回去,越宁平看她这般,心生怜惜,知道她刚刚是为自己去说话的,如此这般,竟然是被羞辱了一番。
他恨声道:“师妹,我竟然会为你报仇的。”
徐嫣然呆呆的啊了一声,然后看看越宁平,再看看越宁平,脱口而出道了一句,“越师兄,其实云青师姐说的也没有错,你不要一味的沉浸在过去,也要看看将来嘛,如今大比在即,你看云青师姐,她多努力,即便在路上,只要有时间,便会去练剑,再看看你,根本没有用心去修炼。”
“云青师姐说的对,你这样根本不行的。”
她真心实意的为越宁平好,“越师兄,你快些努力吧,不然,我都要赶上你了。”
越宁平:“……”
他又想恼羞成怒了。刚抬头,就见瑶姬不知道何时在一边看着他,还凑近了看。
越宁平:“……你在做什么!”
瑶姬却立马喊了起来,“云青徒孙,云青徒孙,你快点来看,他面目扭曲了——快来看看他这丑陋的嘴脸!”
可不能喜欢上这般丑陋的人——
作者有话说:我努力码字,努力在这周完结这个小故事。
我迫不及待的想写末世的小丧尸了哈哈哈哈。
补更在12点。感谢在2022-03-30 00:04:23~2022-03-30 21:10: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蝎座龚半仙 122瓶;红豆爱南国 2瓶;夏玖玖、甜甜的恋爱真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越宁平整张脸更加扭曲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 瑶姬竟然能说出这种话,但是瑶姬如今是小师祖,他不敢造次, 只能憋屈的道:“小师祖,请你放尊重些。”
瑶姬却幻化出了一面镜子,“——我只是说出了事实罢了, 你自己看——”
越宁平本想扭头转开,却在扭头的一瞬间,余光瞥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里面的人颓废的如同街上的乞丐, 整个人看不出一点当初的朝气,只有死气沉沉的暮气。
越宁平愣在当地,但是看清楚自己之后,见大家都顺着瑶姬的话来看他,他内心的羞辱更加强烈了。
如果说,之前他还觉得自己还是别人眼里的大师兄, 可现在镜子里面的人已经不配做大师兄了。
他那自尊心又开始作祟,只觉得所有人都对自己指指点点, 好像在
说他不配云青, 连大师兄的名头也不配了。
这时候,他听见一向尊崇他的徐嫣然道了一句,“越师兄, 你, 你要振作啊, 要不然, 你先回去休息吧——你现在,真的好吓人。”
越宁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将瑶姬手里的镜子打开, 阴狠狠看了瑶姬一眼,“小师祖,望你一直如现在这般欢喜。”
他快快的走开了。
瑶姬却撇了一下嘴巴——这就受不了啦,上辈子那么欺负原主,贬低她不如云青徒孙,他自己还觉得自己说得对呢。
对,对个屁!
瑶姬哼了一声,转身又叮嘱走过来的云青,道:“你刚刚看见了吧?他就是这般一个男人,小心眼,自卑敏感,将来说不得还要记恨你比他强。”
你死了,便活在他的记忆里面。你活了,比他强,他又不喜欢你了,把对你的喜欢全部抹去,只说那不是爱情,又喜欢上了另外一个死去的姑娘。
可是原主就是因为他对她的贬低,背叛,才阴差阳错死去的。
你的爱情,你自己选择,可也不该把别人耍得团团转。
瑶姬挥了挥自己的锄头,“要是他下次再敢来找你,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然后想了想,又幻化出一面镜子递给云青,“你来看看你自己,多好看啊。”
云青本来要跟瑶姬说几句别再为难越宁平的话,结果被瑶姬这般一递镜子,只觉得她说得真对。
——没错,她长得很好看啊。
瑶姬满意的收手,然后又去抱着小树盆晒太阳了。
这颗种子实在是难种,无论她用什么办法去养育它,都没办法将它养大。
她看了无数的书籍,也没有找到这树种子是什么族类,简直对它束手无策。
奇奇怪怪的办法种不出来,便想着用最简单的办法去种。
那就是晒最普通的太阳,浇灌最普通的水。
然后,用心去种!
她爹说,有些种子天生灵智,也会感受到种植它的人真心,她唯一的偏心都给这种子了,真心实在是给不出来,便只能多陪陪它。
陪着它睡觉,陪着它晒太阳。
——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于是只要有空闲了,她就捧着它出来晒。云青好奇的问,“这可是什么珍贵之物?”
瑶姬点头,悄悄的道:“这是天下最珍贵的树……树种子。”
云青听出她刚刚停顿的地方,询问:“那天下最珍贵的树是?”
瑶姬再次小声的说:“是你们道尊——”
卫丘山洞府里面,齐垣坐在一侧,面前是一面水镜,看的是瑶姬,自然也听见了她的话。
他含笑道了一句,“说的极对。”
然后看着她们进了云鹿山。
云鹿山啊……齐垣想起了被他和花招蝶联手杀掉的麋鹿精。
当年,她入了魔,由她一手创建起来的云鹿山便开始渐渐的没落了。但是云鹿山的长老接手她的烂摊子,又求上花莲宗和卫丘山,跪在山下说鹿道尊之事跟他们宗门无关,不能因为鹿道尊的罪孽而定了他们云鹿山的罪。
花招蝶觉得他说的极对,便出手维护了云鹿山,自此,云鹿山便换了一位道尊,便是这位长老。
这位道尊如今快四千岁了,倒是也能护得住宗门。齐垣看着卫丘山的弟子进了云鹿山,又见瑶姬等人进了屋子,这才去做自己的事情。
他去做饭了。
——刚刚一看云鹿山的伙食,那灵果,那灵草,那给外门弟子们解馋的吃食,简直就不堪入口。
瑶姬肯定吃不惯,他还是自己给她做点吧。
而云鹿山里的瑶姬跟云青分开之后,便又开始看书。倒是住在她隔壁的云青,被邀请去了外面跟人相见。
云鹿山道尊的儿子鹿青山跟她也是好友,两人虽然没有见过几面,但是在当年的秘境之中,他也是跟云青共同进退过。
鹿青山欢喜的道:“当年你我共同守护秘境里的师兄妹,我先昏迷过去,结果醒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活着,只有你没出来,我当时真是伤心至极。”
他笑着道:“二十年前,听闻你活着回来的消息,本想亲自前去卫丘山道谢,谁知道你直接闭关了,真是遗憾。”
云青对鹿青山的印象也比较深,当时鹿青山在秘境里面竭尽全力都在跟她一起护住秘境,是她欣赏的人。
她也不禁笑起来,“你也是金丹高阶了?”
鹿青山:“是,我是金丹高阶了,自从上次秘境之后,便知道实力的重要,回来之后刻苦修炼,总算没有丢人。”
两人便一边交流升金丹的心得,一边约定这次大比,一定要切磋切磋,正在这时候,就见越宁平走了过来。
他脸色不好,看着云青和鹿青山嗤笑了一声,“好啊,我说你怎么对我爱答不理了,原来是心有所属,又寻了个男人——云青,你好样的。”
云青:“……”
她觉得无奈又好笑,“我只是在跟鹿师兄在说话而已。”
越宁平:“有什么话,要在这种地方两个人,旁人听不得么?”
云青看在同门师兄妹的份上,还是没有生气,道:“是交流升金丹的经验,再说说升元婴的准备。”
越宁平:“……”
他气得青筋爆起,“是么?那我何种筑基的人,便是听不得了?”
