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此时, 齐垣的洞府里面,瑶姬正在跟齐垣形容如何快速晒白菜。
“你就吹一把风,把这些白菜都卷起来, 这般就会干得快一些。”
齐垣依言照做,但是他也有自己的贼心。他道:“这些白菜在我的头顶总会被树枝勾住,瑶姬, 你帮我修剪修剪吧?”
——啊,还没人给我修剪过枝叶呢。
——我的第一次修剪枝叶给瑶姬!
瑶姬:“……”
她摸了摸他的树干:其实,你也没有枝叶吧!
但是光秃秃的树确实可怜, 他对她好,她也对他好,她做出一把剪刀,踩着他的树叉上树顶。
“你开个花吧——剪下来的花,我给你做成干花吧?”
齐垣瞬间就开出了花,花枝乱颤了。
瑶姬将他的树顶杂枝修剪了一些, 又修剪了一些……最后,她忍无可忍, “我修剪过的地方, 你不准偷偷的长!”
齐垣:“……好吧。”
他只能开出更多的花来给她看,让她欣赏自己的美。
瑶姬终于修剪好了。因为刚刚齐垣不断的长花,长树枝, 她剪下来的花枝还挺多了, 除了做干花, 她还做了一个花环。
将花环戴在自己的头上, 她坐在齐垣的树杈上,跟他说出了一个自己的秘密。
“其实……我也想开花。”
传闻,瑶草开花之后, 便会结出果实,待到果实成熟之际,便会得道成仙。瑶姬修炼了几百年,却连花都没有开。
她只是一株草。一株不能开花的草。
所以她不是很喜欢花。
但是她只能说一句“我也想开花”,不能告诉齐垣其他的,便叹气道:“其实,你开花蛮好看的,不知道我开花好不好看。”
齐垣感受到了她的惆怅,便愿意将自己的花分给她一些,“你要不要跟我长一样的花?”
瑶姬看看他身上的黄色小花,笑起来,“好啊,真的挺好看。”
她问齐垣,“你教我幻化这种小花吧?”
齐垣第一次履行了师尊该做的事情,美滋滋的告诉瑶姬口诀。
他在心里记下。
——跟瑶姬开了一样的花。
瑶姬的法力太弱了。她学会开花用了三天。
这三天里面,齐垣不断的让她在他的身上试着开花,每开一次,他都会说:“瑶姬好厉害!”
就跟夸一个总算学会了说话的孩子。
脸皮厚如同瑶姬,也有些承受不住了,为了练习,她开始在地里的菜上试着开花。
也不单独开黄色小花,其他的花都开。
有时候在菜叶子上开出一朵绯色的小花,有时候在灵草上开出七八朵五颜六色的花。
不过一天,菜地就变成了这里黄那里蓝,上面是红花,下面的是黑梗子。
“好看吗!”,瑶姬叉腰。
“好看啊。”,齐垣两侧的两根树枝合在一起鼓掌。
是真的好看。
七年五百年了,他一根老树桩子默默的修炼,没有什么喜好,所以这洞府也是空荡荡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热闹过。
他情不自禁又开了一些花。
瑶姬却摇头,“这般只开花,是不是太假了?”
她也没期望齐垣回答她。只指挥,手指向左边:“那边,要有蝴蝶。”
齐垣点点头,“好。”
于是,左边便有了蝴蝶。
瑶姬:“右边有蜜蜂。”
齐垣点头,右边便有了蜜蜂。
“再有点光。”
洞府里面有了假太阳。
瑶姬哈哈哈笑起来,“算啦算啦,光就用真的吧。”
假太阳消失不见,菜地瞬间阴了下来,她背着手满意的在高大的树杈上走了几步,“很好。”
她拿了一把灵草出来,“来,你也尝尝,你刚刚风干的,别有一番滋味。”
齐垣吃了起来。
一人一树难得这般悠闲,齐垣正在享受这难以言表的温馨,便见外头有人闯了进来。
他朝着瑶姬道:“有客来了。”
瑶姬:“是谁?”
她好奇的看向门口,“你的朋友?”
齐垣温和的道:“是隔壁的道友,花莲宗花招蝶。”
他说话的时候,瑶姬已经看见了。即便齐垣不说,她也觉得自己会认出来。
来人果然一身红衣,衣裳上绣着盛开的莲花,头上也戴着一朵红色的莲花,但是那莲花妖冶的很,也没有齐垣那天戴的大,配着来人妖冶的面孔,倒是有一种魅力在。
瑶姬小声的说了一句,“他穿红衣倒是好看。”
齐垣心里开始悲戚的呐喊。
瑶姬:“但是你比较清冷,正人君子,比他更好看。”
耳边响起了一阵得意的欢笑声。
瑶姬:“……”
真好哄啊。
此时,花招蝶已经来到了两人面前。他的面庞是二十四五岁的模样,见了齐垣和瑶姬,左看右看,啧了一声,“你门下弟子关怀你,怕你被人夺舍,谁知你竟然只是老树开花。”
齐垣对这位好友,还是十分宽和的,他也不恼,只道:“是他们想太多,倒是让你来我这里一趟。”
花招蝶随地而坐,朝着瑶姬道:“小姑娘,瞧你的根骨,也不过十三四岁,应该是不知人间险恶之时,遇见老不死的,可要小心再小心。”
他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小心被糟老头子占了便宜。”
瑶姬跳下去,站在齐垣的身前,“多谢你的好意。”
她指了指他坐下去的地方,“只是……这位道尊,你的臀能不能挪一挪,你坐坏我的菜了。”
花招蝶:“……”
他笑嘻嘻的站起来,“小姑娘挺有意思,喜欢种地?还是第一次见。”
“我所爱的姑娘里面,还没有一个会种地的。”
瑶姬好奇,“听闻你有很多位道侣。”
花招蝶:“按照修仙之人的年岁来说,确实很多。但是我跟他们想的又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花招蝶:“我第一位道侣,是位不能修仙之人。她的寿命只有三十年,三十岁那年,她便去世了。我也算是陪了她一生。”
瑶姬一时间听得愣住,“所以你后来……最多陪一位道侣三十年?”
花招蝶:“是啊,我对第一位道侣还是有感情的,为了祭奠她,我跟每一位道侣都说好了,最多三十年,不能接受,便是无缘分。”
齐垣眼见两人相见甚欢,连忙出言打断:“你这般属于不负责,我就不一样了,要是我有道侣,定然会跟她在一起一辈子的。”
绝对不能让瑶姬被他教坏了!
好在瑶姬也赞同他的说法,“没错,道侣一辈子一个就行了。”
太多了,根本照顾不过来——种地已经够忙了,怎么还能分心去照顾道侣呢?
她摇头道:“一个已经够多了。”
她就没有想过找道侣。
当年姑瑶山上小妖怪们各个都喜欢她,隔壁山头的山主也有带着无数聘礼上门的,但她毫无兴致。
——道侣有种地好吗?
才没有!
但这句话才刚说出来,就听见花招蝶道:“小姑娘,你家师尊久不出门,是个老古董了,根本不知道如今年轻人的念头。”
齐垣:“……!”
你才老,你全家都是老莲花!
他气得暗地里出招,花招蝶笑嘻嘻接住,“哎哟,哎哟,‘老’羞成怒了!”
瑶姬:“……”
她仗着齐垣在,问:“您老什么时候走呢?”
她休息够了,想种地。
花招蝶却摆了摆手,“我也有一千五百年没有见你家师尊了,作为弟子,你便今日招待招待我吧,去挖一坛桃花酒来。”
瑶姬不解:“师尊还埋了桃花酒?”
花招蝶啧了一声,“是啊,三千年前,我们一起去寒地修炼,没想到那边竟然有一树桃花,他便好像着魔了似的,便要酿一壶桃花酒。”
瑶姬不免为齐垣说几句话,“桃子不酿酒也坏了,吃不完那么多的。”
齐垣见花蝴蝶一脸我有事要说的模样,只能叹气让瑶姬去取酒。
他打开了一扇空间之门,“你顺着门去,便见一片竹林,竹林中间。”
他说完,瑶姬便见自己的脚底有一缕烟雾升起,齐垣念念不舍,“去吧,跟着烟去。”
瑶姬便走了。她问,“是竹林的话,我能砍竹子吗?”
