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亲娘露脸:“我听说你孩子的娘也抛下孩子走了,等她回来了,你也会用这样的态度对
魏纯娘被休弃回家后,反而更执着地想再见萧延一面。
这一次,为的不是萧延,而是席逐月。
她风雨无阻,不惧暴晒与寒冷,就算站成了云州的笑话,也不肯暂休一日。
这动静闹得大,就连远在青州的李渔都被惊动了,他没忍住,夜奔回来企图把魏纯娘绑上马带走,然而魏纯娘宁可从马上摔下去,断了腿,也不肯走。
这时候,她倒是有了点与席逐月相似的倔强。
萧延看着坐在底下的魏纯娘,她素衣素发,褪去伪装的可怜柔弱,露出了点她的性格底色。但或许是在古代浸淫久了,又在这里遭受过伤害,她远没有席逐月的那种活力,反而有种心如死灰。
萧延没有在她身上过多探究,目光在她身上一瞥而逝,开门见山:“你还记得你家乡的字吗?”
魏纯娘颔首:“认得。”
萧延:“我付你报酬,价格随你开,但你务必要在半年内教会我。”
魏纯娘:“我要她回去的方法。”
萧延:“可以。”
听到他的话,魏纯娘睫毛一颤,眼泪滚落下来,她似哭似笑道:“谢谢你。”
萧延漠然。
他不在乎魏纯娘的道谢,他只在意席逐月,席逐月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世上的事,不是席逐月说了就能算数的。
萧延开始学习席逐月那个世界的文字后,才觉得简化后的汉字的方便,不仅文书书写得会更有便利,而且能省下不少的成本,这种成本,既包括纸墨之类的物质成本,还包括沟通、教学这些无形的文化成本。
于是萧延大手一挥,顺势就在北地开展了改革。多年以来,江南文化阜盛,总有点看不起北地,现在总算找到了机会,让北地能压江南一头了。
其中最为得益的还是算术院那帮人,有了阿拉伯数字后,他们钻研起算术问题后更是如虎添翼。
但这些对于萧延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他更高兴的是,他终于可以与席逐月自如对话了。
这一次,他不再纸短情长,深思熟虑后,只往纸上写了一句话:“我遇到了你的同乡人,我跟她学会了你的文字。”
他特意把这句话折在外面,确保就算席逐月看到纸条就捡起来烧,也能看到他的话。
这半年来,席逐月始终没放弃寻找供灯之人,只是寺庙的师父们守口如瓶,始终未向她透露那人的身份。席逐月没了法子,只好用上最笨的方法,去寺庙里蹲守。
杜安州陪着她扎扎实实地在寺庙里蹲守了一个月,终于将师父逼了出去。
黄墙下,师父告诉她:“那位供奉人已有八年不曾来过寺庙,只是按时会香油钱通过网络转给本寺,你们便是等到海枯石烂,也遇不到她。”
席逐月不死心,她终归是害怕的,她能回来,萧延也能将纸条送过来,那是不是意味着萧延也有可能过来,或者把她弄回去?
这段时间,没来寺庙的时候,她也在网上查资料,去图书馆翻书,但想来也知道穿越时空这种事,放在哪儿都只会让人觉得是臆想,顶多拿来做文学创作,至于实操层面,没人会当真。
席逐月只能找与她有相同经验的前辈询问了。
她请求师父帮忙将一幅画转交给这位供奉人,这是她画下来的萧延与萧钰的画像。如果那位供奉人真的是那位神秘的老君侯夫人,她一定能认得出来她的孩子,如此,她会对自己产生好奇心,来见自己。
回了学校,席逐月便开始进行了漫长的等待,半年过去了,那位供奉人始终都没有联系她,席逐月等得心都凉了,她开始怀疑或许这世上就是那么巧,世上那么多人,谁说就没有同名同姓的概率?
就在席逐月郁闷沮丧的时候,她收到了萧延的信,她本不想理会,可那遒劲的简体字让席逐月疑惑了一下,以为这不是来自萧延的信,而是其他同学留给她的,虽然她也很奇怪为什么同学不给她发消息而是留纸条,席逐月还是把纸条打开。
结果一看清字,席逐月的脸色就变了。
紧接着,第二张纸落到了她的手边。
“钰娘也学了字,她得知你们那儿女子也可以上学工作后,更不愿嫁人了。”
纸上的血还是新鲜的,席逐月展开纸条,看了信,手上就留了萧延的血。
当第三张纸条扔下来时,席逐月速度太快,伸手去取的时候,竟然在虚空之中碰到了一只手。
非常真实的触感,骨节分明,肌肤弹软,她脊背生寒时,那只手却是反应极为迅速,她才跟碰到了脏东西一样,要赶紧缩回手,那只手就迅速插.入她的指缝之间,将她扣紧,两人的脉搏久违地扣在了一起。
席逐月发怒:“萧延,你放开!”
萧延没回答,他就算说话了,席逐月也是听不到的,可是席逐月很快发现这只手不对劲,它在不可控制地颤抖,温热的液体在不断地往下淌,还有皮脂的碎屑如雪片般掉了下来。
席逐月看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光凭着这奇怪的触感,她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她急了:“萧延,你回去!”
萧延此刻已经看不到席逐月了,他的手在镜中停留的时间太长了,就算是那点鲜血也保不住他了,他的肌肤被一层层剥
开,流出鲜血,脂肪,肉……
他清醒地承受着这刀剐之痛,可是手中席逐月的手太过柔软,就算疼得视野缺失,他也不舍得放开。
直到他听到席逐月焦急的声音传来,他口含鲜血,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真好,阿月还会担心他。
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萧延尚且沉浸在这种幸福感之中不能自拔,席逐月又道:“你出了事,随喜怎么办?萧延,你是当爹的人了,你不能这么不负责!”
