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从来没有人能精准地捕捉到湮灭从未发生到发生的这个瞬时点，更没有人能对湮灭的半径和速度做到精准预测，连他们在的位置能观察到湮灭的点都时间都计算好了。
江樊看着左上角她的湮灭方程，心中更是十分慨叹。如果之前他在视讯会议上公然提出她的理论和老师的湮灭理论有关，还有不少人质疑他是为了老师才给她抬轿的话，那今天这次精准的，完美的湮灭爆发已经无疑圆满地证明了她湮灭方程的价值。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实验能说明，她的湮灭方程不仅是理论有效的，而且是实践有效的呢？而且她还拿出了比上次计算更精确的湮灭半径，沈上将特意转移TS001号到了这里，也让他们可以精准确认，他们此刻就在湮灭半径附近。
无需舌战群儒，直接拿实际说话！
江樊对这位傅教授更加佩服了。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湮灭的余波继续震荡，触及各位教授们的AI监测程序和这台主调研舰上的AI分机，产生无穷无尽的原始数据后，傅芙还说：“两分钟后又下一波湮灭爆发，两次爆发能量几乎相同，我想以这次为实验组，让反湮灭发动机吸收湮灭产生的能量。”
她转头看向众人。
其他教授都愣愣的，江樊抓住机会：“您是怕我们反对？我们都没有这个能力预测湮灭什么时候爆发，哪还有脸说要保留这次湮灭的数据，您就直接实验吧。如果湮灭方程还能精准预测下一次和下下次湮灭爆发，我们不缺这一次没有能量损失的波动数据。”
其他人也才反应过来，跟着表态：“是是是。”
更有人激动，根本顾不上什么吸不吸收能量干扰数据了：“傅教授，你真的能精准预测湮灭爆发……这个湮灭方程是您最新的理论验证成果？！”
“是啊，您经过了多久的验证？！有多少次模拟实验……”
“哼，”江老爷子又冷哼了，哼得那两个都安静了下，“别理他们，前次视讯会议上就说了，他们自己不认真看，傅教授，你专心做你的实验，这些跟不上你思路的你就当他们没来就是。”
江樊资历够老，因此有资格说这话，傅芙对江樊点了点头，江樊反倒有一些惭愧。看到葛玉和沈月璃沟通完，竟然还没把通讯挂掉，吹胡子瞪眼。
葛玉反而说：“诶诶，你先别着急，让我看看，这，这是反湮灭发动机是吧？我之前看到过类似的理论成果，这个构型比那个还出色啊！说不定会有突破！唉，你怎么没声音呢，我还想看看这个成果的提出教授是谁呢……”
葛玉在那自言自语起来了。
江樊索性懒得理他，而是打开光脑，等待第二次湮灭。教授们也在那屏息以待。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倒计时归零，却没发现湮灭的特征波纹。
江樊刚想说这有什么，理论方程有的十次里面预测中一次也是好的。
突然有人喊：“不对！这个后续波纹出现湮灭特征了！”
江樊意识到什么，傅芙果然说出他心里的猜测：“能量吸收率还不错。”她点击光屏：“前端99%的能量都吸收到了。”
她转头，看见一脸愣神的众位教授，反而愣了一下：“诸位看着我干什么？难道这个能量吸收率不够？”
不。江樊仿佛都能听到他那些同僚的心声了：是太够了！她到底是怎么做到……居然能让前端没有任何湮灭能量波动？！这岂不是意味着，它的转化率会更高？！
第36章 第 35 章 白井实验基地调……
白井实验基地调派来的这艘主调研舰特地以高透视率、宽视角的全景防护玻璃为材质, 站在驾驶室就能很清楚地看见波动中的星河。
宙子早已忠实记录下第一次无损波动，和第二次吸收后波动的场景，现在想歪看去, 足见遥远的宇宙如一泼暴雨染湿的白纸。
由于黑井的湮灭扩散，这些墨点近大远小，似从黑井那个黑洞群喷薄扩散而出，光线的粒子性体现得更加明显，而它的可爱惊艳，在这群科学家眼里, 更变成如同他们最珍爱的小辈一般。
其中一位名叫楚怀民的教授，就是黑洞群动态研究的资深专家和狂热爱好者，傅芙在完成能量吸收的时候, 他就在以一种热切的目光注视着星云的变化, 这会儿更是双眼灼灼发亮：“傅教授何出此言哪？”
刚刚一群人打架一样挤上去, 这位教授就凭借腿脚轻便挤在了玻璃最前面, 这会儿科研助理都靠不近他身边了——他身旁其他位置给其他教授占住了。而他依然语气激动：“这么美的吸收率，这么美的研究成果, 您怎么能说它不够呢？”他的神情已经表示了一切：这就是他一直追寻不得, 一直苦心孤诣想要获得的研究成果啊！
