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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后第十年 相吾 20408 字 10天前

第41章 见面不识:萧延的目光一眼都不曾落在跪在道路两侧的蝼蚁上。

杜安州很确信他不认识眼前的小娘子,可是后头紧追而来的马蹄声让他无法深究,几乎来不及多想,他弯腰捞起席逐月抱到马上:“抱歉,我必须带你走,否则他们会杀了你。”

靠近杜安州时,席逐月闻到了他身上浓郁的血腥味,她大惊失色:“你受伤了?”

是很关心、亲近、完全没有隔阂的语气,杜安州不由得又看了席逐月两眼,方道:“无碍,麻烦小娘子抱紧我。”

他松开了手,席逐月听到了身后的呼喝声,也意识到自己误闯了追杀现场,赶紧抱住杜安州,不给他添麻烦,杜安州从箭筒里抽出来羽箭,回身搭弓射箭,只听几声惨叫后,杜安州身上也中了一箭。

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就连席逐月听到动静,探出脑袋时,也被他按了下去:“没事。”

他的语气若无其事的:“快到青州了。”

青州城的城门遥遥可见,看到一骑二人直奔关紧的城门而来,城门上的守将很紧张,马上命令城头士兵拉弓对准越奔越近的马,大喊道:“城下何许人也?报上名来!”

杜安州大喊:“我乃青州节度使杜怀礼之子杜安州,携长安消息来,放我进城!”

一年前,守将曾亲眼目送杜怀礼送杜安州去长安为质,因此识得杜安州,赶紧抬手开城,又吩咐士兵:“快去告诉大郎与二郎。”

城门轰然打开,马冲进内城后,似乎感受回到了安全的地方,四足往下一跪,马背上的杜安州抱着席逐月滚了下来,男人重重的身躯压在她身上,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先吐了口血,直到此时,席逐月才看到那根深入他后背的羽箭。

席逐月着急地大喊:“大夫呢?医工呢?”

军医匆匆赶来,却被杜安州拨开:“等大哥。”

杜大郎很快急匆匆赶来,面对亲弟弟的伤势,眼睛都不眨一下,却先斥责起来:“你怎么弄成这样?不会是从长安偷偷跑回来吧?你胆子怎么那么大,敢……”

“大哥,”杜安州的脸色很难看了,几乎是撑着最后一口气说话,“萧延的奸计得逞,太后放弃青州了……”

话没说完,他就在席逐月身上晕了过去。身边的氛围变得滞重起来,仿佛死亡降临,过了好久,杜大郎方如梦初醒,又急匆匆地走了,没理会伤重的杜安州。

只有席逐月和军医一起,把杜安州扛进一间刚收拾出来的值房,然后退出去,在台阶上坐着。

直到此刻,席逐月的脑子还有点乱哄哄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让她有点理不清楚。

其中与她最相关的自然就是杜安州,她无从认识什么青州节度使的儿子,只是在杜安州向她策马而来时,她以为看到了现代的竹马而已,偏偏两人连名字都一样,让席逐月产生怀疑,以为其中有什么关联。

然而现实更急迫,杜安州的伤,当下的局势,都让她无从思考这种关联。

她可能要被卷入战争之中了。

城门守将早就下了命令,从今往后除非军令,否则不得开城门。远处的士兵在加固和修缮城防设施,近处的士兵陷入了紧张的操练之中,他们没有保家卫国的志气,只有被死亡追赶的恐惧感。

其中杜安州醒过几回,杜大郎过来看他,不是关心他的伤势,而是询问确切的局势,得知太后为平息众怒,彻底将青州打成反贼,默许武安侯讨伐青州后,就开始急躁地踱步。

他问杜安州:“我们有没有可能向武安侯投诚?你是人证啊,太后不惜派出杀手追杀你,就是为了灭你之口,堵天下之人的嘴,可如果我们和武安侯联手……”

杜安州冷静地说:“不可能,武安侯若认了我们的投诚,无异于长安作对,如今天下局势未明,他不会如此轻率。”

杜大郎简直暴躁如雷:“那你说我们怎么办?萧延连乌桓都不惧,难道我们能抵抗得了他吗?”

杜安州沉默以对,最后杜大郎愤怒地摔门离去,席逐月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虚弱的咳嗽声,方才进去。

杜安州脸上是失血过度的白:“抱歉,将你卷入青州的战事之中。”

席逐月摇摇头:“既然太后要杀你灭口,肯定不会放过我这个路人,你算是给我续了几天的命。”

她倒了水给杜安州端去,杜安州不好意思:“小娘子不必如此,在下无意让小娘子做端茶倒水之事。”

“你是伤者,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况且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故人。”席逐月坦坦荡荡地回答。

杜安州了然:“怪不得那时小娘子那般失态,对你来说那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

席逐月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起至关重要的另一件事:“若是萧延派兵,你以为青州能守多久?”

说起正事,杜安州眉眼间的愁雾更重了:“若此时来,至多半个月。”

席逐月还想坚持一下:“可是现在是冬日,城墙结了冰,无法攻城,萧延若有理智,不会此时攻城。”

杜安州苦笑一声:“他只需围而不攻。青州不如北境那般寒冷,没有囤粮的习惯,也不如岭南地区暖和,因此只要困住青

州,不消半个月,城内大族必然会陷于断粮断炭的惶恐之中,届时萧延只需略施手段,青州城就会被他从内部分化了。”

席逐月怔了怔:“按照你的意思,青州注定兵败?”

杜安州道:“不,还有得救,虽然只有渺茫的希望,但确实不是完全的死局,不过……”他露出苦笑,“如小娘子所见,我只是个庶子,两次被阿父放弃送去长安为质,如今就算九死一生逃回来,结果也是被随便安置在外头,我能说上什么话呢?”

席逐月沉默相对,室内只有火盆里的炭火冷冷地烧着。

这个寒冬,特别凛冽。

两日后,萧延的三万大兵压境,如杜安州所言,他只围不打,三万大军在城下就跟来春游一样,安营扎寨后每天都是好酒好肉吃着闹着。

杜大郎登城门眺望过几次,就放心了,觉得传说中的武安侯不过如此,转头就安排人夜晚偷袭,然后当夜就被反杀得片甲不留,就连带头偷袭的那位前锋的脑袋都被割下来,挑在红缨枪上,扎在城下。

北风呼号,吹得那前锋发须缭乱,两眼圆睁,死不瞑目。

他的头颅就在城下,身后是同样死不瞑目的一百余具尸体,但没有一个同袍敢替他们收尸。

杜大郎百思不得其解:“那么冷的天,那些士兵就睡在帐篷里,如此苦寒的天气,怎么可能还如此机警?”