他愤然甩袖而走,云青目瞪口呆,在鹿青山的疑惑中,她尴尬的道:“鹿师兄,越师兄最近有些火气在,你别在意。”
鹿青山摆了摆手,“这位越道友我也曾听闻过,以为是个人杰,没想到竟然如此小心眼,实在是有辱卫丘山的名声。”
他叹气道:“他刚刚的眼神带着嫉恨,云青师妹,你要小心为上,历来……这种小心眼的人最难对付。”
就差说越宁平是小人了。
而此时此刻,当越宁平愤恨快走出之后,因为心里的妒忌和愤怒,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幻境里面。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便见前面有一头鹿在前方。
那头鹿极为美,好像带着蛊惑一般,让越宁平情不自禁的走了过去,轻轻的抚摸它。
那头鹿温柔的看着他,变成了一个温婉的女人。
她拉着越宁平的手,去松他的衣裳,“你这般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呢?”
“不喜欢你的,都应该去死。”
“他们当着你的面羞辱你,你难道就不气么?”
“气,生气……”
“你想不想杀了他们?”
“想,杀了他们。”
“我帮你,来,我帮你。”
……
云青跟鹿青山又说了一会宗门大比的事情。卫丘山的弟子们跟道尊一般,不喜欢出门,出门便是修炼,都是修炼狂人,所以对外界的事情了解不多。
鹿青山却因为当年的麋鹿道尊入了魔,杀了不少修仙门派的弟子,不得不四处交际,维护好关系,送这个送那个,还拉拢了不少小门派,所以认识了不少人。
没办法,祖宗造孽,那弟子们能吃亏便是福分。于是当轮到云鹿山办百年一次的弟子大比时,来的人就非常多了——主要是拿过他们云鹿山好处的东西太多了,拿人手软,不来不好。
鹿青山带着云青一起去见过他们,帮着介绍,等到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云青已经眼熟了很多人。
他们都是年轻一辈的青年才俊,筑基起步,金丹为止,至于元婴,已经不在这次大比之内。
云青便不免感慨,“如今的师弟妹们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鹿青山笑着道:“你我不必妄自菲薄,修仙漫漫,只管往前走便是。”
云青便觉得鹿青山真是对她的胃口,等跟他告辞回去,便见越宁平在门外等着她。她疑惑的走过去,“越师兄?”
越宁平抬头看她,“云青师妹,你对我真的难道没有半分情谊了么?”
云青觉得这个问题已经没有必要再说了,她最后一次严肃的道:“没有。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将来更不可能有。”
越宁平听见这句话之后突然大笑出声:“好好好,云青,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他又甩了甩袖子的走了,云青只觉得这个人越来越不可理喻,她摇摇头,正要回去,就见小师祖在一旁看着她。
云青:“……小师祖?”
瑶姬满脸欣慰,“云青徒孙,很好,你现在这样我很放心,一定要继续保持。”
可千万不要走上辈子的老路呀。
虽然不知道云青上辈子是什么样的,但是被越宁平这个人缠上,肯定也不是什么好处。
她拍拍手回去,继续去看灵草书。
喧嚣的一天过去之后,云青练完剑,回到屋子里面睡觉。睡梦之中,她突然觉得内心有些不安。
她睁开了双眼。然后发现屋子外面好像有人在叫她。她起身,将门打开,以为是哪个同门师弟有事情,结果一开门,又是越宁平。
她皱起了眉头,“越师兄,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越宁平似乎格外的平静,开口,“师妹,我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帮我。”
云青:“什么事情?”
越宁平:“很重要,我们进你的屋子说吧。”
云青想了想,还是让他进了屋。她给越宁平倒了一杯茶,“到底是什么事情?”
正抬头,就见越宁平的眼睛变成了红色。她恍惚之中看见了一头鹿。
然后就不知道了。
等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睡在床上,有人在外面敲门。
云青头有些疼,挣扎着起床,开门,“什么事?”
一个师弟正想问她怎么还没起床,毕竟今天就要大比了。结果刚想开口,突然瞪大了双眼。
他手颤抖着指着后面,也就是云青的屋子里面角落的一处,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那里有一个人。
是背影。
一个死人,浑身上下都是鲜血。
云青也皱起了眉头。她拿出了自己的竹剑,运起灵力,把那个人翻了一个面。
然后差点叫出声。
——是越宁平。
师弟痛呼出声,“师姐!越师兄为什么会死在你的屋子里面!”
云青摇了摇头,虽然也很茫然,但是此时此刻,她不能让自己成为杀害越宁平的凶手。
她严肃道,“你去,去请云鹿山的管事来,这件事情一定要查个明明白白。”
此时,出门闲逛的瑶姬也过来了。昨晚上她看了一晚上的书,想着白天也没有什么事情,就带着树盆种子在云鹿山里面溜达。
——主要是想看看,这云鹿山有什么好的灵草可以带回去。
结果一回来,就看见里面吵吵嚷嚷的,说什么杀人。她连忙进去,发现云青被人围住。
瑶姬:“是越宁平死在了云青徒孙的屋子里面?”
云青见了她来,上前行礼,皱眉点头,“我昨晚上只记得越师兄半夜来敲门,说有事情要同我说,我便让他进了门,还给他倒了一杯茶,之后的事情就不记得了。”
她看着浑身鲜血的越宁平,露出叹息的神情,“实在是……哎,不论这事情是怎么回事,越师兄都已经无法复生了。”
“这里面一定有古怪,我刚刚已经传信回师门了,请我爹和越长老来此解决。”
瑶姬点点头,然后仔细回想系统给她的记忆,“上辈子”好像没有这回事情,事情好像朝着陌生的方向去发展了。
而在众人惊恐不定时,一个跟越师兄关系好的弟子突然出声,“云青,你说,是不是你杀的越师兄,你在这里猫哭耗子,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转身,对着众人道:“这段日子大家也都看见了,云青师姐跟越师兄不对付,谁也不能保证不是她杀的人。”
他也是越家的人,对云青颇有怨言,“云青师姐,你到底是不记得了,还是做贼心虚!”
瑶姬便呸了一声,“你胡说八道什么,要是云青徒孙想杀人,难道还要等你们来发现么!”
她都能想得到,这人好像蠢子一般,根本没脑子。但那人却又高声道:“越师兄也不是她想杀就杀的,说不得就是斗法的途中两败俱伤,越师兄死在了屋子里面,云青也昏迷了过去。”
云青:“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床上,身上也没有血迹,但是确实,我昨晚的记忆好像被谁抽走了一半,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正色道:“这位师弟,我云青行的正坐得端,万事还没有下定论——”
那人却打断她的话:“你说在床上就是在床上,谁知道你是不是说谎。”
瑶姬觉得他胡搅蛮缠,便瞪过去,“那你说不是就不是了——你现在就是没搞清楚事情,想要把杀人的罪先甩锅给云青徒孙,我是不是可以觉得你也是在做贼心虚啊!”
那越系的弟子不敢骂瑶姬,只好跺跺脚,拿出传音玉珏给越宁平的爹娘。
“云青,你等着!”
瑶姬冷哼一声:“……你告长辈哦?”