其他教授也顾不上质疑了，全都在痴痴地欣赏这耀眼夺目的研究成果, 只有一两个还保持理智，不过说的也是：“99%的吸收率，绝对够了！”
怎么做到的前端没有任何能量残余呢？怎么做到的呢？
封硕也有点吃惊，他早知道傅芙能拿出逐光号那个级别的成果，在其他方面的建树绝不会少，但也没想到反湮灭发动机她也能轻轻松松设计出来，怪不得她在逐光号设计里主要负责的是动力分配系统, 她难道是核动力引擎方面的大拿？
江樊都没挤上去，仍然在旁边叹息感慨不止，科研助理以为他在心烦没占到最佳观察位置，却见江樊双手拄着拐杖，使劲叹息，像是尤为恨惋：“怎么这个也没继续下去啊！”
封硕在一旁沉默不语，即使白日和青天心知反湮灭发动机是教授这几天的新成果，也没有开口告知。
毕竟她们也跟过其他教授SS项目的进展，江教授会觉得这是傅教授以前的课题实在是人之常情。
傅芙：“是啊，虽然我还有些不满意，但这个前端吸收率还是很不错的。”说完她不顾，或者说没看到其他人怪异的脸色，接着说：“现在能量吸收完毕，就是考虑转化了。”
江樊这才伸手阻止：“等等，傅教授，你刚刚拿出来的是反湮灭发动机的虚拟模型，应该还没有装载吧？”
封硕说了句公道话：“傅教授是舰艇设计方面的专家，将反湮灭发动机嵌进JYXH号的设计轻而易举。”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樊拧着眉，看向傅芙，“没记错的话视讯会议上傅教授说的是吸收湮灭能量再对湮灭环境进行探索吧。可是探索怎么能没有学者参与呢。”
负责记录当时视讯会议的几位科研助理心里一咯噔，赶忙打开光脑记下这句话，其他教授也不遑多让，忙互相看了几眼。
他们当时都以为这句话是句虚言，没想到……
楚怀民喃喃：“这才过了几天。”他眼中的狂热更明显了，终于挤到他身边的科研助理也连忙把这位傅教授加入重要通讯名单里，怕她以后说的某句话他又忘了。楚怀民却紧紧抓着科研助理的手：“您是全息投影，恐怕不方便，让我去吧！”
“不，我要自己去。”
众人愕然地睁大眼睛，江樊也着急了，他担心的就是这个：“全息投影和舰艇的连接本就微弱，就算您能成功进入湮灭的黑井内部——”有湮灭方程的理论证据，和亲眼见到两轮湮灭爆发的现实证据佐证，项目组对于这正是黑井在湮灭更无怀疑了。
江樊上前几步，语气急促：“又怎么能保证您自身的安全呢？湮灭就算可预测也是一种没有深入研究过的能量啊。”
“是啊是啊，”其他教授也附和，“我们都从没仔细观测湮灭过，更别提亲自进入湮灭内部了。”
江樊：“我们去还可以倚仗沈上将亲自把我们带回，可是您是全息投影，万一受到什么能量波影响，损伤了您的大脑……”
“要不还是我去吧。”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插进来，众人如流水般分拨成两列，注视着走到前面来的林之席。
他面露叹息，似乎十分温和：“您为了设计反湮灭发动机已经劳心劳力了，怎么能让您再涉险呢？而且我们这些亲临基地的学者都没说话，怎么看都应该是我们当仁不让，至于湮灭，我在这方面也有一些理论的心得。”
江樊都不想说，是那种东拼拼西凑凑还剽窃学生思路的心得吗？就急急道：“你都不是项目的主负责人，初始数据交给了你，你能妥善处理好吗？”
科研助理：“江教授，话不能这么说，林教授毕竟是这方面的资深教授，也是为了这个项目才抓紧赶来，您何必这样揣测林教授呢？”他看林教授一眼：“况且教授都谦让了项目负责人这个位置，即使拿到了初始数据，也当然是不会藏私的。”
“哼！没皮没脸的东西，你们昨天都参会了，其他人也都看到了，项目负责人是你谦让出来的？”
亲兵看教授们争吵混乱起来，正要上前一步维持秩序，就见上将抬起手阻止她，然后沈月璃眼神示意她一开始就派过去守在驾驶室四角的士兵拦着点，护住傅教授的全息投影，就看向她。
果不其然，傅教授的投影只是说：“当然还是我去更好。”她还看向江樊和封硕两位教授，语带无奈：“江老和封教授是不是忘了，我手头还有一个脑神经仪的项目？”
“江老”本人还有些受宠若惊，封硕就纯粹是讶异了：“难道您……”又有了突破？
傅芙已经看向光屏：“宙子，连接脑神经仪1163号，加载太空旅行主程序，执行保护命令。”
“是的。已加载脑神经仪1163号太空旅行主程序，保护命令，编写者：傅芙，耿彦，陈秋雁，审阅者：宙子（北部战区神舟号密钥）。”