萧延怔了一下,紧接着,他就感觉被席逐月推了一下,他回来了。
好在时间还算短,左手臂尽管鲜血淋漓,但还未伤到骨头,就是平白被剜了肉,看上去很恐怖,小随喜看到他就吓得哇哇大哭,怎么哄都不肯与他近身。
萧延骂他:“小没良心的。”
小随喜被骂了后,更委屈了,眼包热泪:“喜宝不是小没良心的。”
萧延挑眉:“那过来让爹爹抱一下。”
小随喜赶紧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扑进了萧延的怀里,萧延用完好的那只手将他抱了起来。
小随喜还是怕,只敢搂着萧延的脖子,轻声细语地问:“爹爹,疼不疼?”
萧延摇头:“不疼。”
小随喜又要哭:“爹爹骗人。”
萧延:“爹爹不骗人,见到了你阿娘,爹爹怎么还会觉得疼?”
小随喜一下子就把脑袋抬了起来,眼睛亮亮的:“娘?”
*
萧延的第三张纸条写的是“喜宝很想你”。
席逐月没忍住,鼻头一酸,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无论如何,萧随喜都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她还记得他很乖,总是安静地待在她的肚子里,只有当她吃到他爱吃的甜食时,才会兴奋地踹一下她。
她爱他,但是在她和他之间,席逐月还是选择了自己。当时选得多坚定,心里的内疚就越大。正是因为席逐月相信,时光倒流,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她的内疚更大。
她是个利用孩子,把孩子物化的坏妈妈。
席逐月这一回,没再舍得把这张纸条烧了。
*
月明星稀,一个戴着斗篷的黑影停驻在官署前,官署大门威严肃穆,又有人把守,寻常百姓畏惧官府,平日没事都是绕着这儿走,可眼前这位素衣布钗的妇人却很从容,摘下斗篷,露出一张绮丽的面容。
“劳驾,烦请与萧延说一声,有个叫奚冉的女士寻他。”
皂隶们面面相觑,观她着装,实在平凡,可看她气度,又过于雍容,让他们一时之间拿捏不准到底能否通传。
直到一个老资格的皂隶眯着眼看了会儿,忽然露出见鬼的神情:“君侯……夫人?”
萧延伤了手,公孙老先生金口断言,这手没一年无法痊愈,其中还要再三注意,小心感染,否则也极有可能因为发热而去命。
但显而易见,萧延并不在乎,他照旧亲自照顾小随喜,虽然只有一只手,但是小随喜乖啊,挺着个小身子,乖乖配合爹爹脱衣穿衣。
刚把小随喜安置好,外头便传来慌张匆忙的脚步声,一个皂隶用惊恐的声音失态地大喊:“君侯,老君侯夫人回来了!”
萧延的眼锐利了起来,身子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只有小随喜听不懂,他只知道自己的娘是君侯夫人,于是立刻兴奋地从被子里把小脑袋顶了起来:“娘!喜宝要见娘!”
萧延用一根手指按住他的脑袋,将他顶了回去:“不是你娘,是爹爹的娘,躺着。”
小随喜不高兴,可是他是个听话的孩子,所以还是自己拉好被子,乖乖地躺上了,幽怨地目送萧延关门走了。
奚冉站在庭院里,阔别八年了,可她还是那么从容,丝毫不见外,看到他,便问道:“听说你有了个两岁的孩子?”
好像所有的爱恨情仇与她无关,她站在洪流之中,却连衣角都没有湿。
萧延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能那么无所谓。
她的儿子女儿,因为她在长安寄人篱下,受人折磨。
她的丈夫,因为她绝望自杀。
她却还那么年轻美丽,无动于衷。
萧延面无表情:“与你何干?你究竟还有什么脸回来?”
奚冉:“我听说你孩子的娘也抛下孩子走了,等她回来了,你也会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她吗?”
真是擅长打蛇打七寸,奚冉只用一句话,就拿走了他对话题的掌控权,让萧延吃了个瘪。
奚冉看着他臭起来的神色,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第72章 亲眼目睹:席逐月也会如他现在这般心痛吗?
奚冉这一笑,叫萧延更恨她了。
奚冉却不在意他的恨,径自向厅堂走去:“前日我常供灯的寺庙的师父与我留言,有个姑娘画了一幅画想让我看。我随意一瞥,那画里画的竟然是你与阿钰,多稀奇。”
她站在阶下,侧身回转,眼神冷漠:“若不是你给那姑娘造成了困扰,这个鬼地方,你当我愿意回来?”
萧延忍了又忍,方才没有发怒,叫人把她“请”出去了。
清冷的厅堂内,数年未见的母女对桌而坐,连盏热茶都没有,更遑论久别重逢的热泪,两人之间的氛围除了冷便是干。
奚冉看样子也不愿和萧延久待,开门见山:“你见过那个姑娘的世界了?”
萧延冷着脸,点头。
奚冉说话向来不客气:“那我就奇怪了,既然你已经见过了那个世界,还有什么脸求她回来?凭你虚无缥缈的爱?你若当真爱她,又怎会将她活生生气跑?单论这点,你可真不如你爹。”
萧延差点没将手里的茶盏捏碎,为了叫自己冷静,他将盏中的冷茶一饮而尽。
但体内的怒火还是没降多少,萧延啪地将茶盏磕在桌上:“把我爹害死,你就这么自豪?”
奚冉蹙起眉头:“怎么能说我害死了你爹……哦,你要认真论起来,萧忍确实是我害死的,他想求我留下来,我不肯,他问我缘由,我说我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看一眼我的家乡,他看到了,便绝望了,知道我永远不可能回来,他就自杀了。你看,你爹比你明白。”
“那是他懦弱无能!”萧延实在忍不下去了,他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恨意快撕碎了他的理智,“他遇到了这样狠毒的你,却无法抛弃对你的爱,所以才会沦落到被你玩弄抛弃的结局。”
奚冉完全不在意萧延骂了她什么,而是很冷静地询问:“那你觉得她会回来吗?看,一谈到这个问题,你就犹豫了,其实你心里也如明镜般。”
萧延的神经被她刺得一跳一跳的:“我不是我爹,他没有办法改变这个世界,可是我可以。我有权力,我有兵马,我可以给她权力,给她兵马,和她一起,把这个世界装扮成她想要的那个世界。我跟他不一样!”