她也拿出了传音玉珏,“——师尊,师尊——”
谁还怕谁啊——
作者有话说:还债4500字。
枝呦九欠更小账本:18000-4500=13500字——
晚上九点正常更新今天的9000字。感谢在2022-03-30 21:10:21~2022-03-31 13:55: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未三 20瓶;清风揽月 8瓶;心动 5瓶;.气球、曼曼掏粪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瑶姬传音之时, 她的师尊正在看上次从人间界得来的膳食之书。其中有一道传闻对男女之事,同房之术的炖排骨引起了他的注意。于是欣然掏出了锅碗瓢盆,准备炖一碗排骨汤喝喝。
——虽然不会有同房之乐, 但是属于一个男人身体该有的底子也要有才行。
瑶姬在云鹿山的事情,其实不用说他都知道。他这些天都在水镜里面看着瑶姬。
但他的树枝一边搅拌着排骨汤,一边心里泛起了疑惑。
正因为无时无刻一直看着, 所以对越宁平的死尤为好奇。他掐指算来算去,都觉得越宁平和云青昨晚的事情应该被什么东西遮蔽住了,连他都无法得知。
瞒过了他, 在如今的修仙界来说,也不是一件什么容易的事情。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便也发生了,其他人先会自会处理。他老人家的树枝暂时还在不断的围着锅炉打转——总得要熬出这锅排骨汤才行。
等排骨汤好了,瑶姬正好传音过来,他觉得时间正好, 将一碗排骨汤大口大口吞进树身里面,便化成在人间界时的模样, 瞬移到云鹿山上。
于是, 众人便见卫丘山新认的小师祖高兴的冲着一位突然出现的男子叫师尊。
她叫师尊,那就是卫丘的道尊。这里大部分人都还没见过卫丘道尊,纷纷看过去, 第一眼只觉得清冷, 再看便觉得他的眉眼很是柔和, 将那股清冷散了开, 很有点温文尔雅的模样。
只不过看第三眼的时候,他正好抬眸,看向了瑶姬。明明也没有说什么, 刚刚那位冲着瑶姬和云青大喊大叫的越系弟子便直接跪了下去。
他明显被吓住的模样,头磕在地上,“道尊——弟子也是因为越师兄死得太突然才一时没忍住质疑了云青师姐。”
齐垣含笑道:“你放心,我不随意杀人。”
瑶姬说他的因果线已经很多了,为了多活几年,齐垣很是修身养性。
那弟子呆了呆,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捡回来一条命似的,连忙爬到了一边,一点刚刚的气势也没有。
齐垣摇摇头,转头对瑶姬道:“我方才确实只看了你,没有看他,更没有吓唬他。”
可别败坏他的形象。
他一向是德高望重的师尊,可不是什
么凶神恶霸。
瑶姬点头,“我知晓,他之前也只敢冲着云青徒孙叫唤。”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倒是没将其他人纳入其中,众人惧于卫丘道尊的名声,也不敢说什么,更不敢做什么。
此时围在这里的,多的是各派弟子们,又或者其他门派带队来的长老等,能跟卫丘道尊说上话的根本没有。正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震慑在卫丘道尊的威压之下快忘记越宁平身死之事时,云鹿山的道尊来了。
云鹿山的道尊是长老上位,在齐垣面前还是要称晚辈礼的。他连忙行了一礼,带着鹿青山上前,道:“竟扰了道尊,实在是我的失职。”
齐垣见了他,也有些感慨,他轻笑道:“不必,你如今也是一山道尊。”
鹿道尊摇头,“当年若无花道尊和您的帮扶,云鹿山早就被魔修荡平了——”
他这话说的也没有错,当年他们的麋鹿道尊入了魔道,不单单杀修士,还杀魔修。
修仙的门派你还可以用好处去弥补,但是魔修,你总不能给好处了吧?只有硬抗,后来抗不过,花招蝶和齐垣出手,这才让魔修退却,云鹿山方才有了好日子过。
所以,鹿道尊对齐垣还是毕恭毕敬的。无论凶手是不是云青,都是发生在他们云鹿山,都是要了解清楚的。
齐垣点头,没有再多说,只看向云青。
这个小姑娘跟瑶姬长得像,出生之时便让他心生异样,他也好奇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青见道尊看自己,连忙上前一步,一点儿也没有害怕,且心里总算有了底——在她爹,以及其他三位长老的从小教导之下,云青对道尊也有一股虔诚的尊崇。
道尊就是最厉害的,无所不能。
她觉得道尊来了,肯定能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
她也跪了下去,认真道:“弟子想请道尊搜魂——”
搜魂,是对修士识海展开搜捕,在此期间,凡是修士做过的事情,都会被搜魂者看见。
而且,随着几万年来对搜魂之术的完善,如今还可以用灵力筑起一面水镜,水镜里面可以出现被搜魂者的记忆。
这就好像把自己所有的秘密敞开了。再者,被搜魂者在搜魂过程中是不能有任何反抗的,也没有任何意识。
搜魂者可以操纵她的意识,甚至可以在一瞬间将她杀死。
其他的人听见她这般说,即便有人刚刚也怀疑她有杀人的嫌疑,如今也打消疑虑了。
如果真的有一丝一毫的隐瞒,都是不敢这么说的。
在修真界,为修士者,谁还没有几个秘密了,能这般坦然被搜魂的人没有几个。
云青自认心是坦诚的,她神色严肃,“道尊,麻烦你了。”
齐垣含笑,“我对你也有一丝好奇,倒是不麻烦。既然如此,那我就搜搜。”
他正要搜魂,便见附近空间一阵扭曲,四个人出现在院子里的台阶下。
其中有两个人瑶姬是认识的。一个是云墨云长老,一个是越长老。其他两个一男一女,看着是中年模样。
瑶姬嘀咕了一声,“是谁啊?”
齐垣仔细看了两眼,摇了摇头,道:“我也不认得。”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台阶下的人听见了,中年男子上前一步,立于台阶下,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悲痛道:“道尊——弟子越善,这是弟子之妻,我们是死去的越宁平父母。”
齐垣闻言,点了点头,十分温和,“逝者已逝,生者节哀。”
越善叹气,带着痛苦的妻子去看死去的儿子,免不了一阵悲痛,越母大哭一声,抬头恶狠狠看向云青,“我儿是死在你的屋子里面?”