沈月璃笑了下。这个神舟号，就是她代表参谋长交给傅芙傅教授那枚密钥里最重要的东西：一个基于北部战区大数据衍生出来的宙子分身。和各研究员在不同层级所应用的不同权限的宙子一样，这个宙子也是一个分机，然而因为有北部战区这个大智库支撑，在某些方面，尤其是舰艇变迁等军事相关方面，比宙子主程序还要权威。
所以，这段程序的审阅是完全足以让人心服口服，放心应用的。
不同于沈月璃的淡然自若，其他还在争来争去的教授都傻了，林之席反应还快些，眼神多出一些复杂：“傅教授，原来还精通医学仪器方面的程序编写？”
沈月璃走上前：“傅教授本来就擅长以程序设计为主的研发，之前的脑神经仪项目，第五星系就交给了傅教授，近期已经有两项重大进展了，如果我没猜错，傅教授这项程序就是为反湮灭发动机准备的。”
傅芙：“确实如此。”她平静自如地和沈月璃交流，似乎完全不觉得同一时间，还是这么短的几天，同时推进两项实验，还都出乎意料地获得了进展有什么不对。
傅芙：“之前调研脑神经仪的时候我就觉得，脑神经仪的神经与程序接驳既然设计得如此繁复，体系庞大，应用在其他领域，说不定会获得更好的结果，只是改造用的仪器有些不趁手，我只是就地取材。不过还是希望各位前辈不要觉得我急功近利。”
这下受宠若惊地变成其他人了：科研界以成果论资历，他们何德何能成为这位傅教授的前辈了？看她举重若轻和信手拈来的从容姿态明明是他们更像是新手居多。
傅芙竟然还在和他们解释：“实在是这款反湮灭发动机只是我仓促下设计的样品，还有很多后续设计需要跟进，诸位的反湮灭发动机模型完成，也可以自由跟进湮灭实验，这项保护技术我会尽快让白日完成技术接驳的。”
白日在空中岛会议室点了点头。作为被沈上将派过来的助理，她和青天自然都身怀绝技。这种小事也不必教授操心——白日曾经获得过整个北部战区程序适应比赛的第一。而青天是所有舰艇、战甲、武器学习速度最快和操作最完美纪录的保持者。看这两人对傅教授的态度，沈月璃就知道她这个安排没有错。
历来科研助理都是由科学院安排，她想安插自己的人，自然要多花点心思。
也没想到其他教授忽然都默在那了，应星和霓筱天忽然想到什么，霓筱天是下意识想要上前，被应星拦住，应星传了个简讯给江教授，江樊却没看，而是反应两秒：“您……意思是让我们都设计一款反湮灭发动机？”
傅芙：“……”
她似乎是看看应星和霓筱天，然后蹙眉，不解：“难道诸位都没有设计？”
“……”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就连楚怀民，要不是之前看到她把反湮灭发动机的模型都拿出来了，都要怀疑这个人是来挑衅的了：寻常分配系统的设计交由A级小组，至少要两三个月完成，这还不算后续的修改完善，而反湮灭发动机是科研学者还没触碰的一环，她居然说让他们在会议结束后的这几天试设计一批？！
你以为，你设计得出来，其他人就设计得出来吗？
傅芙却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倨傲，尽管这是现在很多学者的通病，而以她的成果早有资格做到这一点了，她却在愣了一下后说：“抱歉，可能是我说得不够清楚，但既然是和项目相关的反湮灭发动机设计，也希望大家能集思广益，即使不是相关领域的设计学者，在反湮灭发动机设计过程中也有很多宝贵意见可以提供我们参考。”
她只能环顾一圈重新说：“之前我调阅了诸位的资料，只知道各位做的一些项目级别，还不知道有哪几位是宇宙动力学领域的专家？”
无人应声，江樊哼：“他们现在哪还敢在你面前自称专家。”
傅芙：“是我托大了，不过，既然接手了这个项目，我也希望大家不要因为我资历尚浅对这个项目缺乏信心。”
说着，她似乎想起什么，对视讯会议上大家“装疯卖傻”那一幕仍有些无奈：“诸位是前辈，湮灭能量的前景肯定看在眼里，这个项目的推进势必是会为新的理论推进带来突破的。”她又看向江樊。
江樊感觉到她的目光，愣了一下。葛玉这个时候低声插话：“你之前问过又放弃的那个理论验证，该不会是因为对方知道是你老师的心结主动放弃了吧？”他又惊又疑：“这个学者不会是她吧？”
实在是他有AI辅助，即使没有声音靠高级保密权限，读唇语也读了个七七八八，而且这位教授还看向江樊，葛玉自觉自己真相了，起劲儿：“老江，你可不要不识抬举啊，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机会……”
他正要说服老朋友加入这个项目组。他现在还以为傅芙推心置腹一番话是因为这些教授学者还不愿意对这个项目进行研究呢，但就他看的几眼，怎么不研究？这研究得太好了！几乎可以预见一定有巨大收获！