奚冉看着面前陌生的青年,他其实长得很像她,可奚冉一点也不觉得他是她的孩子。
这不单单是因为母子二人阔别多年,就是还没有离开,亲自抚养着萧延的那几年,奚冉也这样觉得。
后来奚冉想了想,觉得大约是萧延身上没有丝毫现代的气息,她也会跟他讲述些现代的故事,萧延一点都理解不了,他是天生的掌权者,信奉的是成王败寇那一套,认同不了他的想法。
所以,奚冉一点都不信他的话:“你知道我们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吗?你以为你管中窥豹几回,就能彻底认识我们的世
界了?”
她并不掩饰她的轻蔑。
萧延嗤笑:“我连你留下的那些技术都启用了,还不足以证明我的决心?”
奚冉怔了一下,她是知道的,她留下了一些技术,但因为是她留下的,萧延一直不肯用。可是这一回,他不仅启用了,听说还建了算术院。
萧延:“我听过她的课,课上教授的那些,我确实不大认同。至少,在这个世界,还行不通。但没有关系,权力会赋予人一切,她会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的。”
奚冉眯起眼,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般,将萧延上下打量了一遍,最后轻嗤了一声:“狗改不了吃屎。”
她觉得话不投机,起身要离去,萧延道:“你回来,不去看一看阿钰?”
奚冉道:“我不在乎你爹,也不在乎你,你觉得我会在乎她?”
萧延:“随便吧,反正我快把她嫁掉了。”
奚冉脚步顿住了,见面至今,萧延总算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丝属于母亲的眷恋。这对于萧延来说,或许更可悲也更残忍,但还好,他早就过了会在意父母的年纪。
奚冉转身:“你想把她嫁给谁?”
萧延:“政治联姻,还能嫁给谁,自然谁对我最有助益,我要将她嫁给谁。”
奚冉:“你敢!”
萧延:“我有何不敢?你这般心疼她,怎么不将她带走?”他观察着她的神色,“是带不走,对吗?”
奚冉没什么迟疑:“是,我带不走她,你们去不了我们那儿。”知子莫若母,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萧延为何要在这时候提萧钰,她嗤笑了一声,“我真是不明白,你这种人怎么会有心。那个姑娘被你喜欢上,究竟是福,还是祸?说吧,你想用什么交换。”
萧延无视了她的嘲讽:“怎么样才能把她唤回来?”
“简单,”奚冉也回答得毫不犹豫,“非常简单,可是没有人能坚持。你只需每日用你的血绘符阵,绘上个五六七八年,就能把她寻回来了。”
萧延压着怒气:“你在骗人,我见你回来得就很容易。而且你这时间,怎么也没个定数。”
“因为我是自愿回来的,你却是要强行将人唤回,代价自然不同。至于年份为何不确定,很简单,因为没有一个人能这般有毅力,日日绘符阵绘得这般久,所以究竟要几年,没人知道。”奚冉轻飘飘地说,显然也不是很信任萧延能做到,“阵图我画
给你,坚不坚持随便你。”
奚冉随手将图一丢,穿上斗篷,已是准备离开的姿态:“别把阿钰随便嫁了,这就是你的。”
萧延将图纸收住:“你若真关心阿钰,有的是安置她的法子,偏要把她丢给我,真是虚伪。”
奚冉转身:“说到底,她是这儿的人,不是我那儿的人,我关心她,不想她随便嫁人,或许她还要怪我多管闲事,连我们那儿都有这样的人,何况她。带她走,烦的是我。”
她的背影一如既往得潇洒冷漠。
萧钰平日里总怪萧延冷漠,萧延并不想承认,可是瞧着奚冉的背影,萧延以为他还是像了她的。
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自从亲手操办了奚冉的葬礼,得知她“死亡”的真相,又送走了软弱的萧忍,被迫撑起整个北地,萧延已经将这对爹妈将他的人生中切割出去了。
他只是拿起刚到手的图纸,急匆匆地找了一面洁净的镜子,开始实验。
鲜血自匕首滑落,绘出符阵。萧延原本还在担心奚冉耍他,但地面很快升出金光来,紧接着,他便陷入了昏迷之中。
然而,这昏迷很短暂,几乎只是几瞬的黑暗,萧延便醒过来,金灿灿的阳光刺得眼睛疼,一辆车尖啸地向他冲过来,萧延反应快,避了开去,车擦着他的衣角,丝毫不减速,持续向前疾行。
萧延怔住了。
他来到席逐月的世界了?奚冉不是才说过,他们是不能来到这儿吗?