齐垣:“只要是我的,你都可以拿走。”
——我还想把我的身体也给瑶姬做床睡。
他老人家开始想自己当年那些历劫之后被雷劈之后掉的树干放哪里去了。
待瑶姬走了之后,花招蝶笑着道:“还望着呢,你看看你——早叫你找个道侣,你不干,如今看看,只有五百年能活了,却把人家小姑娘笼在身边,你可真残忍。”
齐垣一听这个,心里就不高兴了。但是不高兴也反驳不了。
“反正,我还有五百年呢!”
他都要死了,老人家想在死之前,得到一个姑娘的爱慕之心,又有什么关系?
齐垣摇着树枝,“你赶紧走吧,不关你事。”
花招蝶却笑道:“我比你还大五十岁,这次走了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到你。”
“你我一起修炼多年,如今来了,也不叫我多呆呆。”
见齐垣没有说话,他叹气一声,“妖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听闻你养了个小姑娘,便想到你是老树开了花。”
“你若是我这般,三十年换一个道侣,想来也是无碍的,可你这般没有沾染过情/欲的老处树,一时间想不通,害怕死亡,从而想着逆天——这也不是没有的。”
他这般说,倒是让齐垣想起了隔壁隔壁的麋鹿精。
那只麋鹿精是个姑娘。跟他和花招蝶住在一片地界,从前还跟花招蝶有过一段道侣之情。
麋鹿精比他和花招蝶都要大上一千五百岁,很多东西都是她教他们的。她先前也是豁达的很,道:“要是能活八千年,死了也无碍。”
但是在她七千岁那年,有了一个道侣。她就不愿去死了。
为了活下来,逆天而行,走了邪道,坠入魔道,吸了不少人和魔的法力,搅得修仙界和魔界都没了办法,只能求到他们这些老家伙的面前来。
齐垣跟几个上了年纪的人一起,才将她击败。她临死之前,也曾诅咒他们这些人跟她一般不得好死。
他便有些由衷的叹气,“可见,情/欲让人丧失理智。”
花招蝶,“因此,我特意来此提醒你,不然,在我临死之前,必然也要带了你去。”
齐垣认认真真看他,“瑶姬说,我长得比你正派。”
花招蝶,“她看人不准,我这人虽然花心,却绝对比你正派,你心底若是起了贪念,便定然是不管不顾的。”
他起身,“你这棵树,可无情的很。”
穿梭人间的花花蝴蝶,早已经看透了人间的贪念,但是谨守在卫丘的树,可很少沾染上人间的烟火。
你指望一棵树知道什么是天下苍生呢?
当年,麋鹿精便是这般误了自己。
花招蝶笑着道:“你我都是妖修,我修出了一颗人心,你却还是妖心,我担忧你罢了。我要是走了,便没人能辖制住你,天知道那五十年,你会做什么。”
齐垣:“那我思量思量。”
花招蝶便仔仔细细看齐垣,见他的大树上晒着一些灵草和白菜,还有些人间之人才会吃的菜,忍不住道:“这小姑娘倒是人间的胃。”
他扯了一个萝卜,洗干净咬了一口,“你要不要,趁着还不用担心天劫,带着她去人界走一走?”
世间有三界。人界,修仙界,魔界。
“那里的姑娘也不错,只可惜了,我是不敢招惹了。”
正在此时,瑶姬拖着两根大竹子和提着三坛子酒回来,听了这话,好奇的问,“为何不敢招惹?”
这个齐垣知道!他赶忙道:“他第一位道侣不能修仙,得知他是修仙之人后,见他容颜不老,而她容颜渐渐衰老,一时受不住,便割完自杀了。”
自从知道了情之一字后,齐垣也对年岁有了芥蒂,感慨道:“实在是可惜。”
瑶姬哦了一声,“你说的很对,所以说,人妖不该相念。”
齐垣:“她还想过修仙,只是毫无天赋,只能放弃。”
瑶姬听了此事,倒是想起了大白菜。
上个小世界里,齐垣也是想要修仙。在那一瞬间,她似乎又看见了他一天三次去庙宇里面拜祭三清,一身的香灰味。
哎,这个小世界的齐垣倒是修炼了一辈子,但是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仙。
修仙界,还没有能成仙的。
她将一坛子酒递给花招蝶,一坛子酒给齐垣,自己打开酒坛子喝了一口,道:“这万万年里面,难道就没有修炼成仙的么?”
花招蝶:“有。”
“传闻七万年前,有妖修仙成仙了,进了天界。”
瑶姬的原身倒是没有听闻,“是谁?”
花招蝶看向了齐垣,“倒是跟齐垣同脉。”
瑶姬:“哦?”
齐垣出声,“也是大树。”
花招蝶:“也没有枝木。”
齐垣的声音失落下来,“但我们不是同一种树。他的树本身就可以上接天,下入地。”
在这一刻,他甚至有些的道:“而我,只是一株没有枝叶的桑树。”
但是他又不想在瑶姬面前没有面子,连忙补救:“我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创建了卫丘山的道尊,罢了。”
花招蝶:“……”
倒是瑶姬,“嗯,你好厉害的。”
能活七千五百岁,真是了不起,她一直都想长长久久的活着,可惜了,她就算加上做妖怪的那几百年,也算不得长寿。
她不由得再次强调,“你真的厉害。”
齐垣:幸福!
花枝乱颤!
花招蝶:“……人界有句话,叫做什么锅配什么盖。”
他好笑的看了看瑶姬,“你这命……好生奇怪。”
瑶姬:“是么?”
花招蝶:“我倒是看不透你的命格。”
他将酒一饮而尽,道:“小姑娘,这棵老树没有什么经验,你多担待着些。”
然后将酒坛子抱在怀里出去了。
早就等在外面的四大长老连忙上前跪问,“花道尊,我们道尊可是……”
花招蝶笑笑,“你们还不允许一棵老树发春么?”
说完大笑而去,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然后,越长老脸色越来越白。
花道尊的话还是可信的。而且,比起其他道尊们,他们卫丘道尊确实一辈子了,也没听说过有道侣,如今七千五百岁,虽然年岁是大了些,但是修仙之人么,说什么年岁?
既然他老人家有了春心,他们这些做晚辈的,自然也不能阻拦。
——老祖宗想要个道侣,还能怎么办呢?
所以在反应过来之后,越长老接受了道尊即将有夫人之后,便想到了自家那个不孝子孙。
你招惹谁不好,你招惹道尊看上的人?
他想起今日越宁平的母亲还哭哭啼啼的来找他去报仇,便一阵头疼,回去之后,便对着心腹道:“趁着道尊没想起来,你再把他打一顿吧。”
心腹:“……打成什么样子?”
越长老到底下不了手,道:“半死不活吧——看着惨些,别真打死了。”
心腹:“是。”
结果还没出去,就听见脚步声匆匆,一个弟子上前道:“回来了,回来了——”
越长老正愁着,发脾气:“谁回来了?”
弟子:“是云青——一百年前掉入悬崖而死的云青回来了。”
越长老倒是真震惊了,“她的命牌不是碎了么?”
弟子:“弟子不知,只她已经在大门,云长老亲自去了。”
越长老想了想,“我也去看看。”
……
同一时刻,
齐垣的枝干摇了起来。
他对瑶姬道:“奇怪——那种感觉又来了。”
瑶姬:“什么感觉?”