他不服输,又派人出去暗杀两次,次次有去无回,城内士气愈发萎靡。城内大族也渐生不满,武安侯围城真是挑了个好时候,让他们连个好年都过不成,造反的是杜怀礼这个老匹夫,与他们这些大族有什么关系?

或许杜怀礼在时,还能压下这种不满的情绪,但可惜他的两个儿子,都没有这样的威望,而萧延的威名又是那么具有威慑

力,成了每个人赶不走的死亡阴影。

围城的第四日,杜怀礼被拖了出来,跟个老狗一样,被绳索捆在马背后,由李渔拖着绕城墙一周,拖得杜怀礼口吐鲜血,

杜大郎红了眼,抢过弓箭要射杀李渔,结果都被李渔挡了回去。

李渔大笑而去:“杜怀礼,瞧瞧你生得窝囊儿子!”

这日,杜大郎的威望跌到谷底。

晚上几个大族的族长凑在一起密谋:“杜大郎为一己之私,违抗君命,是为不忠,见父受难不救,是为不孝,将我等陷入目无君父的八面受敌的境地,是为不义,让百姓陷于战争的水深火热之中,是为不仁,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我等还跟随他做什么?”

于是他们带上豢养的家兵,打上城墙,边打边喊:“你们都是被强征来的兵,何苦为反贼卖命?你们的老夫老母还在家中等你们回去呢!”

那些士兵听闻此话,竟然真的放下手中的兵械,不再抵抗。

当夜,青州城门开,比杜安州预料的还要早上十一日。萧延高坐马上,接受大族族老的跪地相迎之时,席逐月正被隔壁屋子里的破门声惊醒,紧接着,她的屋门也被人破开,几个家兵不由分说进来将她捉起来。

杜安州身受箭伤,军医本就断定他时日无多,已是有气无力,听见席逐月也遭此对待,倒是努力攒起些气力道:“她不是杜家人,你们放过她。”

那几个家兵不听:“管你是什么人,就算是一条狗,只要能跟杜家扯上关系,都要送去听武安侯发落!”

不知隔壁发生了什么,传来席逐月的尖叫声,杜安州也顾不得身上伤重,抽出床头搁置的佩剑——许是见他伤重,这帮家兵掉以轻心了,竟然没有进屋就没收了这剑。

“放了她!”杜安州脚步踉跄着,家兵对视两眼,确实不把他放在眼里,上前就来夺他的手中的佩剑。

最后,杜安州还是被锁上手,一条麻绳牵着他和席逐月,往地牢走去,他走不动,席逐月就搀扶着他,她的脸颊上有个很

清晰的手掌印,方才那些家兵非要看着她换衣,这里冷,火盆不够暖,席逐月都没怎么脱衣,也就随他们去,结果有个人不满足,上来就动手动脚的,她扇了对方一个巴掌,那人也很不客气地扇了回来。

杜安州见状对她万般道歉:“都怪我让小娘子卷入了这等事中。”

席逐月说不出怪罪的话,倒霉吗?真的挺倒霉的,无缘无故地就被卷入这场风波之中,可是在乱世之中,无权无势的人的命运就是随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丢掉性命。

就算她不叫出杜安州的名字,也会被太后的派出来的杀手随手灭口——即使她可能都没看清杜安州的脸,即使一个底层的小人物翻不出什么浪,但那又怎么了,杀一个小人物而已,随手的事,又不费力。

见席逐月不说话,只是吃力地用她瘦弱的身躯顶着他往前走,杜安州心中的愧意更深,而且还滑过一丝微妙的暖意。

姨娘含恨去世后,再无人这般关心他了。

杜安州心念一动:“你放心,我有办法见武安侯,让他放了你。”

席逐月嘴唇嚅动,刚想开口,就听一声喝令:“武安侯到,还不赶紧跪下!”

席逐月不喜欢跪人,直到现在也不习惯,但杜安州已经屈膝下跪,他半边身子都压在她身上,这力道也就带着她跪了下来,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趴。

刚巧,当她脑袋撞到地上时,马蹄冷漠地从她跟前踏过,萧延的目光一眼都不曾落在跪在道路两侧的蝼蚁上。

第42章 绝不心软:那这一次他不会心软,为她破例。

大族好容易将萧延迎了进来,自然想尽办法攀附交情,然而萧延进城便投入了公务之中,一心接管城中各项事务,因青州城负隅顽抗了四日,大族们怕萧延上折子时将他们打成反贼,于是非常配合。

头两日,城内忙于平稳地交接政权之中,到了第三日,许是见他们乖觉,萧延终于派人送来了一幅女子画像。

“这是君侯府上的逃妾,”常山道,“原名王宝珠,现下或许已更名为席逐月,至于容颜,怕是也做了修改,因此这画像也不算得准。”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领头的那个反应快,赶紧接过画像:“既是君侯的爱妾,我等自然会竭力找寻。”

等常山走后,几人倒不将这画像当回事:“这萧延真是个诡诈多智的,如今他吞并了青州,扼住了西南要道,守住天险,实力大增,为防成为众矢之的,立刻颁布命令找所谓的逃妾,做出此等色令智昏,既无远虑也无近忧的做派,以便麻痹各方,可他小小年纪就能挣下如此宏图伟业,又岂是这等人?”