一个行人穿过他的身体,站在路边等灯。
萧延低头看了眼自己透明的身体,反应过来,拔腿去寻席逐月。
要找席逐月是件很容易的事,奚冉送佛送到西,从寺庙那弄来了席逐月的生辰八字,也一道画进了符阵中,送给了他,萧延循着指引,就能见到席逐月。
他从未跑得这样快过,在这个光怪陆离,到处尖啸着恐怖的钢骨铁架的巨兽里,他没有任何的害怕,迷茫,只因为想到快见到自己心爱的姑娘,他跑得一往无前。
过马路,进小区,等电梯,不会坐,转而爬楼梯,整整十八楼,他爬得又急又快,终于找到了那扇沾着席逐月气息的门,他欣喜若狂,还未来得及思考为何席逐月今日不在寝室,而是出现在了别人的家,便这样穿门而过。
室内昏暗,拉起的窗帘遮光效果很好,只有一点点日光透了进来,勾勒出沙发上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体,水声密集却清晰,穿过耳廓,刺进萧延的心脏。
萧延瞳孔紧缩。
他连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都忘了。
只记得意识再回笼,他蜷缩在门口,室内隔音很好,他什么也听不到,只看着电梯时升时降,上头的数字不知道变了几次,里面的人始终没有出来。
一直等到他被迫回到萧府,席逐月也没有出来。
早知席逐月与杜安州有情是一回事,亲眼目睹了亲密现场又是另一回事。尽管萧延再三与他说不必在意,他不在了,总得有人照顾席逐月,可是无论安慰几次,佯装大度几回,这种事还是没那么容易接受的。
魏纯娘再来教学,萧延便一直看着她。
他其实也不是看她,而是透过她,去想两年前,他告诉席逐月他要娶魏纯娘的时候,席逐月在想什么。他是问心无愧,只把魏纯娘当作了个工具,可席逐月不知道,那时候,几乎云州的每个人都以为他热烈地爱着魏纯娘。
席逐月也会如他现在这般心痛吗?
也直到这个时刻,萧延才会庆幸席逐月其实没那么爱他的事实,因为只有不爱,才不会在乎,更不会心痛。
第73章 对比伤害:他输,算他活该。
久久没有动静的那位供奉人,终于有了回应。
席逐月下了课,便乘地铁只身前往寺庙,供奉人在寺庙附近的咖啡厅里约了位置,席逐月循着她提供的穿着描述,寻找她的踪迹。
这家咖啡厅是个网红打卡点,人不少,里面有好些穿黑裙子的女人,但看到奚冉的那一刻,席逐月就确信了是她。
无他,因为萧延长得很像她。
无论是冷漠的气质,还是绮丽的五官,二人相像的一眼就能看穿血缘关系。
“真没想到,他喜欢的女孩子竟然是这样的。”
席逐月刚放下包坐下,奚冉就将她上下打量了好一通,啧了一声,这让席逐月有点不舒服,她拒绝了奚冉的点单邀请,显然是不乐意与她多待。
奚冉看出来了,但不是很在乎,反而顺着席逐月的意愿,开门见山:“我去见了萧延。”
席逐月一下子就忘了奚冉带给她的不舒服,惊异道:“你还能回去?”
奚冉颔首:“可以。”
“那我呢?”席逐月说话也很直截了当,“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一点也不想回去,可是萧延似乎没有放弃我,他总是来打
扰我的生活,我怕他也会想办法让我回去,我想问有没有什么办法阻止?”
奚冉抿了口冰美式,一脸大不了:“他强行把你捉回去,你还可以回来啊,你怕什么。”
席逐月厌烦地道:“你不明白,他就跟鬼魂一样,阴魂不散,真的很烦。”
奚冉:“那你想办法让他死心,不就可以了。”她放下咖啡杯,“我来找你,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我将召你回去的办法告诉了萧延,别着急,你没那么容易被带回去,那符阵需要用人血喂上好几年才能启用,最要紧的是,得垫上寿命。人血多喂一天,就会多消耗一天寿元。但是呢,萧延气到我了,我就不小心忘了告诉他了。”
席逐月在奚冉眼里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愉悦,她怀疑奚冉并非不小心,而是故意的。
席逐月深吸了口气,她终于明白对奚冉的厌恶来自何处了,萧延实在太像她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随意戏耍别人的轻蔑。
席逐月感到不可思议:“那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舍得用这么重要的事戏耍他?”
“他是我的孩子又如何?谁说每一个母亲必须爱自己的孩子,你能坐在这儿听我说话,你应当能理解吧。”
奚冉只用一句话,就让席逐月说不出话来,为了掩饰心虚与狼狈,她转移了个话题:“我能询问一下,为什么我们能穿梭时空吗?”
“我是因为工作,而你,大概就是倒霉。”奚冉耸耸肩,“具体工作细节这边不方便透露,你大致可以理解为我供职的机构负责利用监控时空裂缝。”
“利用?”
“那么多的时空,总有一个可以为我们提供生存所需要的资源,再不济,也能做一下社会实验。”奚冉笑了一下,“你可以将它理解为侵略。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入侵掠夺萧延那个时空,那里是我们选中的社会试验场,不过目前看上去失败了。”
在席逐月无法理解的目光里,奚冉从容地讲述了她的故事。简单地概括过来,实验室千挑万选,挑中了一个文明相对落后的时空,然后让她穿越过去,推一下文明的进程,让农业文明直接跨入工业文明,这个世界的社会文明会如何发展。
这个实验的残忍程度在于,只给科技,不给文明。有点类似于忽然给七八岁的小孩一把他无法掌控的枪,最终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就看老天爷。
但有一点席逐月是可以确认的,如果奚冉带去的热武器杀伤力足够先进,那么底层人民将彻底失去反抗的机会,别说社会主义了,就是起义都不可能成功,这个世界能烂成什么样,显而易见。
可是谈及这个,奚冉没有任何的不安,反而很可惜地说:“但萧忍不相信我,我在那儿吃了大苦头,才骗他爱上了我,让他相信我是诚心诚意帮助他。可是他这个人,实在没有什么上进心,只一心把位置传给萧延,带我隐居,我看不上他这个做派,又见实验没可能有进展,继续留在那儿,也只是蹉跎,就想办法回来了。”
“中途我也回去看过,我本来以为萧延那小子野心勃勃,应该会起用我留下的那些技术。结果,他因为厌恶我也没用。父子两个都是扶不起的阿斗,我是懒得管了。”奚冉轻嗤了一声。
她没说的是,这一趟回去,见萧延不仅启用了她留下的那些不算技术的技术,还主动组建了算术院,虽然很惊喜,但与实验初衷多少有点背道而驰。
但没关系,课题可以改,萧忍把她的实验弄得一团糟,但最终她还不是拿萧忍凑出了一篇“论文”吗?