齐垣:“多年前,一位小姑娘出生之时,我曾有这种感觉。”
他想了想,“是一位跟你长得很像的小姑娘。”——
作者有话说:二更少一千字。
枝呦九欠更小账本:-12000字,
我明天多写一些,今天换了一种药擦好多了。
ps:炉甘石对我无用呜呜呜。
我好恨!这双手根本做不到抠痒和码字同时进行。
羡慕章鱼精的一天。感谢在2022-03-27 21:01:06~2022-03-28 00:00: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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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云青出生的时候道尊来看过, 便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尊荣,让她自小便被人艳羡。
她自己也争气,无论是天赋还是努力, 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云墨对她十分喜爱,说是看做眼珠子也没有错了。
所有人都知晓, 要是将来没有意外,云青将会是卫丘山的门主。即便是越氏一族最出色的越宁平,在她的耀眼之下都隐去了自己的光辉, 不被人所知。
只是天妒英才,谁都没有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秘境竟然也会发生危险,而她也愿意为了众人的生机,将自己葬在了里面。
她死之后,云墨一度重病不起, 只是命牌都碎了,只能节哀。但过了这么多年了, 云青竟然回来了。
云墨拉着她的手, 左看右看,虽然激动,但也没有轻易相信。他拉着她的手, “我儿, 你命牌碎过一次, 为父不得不多思量, 我会求道尊亲自为你看看……还望你是,你是得天之幸……”
谁都知道这层意思,云墨这是怕女儿被人夺舍了。
云青是个英气的姑娘, 她手里拿着一把苍云剑,点了点头,“阿爹,我知晓你的意思,女儿也迷惑的很。”
她道:“当我在秘境里面醒来的时候,我自己也不可置信。让道尊看一看,许就能知晓我为什么能活下来。”
她开阔一笑,“若是女儿活下来是染上什么大孽,阿爹,左右我活着回来看你一眼了,也不算不孝顺,我再死一死就好。”
云墨瞬间老泪纵横,哀声道:“望老天垂帘。”
在场之人,无不动容,越长老正好过来听见了这话,也不由得感慨:“宁平差云青多矣。”
云青倒是洒脱得很,“走吧,阿爹,去拜见道尊吧。”
云墨便跟越长老还有其他两位长老一起去了道尊洞府。
几人跪在地上,云墨刚要说话,便见洞府门打开,道尊的声音传了出来。
“带着那个小姑娘来吧。”
一缕烟随之而来,五人连忙起来跟着进去,云青之前从来没有来过。她看着四周都是农田一般的洞府,忍不住小声感慨道:“道尊不愧是道尊,种出了如此多的灵草,不知有何深意,我竟揣测不透,阿爹,我的道行还低得很。”
云墨:“……”
倒不是道尊种的,他只是为了讨好小媳妇。
但这话他也不敢说,老树怀春,谁也不敢说个不行。他只道:“待会不许胡说八道。”
五人走了一段路,就见前方一棵开满黄花的大树正用树干两侧的枝叶在给小姑娘编头发。他的树枝灵动的穿梭在小姑娘的头发之间,编好了一缕头发,还会在上面别一朵小黄花。
小姑娘跟云青长得有七分像,很是年幼,目光清澈,正享受着来自大树之手的编织发丝。她手里抱着一把锄头,见了人来,好奇的看向了云青。
云青情不自禁朝着她笑了笑,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跟自己长得如此像的人。
而云墨等人见道尊见到云青也并没有说什么,便也松下一口气,希望云青只是得了老天保佑,真的遇见了什么大机缘,这才能回来。
只有齐垣不高兴。他刚刚借口瑶姬的发丝乱了,得整理整理,没想到得了同意,便乐滋滋的编起了辫子,他贼的很,要想能多碰碰瑶姬的头发,便要多编,那就只能编细一些。
于是,他老人家暗搓搓每次编辫子,只取九根头发,三根为一股,多一根他都舍不得。
意犹未尽的编了一会,还是要做正事的。他念念不舍的放开瑶姬的头发,看向了云青。
这个小姑娘很奇怪。她出生的那一刻,他的内心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他的根在土地里面受到了一丝颤动。
这股颤动没有让他变好,也没有让他变坏,他只是受到了波及罢了。
刚刚,这种感觉又来了。
齐垣分出了一缕神识探进了云青的脑海里面。她完完整整,如同万千修士一般,并无什么不同。
他喃喃了一句奇怪,对着其他人说,“并无不妥。”
云墨的心彻底放了下去,云青也松了一口气,笑着道:“多谢道尊。”
能好好活着,谁都喜欢。她虽然不惧死亡,但是也想活在世上。
她见道尊说话温和,便大着胆子问,“道尊,我为何能活下来?”
齐垣:“你遇见了机缘。秘境崩塌之时,你被卷进了宴溪湖畔,那里不通三界,你的神魂被隔,所以命牌才会碎。你至于溪水之中,顺水而流,在潮汐之起时,顺水流了出来。”
即便就是云墨等人,也是第一回听说宴溪湖畔这四个字,第一回知道还有这种可以隔断神魂的地方,在惊讶之际,还想再问,但是很显然,道尊已经不耐烦了,他道:“你得天道眷顾,自有一番机缘,且去就是。”
云青郑重道:“是,弟子自会勤加修炼,肩负起卫丘之责。”
齐垣点点头,“你很好。”
他在她的身上看不见恶的影子,只看见了璀璨的正道之光以及源源不断的生机,能得天道所喜,想来是个幸运的姑娘。
他给了她一把竹剑。
“你得宴溪之水淬骨,手里的剑便已配不上你,这是我当年在丘南竹林取的一截竹,后来炼制成了剑,正好跟你的木灵根相辅相成,便赐予于你。”
云青激动万分,将竹剑拿在手里,磕头道:“多谢道尊。”
云墨喜上眉梢,越长老酸溜溜,然后一转眼,就瞧见道尊的小媳妇……咳,还不是小媳妇!他重新措辞,“师祖,您好像有话要说?”
齐垣低头,“瑶姬?”
瑶姬的一半头发被编成了细细的辫子,另外一边还散落着,齐垣疑问出声的时候,她道:“我想跟云青师姐说几句话。”
齐垣疑惑:“好啊,你说。”
云青微微有些紧张。她此时此刻也看得出这个小姑娘是道尊欢喜之人,不凭什么,就凭刚刚那股宠溺的声音。
而且,即便之前不知道她是什么人,现在也知道了,她跟着越长老喊:“当不得师祖一句师姐——”
但瑶姬实在是年轻,她不免情不自禁的道了一句:“小师祖,您有何指教。”
加个小字,便好多了。
瑶姬便走过去,想了想,先是从善如流称呼了她一句:“云青徒孙。”
云青:“……”
她咳了一声,“是。弟子在。”
瑶姬认真的道:“你要小心越宁平。”
云青:“……啊,啊?越师兄?”
越长老脸色瞬间面如猪肝色。
果然,他听见小师祖道:“——越宁平他根本不喜欢你!他把我错认成你了,要是他喜欢你的话,根本不会认错的!”
然后语重心长,“他只是喜欢他自己罢了,还用爱慕的眼神看过我,你回去之后,他要是再
朝着你表达爱慕之情,你一定要谨慎一些再答应啊。”
云青:“……”
她都有些迷糊了,“是……是吗?”
她对越师兄确实有一些好感在,毕竟两个人一起青梅竹马长大,年纪相当,越宁平也确实优秀,对她很是照顾。
但是生死一遭,在以为自己死的时候,她想的是家里的老父亲,生的时候,想的也是师门和父亲,倒是将青梅竹马忘记了。
哪里晓得,会听到小师祖说的这番话。
她一时间不知道作何感想。但还是道:“我跟越师兄目前只有师兄妹的情谊,并无其他情谊,小师祖放心。”
瑶姬点头,“那你走吧,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等到人走了之后,瑶姬跟齐垣道:“宴溪湖畔是什么地方啊?”
齐垣就知道她要问。瑶姬的好奇心也很强的。
他笑着道:“我给你一边编辫子一边说吧?”
瑶姬就顺势坐到了齐垣树干前面的地上,道:“说吧。”
齐垣:“宴溪湖畔啊……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跟花招蝶去过一次。只不过我们去的时候是清醒的,那湖畔有一块石头,石头上写着它跟三界不通,若想出去,必然要顺着溪水而流。”
“若是有缘,便能流出去,若是无机缘,便要永生留在那里。”
瑶姬称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齐垣:“是啊。”
他暗戳戳的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皮。
暖得很。
——要是能埋头在她的颈项之间闻一闻就好了。
——瑶姬脖子上的味道,是什么味的呢?
瑶姬哼了一声站起来。
老色胚,越来越过分了,这些话。
她存着心思逗逗他,“师尊,齐垣的事情还没办完吗?”
齐垣的树枝僵硬了起来,再没有心思去想着香味不香味了,而是开始继续圆谎。
“是啊——他忙的很。”
瑶姬不由得笑起来,她休息够啦,又准备开始种地。她拍拍齐垣的树干,问:“你跟我一起去浇地吧。”
修仙界的地好种又不好种,凡间的菜在这种肥沃的土地上面根本就像吃了生长丹药一般,蹭蹭蹭的往上面长。难种的是灵草。
灵草需要的可不仅仅是浇水,有些灵草需要长在特地的地方,比如说长在封渊边上的竹子,瑶姬想要移栽一些回来都不行。
她这些日子种植的灵草地统共起来的话,大概有三十亩地的灵草枯萎了。
瑶姬十分沮丧。
她浇完了水,叹息道:“果然,种地难。”
齐垣便为她找来了一大堆灵草种植的书。
“你看看?”