就算是实验不成功，脑神经仪项目也足够申请一个理论验证的了，他正在盘算留一个特殊验证名额还是两个好，就听江樊说：“您该不会又想放弃这项目的理论验证吧？”
又？葛玉愣了。
沈月璃接触到傅芙的视线，出面：“教授情况特殊。”她本不想说，但看教授的神情她不说，教授也会说的，只能淡淡：“诸位教授如果有理论成果，可以合并申请，不必落傅教授的名字。”
谁料引起群情激愤：“这怎么行？”
“是啊，这不成我们剽窃他人成果了？”
“傅教授这是看低我们了。”
傅芙正想开口，谁料加载了保护程序的宙子已经开始启动程序，倒计时准备进行神经保护接驳了——这项程序居然在他们还没有实验的情况下就已经应用了！诸位教授不由得有些紧张，即使知道程序已经通过了军部审阅还是握紧了手。
也有人劝傅芙，要不算了吧，现在太冒险了云云……
傅芙却觉得是各位教授太过保守了：“没有积极探索怎能有科学进步？诸位不用担心，保护级别我是特意提高了的，而且反湮灭发动机的能量转化率暂时还在我满意的区间，到时候即使无法进行非线性跳跃，通过第二宇宙速度甩出也未尝不可。”
江樊的呼吸又提了起来：那更危险了！那么大的速度里面的机器人都尚且报废，人的意识在里面能安全吗？可他们阻止不了傅芙，理论上她是项目负责人，他们也无权阻止，众人只能看向沈月璃。
沈月璃对傅芙抬手敬礼，表示一切行动会听她指挥的，放下手才说：“教授，您确定吗？”
傅芙点头：“让青天守在脑神经仪主机旁边，这样就算是出现了概率极小的意外，也能及时关机。”沈月璃神色认真：“这是一定的。”
任何组织机构都负有保护科研人员的义务，但如果是涉及到科研探索相关，应遵循学者的意见，沈月璃完美地履行了这条。她转身安排，傅芙则是轻车熟路地调用一系列命令——
青天白日这才发现，即使主调研舰TS001号不是教授设计的，教授依然驾驭得行云流水，处之泰然。半分钟后，她已经掌握了主调研舰的所有可调研命令，和加载在JYXH号上的发动机的所有状况。
当傅芙投影消失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冲到了观察玻璃旁边，如第五星系委员会众人当时看到JYXH的非线性跳跃能力一样，直到有人说：“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她是哪位大拿的弟子吗？还是哪位教授重新出山了？”
“本来以为湮灭和反湮灭不可能再有突破了，没想到傅教授一个顶两个，把这两座倾倒的大厦撑起来了。”这可是多年来没有进展的重点项目啊！谁都没有他们知道里面的难度了。
然而他们看着宙子实时画面，只能再度失神：“信息传输质量没有一点影响……”这是不是说明，这个功能能够便捷化星系间传讯！
“转化率是高的！看那，87.9%！！我第一次看到宇宙特殊环境里采集能量转化率能高到这个地步！”
“这个数据如果能保持稳定，这款湮灭发动机现在就能实装了……太神了，这位傅教授简直是天降启明星！”
“湮灭理论真的要迎来新的井喷期了……”
启明星是新人类迈入宇宙后遇到的第一颗温和无害的气体星球，推动了他们很多项的科研进步，参考古意，起名为启明星。毫无疑问，这位傅教授也是这样式的人物。
除了说话似乎有点奇怪，太过谦逊和太过严苛外，其他的简直可谓是十分惊艳，让他们惊为天人！
还有人迫不及待地来找封硕江樊打听：“封教授，我听说这位傅教授不是参与过你们星系一个项目，依你看，我们请这位傅教授帮我们看看这个项目可以吗？”
“封教授，第五星系什么时候延请了这么一位教授都不让我们知道，这可不厚道啊……”
“封教授……”
江樊是最讨厌这些的，摆摆手其他人都不靠近他了，但是一转头听到林之席竟然在和沈月璃笑着说：“沈上将，傅教授这么淡泊名利，我这个科协会长可不依啊，傅教授再这么推拒，你可得劝着点。自古都是教授们提供成果，联盟提供资金，如果傅教授一直不愿意进行验证，那联盟岂非要投资却投告无门，还要反过来求傅教授不要那么虚心呢。”
江樊在心底破口大骂，因为会议结束，可以在江樊的通讯中出声的葛玉却突然说道：“教授不想申请和验证成果，是有些麻烦，但仅仅是不想落款，这也不难嘛。”
江樊愕然。
却见葛玉盘算着什么似的说道：“实不相瞒，高主任这段时间正好回来，打算卸职，可是她作为理论验证中心的总负责人，只要她愿意担保……”
“不行。”
“不行。”
沈月璃看了下林之席：“教授说过，不见任何人。即使是为了理论验证成果方便，恐怕也不会同意。”
林之席则是说：“这个条例我有所耳闻，但这应该是为一些资深教授特办才开设的吧？傅教授，还是有些年轻了。”