至于萧延能给她多大的研究价值,还要看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能钓他多久。
这其实是奚冉给萧延符阵的真正原因,所谓担心萧钰,只是个借口而已。
否则,她也没有必要知道席逐月的遭遇后,立刻费心费力地回去一趟。
但这些,萧延和席逐月,都没有必要知道了。
因为光是知道社会实验这点,眼前的小姑娘看起来都要被气炸了。
奚冉:“你觉得残忍?我们还做过实验,把人丢到荒岛求生,通过定时投放定量的物资,看他们为了生存会在荒岛上制定出什么样的规则,然后又随机给他们分派社会身份……你学法律的应该很清楚吧,我们这是想验证无知之幕降临的时候,是否
真的能制定出一部完美的法律。”
席逐月彻底听不下去了,她很后悔今天出来见奚冉,她宁可被萧延召回古代,也不想在这里听到如此毫无道德与人伦的东西。
她黑着脸走出咖啡厅,来到了太阳底下,夏天的阳光很炽烈,但她还是觉得阴凉刺骨。
这一天,她都在不受控地想奚冉的话。
她最开始是想举报奚冉来着,但是一来没有证据,就算有录音,但交上去,也只会被认为是枫华。其次,席逐月也很难确定这种实验背后,有没有什么不得了的背景,她在这个世界也只是普通的职工家庭的子女,没有这么大的能量,也不想给父母
招惹祸事。
所以她只能当作没有听到,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席逐月生了很久的闷气,以至于连自己很有可能会被萧延带回去的这种噩耗,也算不上什么了。
席逐月不知道的是,在她坐在音乐喷泉前的木椅上生闷气的时候,萧延就静静地坐在一旁。
每一次把血喂给符阵后,他的意识总会短暂地来到这个世界,而且随着血喂得越来越多,他感觉和这个世界的连接越来越深——尽管半年的鲜血喂下来,他还是透明的,无法被看见的,但萧延已经能够用自己的力量,拿起一点轻质量的物体。
从前他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他知道了,原来这一切都是以消耗他的寿元为代价的。
听到身为自己的亲生母亲,冷血地说出那句话时,即使已经不在乎母爱的萧延,心脏也有瞬间的疼痛。
可是席逐月的话,很快就为他抚平了疼痛。尽管他过去对她不好,伤害了她,可是在他遇到不公的时候,心软的她还是愿意替自己说一句话。
这就足够了,萧延很知足了。
与之相对的,他看出了席逐月的不开心,也想为她做点什么。可惜他的力量太小,环顾四周,只能为她从树上摘一朵开得最好看的花。
但这对于此刻的萧延来说,也非易事,他虽然是灵魂体,但不会飘,要摘花,还是得爬到树上去,可是现在的手臂上的力量今非昔比了,他试了好几次,弄得身上乱脏脏的,一副狼狈样,才勉强爬上去,千辛万苦将那朵最鲜艳的花折了下来。
席逐月要是收到了这么漂亮的花,应当会开心的吧。
他正想着,却见那该死的杜安州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将一捧刚从鲜花店买来的花送到席逐月手里。
席逐月显然很惊喜:“好端端的,怎么忽然给我送花?”
杜安州笑:“你不是发消息告诉我,你不开心吗?我想把好心情送给你。”
席逐月捧着那花,嗅了嗅,方才向杜安州招了招手,示意他低头,然后在他脸颊上落了个吻。
真是奇怪,都做了那么久的情侣,怎么还会被这样简单的吻,弄得两人双双脸红。
萧延嫉妒的双眼都快被刺痛了。
可是他无能为力,甚至还觉得活该。往好处想,至少,席逐月的坏心情确实被杜安州赶跑了,不是吗?
如果换成是他,他还不一定能做到杜安州这样。
这半年来,萧延没少见识杜安州哄人的手段,次次都让萧延大开眼界,甘拜下风。
杜安州与他不同,萧延是天生的上位者,自小就有一堆人围绕着他转,从来都是别人想着该如何讨好他,人习惯了俯视就是这样,很容易忘记周围人也是人,也有他们的需求。
萧延很少需要在意周围人的感受,完全可以目空一切,率性妄为。所以即使后来喜欢上了席逐月,他也照旧看不到她,仍旧事事把自己放在首位,甚至出于对奚冉的厌恶,还会简单粗暴地将被席逐月勾得神魂不定的心绪压制成一场不舒服的比赛。
他绞尽脑汁想驯服席逐月,以为驯服了她,自己的内心就会得到平静。
可杜安州不一样,他的家庭情况复杂,从小就学会夹缝求生,心思敏感,几乎在喜欢上席逐月的瞬间,就明白了对她的情感什么。他又会看人眼色,自然更懂得该如何才能讨人欢心。
就像送礼物,萧延只能简单粗暴地送金银,可他不缺金银,库房里满满一堆闲置的金银首饰,他送人什么,不是看人想要什么,而是取决于他能想起里面有什么或者管库房婢女挑了什么,如此随意,就跟送人破烂一样,不见多少真心。
但杜安州每一回送礼,就算礼再轻,也能跟这束花一样,送得席逐月眉开眼笑。因为他送礼不看价格,只看收礼人当下最需要的是什么。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才是席逐月最在乎的,也是萧延以前不明白的。
他输,算他活该。
可是就算要输,也想让席逐月亲眼见过他的改变,见识过他不再混账的样子,再亲口告诉他,她就是不喜欢他,与他混不混账没有关系。
萧延才觉得心甘情愿。
第74章 命运弄人:可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假如。
大三跨大四的这个暑假,席逐月为了准备法考,申请了留校。
杜安州要去实习,临走前把租住的公寓留给了席逐月,但席逐月深知自己懒惰,真住过去了,估计天天刷手机追剧去了,所以她还是选择留在了宿舍。
宿舍内就她和舍长两个是法学专业的,但舍长更没有自制力,报了个培训班找人管着自己。
于是送走了室友后,整个寝室就剩了席逐月。
她日子过得很自在,每天七点半起床,吃过早饭就学到十一点,然后吃饭午休,等下午两点继续学,一直学到晚上五点,休息,吃过晚饭花一个小时复盘,接下去就是她的放松时间,跑步,刷手机,到晚上十一点,准时上床。
就这样充实地学了半个月,问题来了,天气越来越热了,但这破旧的宿舍供不起空调,纳凉全靠天花板的电风扇,完全没有作用,席逐月翻出小电风扇来,还是被热到睡不着。
要不明天还是搬到杜安州的公寓去吧,可是宿管阿姨每天都要来宿舍点名,时间不固定,生怕留宿的学生出点意外,让学校担责。
席逐月现在真是后悔申请留宿的时候,没有考虑到这么重要的客观难题。
忽然,她感到了小风扇吹不着的下半身处忽然撩起了风,柔风阵阵,最要紧的是,风里没有热气。就这样吹了快一分钟,还是没有停歇的意思。
席逐月缩起腿,拍开床头灯,坐了起来,床尾空荡荡的,没有人。
可是那样的风,明显是正常的自然现象。
她想了想,缓缓开口:“萧延?”