瑶姬痛定思痛,点头,“好,我看看!”
沾染了一个灵字,便什么都难说的很。瑶姬拿着书看起来,一时间不知道天黑还是天明,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便见齐垣用他的大树之身在那里煮灵药。
瑶姬:“……”
她好奇的走过去,“你做什么?”
齐垣拿出了一本书。那书的封皮上面写着四个字:修膳之道。
“说的是灵草的各种味道。”
他跟瑶姬道:“你看书,我无聊的很,便试试书里面说的灵草味道是不是对的。”
瑶姬从齐垣身上折了两根树枝做成筷子,夹起了一根灵药,尝了一口,然后吐了出去。
“这个是辛辣的味道。”
齐垣:“我尝尝这根。”
“……好像是甜的。”
两人像是发现了新的好玩东西一般,你一根灵草叶子我一根灵草叶子,在那边吃灵草。
待到一锅灵草吃完了,瑶姬摸摸圆溜溜的肚子,道:“其实,这些灵草都不如人间界的膳食有味道。”
齐垣之前就被花招蝶说过没有沾染过人间的烟火,此时听瑶姬这般说,倒是又升起了一股去人间界看看的心,他期待的道:“七千五百年里,我从未去过人间界,瑶姬,你要不要带我去看看?”
此时此刻,他倒是跟个想要出游的孩童一般——
作者有话说:二更在12点。感谢在2022-03-28 00:00:53~2022-03-28 21:02: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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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齐垣去过的地方极少。
七千五百年里, 他一心修炼,无论去何方,都是为了修道。修道之人, 必然会为了机缘,为了天材地宝,为了难能可贵的妖兽而争夺枪杀, 齐垣也不例外。
每去一处地方,必然是有目的,目的达到了, 便又回来这洞府修炼,如此往复了七千五百年,齐垣并没有觉得有不好。
“人间界没有什么机缘,也没有妖兽和灵草,花招蝶喜欢去,我却不乐意。”
之前花招蝶总爱往人间界跑, 他还规劝过他:“无用的东西,只做享乐了, 你去那里做什么。”
齐垣想到这个, 倒是有些心虚,对瑶姬说:“不过我这回去,也不是为了修道, 而是为了口腹之欲, 说不得还要被花招蝶嘲笑。”
瑶姬听齐垣这般说, 没有拒绝, 她也想去人间界看看。
她上个小世界也算是人间界,在那里待了十几年,倒是对凡世之人多了一种特殊的情感, 她点头,“好啊,那就带你去。”
然后小声的说,“我们偷偷的去,不被花招蝶所知,他就不能嘲笑你了。”
齐垣觉得极对,正要出发,却听瑶姬道:“你也不能一直是棵树啊?到了人间界,你总要变成个人吧?”
齐垣紧张起来。
瑶姬:“要不,你就变成齐垣那个模样?借他的模样用一用——他那副皮囊,生得极好。”
齐垣得意的很。他也认真夸道:“是,齐垣的模样,确实好。”
他的树叶子收了起来,瞬间成了齐垣的模样。瑶姬左看右看,想了想,好奇道:“你的面庞可不可以再清瘦些……鼻梁高一点,对,眼角也大一点点……”
齐垣按照她的话捏了一下脸,然后对镜照了照,温和的道:“这个模样,好像我,又不像我。”
瑶姬看着这张脸,却愣了愣,她嚼完最后一根灵草,道:“这张脸就变成别人的了,你还是用齐垣的脸吧。”
但齐垣却摇头,“不,我很喜欢现在这张脸。”
他摸了摸这个模样,“先用着罢。”
瑶姬苦恼,她越来越搞不懂两个齐垣的关系了,索性不去想:“那你就用着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
两人一起去了人间界。此处人间界跟上个小世界又不同,大家都是知道修仙的,有些人间界的宗门都依附着修仙之人,时而也有妖兽来到人间界作乱,这时候,各大修仙门派都会派出弟子来此擒拿妖兽。
两人到了一个叫做南苏的小国。瑶姬只看了一眼,便决定在这里定居下来。
她乐滋滋的,“这里的山好大,土好肥沃啊!”
齐垣立在一侧,“是要在这里建一座屋子么?”
瑶姬摇了摇头,“你不是要吃好的么?在这种山间是不能吃的,咱们可以无事的时候来山里耕种,但是白日里,还是要住在闹市里。”
她带着齐垣去买宅子。齐垣极为没有见识,“宅子还要买么?”
瑶姬:“自然!”
这时候,就显出她的聪明才智了。她掏出一根灵草,变换成人参的模样,去药铺卖了,拿了银子去买宅子。
买完宅子,又带着齐垣去坊市里面买吃的。
正好赶上庙会,吃的多,瑶姬负责掏银子,齐垣负责吃,很快,庙会的商贩便盯上了他们。
“吃得可多——给银子不用找。”
“大方的很,还生得好看。”
“哎——来了来了,吃到咱们这里来了。”
一位卖烧鸡的掌柜早就望眼欲穿。他的铺子在最后,这一对小夫妻吃了一条街,一点儿也不挑食,从街头开始吃,什么都要吃,一个摊子都没有放过,摊主早就等着他们了。
他这烧鸡是百
年的老店,只要尝过他家烧鸡的味道,便没有人能吃得下别家的,对于烧鸡,他有足够的自信。
摊主信心满满在这一对小夫妻来的时候递给了他们一只烧鸡。果然,小郎君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齐垣:“——再来一只!”
摊主:“好呢!”
但是在齐垣吃下第十只烧鸡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劝解,“郎君,吃下这一只就算了,这种东西,哪里能吃这么多,若是再吃下去,说不得肚子都要被撑爆了。”
他说完这一句话,后知后觉疑惑,“……不过郎君,你吃了这么,肚子怎么会如此平坦……”
齐垣哦了一声,不耻下问,“那按理来说,我这肚子该有多大?”
店主便用手在肚子上面比划了一下,“也该有这么大吧……”
齐垣笑起来,将烧鸡咬了一口大的,然后在嘴巴里面细嚼慢咽,在店主惊讶的神情之中,他的肚子慢慢的变大,变大,然后把衣裳也撑了一些起来,“是有这么大吗?”
瑶姬一直在旁边听着,摇了摇,认真地指出:“这样就太大了,人的肚子是不可能这样大的,还得再小一点。”
她用法术给自己也撑了撑肚皮,“这样大小正合适。”
齐垣颔首,“也是,这样就正好合适了。”
他的肚皮小了一些。
齐垣便看上已经目瞪口呆的店主,“如此,我可以继续吃了么?”
店主:“……”
围观他们吃东西的百姓:“……”
——有妖怪!
店主嗷的一声,将手里那只本该要递过去给齐垣的烧鸡一扔,然后就要跟其他人一样撒丫子跑路,齐垣不解,眼睛眯了眯,所有人便停止了动作。
他走在静止的人群中,将他们因为慌张而散落在空中的食物都纳入自己的怀中,问瑶姬,“不是说,人间界的百姓知道这个世上有仙人么?怎么还会如此害怕?”
瑶姬摇了摇头,“我也是第一回来。”
齐垣叹息一声,“那就抹去他们的记忆吧。”
瑶姬吃了一口烧鸡,也觉得味道不错,“是要抹去,不然咱们在这片镇子上面混不下去的。”
两个人手里都抱着一些食物,然后穿过人群,准备回自己买的宅子里面。
在他们消失之前,街上的人才动了起来,然后……官府接到了报案。
他们的东西莫名其妙的少了很多!
虽然好像荷包里面多了些银子,但是他们完全没有记忆呀!
瞬间,人心惶惶。瑶姬和齐垣晚间出门准备去山上种地时,就见隔壁的大婶叫住了他们。
“怕是这镇子上面出了古怪,你们可要多加小心。”
瑶姬哎了一声,“多谢你的好意。”
待走远了,她问齐垣,“我们是新搬来的,为什么不怀疑我们呢?”
齐垣想了想,道:“花招蝶说,凡间之人都信任长得好看的。想来,我们长成如此,被人家信任也理所应当。”
两人是真走着去的。夜市里,依旧人多得很。瑶姬感慨,“知道有了古怪,还都出门在外,他们不怕么?”