江樊冷笑一声：“你又没见过傅教授，你知道她年轻了？”
葛玉还在关注着湮灭探索那边，看到收到的数据不断变得鼓舞人心，振奋精神，他也说：“这样的成果，恐怕不进行理论验证都不可能了，沈上将，你先请傅教授考虑考虑，我这就去打报告。”
江樊暗骂了一声他眼睛尖，又期盼的看向沈月璃。在他心里，多个理论验证成果都能无需仔细盘查教授本人履历和保密情况等背景，直接验证直接登记，算得上足够大的诱惑了吧？
然而沈月璃依旧只是沉默不语。
直到封硕也说这确实对傅教授有好处，她才松口：“这我要问问教授。”她看着江樊，依旧坚持：“并非是我迂腐，而是，无论是谁如今恐怕也不能代教授做决定了。”
一个人的自由权，很大程度上是与她的价值成正比的。获得资源的多少是如此，她能在多大程度上无视那些世俗的规则和荣誉亦然。因此沈月璃依然拒绝，并非是她没有多大的把握，而是，她不能罔顾这样一位敬重的学者的意愿。
之前是不愿。现在是真正、彻底的，不能。
诸位教授还在痴迷地注视着JYXH号第一次在湮灭环境里的探索，由于这成果太震撼，连JYXH之前并不能抵御这种引力都忘了。
而沈月璃周遭一片沉寂。
直到葛玉叹一声，意味深长说：“等主任回来，我一定要亲口听她说，这样一位教授迟迟不能得到成果验证的原因是什么。”他似乎觉得是沈月璃她们的问题，也想不到会让傅芙一直推拒的原因是什么。
“只要是得到验证，恐怕会有很多人追究我们这么多年的损失了。”江樊他老师理论的无法验证，恐怕就是一条。他这是货真价实的警告，也是为傅芙成果的惊异和打抱不平。
沈月璃却看去：“您不会希望这样的。”
葛玉愣了愣。
沈月璃平静转开视线：“如果您真的见到了教授的话。”
第37章 第 36 章 傅芙完成了反湮灭发……
傅芙完成了反湮灭发动机的三次加速减速启动, JYXH号在湮灭环境里的试驾驶早已验证通过，她本来还打算继续实验，还是江樊出面阻止, 她才遗憾放弃。
沈月璃本来想亲自告知傅芙，理论验证中心的林好林主任可能会亲自找她这件事，看她神色实在疲惫，宙子AI也出声提醒，傅芙的全息投影会议实在来得太长，可能影响她的休息, 她才示意亲兵，拨通白日的通讯，让她把这件事告诉教授。
青天在一旁处理临时通讯还有应星、霓筱天那里雪花一般的通讯邀请和相关讯息, 腾不出手来, 白日则走到一边, 和上将低声通讯：“上将。”
沈月璃还以为她是来告诉她教授拒绝了通讯这件事的, 心中叹一声果然如此，白日却说：“教授先是拒绝, 但后来又……同意了。”
视讯会议结束, 教授们采集到两次湮灭爆发的数据，还有新的反湮灭发动机模型可研究, 都忙得脚不沾地，傅芙也几乎一整天都待在实验室，饮食作息全靠青天和白日提醒。
即使如此，在实验室整理湮灭时采集到的数据，傅芙还是想起她在JYXH号上采集数据时看到的系统文字。
【JYXH号迷失之谜（二）：】
【你作为无名无姓，也没有团队的隐形设计者，提交出了逐光号这一惊世骇俗的成果, 然而他们却只为它的非线性跳跃功能狂欢。只有你和那些死去的同事设计者都知道，JYXH号的功能远不止于此。
然而作为一个甚至无法验证自己成果的设计者，你不能得到理论验证中心的承认，你的成果也就无法公开，其他星系就无法得知，你的作品也就无法大放光彩。你最好的选择是改变这一切，但高调现世的做法似乎又与你的性格是相悖的。
还好你是“性感的大脑叁（上）”和“心如灰烬（言出法随）贰”，你的成果注定是不会默默无闻的。在江樊江教授的无心之失，和反湮灭发动机这一突破性的成果衬托下，理论验证中心的副主任（即将继任主任）葛玉和主任林好注意到了你。他们托沈月璃转达，愿意为你不公开落款这一系列理论成果，但由理论验证中心的主任见到你为你担保，是必经的程序。对此，你选择：】
【1.依然拒绝。你就是你。颜色不一样的烟火。傅教授不会因为这一点理论成果就改变自己的服刑愿望。（注意，选择此项将获得词条“心如灰烬（言出法随）贰”的加成）】
【2.沉默不语。你的学生呢？你的同事呢？你的好友呢？你的拥趸将为你冲锋陷阵！但选择依靠他人总要承担一点意义不一样的风险（词条“性感的大脑叁（上）”加成显示选择此项将有概率结束此相关支线）】
【3.同意。选择此项将必定结束“JYXH号迷失之谜（二）”相关支线，并有概率获得部分关键人物好感度降低。（注意，选择此项将获得一项正面词条加成）】
她选择了3。选项的后果描述只要带上“有概率”就是不一定会发生的，这在她看到自己同意之后，没有任何关键人物好感度降低这一点时就确定了。