其实席逐月也不确定是不是萧延,因为萧延很久没有出来打扰她了,既没有给她塞莫名其妙的小纸条,也没有让她感受到那令人不适的窥伺感。
他安安静静的,就像是放弃了她一样。
席逐月很高兴萧延能消停,只有他消停了,她的日子才能安稳。可是,那阵风若真是萧延引起的,恰恰说明萧延不仅没有消停,而是一直没有停止对她的窥探,只是这种窥探更隐蔽,也更恶心就是了。
席逐月问出了话,但始终没有人应她,连那小纸条也不见了踪迹。席逐月开始怀疑是自己疑神疑鬼了,她想到明天还要七点半起床复习,就又躺下了。
那阵风又来了,轻柔地吹走暑气,却带不走席逐月的躁意。她抬脚往虚空处踢了几下,明知是枉然,踢不到什么,却还是可笑地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
果然,踢完后就清静了不少,那风好一阵没起了。清净是清静了,可室内还是热,席逐月把床帐打开,眼巴巴地望着窗外,看了半天,也没见什么凉风吹进来。
这时候,她就有点想念那凉风了。
床板被轻轻叩响,在除她之外,没人的宿舍内,忽然响起叩击声难免让人觉得恐怖,席逐月赶紧把床头灯拍亮,几乎是同时,一张纸条掉到了床上。
席逐月捡起来一看,上头写着两个字:“是我。”
她刚看完,又来一张:“我看你热得睡不着,想替你扇扇风,没别的意思,我待不长的,你躺下,我还能帮你多扇会儿,让你早点入睡。”
两张都是简体字,写得很漂亮了,仿佛他天生就是会写简体字的人。
这不是席逐月第一次收到萧延的简体字的字条,但这一次,特别震撼。
萧延不是会写简体字的人,更不是会做帮人打扇这等服侍人的事。
可偏偏,当下,他就做了两件绝无可能做的事。
席逐月捏成纸团,丢到床下,道:“你是不是用了你娘给你的符阵?别用了,那符阵能不能把我带回去,连她都不能确定,唯一确定的是,你用一天,它就收你一天寿元,你会变得短命的。”
是个人都想长寿,何况又是特别渴望长生的皇帝,萧延心存壮志,席逐月觉得减少寿命这个致命副作用,已经足够打击萧延的决心了,她没必要再费什么口舌,说完就躺下了。
过了会儿,一张纸飘进了床帐内,落到她手里:“我知道,但我不在意。”
怕她有意见,立刻又飘进来一张纸条。
“我死之前,会把随喜教好,然后将位置传给他。”
看到随喜的名字,席逐月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奚冉说她是个狠心的母亲,席逐月是承认的,但人心是肉长的,她抛弃了随喜,不影响她又当又立地牵挂随喜。
席逐月:“随喜,不是你的庶子吗?你扶他上位,魏纯娘没意见?她的孩子没意见?”
这都过去快三年了,魏纯娘的孩子应该能打酱油了,她能没有意见?席逐月是不信的。
又一张纸条飘过来。
“不是庶子,只有随喜。”
原来是魏纯娘生不出来。
席逐月了解了,心落了大半,还是那句话,随喜不是女孩,他活在封建时代,只要有本事,没准过得比现代的男性还要好。毕竟那个时代,对身处高位的男人实在太友好了。
席逐月知道了这些,就不再发问了。因为她很清楚,随喜既然被留在了那里,他只会越长越让她陌生。恐怕日后就算母子相见,席逐月也不敢认那是他的孩子。
她合上眼,想要把这些烦杂的东西清出去。古代的事与她没有关系了,当务之急是考试。
该死,去年通过率多少来着?到13%了吗?通过率那么低,还有什么闲情东想西想?必须通过,否则就要失业啦!