齐垣又想起了花招蝶说的,“因为虽然有古怪,但没有出人命吧?在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人总愿意喜欢相信自己不会死。”
瑶姬就看向齐垣,“——花招碟说,花招蝶说……好像你所有对人的感慨,都是听花招蝶说的。”
齐垣便又贼兮兮的说了一句:“虽然我活了这么多年,可也未曾入世,眼睛一睁一闭修炼之间,岁月便过去了,所以,我其实也算不得大,不知道这些也是寻常的。”
瑶姬惊奇:“还能这样?”
齐垣却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是对的,“肯定可以这样说。”
正在此时,两人听见了一阵古怪的器乐声。小镇上面的百姓也都笑着去发出器乐声的地方。
齐垣疑惑,“这种器乐声,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咱们过去看看。”
两人挤着进去,站在了敲打声传出来的台子前,然后从嘈杂的人声里面听了几耳朵,大概也能听得出来,这是南苏国特有的祭奠。
传闻,几千年前,南苏国有一位擅长乐曲的公主跟仙人相恋,仙人长寿,永葆青春,但是公主却日益衰老,为了让自己在仙人眼里是最好的年岁,她自杀了。
自杀之前,她似乎感受到天地的灵气,做出了刚刚的乐曲。
这是用生命献祭出来的相思之曲,听了此曲的人,都会感受到恋人的相思。
齐垣觉得这曲子虽然怪异,但是相思么……他是在行的!
他对瑶姬的相思可通天地!但是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还可以作曲相思。
齐垣修行七千年,很少听这种乐曲,他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一扇新的相思之门,不免散出了一缕神识进了乐阵,想要偷偷学习学习这相思之曲。
以后好弹奏给瑶姬听!
刚开始,他偷偷摸摸,后来发现瑶姬没有察觉他的小动作,就变得肆无惮忌起来。
但慢慢的,慢慢的,随着鼓点越来越紧凑,他那一缕神识好像有了一种极为缠绵悱恻的感觉。
然后,一张脸出现在神识里面。
那张脸,头上戴着人间帝王才会带的皇冠,目光正温柔的看向一片地里。
那张脸,跟他现在用的脸,一模一样。
齐垣皱起眉头,觉得自己这一缕神识,奇奇怪怪的——
作者有话说:感冒太难受了,再欠3000字,
枝呦九欠更小账本:-15000.
下午我要去医院一趟,更新时间不定,但12点前会更完9000的——
第一个世界和第二个世界奠定了后面几个小世界的基础,所以关联性会多一点,不知道这样算不算非典型快穿,但刚开始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今天写到了才发现关联有点多,如果你们有雷这个的,先道歉一下,不好意思昂,我下午问问基友这样的要不要排雷。感谢在2022-03-28 21:02:53~2022-03-29 12:17: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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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齐垣活得够久了。活得久之后, 便会亲身所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比如说,在他还年轻的时候,曾经跟花招蝶两个人在焰火之渊见过一个神识分为了九种性格的修士。
当时他们萍水相逢, 交浅不能言深,齐垣好几次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分化出来的,都不能询问。只知道他和花招蝶每天早间起来, 都会看见这人的一种新性格。
刚开始还好,那人温和有礼,谈吐不凡, 像一个师者一般,带着他和花招蝶在焰火之渊行走,告诉他们哪里有好东西,哪里有陷阱。第二天也不过是害羞了些,不喜欢说话,每次一说话就红脸, 让人摸不着头脑,到了第三天, 却突然狂暴起来, 杀孽太重,就是看见路边一只小到不能再小的妖兽都要上去踩两脚,定要踩死才痛快。
好在他打不过两人, 不然齐垣和花
招蝶早早的便要莫名其妙被这么个人杀死在焰火之渊。
后来好不容易熬到第十天, 趁着他又恢复成第一种温和有礼的性子, 旁敲侧击, 知道了一点点大概。
——这一点点大概就是,那位奇怪的修士自己根本不知道其他性格的存在。
而又重复经历了几天他的九种性格,齐垣发现每一种性格其实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故事, 有一个竟然还觉得自己有孩子,那孩子该有五百岁了,正在家中等着他回去吃饭,所以每次他醒来的时候,便要往回走。
这般奇奇怪怪的性格,又没有弄明白缘由,于是一直让齐垣记着。
此时此刻,齐垣见到自己这缕奇奇怪怪的神识,便不由得想到了他,想到了他那分化成九种不同神识的性子。
他皱着眉头,很肯定这缕神识有了自己的意识,那人间帝王般的“他“,并不是他。
难道是这缕神识里面成了精?他也有了自己一段“过往”?
齐垣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好生生的,只想偷偷学个乐曲搏得瑶姬高兴,就生出了这么一桩变故。
站在他身边的瑶姬就见他眉头越锁越深,拉了拉他的袖子,“你怎么了?”
齐垣闻言转身,认真的温和道:“瑶姬,我应当是病了。”
瑶姬:“……你怎么病了?”
齐垣觉得这种事情说也说不清楚,在他自己还不知道得了什么病的时候,贸然说给瑶姬听,徒让瑶姬担忧。
他准备弄明白了再跟她说,于是又开始说谎,“我也不知,只是感觉到自己应该是病了。”
瑶姬:“……”
这也行?
她迟疑的道:“那我们要不要回去?”
难道齐垣不适合待在人间界?
齐垣却摇头,“好不容易出了一趟,还是待久一些好,人间界很有意思。”
怪不得花招蝶总往人间跑,这人间界虽然弱,却又有不清不楚的毛病在——好吧,这也算不得好东西!
齐垣摇了摇头,叹气道:“回去之后,我可能要去一趟焰火之渊。”
他扬起手,让他和瑶姬都隐身,卷起一股风,带她腾空于半空之中,然后青云直上,踏着虚空到了半山腰上。然后一低头,便见瑶姬直勾勾看着他。
齐垣:“……可是我脸上有什么吗?”
——应当没有吧!我可是很注重脸的!
齐垣情不自禁地又摸了一把脸,“瑶姬?”
瑶姬:“……”
她认真的在想,齐垣刚刚到底怎么了。
她一点儿也不信他!他说谎的样子还是很明显的。于是直勾勾看着他,希望他的内心说一点心里话,她好听见。
谁知他却又嗷嗷的叫喊起来。
——瑶姬这般看着我,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我就知道,我老人家魅力还在,树皮如此光滑,根本不输于这天下任何一棵树。
瑶姬:“……”
算了。
她抬起双手,一股灵力在她的掌心游走,几棵大树拔地而起,瞬间被做成了栅栏,栅栏里面的地自行翻动,然后空中出现了一袋今日买的种子,它们自己分好了数量,落于土里。
瑶姬摸了摸土,笑着道:“再造一座屋子吧?咱们要是走的早,也见不到它们长大,到时候就把这屋子和地给穷人。”
齐垣夸她,“瑶姬,你着实是个心善的人!”
瑶姬点头,“嗯。我心善的很。”
做完所有的事情,她想要坐一坐。齐垣立马变成了大树,邀请她坐在自己的身上。满空的星光,他又开起了黄花,璀璨夺目。
瑶姬坐在他身上看书——她如今为了种灵草,只要空闲下来,书就不离手。
一个种植大户的自我修养。
刚开始,书在她手上,然后,书在齐垣的树枝上。她看完了,齐垣就用树叶给她翻一页。
有一个大树师尊真好。
齐垣也美的很,这般一来,她就好像在他的怀里了。
真是幸福啊。
只是幸福没多久,这种好光景便被人打破了。花招蝶讨嫌的出现在两人面前,笑嘻嘻的问,“上次一别,我以为永生不见,谁知这么快就见到了。”
瑶姬将书收起来,坐在树杈上询问,“为什么说永生不见?”
花招蝶:“你家师尊不喜欢到人间界来,而我打算不回修仙界去了,便是永生不见。”
齐垣免不了要说一句,“那你便走吧。”
他才不要见他!
花招蝶笑起来,落在两人的跟前,道:“难道你们不知晓,这南苏国供奉的是我的神像么?”
凡间之人也会供奉一些仙人,用来庇佑自己。
齐垣却想到了自己那缕奇怪的神识。他传音入密,瞒着瑶姬问花招蝶:“我那一缕神识,是你从中作梗?”
花招蝶收了收自己手里的扇子,“哦?你的神识出问题了?”