若是常山听到这话怕是要吐血不已,席逐月跑了后,他秘密在北地搜寻她的踪迹,因为事关政局,不敢声张,自然没有收获。他惴惴不安,只觉失职,愧对君侯,好容易等来长安的指令,对杜怀礼之事盖棺论定后,他马上恳求萧延发布通缉令,然而还是被萧延喝退了回去。

萧延说,还不到时候,总要等到夺下青州。

常山跟了萧延许久,知道萧延就是这样的性子,万事都是以大局为重,无论怎样的私情都可以放在一边,甭说席逐月这个小妾了,就是老君候薨殁的噩耗传来,也不耽误他下令继续追赶乌桓铁骑,若非李大人力排众议,用了大量储存的冬冰,让老君候停尸半个月之久,萧延可能都赶不上发丧。

为人下属,常山觉得幸运,能得逢明主,可私下,他又有点觉得难过,如今这难过与愧疚一起,化成了极大的动力,支使他去寻席逐月。

又是一日无果,常山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萧延暂且下榻的青州官署,正遇上萧延外出,他自觉屏息站在一旁,垂头丧气的,无颜面见君侯的样子,萧延目不斜视走了,常海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话。

常山更得君侯看重,因此常海不能总是贴身伺候,他只知道萧延确实有一段日子会把一个小妾带到官署去,但现在大家也都知道了,那是为了激怒永华的手段,当不得真。

再看最近一段时日,萧延照常吃饭睡觉,领兵作战,与往日没什么区别,常海是真的看不出萧延有多在意那个小妾,他甚

至怀疑哪个小妾就是萧延故意放跑的或者说,为了造成她逃跑的假象,萧延已经秘密地将她杀了。

不然他想不通为什么有女人跟了萧延后还会逃跑。

所以常海也不懂常山为什么要那么卖力地寻找席逐月——虽说令确实是萧延下的,但说到底也是为了麻痹各方,做个样子就行,何必如丧考妣。

带着对常山的不解,常海陪同萧延来到了关押杜家九族的地牢,这地牢阴冷潮湿,又因为关押了太多人,而变得拥挤不堪,里面弥漫着难以分辨的臭味,萧延未进去,只吩咐人把杜安州提了出来。

杜安州这身子骨没死,不是赖于奇迹,而是他入狱后就托人捎了一句话给萧延,萧延腾不出时间来见他,便吩咐大夫给他吊着命,为了让他不至于那么快死,特意给他辟了个干净的单人牢房,听说一直有个小娘子跟在他身边照顾他,不过这种小

事,萧延也没在意就是了。

“听说你找到了本侯的父母就算不惜献上一双儿女,也要得到的那本奇书?”萧延坐于太师椅上,幽冷的月光从墙上的小窗口照下来,落于他身上,显得格外阴森。

杜安州已无站起身的力气,他坐于地上,靠着墙,看着萧延,不卑不亢道:“是,那本书被我藏了起来,只有我知道下落,我愿意将这本书献给武安侯,但我有个条件,想请武安侯放了那个一直照顾我的小娘子。”

萧延沉默不语,虽是交易,但主动权在他手中,他不必说话,就能让有求者惴惴不安地开口。

杜安州道:“君侯不信,她不是杜家的人,只是个底层的普通百姓,被我连累卷入青州的是非。”

萧延道:“先说出书的下落,只有我得到了书,才能知你说得不假。”

杜安州衡量了再衡量,那本书确实是他唯一的筹码,他不敢轻易给出,可是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手段与萧延谈判,于是只能心一横,说出了个地址,在青州城外,并不遥远,派出骑兵一日一夜就能取回。

他道:“人人都说武安侯善待百姓,我也相信君侯不会跟一个小娘子过不去。”

萧延与杜安州也是旧相识,那时他们同在长安为质,杜安州的识时务,敏捷多思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时萧延还在想,杜怀礼有个好儿子,若肯对杜安州委以重任,青州恐怕会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谁知会是这番境地,小子再成器,老子糊涂也没什么用。

萧延漫不经心道:“听说那小娘子一直照顾你,恐怕对你也是有意,等书到手后,我会让她在你身边留到为你送终为止。”

杜安州摇头道:“不必,地牢苦寒,既只是露水情缘,不必留她受苦。”

萧延起身:“随你。”

他往外走去,刑房门打开,除却看守的士兵外,阴影处还站着个人,荆钗布裙,一直低着头,身姿局促,整个人都陷于看见上位者的惶恐不安的姿态,萧延熟视无睹地将要路过时,忽觉有异,他转了脚尖,目光落在那小娘子的手上。

那手纤白细嫩,与周身的潦倒格格不入,似是美玉落入泥沼,格外得刺眼。

萧延道:“谁?”

那小娘子身一抖,头更低了,有看守的兵卒忙代答:“回君侯,这就是那个一直看着杜安州的小娘子。”

“寻常黎民百姓日日为生计奔波,如何能养出这样不事生产的手?怕不是细作。”萧延喝道,“拿下她。”

令出行随,兵卒立刻动手,将那小娘子反折双臂压着跪下,真奇怪,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莫不成是个哑女?

倒是刑房内的杜安州听到响动,担忧地叫了声:“阿月?”

小娘子身子一颤,视线范围内已露出萧延的衣袍,已是迟了,她的下巴被人捏住,抬起。

席逐月一直记得补妆,无奈地牢的条件太差,没有胭脂水粉,她要照顾杜安州的伤,总是要碰水,脸上的妆还完好,但手上就露出了马脚。她如今只期盼着萧延认不出她。

但事与愿违,兵卒虽把她的脸捏了起来,但萧延连看都没看她,直接吩咐人打水来给她洗脸。自然为她“卸妆”的就是这些粗鲁的兵卒,席逐月脸上的巴掌印还没彻底消除,被士兵这样一洗脸,脸上就跟搓下了一层皮一样,更红了。

席逐月麻木地跪着,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兵卒捧着铜盆退下,萧延走了过来,总算看清了她的容颜,只一眼,就冷笑了起来:“阿月?”

他掐住她的下巴,双眸戾气横生:“我还没死呢,你就迫不及待找野男人了?养不熟的白眼狼。”

萧延的手劲本来就大,如今掐住她,那几根骨节分明的指就像是什么冷冰冰的器械,钳住她,但还不止如此,怒意持续地将力道输送到她的身上,挤压着的骨头,好痛。

席逐月疼得泪花四溢,她蓬头垢面,潦倒落魄地跪在他面前,是他的阶下囚,他的指下鬼,可是她没有任何的惧怕,仍旧在不屈地与他对视着,这无疑在更深地刺激他。

杜安州靠着自己,一点点从刑房挪爬出来,看到这个场景,更是大惊失色:“君侯,阿月不知礼数,恐怕是哪里得罪了君侯,我代她赔个不是。”

萧延只觉杜安州的声音吵得他头疼欲裂,他烦躁不已,将席逐月掐到自己眼前,几乎与她鼻对鼻,这般亲近的距离,两人都不掩饰自己的怒火,他冷笑道:“我之前待你太好了是不是?任你撒野,却没有一次真正处罚你,把你的胆子养肥了,就连奸夫都敢带到我面前了。”

他愤怒地松开手,席逐月脱力地倒在地上,萧延不再看一眼,无情地从她脸边踏过去:“关回去,处刑那日,让她陪杜三上断头台。”

杜安州大惊:“武安侯,你答应过我要放过阿月!”