但结束“JYXH号迷失之谜（二）”这条支线没带上有概率相关字样还是让她比较在意。傅芙点开系统面板，果然在后台已经看不到正在进行中一项里“JYXH号迷失之谜（一）”和“（二）”的事件字样了。
不过她并不紧张。
反倒很平静。
一来，系统很少暗示得这么明显——“不能得到理论验证中心的承认，成果也就……其他星系也就……”，二来“性感的大脑”词条要加成也必须让她的成果为众人所知，想也知道打通理论验证中心这个关节是必不可少的。
根据她的经验，和事件联系起来的模拟选项，一般都涉及非常关键的人物态度和后续情节，所以即使她这次选择了拒绝，之后再通过模拟器之外的工具，实现了见到理论验证中心主任的目的，恐怕也没办法再次“同意”了——关键性的选项在模拟器里都收一次性的。所以她必须选择“同意”。
然而，如何完成模拟器的要求，却可以做文章。
所以，她在“拒绝”和“同意”之前，玩了一个小小的把戏，现在就看她能把这个“同意”选项做到什么地步了。傅芙想完这些之后，又对宙子调用新的命令：“宙子，接入大型算量平台天穹。帮我计算湮灭半径和反湮灭推动的干涉方程。”
与此同时，林好和特地赶来的葛玉也在北部军区最常用的指挥舰型号尖峰舰上见到了沈月璃。林好非常温和，整个人都笑眯眯的，透着一股为人友善的文雅。
葛玉倒是伸出手，上下打量，也笑着：“沈上将可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江樊拜托我多少次了，我知道沈上将秉公办事，也不敢答应说带他来，但傅教授参与保密项目，还抽出空来见我们，不会有不便吧。”
沈月璃看着他：“当然不会。”
她不在乎他的打探和提防，只是伸手：“这边请，虽然带两位过去之后，两位可能也会猜到教授在什么地方，但是必要的保密措施还是要做的，这是北部战区对三位教授的负责。请进入休眠舱吧。”
葛玉还想说什么，林好倒是摇了摇头。两个人对这位教授会是什么人，为什么迟迟不露面，还要把成果分享出去不落在自己名下都心怀疑虑，私下里也早讨论了一番，但林好毕竟比葛玉经验丰富得多，睁眼时也算平静。
葛玉早就瞠目结舌了：“这，这里是！”就算他可能孤陋寡闻，不知道星际这座“最负盛名”的监狱，但看来来往往的巡逻机器人，森严的巡逻网，还有冰冷的时时看着你的激光监控仪，也很难不明白过来，沈月璃她们为什么语焉不详。
“沈月璃！你们这是挪用星际资源！”
林好也蹙了下眉，但没附和这位同事的暴跳如雷，而是轻轻看了神色平静的沈月璃一眼。能让她们冒着这么大风险也要和她合作的学者，她更好奇对方是什么人了。
林好和葛玉在新搭建起来的实验室里见到了傅芙。军部搭建空中岛微光实验室，采用的是纳米机器人的编制技术，这些蜘蛛一样的机器人吐出的材料，在机器人内部注塑变形后，吐出便可冷却，凝固成坚硬的建材。
除此之外它们还具有良好的防护特性：隔温隔热，耐腐蚀性强，透光性可调节，还能承受住高强宇宙风暴打击，确实是适合用作实验室的上好材料。
此刻它们正在以百平方米为单位一层一层绕圈编织，井然有序。而在这幅忙碌场景中，唯一在工作的就是那位女性学者。穿着白大褂，在他们角度只能看到闪烁的程序光点和蓝色屏幕。
随着她的指尖移动和指令下达，程序以每秒数百行的速度飞速变换着。
“更改deta次方参数。”
“已更改deta次方参数为1.35……”
“更改运算顺序，先计算阿尔法在一方陷阱里的逃逸速度，再代进二方陷阱的星云密度当中。”
“已更改运算顺序，计算阿尔法……”
“切换计算模式。从1到1.35使用湮灭方程的第三种情况。”
“已切换计算模式……”
宙子根本跟不上她的速度，AI的响应速度已经很快了，但往往它刚刚执行她的上一个或者上两个命令时，她的下一个命令就来了。林好还没见过运算这么快的人。葛玉也下意识向前想要看清楚，没想到傅芙发现它运算过慢，拖入一个分机密钥，扩展它的计算容量之后，直接开始输入程序。
“扩容命令。”林好低声：“她把两个密钥整合了。”
沈月璃：“北部战区贡献了神舟号密钥的部分使用权限，本以为足够教授使用了，没想到还是落后了。两位，这边来吧。”
葛玉一边走，一边扭头喃喃：“怪不得江樊说湮灭方程是她提出的，她是理论计算的好手啊……”
他们刚刚是在实验室外看的，要靠近实验室核心区域的傅芙，还有多条玻璃走廊要走，这期间葛玉步伐奇快，林好也加快了速度，但靠近傅芙时，却不约而同慢下来。
“教授。”沈月璃出声。傅芙却并未回答，而是听到声音，本能似的回一下头，但她的目光，却仿佛还徜徉在那片数据海里，甚至没发现林好葛玉是两个生人。她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