多年好友,齐垣也没有瞒他,把事情说了一遍,花招蝶便感慨,“你说你去了那相思阵曲里啊……那是阿颜给我做的曲子,我因感谢她对我的深情,便给这曲子化了片自己的莲花瓣进去,这曲子便有些阵曲的意思,若是有跟阿颜一般为情愿意献祭自己性命的人在,许能再现。”
齐垣颔首,“这样么?”
花招蝶好奇,“那个人跟你现在的模样一般无二么?”
齐垣点头,“是。”
花招蝶:“他看的是一片地?”
齐垣再次点头。
花招蝶:“地里有什么?”
齐垣:“不曾看见。只是看神情,地里应该有他爱慕之人。”
花招蝶笑起来,“那你就去问问你的小媳妇。你的模样不是她说出来你照着捏的么?”
齐垣就闷闷的低下头,“你以为我蠢么?”
瑶姬出现的时候,他确实以为自己是一见钟情。但后来相处久了,尤其是她对他如此信任依赖,就好像他们认识了很多年,那种亲昵的感觉让他心花怒放,又偶尔愁闷的很。
这次的事情让他更加确信,瑶姬认识一个跟他如今这副容貌相同的人。
而这个人,竟然融入了他的一缕神识里去了。
齐垣想,瑶姬应该也有秘密。只是这秘密她不说,他就不问。等她想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但是她不愿意说,那他也会当这事情不存在。
花招蝶失笑,“为什么呢?”
齐垣看他一眼,慢吞吞的道:“为什么?不过是为了我是一个只能活五百年的糟老头子罢了。”
五百年,对他们而言,弹指而过。有事闭关,睁眼便百年了。
五百年啊……他只要想到这个就心酸的很。五百年又五百年后,又有谁能确保瑶姬还记得他呢?
他已然自私了。露出了本体,希望瑶姬欢喜上他。让他的晚年也有人喜欢。那这期间种种,便不能去计较太多。
“她喜欢种地,那我就给她土地和种子。看着她挥着锄头,弯腰拔菜,我便是高兴的。”
至于瑶姬有什么秘密,他觉得这是小事。
花招蝶实在不明白他这种心思,齐垣便有些跟他泾渭分明的嫌弃,“你三十年换一个姑娘,自然不明白我的心思。”
他得意的很,道:“我这是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你悔过吧!”
花招蝶啧了一句:“那我这种游戏人间的乐趣,你也不知。”
齐垣:“哦?那你这次来南苏做什么?这儿不是你的阿颜公主身之所祭之地么?我记得你已经很少来这里了。”
花招蝶罕见的没有怼回去。他默了一瞬,才道:“齐垣,我们快死了。”
这句话并不是禁忌。对于他们活了这么久的人来说,活着并不是什么执念。即便齐垣如今在年老之时还想谈一谈情,对五百年后的死亡十分遗憾。但也只是遗憾罢了。
他默认了自己会死的事实,对活着没有什么执念。
但花招蝶刚刚一句“我们快死了”,让他却陡然生出了一股对生的渴望。
他想了想,再想了想,发现这股对生的渴望来自身体里的那缕有自己意识的神识。
他叹气,心道:这可不能告诉花招蝶,不然他非要把这缕神识绞杀了不可。
他老人家有些坏心眼在里面的:对生的追求……谁又没有呢?且放任自流吧,放任它存在吧。
因为有了小心思,他也不跟花招蝶传音入密了,而是立马开口,“瑶姬,咱
们回去吧?”
瑶姬:“……你们的悄悄话说完了?”
齐垣就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们说悄悄话了?”
瑶姬哼了一声——你现在挥一挥树枝,我都知道你在想什么!
虽然不知道两人说什么,但刚刚沉默了那么久,她还能猜不出来?
一棵傻树!
瑶姬便也不理他,问花招蝶,“花道尊,我们在这里买了宅子,得回去睡了。”
花招蝶却道:“可能让我跟你们一起?”
他手里面的扇子又开始摇了起来,“我还得留在这个小镇几十年,你们却很快就走了。不如就让我住你们的宅子。先将就几日,等你们走了,宅子也不浪费。我来住就行。”
瑶姬倒是无所谓,她点头,“可。”
然后问,“你为何来这小镇?”
花招蝶也寻了根齐垣的树枝坐上去,“啊,我来寻人。”
瑶姬:“寻谁?”
花招蝶:“阿颜。我第一位妻子。”
他带着些回忆道:“许是要死了,这些日子我总梦见她,然后掐指一算,她已经转生了。”
“我就想着,来见一见她。”
瑶姬瞪大了眼睛:“是今日那作相思曲的公主么?”
花招蝶:“正是。”
瑶姬便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放过她吧!”
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遇见了你!这辈子就别祸祸了。
自杀多可怕可怜啊!
齐垣就瞬间高兴了,他舒展了枝叶,跟着瑶姬道:“就是就是!你放过她吧!于她而言,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你还纠缠着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能赶上一更。
OK,继续继续,12点见昂
——一个勤奋君的自我修养感谢在2022-03-29 12:17:48~2022-03-29 21:05: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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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永安巷子里面多了一户奇怪的人家, 对外说是三兄妹。
听闻是三兄妹,就连隔壁的大婶也松了一口气——三个人都长的好,万一有一对是夫妻, 那这镇子里面就少两个可以婚配给他们家的姑娘和小伙。
这是小镇的损失!
于是,当得知三人都未曾婚配的时候——也是多亏了隔壁的大婶打探,整个镇子上面的媒婆都动了起来。
瑶姬便出门也要被追着问一句喜欢什么样式的。她扛着锄头, 认真的说出自己的标准,“要会种地的。”
隔壁大婶的儿子阿牛连夜上门,他期期艾艾, 扭扭捏捏,“我自小便喜欢种地,地里的庄稼都是我侍弄的。”
正在介绍自己,就见瑶姬身后出现了一棵大树。
阿牛:“……”
他擦擦眼睛,再擦擦眼睛,嗷呜一声尖叫就跑了出去, 大喊妖怪。
齐垣立马跟瑶姬道:“你看,他一点儿也不真心, 明知道有妖怪还要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瑶姬摆摆手, 将门关上,没关心这种小事,只道:“记得将他的记忆抹除, 不然人家该要担心受怕一辈子了。”
然后左看右看, 没看见花招蝶, “他去哪里了?”
齐垣:“去找他的相好啦。”
瑶姬撇了一下嘴巴, “还去找啊?”
齐垣:“所以咱们骂他没骂错。”
瑶姬叹气,“人家小姑娘造了什么孽哦,还要被他缠着一世。”
齐垣虽然讨厌花招蝶破坏了他和瑶姬两个人的生活, 但是自己的兄弟,也不好贬低太过,只能帮他圆一圆,“但他如今年年岁大了,早不是当年的莽撞无知性子,会知道藏一藏自己的容貌和年岁,只要跟姑娘一般,一年老一年,想来也没什么关系。”
瑶姬便上下打量了一下树桩子,啧了一声,“是。”
都装年轻骗小姑娘。
今日阳光正好,瑶姬准备帮齐垣洗个澡,她从井水里面打了一些水,挥起一面水幕,将大树刚刚开的树叶子树枝都洗了一遍。
瑶姬叹气,“给你洗澡,你为什么还要开这么多枝叶?”
——为了瑶姬能帮我多洗一会嘛。
齐垣定然是不敢这般说的,自然又要编瞎话,瑶姬便在他开口之前打断他说的话。
“有人来了,我不跟你计较。”
齐垣大树叶子抖了抖,抖了些水珠在她身上。
他还顽皮了!
这是老顽皮么?
瑶姬:“……”
算了,不说了,一个老字足够让一棵大树神伤。
她打开门,便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出现在门口。瑶姬好奇问,“ 你找谁?”
小姑娘:“找花郎君。”
瑶姬:“……他不在。”
小姑娘便坐在门口,“我等他回来。”
齐垣在院子里面自然也看见了,他传音给瑶姬,“是花招蝶那位相好。”
瑶姬再次惊讶,“这么小?”