云青点头,知道刚刚越系弟子传音的时候将事情说了大概,正好大家都来了,她便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在越母咒骂之前,道:“越师兄死得实在是蹊跷,我刚刚已经跟道尊说过了,我愿意搜魂,以证自己的清白。”
听到搜魂两个字,云墨大呼一声,“阿青。”
云青:“阿爹,我心坦荡,自然无愧于天地,相信道尊会找出真相,还我清白,也会找出真凶,让凶手无所遁形。”
齐垣都到这里了,其他人也不敢有所质疑,齐垣便等在一边,等他们都说清楚了,这才上前,将一只手放在了云青的头上。
他并没有筑起水镜让其他人看云青的记忆,只是自己分了一缕神识进了她的识海,搜查起这个奇怪的晚辈。
她确实是个正道修士。齐垣看了一遍,还是发觉她昨晚的记忆并不存在。这就奇怪了。
一般而言,只要发生过的事情,即便自己不记得,搜查识海,还是可以看见的。但她的识海一片空白。
齐垣正在疑惑之时,突然心口一顿,又有了那种感觉。
这是第三次在这个小姑娘身上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了。他索性将神识全部进入她的识海,顺着那股感觉追去。
在这时,他好像看见了一道光。
这道光他也不陌生。
修士每进一阶,都要遭受雷劫,并且在这其中悟道。齐垣每次雷劫悟道的时候,都会看见一道光。
他跟花招蝶交流被劈心得的时候,也提到过这道光。但是花招蝶却说自己没有。
齐垣问过其他人,其他人也没有。他后来想不通,查不到这道光的源头,便也没有再去将它看做执念。
他也算是天赋高的,升阶极快,四千岁那年就差成仙的那道坎。于是便快有三千年没有升阶了,也有三千年没有看见这道光,没想到今日倒是再次重见。
天道的光,自然有它存在的意义。齐垣跟着它不断的穿梭向前,然后在它消失之前,慢慢的,好像自己进入了一个幻境。
在幻境里面,他看见了“将来”。
将来的他也来到了这里,但是在这里,他没有看见瑶姬。
他在云青的请求下,在她的识海里面搜查,但是没有搜出什么来。然而,在云青的识海里面,却藏着一个人。
一个老相识了。
那位曾经跟他和花招蝶比邻而居的麋鹿精。
她还没有死啊。
齐垣看着她藏匿在云青的身体里面,一次又一次的,借着云青的手杀人。
刚开始,她操控云青杀人不熟练,比如这次杀越宁平,便是没有将尸体处理干净,这是因为在她杀人的时候,云青自己的意识还在挣扎,只能在云青意识清醒之际,清除她的记忆。
后来,她慢慢的操控云青,杀人杀得更加毁尸灭迹,但有一日,云青还是挣扎着清醒了。
她选择把自己身体里面有麋鹿精残魂的事情公之于众,请求众人处死她。
云墨不忍,求到了他的身上。
他却摇头,“这是麋鹿精的术法,她长我和花招蝶一些,获得的机缘也多一些,也不知道从哪里取得的夺舍之力,若是当初发现还好,如今她的魂魄已经深入云青的识海,化作了一体,我也无法将她们分离。”
当时,他已经快八千岁了。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世上。他看见麋鹿精大笑出声,讥讽他即将死去。
“你看,最后你跟花招蝶死了,是我依旧活在这个世上。”
他问,“你就这般想活着么?”
麋鹿精:“能活着为什么不能活,要怪,就怪这天道好了,是天道无情,让我只能活八千岁,凭什么——”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我了。哎,小秃树,那朵该死的莲花已经死了,你要不要跟我一样,这么多年,我看你还算顺眼,你要是求我,我说不得还会将这秘法传给你。”
齐垣摇了摇头,“我活着也没有趣味,倒是不用。”
麋鹿精得意洋洋,看着他和云墨,“你们杀了我,云青也活不了。”
而且,这么多年来,她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只要躲得了齐垣的追杀,这个世上,也没人能奈何她。
谁知道正在她得意之际,云青却拼得最后一口气,震碎了识海。
她跪在地上,吐着鲜血,求齐垣杀了她。
“道尊——我身上已经沾染了罪孽,怎么可以还活在世上,求您,在您临去之际,将我和这个天道漏网之鱼杀了吧。”
他叹息一声,“好。”
这天下,也只有他,能杀得麋鹿精。
云青死了,他也死了。
天下好像恢复了平静。但是能躲过天道的八千岁天劫的事情却在流传着。
无数的人为了这个秘法而杀人,天下乱做了一团。
在一片血海里面,幻境退去,那道光重新出现。
齐垣看着幻境里面的幻象,疑惑的问那道光。
“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下午出去吃大餐了,先发3500
还有五千五,大概在12点左右,会在之前发出来。感谢在2022-03-31 13:55:27~2022-03-31 21:00: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7222559 20瓶;好吃的小糖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他问出了疑惑, 光开始消散。
齐垣退出了云青的识海。所有人都朝着他看,而他却看向了瑶姬。
刚刚那场幻境里面,并没有她的存在。所以, 她又是谁呢?
是天道的另外一道指示吗?
齐垣叹气,他修仙这么多年,总是一门心思苦修, 倒是没有遇见过这么多棘手的事情。而一般棘手的事情,都是由花招蝶去办的。
他只能暂时先抛开瑶姬的问题先不谈,而是突然趁着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挥手筑起万丈的牢笼,以树枝为墙,以这院子为界,然后在众人惊慌恐惧之中,屏蔽了所有人,只留了云青一个人在里面。然后朝着树笼子里面的云青道了一句, “鹿愿阿姐,好久不见。”
在云青震惊的目光中, 齐垣的手再次抬起, 中间三根手指朝着掌心弯了弯,云青便觉得自己的意识一阵模糊,然后, 一缕神识从她的识海里面钻了出来。
那缕神识极为虚弱, 但是再虚弱, 比她强大多了。
她有极为妖娆的面孔, 但是眼神却纯真良善一般,云青在看见她出来的一瞬,跌跌撞撞去了齐垣的一侧。
她震惊道:“是……是云鹿山门的道尊吗?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再怎么样……她都已经八千岁了。
天道不可能留她到如今。
齐垣含笑道:“她躲开了天道。”
这时, 麋鹿精鹿愿终于从被赶出云青识海的痛苦中恢复过来,她轻轻笑了笑,“小秃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齐垣有些不高兴这个称呼,纠正道:“我已经能幻化出花和树枝了。”
鹿愿大笑起来,“你还是跟小时候一般好玩。怎么样,跟我一起永生吧?”
齐垣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她,“你刚刚不是问我,怎么找到你的吗?”
鹿愿:“怎么找到的?”
齐垣:“天道指引我的。”
鹿愿的脸慢慢的沉下来。她自然知道齐垣是什么样子的树。当初他们那一些人走过来,如今剩下的,估摸着也就是只有齐垣一个了。
他这个人,倒是不说谎话。
她喃喃的道了一句,“天道啊——”
“天道凭什么不让我们活过八千岁呢?它若是有神识,也只能活八千岁么?它一个八千年又一个八千年的活着,凭什么要求我们只活一个八千年呢?”
齐垣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鹿愿看向他,“小秃树,那你如今是什么意思?顺应天道杀了我?”
齐垣点点头,“你之前做的事情,让我很不喜欢。”
天下生灵涂炭,那个天下也没有瑶姬。
他的身体里涌出了一片树叶,树叶的威压稳稳的压在了麋鹿精的神识上,他在她临时之际问,“鹿愿阿姐,你之前历劫的时候,可曾见过一道光?”
鹿愿遗憾的看了看云青的身体,“天道要是没发现我多好,这个小姑娘身体好的很,正适合我。”
然后在消散之际,看向齐垣,“——你也快死了吧?”
“你以为……天道又是什么好东西。”
“——小秃树,就剩下你一个了。”
齐垣看着她逝去的身影,终究有些落寞。
“是啊,只剩下我一个了。”
无论是结过仇的,还是有过情义的,如今,都只剩下他一个了。
他的树枝散去,院子里面又恢复了原状。瑶姬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立马走了过去,“怎么了啊!”
刚刚好吓人的。
齐垣就开始撒谎了。
他说:“一千年前,我曾经杀过一个魔修,他的残魂还在,依附在了越宁平的识海里。”
这句话说出来,众人惊呼。
齐垣面不改色:什么锅,推给魔修就好了。
他道:“后来,他见越宁平修为不行,便想换个宿主。”
众人再次惊呼。
还可以这样!