萧延不为所动,继续前行,直到席逐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安州,别求他,你伤还没好,我扶你回去。”

萧延顿住了脚步,他耗费了不少的力气,才勉强克制住体内瞬间膨胀的杀意,没有直接反身回去把那对狗男女给杀了。

可是那股烦闷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他走上地牢,随手从随行的兵卒手里抽过大刀,往无人处一劈,烦闷催动内力,竟然直接让一堵墙轰然落地。

在兵卒战战兢兢之中,萧延面无表情地把刀扔还给他,翻身上马走了。

他已决定,席逐月既然一直都这样给脸不要脸,那这一次他不会心软,为她破例。

她既然那么喜欢犯上拿乔找死,那就如她所愿,送她去死吧。

第43章 关于台阶:死鸭子嘴硬

常山低着头,三步并作两步至大堂前,常海递了个眼神,压着声道:“君侯的心情很不好,你仔细回话。”

常山深吸了口气,方才进屋,动作流畅地单膝跪下。

堂内静得仿佛没有人存在,可分明又有无处不在的压迫感自四面八方挤过来,让他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常山压低了脑袋,道:“杜安州对外一直的解释是,太后派人追杀他,恰好路遇宝珠姨娘,若他当时不救她,恐怕宝珠姨娘会被随手杀了,因此才一道带回来。回了青州城后,杜大郎无暇顾及杜安州,将他丢在军营里,宝珠姨娘出不了城,身上也没了银两,无处可去,见杜安州身边没人照顾,于是留下来照顾他,换个住处和食物。”

他小心翼翼地下了结论:“二人清清白白,绝无男女之间的情分。”

座上的君侯许久没有答话。

萧延压着眉间翻滚的戾气与怒火,看着跪在底下擅自开口的常山,因为无人再说话,于是屋内仿佛久久回荡着那最后一句话,一圈又一圈的回音,打着旋儿留下讥讽,他不由嗤笑了一声,身旁的烛火似有感应,烛焰微微颤抖。

萧延:“好个清清白白。那你说说看,她被卷入了牢狱之灾,甚至面临断头之祸,为何不来寻我?”

常山脑门的汗落了下来,他不敢回话,可是萧延此刻在问他,他不能不回,于是折中道:“许是底下的人以为姨娘在胡说八道……”

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延砸下来的书止住了嘴。

常山早知道萧延不会信这个理由,因为就连他都觉得以席逐月的性子,很可能确实对杜安州没什么情分,否则就算是为了救杜安州,在他拖着病躯被下狱的那一刻,她早就可以求到萧延这儿了。

那么只剩了唯一的一个解释,她之所以宁可坐牢,也不亮出身份来寻萧延,单纯就是宁可死也要与他划清界限。

他这样抬举席逐月,席逐月却一直给脸不要脸,还摆出宁死不辱的样子,才是萧延动怒的原因。

萧延面覆寒霜:“传到牢狱去,后日行刑。”

常山吃了一惊,不由抬起头,萧延目光阴沉地与他对视的刹那,冷笑一声:“怎么,连你也觉得我那话是专门来吓唬人的?”

常山赶忙低头道了句:“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有个疑惑,君侯已派人去取书,届时这书取回来了,该如何处理?还请君侯指示。”

萧延漫不经心地道:“我要这书,就没有得不到的道理,让杜安州开条件就是。”

常山细细品味了这个指示,心下划过惊异,退出去后还不由得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隔扇门。

常海刚与人交班,见他出来,就一道行了回去,路上问起他:“不必去追那取书的骑兵吗?君侯既然打算杀了那女人,毁了交易,自然不会再去侵占那书了,你就算让人快马加鞭地取回来,最后君侯也只会把它拿去给杜安州陪葬。还不如不去取呢,劳民伤财的,反正也没人看得懂那劳什子书。”

常山嫌弃地看了他眼道:“常海,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常海平白无故挨了骂,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你骂老子做什么?”

常山懒得与他说话,走了。

*

萧延未得好眠,闭上眼,面前就是席逐月被押在刑台上的模样。

在肮脏的牢房里,她跪在他的脚边,连开口说话的自由都没有,明明那么卑微,只消他指尖用力,就能轻易地取了她的性命,她却连半分害怕都没有,在身份被识破的刹那,立刻收起伪装的胆小,用嫌弃的眼神挑衅他。

她没有说话,也不必说话,那双灵动的眼将她心中的话说得明明白白:“你对我来说,不过如此,我宁可死,也不会回到你身边。”

萧延还从来没有如此不甘,他过去的人生,太顺风顺水了,就连世人最渴望的功名利禄,于他来说都是唾手可得,如今却被一个身份卑微的女子挑衅到脸上来,萧延愤怒又不甘,那瞬间,他感觉他的骨关节都在嘎吱嘎吱作响。

他决定杀掉席逐月。

行刑之日,他定会拨冗出席,坐在观刑台上最好的位置,俯瞰着整个刑场,看席逐月双手缚于身后,被驱赶上台,押在台上,刽子手喷在刀面上的酒如雨滴般溅到她的脸上。

此刻,她终于害怕,开始后悔,哭着求饶,在台上挣扎,乞求他的宽恕……

他将看清那一刻,席逐月脸上的每一寸饱含悔意的肌理弧度,那一定很美,让他感到格外得畅快。

可是美梦不过一瞬,心底马上蹿起一个大大的疑惑声:“席逐月真会认输吗?那时在刑房里,她不是偷来刑具打算自杀吗?”

眼前梦境立刻破碎,重新拼凑出来的场景显示仍是那个刑场,天却阴沉得可怕,寒风刮得刽子手睁不开眼,说改个日子吧,其他犯人欣喜若狂,席逐月却固执地非要今日送死,不顾狱卒的阻拦,非要把脖子枕上刑台,还催促刽子手快动手,她懒得再多等一日了。

这个梦境实在太符合席逐月一贯气人的脾性了,真实到让萧延很快就被席逐月给气醒了,醒来心脏闷闷的,跳得有气无力,可见确实是被气狠了。

萧延阴沉沉地起身更衣,用完膳,就听到常山等着见他,萧延皱起眉头:“什么事?”