还是个孩子啊。
花招蝶也真能下手。
“我是打算养着的。”花招蝶提着一两肉进了屋子。
“她被家里人赶出来了。”
小姑娘这辈子身世惨。父母虽然身居高位,却因生她之时被困山洞,跟别人家的姑娘抱错了,后来那家人身亡,她被穷人家收养做童养媳,天天吃不饱还要被骂。
所以,当花招蝶出现在她的面前,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时,她一点儿犹豫也没有,直接离家出走了。
小姑娘叫阿燕。嘴巴里面吃着肉,特别乖巧的回答瑶姬的问题,“郎君说,我要是想跟着他,便来这里找。”
花招蝶的扇子摇啊摇,“瑶姬,我可没有逼她,还问她了,她自己要来的。”
阿燕点头,“是啊是啊,我自己要来的。”
她生怕瑶姬赶她走,讨好道:“姐姐,你别赶我走,我会做的活计可多了。”
瑶姬摸了摸她的头,“小可怜,你都不知道自己被人骗来做媳妇了。”
小姑娘懵懵懂懂,“我在以前的家里,也是被人做媳妇养的。”
童养媳罢了。
瑶姬当晚对着齐垣痛斥花招蝶妖德不端。
正骂着,就见阿燕赤着脚,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口看着她。
阿燕:“阿姐……你,你跟一棵老树说什么呢?”
瑶姬:“……啊,就,就说一些悄悄话。”
齐垣内心愤怒:“说谁老!谁是老树!”
瑶姬不得不安抚他,“是说你根深树茂,不是年轻的小野树可以比得上的。”
齐垣摇摆的树枝这才停下来。
阿燕走过来,“阿姐,以后我有悄悄话,也能对着这棵树说吗?”
瑶姬:“可以吧?”
阿燕高兴的哎了一声,“多谢你,阿姐。”
她年岁小,认了三人做兄姐。齐垣因为在小姑娘来的时候,做了一棵大树,所以也幻化出了一棵大树在这院子里面,白日里小姑娘在的时候,便以齐垣的人形出现。
四人一树住在这院子里面很多年。
起先,瑶姬想要回去,但是担忧阿燕被花招蝶带歪。她犹犹豫豫的住了下来。后来,她被人间界的田地所迷惑,觉得还是人间界的田地好种,更能让她有成就感,便高高兴兴的带着一棵大树去种地了。
花招蝶对阿燕的态度很奇怪,给她找了人间的先生,给她买了很多好东西,把她当做公主一般养。有时候会用一种恍惚的神情看她,如同恋人一般,有
时候又用陌生的神情看她,好像一个过客。
齐垣抖抖自己的树叶子,“他也在纠结呢,你上次说的话让他触动了,本来就是嘛,人家小公主早死了,也没了因果,他因为自己要死了,就来缠着人家,真不要脸。”
花招蝶便从旁边的莲池里面挥起莲花瓣,冲着大树杀去,大树的树叶便全部脱离树枝,迎合着莲花瓣,树叶和莲花混在一起,然后,在瑶姬扛着锄头出来之时,全部又归于完好。
只是满地的莲花瓣和树叶让正在厨房做饭的阿燕欲言又止,又欲言又止。
已经十岁的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他们这种旁若无人的诡异之处。
她将手里的菜刀加快速度剁肉,“我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十年后,阿燕十七岁那年,京都来了人。她被找了回去。
她临走之前,耷拉着脑袋,跟三人告别,“我要走了。”
瑶姬摸摸她的头,“走吧,去京都好好的过日子。”
阿燕念念不舍的问,“我此去,是不是此生再见不到阿兄和阿姐们了?”
瑶姬:“是吧?咱们不同道。”
来人间界十年,她也该要回去种地了。
洞府的灵草们让她日日夜夜牵挂。虽然齐垣说四大长老会给她照看灵草,但她还是很担心啊。
阿燕便看向了齐垣,“要是……要是我回到京都有了心思,还能跟大树说自己的悄悄话么?”
瑶姬想了想,从齐垣的身上拔了片叶子,做成了一块吊坠给她挂在脖子上,“可以。”
阿燕掉了眼泪,“花阿兄。”
花招蝶倚在门上,“嗯?”
阿燕期待的看着他,“你说,你说,我该走么?”
花招蝶笑起来,“你想走便走,想留便留。”
阿燕低下了头。
她抹了一把眼泪,“那我走了。”
这三人不是人类,从来没瞒过她。她知道了,不肯走,是她对家的执念和救赎。
而此时走,也是对自己的救赎。
她转身,坐上了去京都的马车。马车里,她抱着那片树叶子哭得不能自已。
眼泪水浸透了树叶,传达了她的相思之意。
齐垣叹气,“她的眼泪,很烫。”
瑶姬:“你说——她是什么喜欢上花招蝶的?”
齐垣:“都怪花招蝶,有时候总盯着她看,小姑娘哪里有不上当受骗的?”
瑶姬:“既然如此,为何要走呢?”
齐垣:“想来……想来她知道,此生无缘吧。”
“无缘,便也不强求。”
瑶姬觉得阿燕做的很对。结果转身去看花招蝶,见他坐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瑶姬:“……这,这是怎么了?”
齐垣:“他已经死了。”
瑶姬惊恐,“不是说,还有四百多年活吗?”
齐垣温和的解释,“瑶姬,人并不能一直活到寿终正寝的,他因果太多,能活到现在,已经很好了。”
“阿燕是他最初的一桩因果,也是最后一桩,了解了,便自然要坐化归去。”
瑶姬还是觉得太突然了,“他,他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齐垣依旧温声细语,“总是要死的,打不打招呼也没有什么关系。”
看着老友的身体在风中消散,他还是叹了一口气,“我最后一个朋友,也没了。”
还有些感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我。”
死亡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心有所念。
齐垣带着瑶姬回到了修仙界,然后,他把那缕想要永生的神识分离了出来,重新赋予他生命,让他成了一颗种子。
他把它种在了他跟瑶姬最开始传东西的那团泥土上,喃喃道:“你若是能生根发芽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嘿嘿,又欠了三千字。
枝呦九欠更小账本:-18000
很好,等我病好了,怕是要一堆债。
晚安晚安。感谢在2022-03-29 21:05:01~2022-03-30 00:04: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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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种什么, 得什么。种豆得豆,种瓜得瓜,跟着瑶姬种了这么久的地, 这个简单的道理,齐垣最是懂的。
所以,他满怀期待, “作为一棵树种子,应该能得到一棵大树吧?”
他把这块土和土里的种子交给了瑶姬保管。
老祖宗还是一贯的私心忽悠,“这是天下最珍贵的种子, 也最是难种的。我当初跟花招蝶历经劫难找到它,自己种了多年,却不曾见过它生根发芽,不知道你能不能把它种出来。”
瑶姬捧着那团泥巴,轻轻摸摸了它湿乎乎的土,满脸的自信, 她可是神农的血脉,肯定能种出来。
然后低头, 看见了那颗种子。在她一刻, 她情不自禁温柔的抚摸了它一瞬,心里冒出了一股欢喜。
突然冒出来的欢喜很奇怪,但是瑶姬很喜欢。
她再次情不自禁的抚摸了一瞬, 低着头, 手里拖着那块泥巴, “师尊, 这是什么种子啊?”
齐垣见她如此喜欢自己的这缕神识,倒是升起了一股醋意,即便神识也是他的, 是一个人,但毕竟不是他的本尊。
他酸溜溜的道:“大抵是棵树吧——但应该比我差。”
瑶姬抬头,指出他话里面的矛盾,“可是你刚刚还说它是天下最珍贵的种子。”
自己跟自己比较,怎么想怎么傻。齐垣便都夸了一遍,“它是天下最珍贵的种子,我是天下最珍贵的树。”
见瑶姬没有反驳,齐垣心里高兴的很。
不论瑶姬承认前半句话,还是后半句话,都是对他的夸奖。
然后听见瑶姬道:“——我很喜欢这颗种子,就好像老友重逢一般。”
她抬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它一般。”
齐垣:“是么?”
瑶姬点头,“是。”
她笑着道:“虽然我觉得“众菜皆平等”,但是这时候,心里也免不了偏向它,想把天下最好的天河水引来浇灌。”
齐垣听着这话,一边幸福的冒泡,一边酸溜溜的冒泡,最后泡泡都把他快的识海淹没了,他这才挣扎着一本正经的道:“瑶姬,那我就将这种子交给你了。”
瑶姬承诺点头:“好啊——我肯定能种出来——你给它浇水了?”
齐垣:“浇了一些封渊之水,当初我就是靠着封渊之水活的,我觉得它应该也可以。”
瑶姬看完了种子,满意的很,然后便拿着泥巴精左看右看,“我都快忘记它了,它好像除了传东西之外没什么用,你真的不打算换块土吗?”