没人不相信他的话,也没人会想他会说假话。
齐垣再次道:“魔修的残魂已经彻底被我用灵力消散了。”
在齐垣旁边的云青:“……”
明明不是这般的。但是她也知道,道尊这般说有自己的道理,光是鹿愿能活过八千岁的事情说出来,必然是引得三界大乱的。
她看向道尊,心中有了些许想法。
而在这一刻,齐垣又感受到了那股天道牵引之力。
他也看向了云青,道:“她的神识受损,我要将她带回去修补神识。”
再看向瑶姬,“瑶姬,你在这里等着便可。”
瑶姬点点头,“你回去做正事吧。”
她自己能行。
齐垣便带着云青回去了。
洞府里,云青跪在地上,请齐垣永远的除去她关于鹿愿的记忆。
齐垣问她,“记忆会永远留在识海里面,若是你想除去,便要抽取你一部分识海,这般一来,你将失去修仙的机会。”
识海缺失,在修仙这条路上,不可能走远。
“可能你一辈子止步金丹,这已然是最好的结果,更坏的是,你可能会退步至筑基,练气,乃至一个不能修仙的普通人,你愿意吗?”
云青郑重点头,“弟子愿意。”
齐垣:“你可慎重的想过?”
云青再次点头,“是。”
齐垣:“你可能做主?”
云青:“只能对不起阿爹和师门的期许,但弟子之后,还有漫长的一生,谁也不能得知,这份记忆会不会被别人得知,也没有人知晓,弟子之后会不会想去做跟鹿道尊同样的事情。”
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她认真道:“但是弟子知道,这事情不能外传。只要被有心之人知道了,天下必然大乱。”
她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请师尊成全。”
她磕第一个头的时候,齐垣眼前突然又出现了那道光。
她磕第二个头的时候,齐垣眼前出现了一片幻境。
幻境古朴,里面好似有人走来,又有人走去,天道轮回,万物奔走。
渐渐的,有人能长久的活了下来,八万年,六万年……两万年,一万年,九千年。
到了他们这里,就只能活八千年了。
齐垣看着幻境,竟然感觉到着急。他想,再这般下去,未来的修士可能会慢慢的只能活七千年,五千年,一千年,一百年……甚至是十年。
齐垣知道,这份心急不是他的情绪。
是谁的?
是天道的。
天道着急了。
幻境里面,一个修士大哭,“大道缺一,大道缺一,大道缺一啊,天道何补——”
齐垣抚摸住心,再次问它,“你要我做什么呢?”
天道的光也再次映射在云青的身上。
云青磕了第三个头。
她的声音传来,“弟子愿意为了这个秘密,为了不让天下起纷争,舍弃一身修为。”
齐垣眼神慢慢的冷了下去。
明明它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当云青说出那番话的时候,齐垣还是领悟到了它的意思。
他冷冷的道:
“天道缺一……你想让我补天道么?用我的什么补?身体和神识么?”
当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齐垣感受到了另外一股拉扯之力。
又一个幻境出现。
他看见瑶姬不断的修炼,修炼,她跨越了漫长的时光,有了八千岁,九千岁,一万岁……
齐垣愣了愣。
他喃喃道:“你是说,补完天道之后,便能延长岁数了么?”
他贪婪的看着幻境里面瑶姬长大的脸,却又瞬间轻笑起来,“所以……补天道,我死了,大家活,对吗?”
……
齐垣让云青回去了。
在云青不理解的目光中,他依旧含笑温和的道:“你先回去吧,这事情,我再想想。”
“你们还在比试,不要耽误了比试才好。”
云青:“……”
她心情复杂的回去了。
回去之后,倒是一切都好,因为齐垣发了话,又是亲自说出是魔修所为,所以越长老也不敢多加责难,只有越宁平的父母亲人伤心不已,其他的,倒是没有什么影响。
其他宗门不想插手卫丘山的私事——反正又没死伤其他的人。
所以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比试的继续比试,除了云青心事重重,其他的人都没有什么改变。
她叹气,心道:“道尊到底在想什么呢?我这般的,才危险吧,为什么不剥夺我的神识,让我保守秘密?”
她叹气,“希望道尊能找到一个可靠的办法,不然……不然谁能保证,我能一辈子不落入敌手被搜魂,不被坏人发现这种秘密呢?”
而齐垣,坐在洞府里,面前依旧是一面水镜,撑着手坐在案桌前,一锅排骨汤已经冷了。
他闭着眼睛,手指头微微蜷缩,在案桌上敲打。
从小开始,他便知道天道无情。
这也不是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而是当踏上修仙之路开始,便要知晓的一句话。
曾经花招蝶说,“你知道他是无情的,所以对你残忍,剥夺你的一切包括性命的时候,便不要哭哭啼啼,坦然赴死就好。”
齐垣觉得花招蝶说得很对,所以自小修炼,便没有想过天道会有情。
但是,当从这道光和云青那里悟到“舍身为天下苍生是为正道”的时候,他一时间竟然无法去坦然接受“天道有情”这个事情。
舍小家为大家,舍己为人,以自身之道,去弥补天道之缺,难道就是正道么?
齐垣看看天,再看看水镜里面,坐在云鹿山观战台下对着他那颗可能永远都不会发芽的树种子认真浇水的瑶姬,心里生出些许不愿。
他生出一些称之为叛逆的东西。
——苍天让我死,我就必须坦然赴死吗?
——天下苍生需要我,我就必然要用自己去弥补这一缺失的天道吗?
所有人活八千岁不就可以了?
他们也是这样活的。他们这些修士也是一个一个的,从出生开始,经历过漫长的岁月,也曾经违抗过天道,想要获得更长的寿命,然后每一个都在天道之压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以,为什么别人就不可以这样活呢?
天道指引他去以身殉道,弥补这一缺失,为什么会觉得他会愿意?
齐垣本来是坦然赴死的。死也没什么可怕的,即便遗憾跟瑶姬呆在一起的时光会变少,但依旧享受着且遗憾着跟她在一起的时光,没有过怨恨之情。
但是让他这般死,难免会觉得怨愤。
他已经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修士了。他努力修炼,难道就是为了天道选中他弥补缺失么?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天道唯一选中的人,也不知道若是有其他人被选中,是怎么做的,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是任由心中的怨气冲天,不由得带起一阵狂风涌起,整个洞府里面都开始不断的摇动,最后,他听见了瑶姬的惊呼声。
“死了死了——怎么枯萎了——刚刚还长出来的芽死了。”
齐垣突然睁眼。
风停下,洞府又恢复了平静。他的树枝无限的长出来,穿破虚空,将还在云鹿山震惊的瑶姬一把抱走了。
正在比试的弟子们:“……”
发生什么事情了?刚刚那无穷无尽的树枝是什么东西!天!世上竟有这么强大的树精吗?
现在是追还是不追?
云青等人也一脸懵逼,树枝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这时,她的传音玉珏有声音传来,是瑶姬的。
她赶紧拿出来,就听见里面瑶姬在说:“云青徒孙,刚刚是师尊。”
云青不可置信……道尊怎么会是这样不打招呼就把人掳走的树呢?但是这时候也想起来了,道尊确实是一棵大树。
她把传音玉珏关掉,对着已经听到了瑶姬说话的众人说:“哦,刚刚是我们道尊。”
卫丘道尊神出鬼没,跟其他的道尊不一样。所以他的本体一直没有被外人所知。
没想到是棵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道:“卫丘道尊……果然与众不同。”
而另外一面,齐垣的洞府里,瑶姬也没有问齐垣为什么要把她抱回家,她兴奋的指着泥巴说:“刚刚发芽了,真的发芽了!但只发芽了一瞬间,我刚察觉到它的生机,它就死了。”
齐垣在树枝触摸到她的那一瞬间,已经没了刚刚的怨气和戾气。他收敛了自己锋利的树叶,只将树叶中最温柔,最柔软的一部分对着他——即便是现在这种情况,他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形象的。
他听她激动的说完,然后温和道:“是,刚刚我正在修炼,也察觉到了他的生机,所以抱你回来看一看。”
他用了个抱字,自己品味了一番,觉得这个抱字用得极好。
瑶姬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她高兴坏了,“能长出来就好,我估摸着就是太难长了,你放心,有一就有二,我肯定能让它再次发芽。”
齐垣笑着道:“那就全靠你了。”
瑶姬得意的不行,“我就说嘛,世上哪里有种不出来的种子,这些年为了它,我看了多少书,什么办法都在它身上试过。”
不过说着说着,又有些叹气,“但是最近我忙着比试呢,也没有对它做什么,他怎么就突然长起来了?”