沈月璃退了出去，为她们关闭实验室的门。葛玉见傅芙不理人，走到屏幕旁边，林好也过去了，但却没看屏幕，而是视线落在傅芙身上。
她还在自言自语：“湮灭爆发太早了……”
林好：“您是说由您计算提出的湮灭方程吗？您是觉得她计算得不够精准？”傅芙这才仿佛意识到她面前的是谁一般，猛的从数据中抽离出来，伸出手和她握手。
葛玉没有，因为他还在看她计算的光屏。他也发现不用问了，因为就在他们进来之前，傅芙打开了满满一个光屏的理论计算和公式推导过程，在远处看不出，走到近处，几十张光屏累加，几乎比一位知名学者终生提出的理论证明成果还要多——
浩如烟海，让人目不暇接。简直是一个学术巨拏在思考时大脑切片内容的具象化。太多太多了，葛玉看着，都要喘不过气来了，他就算没全看懂，全看明，也明白，这里面的内容要是全公开出来，绝对会引起整个学术圈的震荡！
而这位傅教授，她的研究内容好像还不止于简单的舰艇设计，动力设计，还涉及到宇宙学，黑洞学，数学基础理论，材料建构，物理基础理论方方面面……毫不夸张地说，他仿佛见到了一个天才大脑中的学术殿堂。
而这些甚至还没得到证实，就已经对他的视野造成巨大冲击了。他不自觉转向傅芙。
傅芙也在关闭光屏眼镜：“你们好。”
【智慧之光。第五星系全体关键人物对你的好感度+10（身份已生效）。
林好对你的好感度+15。
葛玉对你的好感度+30。】
林好笑：“傅教授比我想象得还要年轻。我来，想必您也听说了，您能为我们介绍一下反湮灭发动机和湮灭方程的主要原理吗？”葛玉把想说的话吞下去，尽管来之前他们就讨论过多次，反湮灭发动机应该是她真正的成果，但主任要问，他自然也不能反驳。
不过傅芙和林好交流的时候，他经常坐立不安的走来走去，看到实验室某处空旷的角落，还皱眉，腹诽：“这哪能做实验。”
林好和她交流完：“好，我了解了，说实话，刚来这里，我们对傅教授的身份和处境还是有点惊讶的。”葛玉听出主任的口风，忙走过去，意外发现傅芙脸上没有任何紧张或无奈神色。
一般来说，请他们来做成果验证或者担保，总不会希望成果还没公布出去就被理论验证中心否认吧？但这位教授好像不同，她不在乎他们对她身份的偏见，还说：“见到两位之前，我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但说实话，是我不愿意放下相关研究，才希望北部战区和第五星系协助，这并不是他们的错。”
林好默然不语。
她说：“您方不方便透露一下，您被拘禁的理由呢？”她的眼神让傅芙知道，她已经猜到。
果然，傅芙的答案其实也没有让葛玉太吃惊——他猜中了类别，没想到是刑期最重的最高级别的罪名：“叛国？！”一般不是判系或者是泄露机密这种其实也可以转圜，也有点敏感的罪名。但叛国，没得洗了。
葛玉目光闪烁，烦恼地走来走去，又三番两次地看满屏幕的理论一眼，林好则是轻声细语：“您知道的，我们和第一、三、五星系交集比较多，但也是星际级别的组织，在立场方面绝不能有所偏颇……”
她言语之间已经是拒绝的意思了，甚至已经站了起来：实验室椅子不多，还没建好也不可能利用自动化空间建构一个，所以葛玉才没得坐，但他走过来在她耳边咬牙：“主任……”
他也是爱才心切了。林好之前还以为他会铁面无私的。然而林好看这位傅教授，她好像不为成果得不到验证而心急，也好像不担心他们离开之后，会把她的身份泄露。
既然不给予验证，那北部战区的违规行为当然也要遭到纰漏了，虽然军部顶多是申斥一番，她却可能被监管得更严。蓦地，林好又想到她之前也不被允许进行研究吧，所以这么多内容，全都是她这么短时间，或是以前积累下来的。
“我也很遗憾，但我想，以您的罪名级别，即使我为您担保暂时隐藏下来，也总有一天会东窗事发。”
“您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我想请您看看这个。”傅芙在光屏左下角点击一下，铺满理论证明的光屏瞬间被一个项目书所覆盖，林好只看了前面一行字就猝然变色：
“时间空间折叠二象论研究……”
葛玉更是失声：“启明星！”
星际只有一个项目的代号可以被称作启明星，那颗点燃了新人类探索宇宙火种的智慧恒星，那个引领他们发展进步数百年最终熄灭的智者，那个他们皓首穷经无法推进的SSS项目。
傅芙：“我只有这一个项目放心不下，而且它的研究非我不可。”两个人都不了解傅芙的个性，不知道一个谦逊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有多么难得，然而以她的年纪，知道这个级别的保密项目，已经是十分厉害了。