一阵清凉的风又在帐内吹起,徐徐柔柔的,席逐月慢慢地,被哄睡着了。
第二日她下床捡那些纸条,还是觉得夜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她白天改去图书馆学习了。
图书馆的冷气开得足,让她可以学得心无旁骛,但也有个坏处,等到回了宿舍,暑热就会变得比前两日还难以忍受。这时候萧延送来的不杂任何热气的风,就特别可贵了。
席逐月问过他,他每次画了符阵,灵魂能飘来现代待一阵,最开始是三十分钟,现在慢慢变成了四十五分钟,至于什么时候来,就看他什么画完。
大约是接连两次,席逐月主动与他说话,让他产生了误会,自作多情了,次日便早早地来,他来时,席逐月刚洗完澡,坐在桌前跟杜安州视频。
两人聊了好久了,因为席逐月刚洗的头发已经晾干了,但看起来,他们还可以聊好久。
萧延不想让席逐月误会他懈怠了,不愿服侍她了,于是留了纸条,告诉她,他已经来过了。
萧延这才沉默地走开了。
他还是不太能接受杜安州和席逐月在一起的样子,他画符阵的时候,会特意避开他们最有可能在一起的时间,但他也不是次次都能避开的,每到这时候,他就会出去转转,看看这个世界里那些无与伦比的新事物,企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也有时候,他实在想念席逐月的笑容,就会自虐地专挑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出现。
萧延切切实实感受到自己的心态在慢慢地扭曲,毕竟要是换作一般人落到他的处境,恐怕早就放弃,不,应该说,根本连念头都不会动一下。
只有萧延不一样,他偏执,固执,就算付出消耗寿元的代价,也必须亲耳听到席逐月的拒绝,任谁都会觉得萧延是疯了,萧延也承认他就是个疯子。
这份疯,源于他的不甘心和委屈。
是的,就是委屈。
因为家庭的缘故,萧延对感情这种东西,总是浑浑噩噩,若非本该彻彻底底留在现代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让他感受到了再一次的蒙骗与背叛,萧延可能还不会回头去梳理他糟糕的家庭,带给他的糟糕影响。
从前萧钰总是控诉他的冷漠,可试问,当一个孩子,得知父母把自己丢到群狼环伺的长安只是为了得到一本书,又怎敢对世上的感情抱有什么期待?
他可是一个能被十月怀胎的母亲抛弃的人啊,注定要嫁人的妹妹日后渐行渐远,终为利益交换,难道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吗?所以他何必投入什么感情。
对妹妹尚且如此,何况是同样从现代来的席逐月。她散发着和奚冉同样的光芒和气质,那种潇洒利落越是迷人,越是让萧延胆怯,几乎要成为惊弓之鸟。
他越是想尽办法证明席逐月离开他活不下去,甚至用上了羞辱的手段,可席逐月的反抗越激烈,她甚至敢大声告诉他,换个男人,也一样。
你也没什么特殊的。
那一刻,萧延知道他也留不下席逐月。这种恐惧,让他做出更过分的事,更可笑的是,在那个时候,他不认为他喜欢上了
席逐月,他用各种词汇去解释席逐月带给他的悸动,新鲜也好,兴奋也好,征服欲也罢,反正统统与爱情无关。
他羞于承认他对席逐月动了情,正如同,他一直看不起萧忍,固执地认为自己不会成为萧忍那种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孬种一样。
可是,真的没有人感觉到萧延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胆小鬼吗?萧延觉得不是的。
且说萧钰,他说了那么多次,她不听话就要把她嫁了,可是这么多年了,萧钰都快拖成个老姑娘了,他还不是任她糊弄敷
衍,在府里继续作威作福吗?
萧钰呢?口口声声说与他不亲,怕他,甚至动过给他房里塞人的蠢念头。但是该动歪脑筋,该与他争执,该骂他时,也没
见她少动一次歪脑筋,少平息一次冲突,少骂他一回。
大概是这么多年雷声大雨点小的惩罚,让萧钰渐渐摸到了他的底线,开始敢与他对峙了。
可是,命运可笑,感知到这一点的,偏偏只有萧钰。
萧延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他不是那么早知道席逐月有着和奚冉一样的来历就好了,那他就不至于那么浑身尖刺,把席逐月伤害得那么深。
又或者,席逐月不是个现代人,那就更好了。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假如。
那天,席逐月愤怒地走出了咖啡厅,萧延是欢喜的,若有实体,能和席逐月沟通,他当真是想抱着她,倾诉自己的委屈,忏悔自己的过失。
他不是那么坏的人,他想要席逐月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做错了事,才会把两人的关系搅成一团糟,如果,相遇的最开始,
他就懂得了这些,他一定一定不会伤害席逐月。
席逐月那么好,心肠那么软,能不能再一次,不计前嫌地再救他一回?
第75章 当面之吻:“脸颊吻多没意思,这么好的日子,当然要法式舌吻啊。”
席逐月艰苦卓绝地学了两个月,临上考场前一日,萧延丢纸条问她紧不紧张。
席逐月为了次日的考试,早早就上了床,享受着萧延扇出的凉风,道:“紧张什么?我学了可不止两个月,过去的三年,每一日都是在为明天的考试做准备。”
她翻了个身,语气虽轻,却十分的嚣张:“我一定能过。”
萧延哑然,仿佛被她的气势镇住。
席逐月闭着眼,半是讥诮道:“怎么,还是不习惯女人用那么大的口气说话,还是不相信女人在那么低的通过率下,还能在和男人的竞争中,抢走通过者的资格?”
席逐月承认,她这两个月来,学得如此用心,连摸鱼的时间都不敢有,就是因为知道萧延在她身边,他会看到最终的考试结果。只要想到她在古代时,因女人的身份,遭受过来自萧延的轻蔑,鄙视与打压,她心里就憋着一口不服输的气。
席逐月道:“我不清楚你鬼鬼祟祟地看了我那么久,究竟有没有分心去了解过我的国家的教育制度。从高中结束义务教育开始,我们的教育制度就变成了选拔制,好的学生去好的学校,而我就读的这所大学,在国内大学排行前三,你猜猜有多少男生被这所大学的女生踩下去了?女生可不是如你们相信的那样头发长见识短,首先,我看你们古代男人头发也不短,其次,你们剥夺女人读书明理外出行走感知社会的资格,你们怎么有脸高高在上鄙夷金丝雀没有见识?”