看来还是她知道的学识不够。
种地,真的是一件不断去学习的事情。
齐垣的树枝轻轻的放在了那颗种子上。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一道生机。
那是刚刚出现的。但是生机薄弱,根本不足以长成一棵大树。可有了一丝生机,便有了希望。谁不期望它会有更多的生机,去长成更大的大树呢?
他不由得感慨,天道真不是东西。在他不愿的时候,用他的一缕神识的生机勾着他。
他想,要是他妥协了,那便不得不顺着天道给他的路去走。
若是他不走这一条以身殉道的路,将来再过几年,几十年,又或者是天道见他可怜,给足了他四百年的命,那又能怎么样呢?他还是要乖乖的,在他八千岁那一天死去。
这颗种子,这缕神魂,作
为他身体的一部分终将会跟着他一起消失。但是刚刚,他的怨气冲天,天道又以一缕生机去引着他妥协。
——人就是这般被驯服的。先打你一巴掌,让你生有怨气,但是接下来,又给你一颗糖,给你一丝看见未来的先机,你便觉得好像打一巴掌,还能忍受。
齐垣觉得天道就是想驯服自己。
他看着瑶姬,再看看瑶姬手里捧着的树盆,再次去轻轻的抚摸那颗种子,最终还是叹息了一声,“发芽了……又死了,好可惜啊。”
瑶姬认真点头,“嗯嗯,也不知道能不能发第二芽,我得去研究研究。”
她摸摸齐垣的大树干,却道:“不过,我得先要回去。”
齐垣低头,“你回哪里去?”
瑶姬笑起来,“自然是回云鹿山去,大家正在比试呢。”
齐垣只觉得如今过一天就跟瑶姬见面的时间少一天,有些舍不得,他道:“要不,你别回去了,咱们一起种地吧。”
谁知道向来以种地为生的瑶姬迟疑地摇了摇头,“可是我答应过云青徒孙的,待会儿要上去比试。”
她道:“再过五个时辰这样轮到我了。”
她认真道:“我还是比试完再回来种地吧。”
齐垣将用树枝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我们瑶姬真是信守承诺。”
他此时此刻,小心思一个接一个,说:“那你也会信守承诺,把这颗种子种出来吗?”
瑶姬信誓旦旦的点头,“肯定会!”
她以神农的血脉起誓。
齐垣笑起来,“那我把你抱回去吧。”
瑶姬美滋滋的点头,然后又摸了摸他的树干,“待会我回来给你洗洗树皮。”
齐垣看看时辰,觉得瑶姬五个时辰后才比试,那还能在洞府里面吃上一顿饭。他最近跟着膳食书学了不少好东西。
排骨是给自己喝的,那别的菜也可以做给瑶姬吃嘛。
齐垣拿出上次两个人用树枝做的锅碗瓢盆,“既然回来了,那吃顿饭再走吧。”
瑶姬欣然同意。
说句实在话,齐垣的厨艺实在是好,这些年他还日日学习,简直是把她的胃琢磨透了,不论她说想要什么样式的,他都能做出来。
于是没忍住,自己去地里摘了一些菜给他,“吃点新鲜的,不能光吃灵草。”
齐垣笑着点头。一棵大树的枝丫开始熟练的分工。这条树枝是烧火的,那条树枝是洗菜的,还有一根树枝做铲勺,瞬间就有了香味传出来。
瑶姬吃了一顿饱饭,然后还用齐垣被雷劈下来的枯枝做成的食盒把剩下的菜也装了一些回去。再坐在他的树杈上,抱着食盒,欢快的让他把她抱了回去。
于是,因为卫丘道尊本体出现而引起的喧闹刚刚平复,又见天上的空间突然扭曲,庞大的树枝再次出现,然后,被树枝抱走的人又准确无误地回到了瑶姬刚刚坐的座位上。
当瑶姬坐稳之后,树枝消失的无影无踪。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瑶姬嘴巴里面还嚼着一根灵草,怀里抱着一个食盒,见大家都看着她,好奇的问了一句,“不比赛了吗?”
鹿青山连忙说,“比的,比的。”
谁也不敢问,但是到底有人忍不住,比如徐嫣然。她走过去,问道:“小师祖,刚刚道尊……让你回家做什么?”
瑶姬哦了一声,她觉得种子发芽的事情是她跟齐垣的事情,不想跟外人说,于是就如实回答了后面做的事情,她一本正经的说:“吃饭。”
徐嫣然:“……”
她很想说一句你在骗人,但是看看瑶姬的嘴——刚刚还在嚼东西,确实是在吃。手里面还抱着一个食盒,那食盒上面的灵气隐隐约约透露出来,肯定是极为难得的宝物,可做成这样的食盒形状,大概率也不会是装别的,难道真的是装饭的?
她僵硬的道:“……可是,可是你已经辟谷了啊?”
瑶姬认真道:“但是,辟谷并不影响我吃东西,师尊厨艺很好的。”
徐嫣然:“……”
感觉自己羡慕得要死了。
她们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其他人也竖起了耳朵。但是亲耳听到卫丘道尊用空间之力扭曲空间,竟然是为了让弟子回去吃一顿饭时,大家还是心有灵犀的互相看了一眼,纷纷表示这事情可悟不可说。
尤其是云鹿山负责这次比试的长老,他立马传音回去,问问这些天是不是在伙食上面招待不周。
要是招待周到的话,为什么卫丘山的道尊还特意给他徒弟做一顿饭送来?!
负责这一次招待的弟子很是委屈:“没有啊,她都没来吃过东西。”
长老更加愤怒,“瞧瞧你们做的吃食,人家连来都不来看一眼!”——
作者有话说:还债500字!
枝呦九欠更小账本:-13000字。
晚安晚安,明天继续补更。
争取在周天之前补完。
感谢在2022-03-31 21:00:39~2022-03-31 23:53: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善言辞的南公子、一花一叶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云鹿山大比之后, 瑶姬便跟着云青等人回了卫丘山。本来按照规矩,她们还要去别的小秘境里面修炼,但是这次因为出了魔修附体, 越宁平身死的事情,不知道别的门派有没有心思继续去历练,但是卫丘山是没有了。
于是大家坐上飞舟, 急急的用两天的时间回了卫丘。
虽然急切而归,但是对于大部分来说,这也不关他们的事情, 除了越系弟子和云系弟子偶尔有交锋之外,倒是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
瑶姬重新回道了洞府,过上了修炼看书和种地的幸福日子。
她睡在大树丫上,双手环抱着他的树身,然后翻个身,摸摸齐垣的树皮, 道:“师尊——偶尔出去一趟还不错,我马上就要进阶了。”
齐垣正在学习用树叶和树枝做衣裳, 他把自己细细的树枝先扭成了麻花, 再将自己的树叶平铺,尝试着用扭成一团的麻花树枝将树叶子全部穿插起来,做成一件衣裳。
瑶姬一看那尺寸便是自己穿的!她大声拒绝, “我不穿这么丑陋的衣裳。”
齐垣:“好看的。”
瑶姬:“好看你自己为什么不穿!”