常山被允许进屋,他知道萧延今日要去青州军营,于是赶紧长话短说:“回君侯,属下已遵君侯之命,将行刑的命令传至牢狱,杜家人哭倒一片。”

萧延:“这种小事还值得特意回禀我?”

常山低下头,这也算是擅自作主了,因此他有点紧张:“属下也告诉了杜安州,杜安州回复,他只愿用书换宝珠姨娘一条命,其余的条件,他概不同意。”

萧延怒声:“一个将死之人也配跟本侯谈条件?”

常山道:“杜安州确实可恶,但君侯求书多年,若是因此错过此书,属下认为十分可惜。”

萧延默然不语,半晌,他踢了常山一脚:“应他。”

因这一脚,常山知晓萧延已看穿这是他耍的诡计了,默许之余仍需给他吃一记警告。常山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方才去了牢狱,将行刑的日期告诉狱卒,他身为萧延的贴身护卫,当然不必干这种杂活,于是转头去找杜安州。

杜安州已醒,枕着枕头,由席逐月坐在床边,一勺勺地喂他吃药。常山特意观察了下席逐月的神色,平静得要死,一点也

没有因为隔壁牢房的惨叫痛苦声染上一丝忧愁,反而是杜安州眉间愁云笼罩,几次欲言又止,都被席逐月一勺汤药堵了回去。

常山心里咋舌不已。

狱卒替他打开门,请他进去,杜安州听到声响,抬起眼,看到他时惊异不定,显然杜安州认识常山,对他出现在这儿抱有很大的疑惑。

常山一本正经道:“君侯已派人去取书,若无意外,今晚就能到手。杜三郎想必听说了,杜家明日齐齐上断头台,你有什么心愿,要与君侯交易,赶紧提。”

杜安州道:“在下的心愿从未改变……”

席逐月打断他:“你还是换一个吧,昨日你不是没看到萧延那样子,巴不得我直接死呢,你又说这个,他岂会答应?依我之见,这个心愿不如用在你身上,都是将死之人了,最后舒舒服服过几日不好吗?”

在席逐月说话时,杜安州一直观察着常山,随着她越说越多,常山的脸绷得越来越紧,偶尔目光会不受控制地扫向席逐月,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哪有一个护卫这般喜形于色的,怕是故意做给谁看的。

杜安州有了个猜测,他问:“若我非要坚持,君侯可会同意?”

常山道:“我会如实回禀君侯。”

席逐月急道:“杜安州!我与你说过几次了,你真想救人,就把机会让给族中女眷,好歹她们离了这儿,还能是个自由人,过上自由的日子,你让给我,只会让我从这个牢笼,跨进另一个牢笼,不值得!”

这确实是席逐月内心的真实想法,活下去当然很好,没人不想活着,可如果她活下去的代价是继续做萧延床上的玩物,需要如他出征前那一晚,一直被他肆意玩弄的话,席逐月还是决定干干净净去死比较好。

常山眉眼一跳,他不由看向杜安州,好在杜安州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他松了口气,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等常山离开,狱卒重新把门锁上后,杜安州才安抚席逐月:“怎么会?”他温柔地说,“你是会被牢笼困住的人吗?你若真是如此,我就不会遇到你了。”

席逐月怔住了,心里既酸涩,又有点感动,她似哭似笑地说:“你说话的语气神态真的好像我的朋友。”

杜安州道:“这是我的荣幸。”

席逐月哭笑不得:“这怎么就成了你的荣幸了。”

杜安州无意解释这话,他是个将死之人,有些话说出来只会给席逐月徒增麻烦,他只是说:“我选你,是只有你愿意在清明时候给我烧纸了,要是选她们的任何一个,我怕是死了还得在地下为生计奔波,太苦了,不好。”

席逐月没接这话,杜安州闭上眼:“阿月,好好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我相信有朝一日你一定能回到故乡,与故人重逢,也请你这样坚信着,往后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再轻言死亡了。”

第44章 关于反抗: “放你在外跑了一圈,这爪子锋利了不少啊。”

常山要带席逐月走,她不同意,非要带着杜安州一起走,她是因为杜安州才活下来的,怎么样都要好好地送走杜安州。

然而其实杜安州已经很不好了,他并非只中了那一箭,在遇见席逐月之前就一直在带伤赶路,因为伤口没得到及时救治,感染严重,其实身体已到了强弩之末,之所以还撑着一口气,不过是为了救出席逐月而已,如今席逐月性命无虞,他也就安了心,当晚就合上了双眼。

席逐月是第一个发现他死掉的人,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呆呆地坐在他逐渐僵硬的尸体边,凝视着他脸上那被死亡定格的瞬间,有点不是很好看。

她想,只是见过这具尸体的人,一定无法想象有这样狰狞死相的人,生前是个很温柔的人。

可是席逐月转而一想,又觉得收尸人恐怕也没什么兴致去猜测杜安州生前是什么样的人,因为他已经死了,退出了时间的长流,走出了这个时代的舞台,荣辱,美丑,善恶,都与他无关,他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这就是死亡。

清晨随着日晖到来,牢房门被打开,杜家人被推出刑房时又哭又闹,还有人绝望到麻木,也有人来开席逐月的牢房门,席逐月没回头,只问了一句:“杜安州死了,我能为他去送葬吗?”