她一口气骂了一通,可见在心里真的是憋坏了。萧延听得都呆了,嘴唇微张,一时竟无言以对。
若非有席逐月疾风骤雨般的质问砸头,萧延真的快忘了,他曾经有过那样的举动,他感到羞愧,想了很久,才在小纸条上写下:“对不起。”
席逐月看了那张纸条一眼,觉得没劲:“说得比唱得好听,谁还不会说对不起啊,嘴唇上下一碰这三个字就吐出来了,多简单的事。”
萧延有些手足无措,又给她写纸条:“我要怎么做,你才会觉得我真的认识到了我的过错?”
席逐月根本没把他的忏悔当回事,随口道:“你先让女子开始读书再说。”
萧延陷入了思考。
一直到他从这个世界回来,他仍旧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至于席逐月,她根本就没有把萧延的话放在心上。
作为现代人,尤其是就读这个“学多了会丧失良心”的专业,席逐月自己心里很清楚,要开个女子学院,招上那么两届女学生是容易,难的是让它作为一项制度延续下来,让那个学校一直有源源不断的生源。
很简单,人类是被利益驱动的生物,古代如此重男轻女,但也不是没有重女轻男的时候,比如《长恨歌》时,人人想生个女儿能进宫当贵妃,又或者三吏三别,“生女犹可嫁比邻”。
所以当送女子读书的利益可以与男子的利益持平或者超过男子时,这个女子学院才能开。
席逐月深知这一切,自然就把这种随口一谈的登天难事抛之脑后,进了考场,认认真真地考完试。
离查客观题成绩还有一一段时间,恰逢开学,席逐月决定先休息一段时间,和室友聚餐,又与杜安州约会了两次,这段时间,萧延一直没有在她面前出现。
再出现时,席逐月正待在杜安州的公寓里,准备查询客观题成绩,网站被网络挤成了白屏,席逐月正暴躁地在刷新,忽然听到身侧冒出来一句轻柔的“阿月”
席逐月差点没把整个笔记本电脑扔出去。
萧延急忙与她解释:“或许是我与你的世界的联系加深了,所以我说话的声音能被你听到了。”
席逐月也很震惊:“所以你没有出现的那几日,不是因为你想通了,放弃?”
萧延轻轻嗯了一声,他解释:“我没有想好你留下的难题,不知道该如何见你。”
这回轮到席逐月哑然了。对于萧延还没有放弃这一点,她是很失望的,但先盖过失望的是震惊,她是真没想过萧延会去思考那个问题,按照他的脾气,难道不是直接粗暴武断地以女子无才软弱感性等理由,直接回绝掉她的想法吗?
席逐月可是做足了准备,打算与他就这件事好好地吵上一架。顺便泄泄怒火的。
她想了想,道:“那你觉得可行吗?”
“可行,你的世界是很好的例子,只是对我的世界来说很难。”
来了,席逐月摆出了作战的姿态,洗耳恭听。
萧延:“最大的阻碍是,在我们那儿女子读书是没有意义的。”
这话一出,连席逐月都惊诧了。
萧延却笑了:“怎么,你以为我要说什么?阿月,我不是瞎子,我旁观了你那么久,自然知道你的实力。况且我是个掌权者,我也有愿望,想要将天下人才都揽进自己的麾下。若我知晓,其实这世上还有一半的人才因为各种原因被埋没,不能给我
做事,我会觉得可惜。”
席逐月听明白了,在萧延那儿,阶级叙事大于性别叙事,反正他是那个时代最顶尖的剥削阶级,底下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得被他剥削,所以他不在意被剥削的人是男是女,只在意他得到了什么。
真是有意思。
萧延继续道:“目前来说,最难的一点是我们那个时代尚且没有一场公平公正的考试予以取士,这目前来说还急不得,等我取了天下后,会叫公孙青他们好好研究。”
“然后呢?”席逐月听了进去,她虽不是那个时代的人,但也希望那个时代的女孩子能谋出一条生路。
萧延:“然后就是最难的,谁敢第一个站出来,在世俗的目光下念书,考试,入朝为官?枪打出头鸟,尤其是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有谁有勇气承担失败的后果?女子需要榜样。而且,念书,科举都不难,最难的是入朝为官。一个女子要进入遍地是男子的地方,她会被群起攻之到什么地步,我几乎闭着眼都能想到。”
席逐月道:“我知道做第一个人,一定很难,但不是非要她做到什么地步,就算只做个小小的七八品的官,对于家族来说,族里多了一个本就没有的小官,就是一种进步。你得先去做,才能说行不行,世上总要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萧延没有再说什么。
他没有轻视席逐月的意思,但是身处象牙塔的学生总是带着一种理想主义者的天真。因为她们身处的环境过于干净,常常以己度人,哪怕明知人性多恶,但是在她们的想象里,那种恶,也是有限度,有底线的。
萧延不打算说了,再说下去,席逐月就会以为他在找借口了。何况,他觉得席逐月说的那话也是对的,总得有第一个人去吃螃蟹。
关于这个人选,他考虑了半天,倒也有,至于最后成不成器,却不敢保证。
席逐月与萧延想的却不一样,萧延觉得念书考试不难,那纯粹就是没吃过没钱的苦,要不是现在有九年制义务教育制度和国家的教育补贴,席逐月敢保证能念得起书的学生至少得少一半,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女孩。
所以她想问问萧延,有没有可能让官府对女生提供低息贷款或者什么优惠政策,减少女生上学的阻力。
门忽然就开了。
杜安州拎着从餐厅打包回来的席逐月进了屋子:“阿月,你查成绩了吗?”
席逐月吓了一大跳,方才她和萧延沟通得太自如了,导致杜安州进屋的时候,她下意识就局促紧张起来,怕杜安州问她为什么公寓里会多个男人。
借口都焦急地想了半天,杜安州却先紧张了起来:“没考好就没考好吧,咱们明年再努力就是了。肯定是因为寝室那破环境,打扰你复习了,明年夏天住个有空调的屋子,保证我们阿月一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