齐垣:“……我也不用穿衣裳啊。”
他都幻化得如此美艳了。
于是忍不住又在树枝上多开了几朵黄花的小花。
瑶姬笑起来, 摘了他的花戴在自己的头上, 笑着道:“师尊, 我不要穿绿色的衣裳。”
齐垣:“那你要什么样的?”
齐老裁缝跃跃欲试。
瑶姬:“黑色的吧?”
她突然想起上个小世界的事情,觉得黑色的干活不脏。
但是齐垣却觉得黑色不好看!他难得坚持一回主见,偷偷的给她换了件白色的。
瑶姬:“……”
白色的还怎么种菜?
会染上土的。
齐垣强调, “这是仙裙!”
土根本不能沾染在上面。
他道:“我记得这回去云鹿山,很多女修士都穿了白色的衣裙。”
瑶姬这回在云鹿山混了许久,知道的肯定比齐垣多,摆手道:“那是白衣宗,人家宗门都穿白衣裳。”
她看见齐垣绿色的树叶变成了白色,然后幻化出一件白衣裳,叹气,“行吧行吧——你喜欢就好。”
——所以能不能别在心里呐喊:我就要瑶姬穿衣裳了!
耳朵好疼啊。
她穿上了那件白色的衣裙。
齐垣不免满意,又开始唠叨了。他说:“这是我的树皮做的,能护住你的安危。”
也是一件法器了。
瑶姬:“不是树叶子吗?”
齐
垣不免有些失落,“树叶子是假的,树皮是真的。”
瑶姬:“……”
合着他如今穿上他的皮了。
她没有脱下来,一直穿着,齐垣不免自顾自的欢喜。
——这般一来,我跟瑶姬,也算是肌肤之亲了吧。
瑶姬听了这话,免不了想瞪他一眼。然后刚转头,就听见他又说了一句话。
他说:也不知道将来,等我逝去之后,还会不会有别的树做衣裳给她穿。
这话,倒是落寞。
瑶姬便忍住了没瞪他。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齐垣好像无师自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技能。
比如说,他的树皮用来做衣裳了,他用开始琢磨自己的树干。
“给你做把锄头。”
瑶姬:“……算了吧,别把你的树心挖空了?”
齐垣乐此不疲,“不会,我其实大着呢。”
瑶姬:“有多大?”
齐垣便蹭蹭蹭开始长高,一颗本来就大的树,开始不断的长高,长高,长高,最后直入云霄。
瑶姬:“哇,你真的好高好大!”
齐垣有些得意:“给你做一把锄头,肯定够的。”
瑶姬爬上他的身体,坐在树枝上:“我要去最顶端的树梢上看看。”
齐垣便用树枝发力,弯曲树枝,弹一下——瑶姬就到了树顶上站着了。
她也不下来,欢欢喜喜的站在最高处,指挥着他在洞府里面走来走去,时不时还从地里面拔点吃的出来塞给齐垣。
——做一棵树就是好,无论她从哪里塞,他的身体都能张开一个口做嘴巴,然后吞下去。
瑶姬好奇问,“你身上这个嘴巴可以长出牙齿吧?”
齐垣对于形象这块很是注重。他拒绝长牙齿。
——那多不好看啊。
一棵树长牙齿,并不符合这棵树的审美。
瑶姬便哈哈大笑起来,她的脚上没有穿鞋子,穿着他做的衣裳,坐在他树枝上面悬着腿晃悠。
齐垣见着她这般高兴,也笑起来,一棵大树摇摆着枝叶,树上的少女衣袂飘飘,欢喜明媚的笑,笑声散入风中,让整个洞府都弥漫着欢快的气息。
他们此时正在湖边散步,这一幕被映入了湖面上,湖底的树和姑娘都随着风的拂动而浮动,让人看一眼,便觉得美好。
可能因为太过于美好,晚间的时候,齐垣很难得的,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他看见瑶姬站在一个院子里面,那位戴着皇冠神识的他提着一个菜篮子,站在了她的身边。
她在前面摘菜,他就在后面跟着。
他们看起来也很是美好。
齐垣便难免生出一丝妒忌之心。他听见瑶姬对那个齐垣说:“我才不要早死,我要一直活着!”
“我将来是要做神仙的。”
她转过身来,对着他说,“齐垣,早死太痛苦了,不能种菜更加痛苦。”
梦里的他悬浮在空中,慢慢的看见了他们的一生。
废太子和小宫女,人间帝王和他的皇后。
齐垣睁开了眼睛。
他喃喃的道:“他也太幸福了,至少,他跟瑶姬还拜堂成亲了,是名分上的夫妻。”
这也太让人嫉妒了。
齐垣又开始妒忌了。
作为一个成熟的老男人,他悄悄的,迅速的,拿走了瑶姬抱在怀里的树盆。树盆里面,一颗种子静静的埋在里面。
齐垣抬手,啪的一下,打了种子一巴掌。
打完了,成熟的老男人这才满意的将树盆又放回了瑶姬的怀里。
……
又一个晚间,瑶姬修炼完毕,睁眼的时候看他在一边沉默,她靠过去,背靠在他的身上,“你在想什么?”
齐垣含笑温和作答:“哦,我在想,我的根须能做什么。”
瑶姬陡然惊悚的站起来,“你不会又在想用身体做什么东西吧!”
齐垣:“是啊,我总是想给你留点什么的。”
瑶姬狐疑,“你到天命了吗?”
不是还有几百年吗?
齐垣却依旧轻笑着回答她:“对,我要死了。”
瑶姬一时半会,竟然没有回神。
他轻描淡写的说了一个死字,她即便知道他即将会死去,但是这般情况下知道,让她的心有些沉痛。
上个小世界里,大白菜死的时候,她也是这般的心情。
瑶姬低下头,“还有多久呢?”
齐垣认真的想了想,“快了吧?我总感觉快了。”
瑶姬看着他,“我很舍不得你。”
大树的树枝就温柔的抚摸了一下她的脑袋,“我总归是要逝去的。”
活了七千五百年,对于逝去,他并没有什么不甘心。
他只是很遗憾。
天道给他看的幻境里面,瑶姬有那么漫长的岁月可以走。而她的身边没有他。
他叹息了一声,问她,“再过七千年,你会记得我吗?”