常山在身后轻轻叹气,萧延哪是那么大度的人。

他只好劝道:“君侯会好生发丧杜三郎的,墓地不祥,还是不要去的好。”

席逐月不听:“我敢在墓地杀人,还怕去墓地给一个好人送葬?你做不了主,就带我去找萧延,我亲自问他。”

常山被席逐月弄得头大不已,见拗不过她,想着君侯要去刑场观刑,给杜安州发丧用不了多少时间,于是同意了。他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丧服给席逐月穿上,古代的丧服很有讲究,他给席逐月准备的是缌麻之服。

席逐月不太懂这个,看见是丧服就穿上了。

杜安州没资格停灵,尸体被抬进棺材后,就要发丧,席逐月是唯一的扶棺者,整个队伍寒酸至极,天上又刮着寒风,其余人不耐烦,只想快点了事回家烤火,于是走得又急又快。

席逐月为这潦草的丧葬而心酸,不觉鼻头一红,滚下几滴眼泪,正是不巧,刚好撞见萧延骑着马从刑场回来,两支队伍,一支穷酸潦倒,一支却巍然壮盛,于是抬棺者先生了怯意,自发让开。

唯独席逐月一步没动,似要对峙到底。

陪在萧延身侧的某个地方大族的族长见状,为了讨好萧延,正要一马鞭抽过去,反而被萧延擒住了鞭子,萧延俯视了眼席逐月,方转头:“既为父母官,岂能与百姓争先。”

他松开了握鞭的手,但因为他擒鞭的手劲太大,明明只是松手卸力却像是反力一推,差点没让那位族长摔下来。

在围观人群中爆出的叫好声中,萧延清晰地看到席逐月做了个口型,那两字不难认,正是虚伪。

萧延无所谓一笑,带头让开道路,还不忘与围观百姓道:“自今日起,青州由魏豹掌管,往后青州官署前也会与北地的官署一样,门前放上铜匦,若遇上世家豪族欺凌百姓、官员贪赃枉法等不平之事,尽可投之告之。若魏豹敢带头第一个欺压你们的,尽去云州告诉我。”

人群中的叫好声更是热烈,还有不少忍受惯了杜家欺凌的百姓更是激动地跪下给萧延磕头。

席逐月看得反胃,转头叫抬棺人:“走吧。”

她看着杜安州入土为安,几个抬棺人拍拍屁股走了,常山又如鬼魅般显身了,席逐月低头看着火盆里还没烧完的纸钱,问:“若是萧延欺压百姓,我该找谁?我有人可找吗?”

常山不由劝道:“跟着君侯不好吗?眼下这个时代,你孤身在外如何活得下去。”

席逐月嗤笑一声,懒得跟常山多话,可也不能自由行走,常山已经丢过她一次,这一次盯她盯得很紧,几乎是在常山拦截与逼迫下,席逐月来到了萧延暂住的官署。

官署内外很忙碌,准备明日拔营之事,唯独萧延居住的院落是清静的,隔扇门打开,露出硕大的绘有猛虎下山图案的屏风,萧延便坐在白额吊睛的山君前,怡然品茶,似乎已久候她多时。

就等着她自投罗网。

席逐月挺直身板,不肯跨入眼前高高的门槛,常山却已在她身侧跪了下来请罪,什么罪,自然是看丢了她的罪过。

席逐月听得睫毛微颤,萧延放下茶盏,盏底磕在桌面时的声响,仿佛敲起的洪亮醒钟,让席逐月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但来不及了,萧延问:“该当何罪?”

常山恭敬地答道:“军棍一百。”

一百绝对能打死人,月礼她们,连一百刑棍都没熬过去,就死了,何况是军棍。

席逐月尖声道:“是我要跑,关他什么事?你要罚就罚我。”

萧延露出了笑,常板着死人脸的人露出的笑意,不会让人觉得暖心,反而更觉冷寒无比,他道:“别急,还没轮到你。常山无能,自然要为他的无能受罚。”

几个军汉带着刑凳和军棍走了进来,在席逐月无法理解的目光里,常山平静地趴在了凳子上,接受刑罚。

三两棍下去,就是皮开肉绽,席逐月看得脸色惨白,但常山连惨叫声都没有,他隐忍着,用尽一切力量克制着生理本能,似乎因为疼痛发出了惨叫声是比接受刑罚,承担可能被活活打死的风险更不能忍受的事。

席逐月觉得好恐怖,这绝对是比看人被活活打死还要恐怖的事,她不由得后退,躲避,连萧延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用手强迫着她正视着行刑现场都不知道。

等她回过神来时,那两根手指已经贴在了她的颌骨处,萧延跟鬼一样贴着她的耳边说:“怎么不敢看了?他因为你在受刑,都是你才害得他如此。”

“不是,”席逐月愤怒地反驳,“是你制定的规则,是你洗脑了他让他觉得这是对的。”

萧延听不懂洗脑这个词,但不妨碍他理解并反驳席逐月:“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你在挑战这里的秩序与规定时,就该想到会有人因你受牵连。”

“你啊,就是还没活明白。”

他呼出的气息如针扎般刺入席逐月的脑子,好疼。

萧延道:“不单是他,那些配合你的奴婢不必说,就是萧钰也该受罚,她不是最讨厌永华了吗?我非要将她派去陪永华,等此间事一了,我就给她说门亲事,将她嫁出去,省得总是在家碍我的眼。”

席逐月骂他:“你无耻,你混蛋,你有空指责常山无能,不如反思你自己怎么那么没用,连女人的心都留不住。再苦寒的老百姓还有不离不弃的糟糠之妻,而你呢,手握大权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我唾弃嫌弃?你不敢面对事实,只敢把错误推给这个,推给那个,我看你就是破防了。”

她的声音不低,连行刑的军汉都听到了,震惊得停住了动作,看那样子,连下巴都快被席逐月的肥胆给吓掉了。

自不用说萧延,早被她这话刺激得脸色阴郁到了极点,他磨着牙冷冷一笑:“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手劲太大,直接拽着席逐月往后面走去,席逐月拼命地去拉路过的一切东西,椅子,屏风,帘帐,东西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却根本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最后她被丢到了床上,萧延翻身上来时,压着她道:“我还不知道你这种人的心思吗?不就是见我许久不松口给你孩子,你怕在府中地位不稳,会被永华欺负,才想跑吗?行啊,既然这么想给我生孩子,我这就给你。”

他扯开席逐月的衣服,唇毫不犹豫地亲上她裸在外的肌肤,咬着那又嫩又滑的荔枝肉,麻布撕裂的声音刺激着席逐月的耳膜,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出了早藏于袖中的碎瓷片,应激般高高举起,借着势力扎进了萧延的后背,萧延吃痛地发出了闷哼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席逐月。