齐垣笑着道:“它养活了我,很肥沃的。”
想了想,还加重了语气,“它就跟我的兄弟一般,你可千万不能丢了它。”
当初就是这块土养活了他,万一它还能养活这颗种子呢?
瑶姬:“你又有了一块土兄弟。”
她嫌弃的拍了拍泥巴精:“但是它在我这里这么久了,也没种出过什么灵草——真的很肥沃吗?”
齐垣便不得不为自己的好兄弟说一句话,“定然是肥沃的,你看看我,我都长这么大了——我瞧着,它应该是懒惰了。”
“要是它不干活,你就打打它。”
瑶姬还是第一次听见打土的,道:“打它?”
齐垣回忆,“最开始,它也不肯养我,是我打它,打服气了它,这才能让它一直待在我的身边,做了我的弟兄。”
瑶姬:“……”
你直接说这块土是你抢来的便好了。
她看着恹巴的土兄弟,笑着道:“行,它要是不听话,我就打它。”
这般好用的土——能种出齐垣来,定然是肥沃的,那不用白不用。
她还觉得这般好用的土就该要最大程度的用起来,光是种一颗树种子不好,还要稀释一下,用来干别的。
她就逼着泥巴精断了一小块泥土出来,然后混合到其他的土里面去,混了水,拌了拌,“这般一来,这些普通的土,想来也会变好用吧?”
齐垣:“应该吧?会不会不够用?你可以让它吐一些出来。”
瑶姬震惊,“它还能
吐土!”
齐垣为兄弟而骄傲,友好的对泥巴精道:“吐吧,吐吧,多吐点出来。”
瑶姬热情的拿出一个纳戒,“你吐这里来,吐在里面,我都帮你保管着。”
太幸福了,以为只得到一块土,没想到土还能生土。
泥巴精:“……”
齐垣的威压让它不得不吐土,它悲愤的开吐了。
瑶姬就蹲在一侧看泥巴精张开了一个口子,里面时不时出来一团泥巴,那泥土肉眼可见的肥沃,她满脸幸福,觉得自己就这般看着它吐土,能看三天三夜。
她越看越喜欢泥巴精,准备给它做一个小盆。
齐垣慷慨的献出了自己之前每次历天劫被劈下来的枯树,他道:“用我的身体吧。”
瑶姬:“……”
虽然这句话很奇怪,但是不得不说,齐垣的身体真的很好用。
她做了一个小树盆,将这个小树盆吊在了自己的腰上,这般就能时时照顾着。
——害羞!就好像自己吊在了瑶姬的身上。
瑶姬啧了一声,然后又去一边看灵草书,一边修炼。
因为齐垣说,“你想要种出很多的灵草,便要消耗无数的灵力,瑶姬,你要努力。”
瑶姬本来也没有松懈,在种植灵草的时候,她也在掌控自己对这些灵草的掌控力。
木灵根使得这些灵草对她很是顺从。
齐垣,“传闻最厉害的木灵根,能听见这些灵草的心思。”
瑶姬竖起了耳朵,“是吗?”
她现在就能听见齐垣说话。虽然只是听见了爱慕她的话,但也能听见对不对?
她想:这可能跟她的木灵根也有关系。
瑶姬也没有告诉齐垣自己能听见他心里话的事情,不然……齐垣该要用树根刨洞钻进去了吧?
她笑起来,道:“我修炼啦。”
齐垣亲自指导她修炼,瑶姬觉得自己进步飞快。在又一年过去之后,洞府里面多了一条河。
因为瑶姬还养了鱼。每天修炼完了之后,齐垣便跟着她去河边钓鱼,散步。一人一树,一前一后,人在前面,树在后面。
若是阳光还烈,光辉之下,瑶姬慢慢悠悠的走,齐垣就用树枝给她笼下了一片余荫。
若是黄昏之际,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齐垣便卷起一些树叶在上面任由它们流淌,他和瑶姬慢慢的在河边走。等树叶们流淌到他们的前面去,便用一阵风,又把树叶丢到河流尽头去。
两人很少跟外面交流,偶尔还有长老过来说几句修仙界和卫丘山的事情。
比如说,隔壁花莲宗的长老们发现花招蝶去世了,便写了祷文发给了修仙界,要给老祖宗办一个风风光光的葬礼,云墨长老来问齐垣去不去参加。
齐垣摇头,“我见证过他的死亡,早告别过了。”
云墨便退了下去,等过了几天,越长老过来,说起花莲宗的事情。
“本是好好的,结果出丧的时候,有大概几百个妇人前来哭丧,都说花道尊留了宝物给她们,让她们来花莲宗取。”
齐垣笑着道:“假的。”
他道:“花招蝶很小气,当年我们去别的地方随礼,他都跟着我进门,不肯出一份礼。”
越长老尴尬的点头,“是。所以花长老将她们赶出去了。”
他看了齐垣一眼,道:“只是花道尊平日里为人极为……极为……得罪了不少人,所以,有不少人觉得他去世了,便想上花莲宗寻仇。”
齐垣不解,“既然觉得他狂妄,如今他去世了,怎么还去寻仇呢?”
瑶姬上辈子在人间看的多,大白菜跟她说过好多臣子们的坏心思,她立马道:“肯定是为了去要点好处。”
齐垣便懂了,“如此,我知晓了。”
他对越宁平道:“既然如此,那就去跟他们说,若是有不满的,便来卫丘山找我。”
越长老便像是得了底气一般,立马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后来,瑶姬听云长老进来的时候说过一嘴巴,他说:“花莲宗十分感谢卫丘道尊。”
瑶姬好奇:“云长老跟越长老跟花莲宗很好么?”
齐垣含笑看着她,道:“是唇亡齿寒罢了。”
他放了一根树枝到瑶姬的脑袋上,“瑶姬,我也终究逝去,到时候,这天下的人,也会觉得我狂妄至极。”
他笑着道:“瑶姬,你要学着长大了。”
瑶姬被这一句话说的极为感伤,她闷闷道:“在你活着的时候,你要好好活。”
做你能做之事,做你想做之事。
那天晚上,两人都没有多说话,瑶姬睡在他的树枝上面,半夜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阿燕。
阿燕在梦里面,生下了一个孩子。
她笑着跟她说,“阿姐,你看,我有了一个家。”
等瑶姬醒的时候,她把这个梦说给了齐垣听,“你说,是不是真的?”
齐垣:“是真的,不是梦,我只是把她的人生给你看。”
他道:“阿燕回京都之后,嫁了郎君,生下了一个孩子。”
瑶姬愣愣的哦了一声,“好快啊。”
齐垣:“是,她有了自己的人生。”
在看见她的人生越来越没有了花招蝶的痕迹,在看见她有了更多在乎的人之后,慢慢的将之前的人遗忘。
人生么,总是如此的。
瑶姬这般聪慧,总要活得跟阿燕一般好才行。
齐垣发现,时光不多了。
在瑶姬修炼的同时,他也去照着那本膳食之道的书做食物,刚开始掌握不到火候,后来便好了,厨艺越发精湛。
但是,他做出来的东西也奇形怪状的。有一回,还要逼着瑶姬吃树叶子——没错,他幻化出来的树叶子。
瑶姬愤怒,“这是假的!”
齐垣:“假的也是叶子。”
瑶姬只好将树叶子都吃了下去。
——还别说,挺好吃的。
齐垣,“都是灵力嘛,我都是按照你的身体承受力去的。”
一年又一年,齐垣兢兢业业享受这种跟瑶姬在一起的时光,后来,他又听见了阿燕对他说的悄悄话。
她说:我又梦见了花阿兄,梦里依旧思念他,但醒来看见丈夫,早间看见孩子,中午回了一趟娘家,跟阿娘说了一会话,晚间回来的时候,小儿吵闹不休,一定要我跟着他一起踢毽子,我便忙得没有时间去想那个梦了。
齐垣听完笑了。他这些年也一直在看阿燕的日子,看着她活泼,康健,无忧无虑的过完了一生,便也会欢喜。
他想:我的瑶姬,也该要这般过完一生。
——
卫丘山,云家。
当初,云青从秘境回来,轰动了整个卫丘,以及其他的宗门。当初被她所救的宗门弟子都送了谢礼来——倒是没有亲自来,因为云青到底在秘境里面受了一些神魂之伤,又得了老祖宗给的青竹剑,所以一回来便开始修炼,闭关,等到出关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年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