瑶姬点了点头,“我记得你。”
然后心头一酸,“齐垣,我舍不得你死。你别死了吧。”
齐垣一棵老树的心也皱皱巴巴的心酸起来,也想哭上一哭,但到底年岁大了,见了小姑娘这般模样,还是忍不住要劝上一劝的。
“世上万物终归有一死,我也不例外,我只希望你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瑶姬眼泪珠子就落了下来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鼻子皱起来,哭的十分委屈,“好好的,你就要死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
齐垣慌慌张张的用树叶子给她擦泪水,“哎,哎,也是没有办法的嘛。”
他笑着道:“我的树皮给你做了衣裳,树干给你做了锄头,我的根须,给你做一把伞吧。”
“那你以后,若是热了,便可遮阳,若是冷了,还能遮雨。”
人间界的姑娘都有一把伞。她们撑着伞在巷子里面路过的时候,他便想,他的瑶姬撑伞一定好看。
但瑶姬此时此刻一点儿说这个的兴致也没有,“随你吧。”
齐垣不免后悔,“早知晓你这般难过,我便在死的时候再告知你了。”
他十分心虚,“——我也只是想早点让你知道,这般一来,等我死的时候,你也有个心理准备。”
瑶姬便哭的更大声了。她不想做这个任务了。
一次又一次的,身边的人不断死去,这比自己死了还难受。
她抱着齐垣的树枝,“我不要你死。”
“我也不死,你也不死。”
齐垣化作了人形。他抱着她,笑着道:“此时此刻,我倒是有些懂得鹿愿想要活下来的心了。”
“怎么舍得舍弃你一个人在这个世上……”,他喃喃的道:“生怕你被人欺负,怕你吃不好,也怕你被坏人骗了。”
“你个没心没肺没心眼的丫头,我多担心你啊。”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是天道如此,无论以身殉道还是不殉道,他都没有办法活下来。
他想,云青为的是天下苍生,他只为瑶姬。
她活着,便是他殉道的初衷。
“瑶姬啊……”他呢喃她的名字,“你可不能那么早的逝去,我想你活着——”
“要是你能如愿,长长久久的活着,我也算是值得的。”
当他发出如此宏愿,天道似乎有所感知,在他内心最为触动最为柔软的时候,一道天雷突然而至。
齐垣抬头,看见那道雷冲着他而来,来不及多想,便将瑶姬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他怀里的姑娘似乎感知到了他即将逝去的事实,眼里的泪水更多的,齐垣情不自禁的,轻轻的吻在了她的眼睛。
——瑶姬,我要死了。
——瑶姬,多
谢你,在我生命的最后一段路上,坐在了我的树枝上。
——漫长的年岁里,七千五百多年,我不曾知道,原来生命除了修炼,如此有意义。
——当你出现的那一刻,我识海里便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这遥遥远远的七千五百年,都是为了等待你的到来。
——瑶姬,你可知晓,我对你,爱之情深。
他的那份心声并不如往常一般激动,也不如往常一般甜腻,他只是带着一种遗憾的语气,平淡的表达着他的思慕之情。
而这一声声,却压在了瑶姬的心口。
她是第一次,感受到他这份情谊沉重得足以让她的心痛。
她从不知道,心痛是这般的模样。就是上个世界里面,齐垣去世的时候,她也没有像现在这般痛过。
她痛哭出声,唤他,“齐垣——齐垣——你别死——”
齐垣的唇离开她的眼眸,贪念的看着她,“来不及了,瑶姬——我好不甘心啊——”
一道雷劈在了他的身上。
齐垣闷哼一声,还是没有放开瑶姬,而是让她陷入了沉睡。
瑶姬闭上了眼睛。
他贪婪的将她搂紧了一些,唇又落在了她的唇上。
此时,他身体里面的灵力被源源不断的输入她的识海里面,整个卫丘颤抖了起来,而后,他在她的耳边轻轻的道了一句:“瑶姬,卫丘送给你做家,好不好?”
他的树叶子渐渐的消失不见,树叶子上的花也慢慢的消散。
他又成了一棵光秃秃的树。
他的树根慢慢的离开土里面,庞大的树根慢慢的化成了一把红伞。
以后,无论天晴还是下雨,我不能陪你,便由伞陪着你吧。
他将人推了出去,自己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道心声散入了三界之中。
——终究,我意——难平——
而此时,天雷一道又一道,惊得三界众人都看向了空中。云霄之中,一棵大树的幻影迎着天雷而去,而后,也化成了一道紫色的天雷。
云墨大呼,“道尊——是道尊吗?”
而此时,有一些修文高的人也开始感觉到了生机。
“这是……这是生命之力?”
“是……是卫丘的道尊在修补天道吗?”
“我也感觉到了……”
“跪下……都跪下,跪下!”
“多谢卫丘道尊——”
一声又一声的感激之语,化作了无数的功德,无形之中进了瑶姬怀里的种子中。
而后,天地恢复原样。
所有人都在狂喜,悲伤,只有云青,她突然站起来,“小师祖呢?”
云墨也跟着站起来,“遭了,快去洞府看看。”
洞府里面,瑶姬静静的睡在地上。
云青和云墨抱着她出去,“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
云青:“好奇怪,小师祖的灵气充沛,但她的生命力很少——”
“活死人一般……”
云青惊疑,然后,她突然感受到了她怀里那颗种子的生命。
她轻轻的用手放在上面,迟疑地问云墨,“阿爹,我为什么,为什么感觉,师祖好像跟这颗种子的灵力一模一样……就连生命线,也一模一样……”
云墨摇头,“我不知晓,哎,道尊走的太突然了,什么也没有说,这可怎么办?”
“咱们想想办法。”
然而,等了几百年,她依旧没有醒。
云青想尽了办法也没有用:“没有办法了,只能慢慢的等她苏醒。”
又过去了几千年,在这几千年里,倒是有人成仙了。修仙界里面兴起了一股修仙狂潮,人人都为去上界努力。
又过了几千年,云青也要破天劫而去上界。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瑶姬。于是便用己身之灵力,在极寒之地,设下了天罗地网。将瑶姬放置在了其中。
她走之后,整个卫丘山渐渐的没落下去,一万年后,卫丘山改成了其他的门派,门派道尊嫌弃卫丘这个名字难听,便换了一个名字,唤作苍云门。
这个门派渐渐的变强,成了修仙人的圣地。
世人渐渐的忘记了当年卫丘的辉煌,也只是在修仙史记里面知道,有一位卫丘的道尊以身补道。
这一两万年里,沧海桑田,修仙界多了无数的爱恨情仇,当年的事情,成了传说。更不知道,极寒之地里,藏着一个姑娘,和一颗树种子。
在一个风光明媚的日子里,那日,极寒之地突然开始颤动,一道天雷而下,极寒之地中心一面冰被劈开,整个修仙界动了一动。
这个动静太大了,修仙界的大门派为了查明事情的真相,派了弟子和长老过去查探。
而更多的修士却觉得大门派去的地方,定然有宝藏——那一道雷劈下去,动静太大了,说不定就有机缘。
于是成群结队的人开始往极寒之地而去。
几个年轻的散修也决定去碰碰运气。
他们有男有女,大概三十几个人,为了宝物和机缘踏入了极寒之地的边缘。但天有不测风云,这日好生生的,极寒之地突然刮起了风,刚开始只有轻风,后面如狂风,在这个寒地里的人都被刮了起来,无论法力多强,好像都没有反抗之力。
这些散修也觉得自己要死了。纷纷晕倒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女散修率先睁开了眼睛,她躺在冰面上,无边无际的蓝天倒映在冰面上,她眨了眨眼睛,突然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衣裳,撑着一把红伞,背后背着一把锄头的姑娘,披着头发,赤着脚,踩着冰,跟他们背道而驰。
女散修如同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尽了全力,冲着她喊了一声救命。
那姑娘慢慢的转头,女散修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就晕倒了过去。
但是,在晕倒之前,她好像在那姑娘倒映在冰面上的倒影里,看见了她的眼睛。
——她在哭——
作者有话说:一更。
二更在12点左右。
感谢在2022-03-31 23:53:28~2022-04-01 20:49: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桂花没有花 50瓶;三分 30瓶;芝士葡萄啵啵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