趁着这一时间他的松力,席逐月手推足蹬从他的身/下离开,同时目光疯狂地在这间她不熟悉的里屋里寻找一切可以做武器的摆件,萧延已将手绕至背后,将那瓷片拔了出来。

可惜了萧延的肌肉练得太紧实,方才又弓着身,抵御住了席逐月大半的力气,因此这碎瓷片扎得不深,拔出来时只流了点血,他低头看了眼手里沾上的血,无所谓地将手压在脖子后按了按,就在席逐月快摸到床前的烛台时,他抬手握住她的足踝,将她拖了过来。

席逐月死也不会放弃好不容易才得手的武器的,可是她的力气真的太小了,萧延浑身腱子肉,能把乌桓骑兵挑在长矛上高高举起的力量,又岂是她能对抗的,他只需要稍微用点力气,就让她的手卸了力,烛台当啷掉下床。

“放你在外跑了一圈,这爪子锋利了不少啊。”萧延将她的手压向头顶,并且用膝盖抵开了她紧闭的双.腿,当炽.热深深地抵上来时,席逐月已经不想哭了,她不停咒骂萧延。

萧延一点也不在意她的咒骂,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当两个人的力量足够悬殊时,你的一切反抗在对方眼里都只是小猫挠痒痒。

非常侮辱人,非常令人绝望的比喻,但事实就是如此。

萧延改用一只手压制住了席逐月,用另一只手撕碎了她身上所有的衣服。

“没关系,我会将它们一一拔除。”

第45章 吻与诅咒:“脏兮兮的,才是你。”

席逐月被困在了这场骤降的暴雨之中,急促的雨水摧毁堤坝,泻下滔天的洪水,卷走草木,冲垮房屋,就这样将她井然有序的世界弄得乱七八糟,只留下无垠的狼藉废墟。

当萧延退去时,她的退已经难以拢在一处,没有办法完全吸收的东西涌了出来,萧延看了眼,不是很满意地啧了声,起身离开半晌,拿了个什么东西,将那些一道塞了回去。

被饱.胀感充盈了五六个时辰的下.腹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昏迷之中的席逐月只是轻嘤了一声,仍旧睡着,完全没有醒来的痕迹。萧延的目光在那处停了许久,抬起手,似乎想抚摸她汗湿的脸,但终究没有这般做。

等席逐月再有意识,便只觉颠簸摇晃,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眼的是马车顶,吃了一惊,赶紧起身,却见装饰柔软奢华的马车里,还跪坐着个没见过的婢女,见她醒了,立刻关切地来询问她。

席逐月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想起昏迷之前的一切,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顾不上询问婢女的名字,只是吩咐:“把避子药端来。”

婢女正在取狐裘,闻言很是惊诧:“姨娘做什么喝避子药?”

席逐月微微皱眉道:“萧延没与你说过,只要我和他圆了房,就得喝避子药。”

婢女摇头道:“君侯没有这样的吩咐。姨娘昏迷许久,怕是饿了,先吃糕点垫垫肚子,等军队停下埋锅造饭了,奴婢再去端热菜热汤来。”

婢女说着将取来的狐裘,披在了坐起来的席逐月的身上,紧接从钉在马车上的柜子里取出什锦攒心盒,里面放着好几样糕点,又用一直煨着火的小茶壶倒了盏热茶。

席逐月从她有条不紊的动作也能看出她做足了准备,确实是很用心地在把席逐月当主子伺候,而马车上能出现身上披着的狐裘,身下垫的羊绒毯,都说明对席逐月的安排是有规格的,而这样的规格必然需要经过萧延的同意。

既然如此,就没道理不给她准备避子药,席逐月想不明白。

她动了动身子,忽觉被下有异,她始终没法跟这时代的人一样不把奴婢当人,因此当着婢女的面,她没好意思直接掀开被子,而是将手伸了下去,到了两退间,指尖一探,摸到了一个圆润的手柄,她脸色登时变了,心里总觉着不至于,然而当她逐

渐握着手柄将它抽出来,只感觉身体里轻松不少,紧接着稀液慢慢流出。

席逐月再也没法骗自己了,她铁青着脸,磨着牙连生吃萧延肉的冲动都有了,她的面色忽然变得如此难看,让婢女很不安:“姨娘,不是奴婢不想好生伺候,只是行军路上……”

“没事,不关你的事。”席逐月吐出浑浊的气,不想为难无辜的婢女,“你给我取一块湿帕子,有吗?没有的话,可能得麻烦你喂我吃饭了。”

她的手已在刚才弄脏了,一想到上头沾的是什么,席逐月恨不得现在就杀了萧延。

婢女忙道:“有湿帕子的。”

她从壶中倒出水来,再将铜盆举起,自己跪在一旁,如此伺候席逐月,席逐月不敢让外人看到她手上的东西,便没叫婢女起来,只红着脸,赶紧把手洗干净了。

这时候,马车缓缓停下,与此同时,车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席逐月一心考虑该如何处置这盆水,没往心里去,很快,当马车门开启,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了上来时,席逐月脸上臊出的红意还未褪去,阴差阳错叫萧延见了她这副模样,席逐月只觉懊悔与不爽。

待萧延叫婢女退下后,她几乎想都没有想,从被子下那玩意抽出来,直接朝萧延砸了过去,疾风有声,萧延偏头躲过,那玩意砸在马车门上,放出巨大的咚声,就连马车门似乎也摇曳了一下,席逐月心脏有瞬间骤停,直到方才那只是虚惊一场,才松了口气。

萧延将那玩意捡了起来,轻啧了一声:“这玩意叫外人看了,可不好。”

“混账!”席逐月骂他,“你怎么敢对我用这种东西?”

萧延随手把东西丢在水盆里,随意曲解她的意思:“这确实与我的不太符合,你习惯了我的,嫌弃它小,也是自然,回去叫人做个跟我一样的给你用就是了。”

他脸皮厚得很,明明瞧见席逐月的脸色越来越差,很有打他的冲动了,他不但不躲,还凑到席逐月的身边坐下,席逐月果然伸手,却被他轻易就擒住了手腕,反向一拉,反而将她拉近了身子,远远瞧去,倒好像是席逐月主动靠近他一样。

席逐月气恼不已,索性张开嘴,顺势就咬了上去,就在萧延的手腕上,超级狠的大一口,毫不留情面,像是把所有的恨意化成了齿间的力气,毫无阻隔地流向萧延。

萧延拧眉,伸手掰开席逐月的唇,让她被迫松开了牙齿,贝齿上已经沾着被她咬出来的血痕,她却只挑衅地伸出舌尖将血都舔了,就好像她正在生饮敌人血。

几乎是舌尖勾住血往回收那一瞬,萧延掐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握住席逐月的后脑勺,唇往上一吻,将席逐月压在厢壁上,他的舌很快就探了进去,与她分食了那点血。

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血,被席逐月分走一半,顺着她的咽喉进入了她的肠胃,与她融合在了一起,这样的认知让萧延下附紧了又紧,于是这个吻变得格外野蛮,充斥着根植于人性最本能的掠夺与侵占。

不知过了多久,席逐月被亲得泪眼朦胧,呼吸不顺时,一个浑厚的男声在外响起,但因为离马车太近了,像是响在她的耳边,将她吓了一跳。

“君侯,饭做好了,是给您送到营帐去还是端过来?”

席逐月以为萧延总该停下了,却没想到他亲了又亲,因为不满她的走神,还伸手在她的手腕间掐了掐,席逐月简直着急死了,她身份摆在这儿,萧延又在她的马车上待着却连应声的闲暇都没有,传出去,那些军汉私下会如何说,席逐月已经可以想象了。

这种事,一向不会对男人造成什么坏影响,甚至还可能显摆一下所谓的雄风,可女孩就惨了。

席逐月着了,一口咬在了萧延的舌上,舌尖脆弱,疼意立刻蹿至后脑勺,带来说不清道不明的酸爽感,萧延的目光里因为情欲而翻起的混浊稍微褪去了些,他拉开了些距离,目光却如拉丝般仍旧停顿在席逐月那被他亲肿的唇上,席逐月:“你耳朵聋了……”

完全没听到,萧延又低头,吐出舌尖,将被席逐月咬出的血涂抹在她的唇上,方才道:“怕什么,全军营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别说只是亲两口,就是现在我把你上了,他们也说不了什么。”

席逐月讽刺道:“只有畜生才会在野外交/配。”

萧延嗤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席逐月的脸:“又不是没同过房,少跟我装贞节烈女,每回跟狗一样弄你时,你最有感觉。”

席逐月不甘示弱地回道:“谁叫你那张脸最倒人胃口,背过身看不到你时,才好叫我想象……”

没等她说完,萧延的手便掐住了她的脖子,让她被迫闭上嘴,他手指抵在席逐月的唇上,警告她:“王宝珠,有些话想好了再说,否则你一定不会想知道惹怒我的下场。”

席逐月不屑:“不就是要把我杀了吗?”

萧延嗤笑,他的手指往下移,自唇至颈侧,那一处薄软的肌肤下,有脉搏在有力地跳动,他稍微用了点力气,指尖便如小刀般刺入,席逐月的瞳孔微微一缩,就听他缓缓开口:“杀了你,还是叫你占了便宜,不如留着你慢慢玩,我痛快了,你才知

道后悔。”

席逐月啐他脸上:“变态。”

萧延冷漠地用帕子抹了脸,将帕子扔在席逐月身上,转身要离去,席逐月赶紧叫道:“给我避子药。”

萧延理都没理她,席逐月急了,怀孕的恐惧让她口不择言:“萧延,我必须得喝避子药,我一点不想怀你的孩子,有你这种父亲,你的孩子只会生下来就是坏种,个个都是遭报应的短命鬼。”

这话说得实在过分,萧延的神色顿时变了,他阖上马车门,扯开席逐月的被子,扯开她的退,带着她的手去探那生命的通道,他面色阴沉:“感受到了吗?我把东西都留在了里面,为了防止浪费,我把它堵住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它早就顺着这

儿上去,开始着床了。”

随着他的动作,席逐月弓起身,双膝合拢,体内绞起的力量反而把萧延的指留在了那里。

萧延恨声:“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王宝珠,你现在怀的这个孩子就是天生的坏种,是活该遭报应的短命鬼,他就是死了,死前也是恨着你。”

席逐月:“闭嘴!闭嘴!”

“闭嘴?不,已经迟了,在你说出第一个字时,就已经吃了,它已经全部听到了。”萧延冷声,“它哭着问,阿娘,你为什么要生下我?是啊,你说是为什么?王宝珠,是不是因为你总是勾引我,你看你现在,口口声声说不愿怀上我的孩子,却是那么贪吃地把我的手指吃得那么深,你在做什么?只是一根手指而已,就能让你失态吗?”

席逐月瘫软了下来,打开的身体吐出了那根骨节嶙峋,可以轻易多方位碾磨的手指。

萧延仍觉不够,将手指上裹缠的黏液抹在了她的脸上,方觉几分满意:“脏兮兮的,才是你。”

第46章 强制有孕:“怕什么,只要抱给嫡母养,他就是嫡长子。”

席逐月虽没了力气,却不妨碍视线穿过散落的发丝,忧恨地瞪着萧延,那仿佛来自潮湿井底的注视,让萧延只觉胸口闷了口气。

他冷笑了一声,拂袖离去。

席逐月仿佛被他的摔车门声惊动,身子震了震,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她捡起婢女给的帕子把脸擦干净,从床下的大抽屉里翻出裙裳换上,在外裹上披风,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就算如此,她一下了马车,还是吸引了周围所有军汉的视线。在全是男人的军营里,贸然出现一个女人本来就足够打眼了,何况方才席逐月和萧延吵得激烈,于是那些视线如附骨之疽般紧黏着她,当她流露出要离开这负责押送辎重的队伍时,马上有人飞奔去禀告萧延,其余的人中,有几个放下碗筷,向四周包抄过来,将席逐月围起来。

包围圈越缩越小,直到能把她困住为止。

就好像席逐月也是他们需要看守的战利品之一。

席逐月用手拉住兜帽,不让强劲的风吹翻帽子,露出她的脸,她努力装得柔弱又无害:“我想寻军医。”

“不着急。”其中一个军汉回答,“等君侯来了,对你究竟能不能看军医就有定夺了。”

席逐月道:“我身上不舒服,事关康健的事,也要回禀过君侯吗?”

军汉们没人回答,直到萧延去而复返,他们才默默地让开,萧延的目光就落在了席逐月的身上,她披着的狐裘是莹白色的,毛茸茸的滚边,露出海棠红的裙摆,让她看起来像是一枝亭亭玉立的广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