他们都忽略了傅芙可以从神舟号密钥里窥见一角这个事实，就算想到也绝对不可能会以为，一个没有这个实力的学者，敢拿这个项目信口开河。
林好已经无法正视她的目光了，她说的不错，如果是这个项目，如果她的条件是，自己担保验证她其他项目，她才能继续这个项目的研究，那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学者都拒绝不了这个诱惑。自己还是理论验证中心的主任，最接受不了的，就是一个顶级的科研项目在她和同事手中流产。
“您……”她还想问她为什么不向联盟申述。
傅芙却已经说：“如果您愿意和我交换，我可以把我在这个项目中的总结心得归纳给您，只是想问您要一个答案。”
“答案？”
傅芙看向那些光屏。
25页理论成果，四十分之一缩略，也就是正常来讲有上千页的证明。
“和这些接近的理论成果里，您真的没有看到过，还活着，只是理论没有通过验证，尚未发表的发表者吗？”
……
听他们复述的沈月璃懂了。她看向他们：“教授之前有一个和她一起从事舰艇设计的团队，成员全部身亡了，教授，可能是想借助您的身份，找到当年合作研究的学者里，还没去世的人。”
葛玉喃喃：“这么多成果，没有一个合作者活着，这确实不寻常，主任……”
林好摆了摆手：“这件事。”她顿了顿，抬头：“我可以答应你们。不是因为启明星那个项目，而是理论、计算、模型验证和实践应用，我都检验过了。”她神色不由得有些复杂。
“确实都是合格的，当时提出担保特设的条例里，也只说科研人员有重病、身亡等特殊情况的，由主任级别的验证人员确认，可代为保密落款，也没提及，重刑犯不可以。”
葛玉说得没错。贸然担保，可能是会有些损失，但不担保，星际失去的却是很多个理论实践大大发展的机会，她即使没看到那个项目，也很难不为这样的大才所折服。最重要的是，傅芙教授在狱中，依然像一个不折不扣的科研工作者。
“送我们出来的时候，她还在规整宙子的数据溢出，”林好叹了口气，“把我们进入引起的小范围纳米机器人感知紊乱，用程序清除了。”
葛玉：“林主任，这位傅教授是个星际级别的人才啊！”但他看林好叹气又有些讪讪：“自然，不是这个级别的学者，也犯不了叛国级别的大罪了……”想到这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怎么就，叛国了呢？他还要和江樊透露呢，一想到不能说，还要和他解释，为什么他不能知道，更头疼了。
林好也很情绪复杂，低声：“希望我们没有做错误的选择吧。”回去路上，她就将审批程序打上去了，由于是她做担保，她输入指纹和序列号密码后，验证单据就已经生效了。
接下来傅芙的成果，只需经过理论和实践验证，对设计者的身份检验和审批手续全部略过，成果落款，也不会有傅芙的名字。
“主任，你真的没有见过相似的成果吗？”
林好回想起那满满25页光屏：“自然是见过的，但大多都不如这些整体、完美，而且，他们的提出者确实都在世，但绝对不可能和她共事。”
换句话说，傅芙愿意用时空二象性这个高度被重视的理论成果换取消息的人，确实可能，全都死亡了。
葛玉着急了：“那……”
林好：“有我的担保，成果只是暂时不显示由谁提出，但依然会公布出去，有其他人的关注，那些理论成果，迟早会重新运转，变成现实。”
她们搞理论验证的人，希望的就是这一天。
葛玉也懂沈月璃之前和他说的那句话了，颇为头疼：那在此之前，委员会确实是越晚关注到这些事越好了。他喃喃：“我先回去和江樊暗示暗示吧，让他也帮帮忙……”越多学者加入，这些项目最后才越小可能中断。
这些果实，可真的不能再夭折了。
林好也心想，她得回去运作下，尽快让这些成功落地了。她们这可是在和委员会打擂台。虽然只是暗暗的。她还叮嘱葛玉：“一定要保密。”
空中岛监狱。
沈月璃：“教授和你说同意之前，有没有和谁见过一面？”
“有。”
“谁？”
“凯瑟琳·诺伊。”
沈月璃从知道教授态度变化起就猜到可能是有人和教授说了什么，现在知道他们谈话内容后心中是：果然如此。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凯瑟琳捏着手指，淡淡：“我只知道，教授需要这次理论验证担保。”
“万一她们不愿意担保而依然要举报教授呢？”
凯瑟琳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但依然低声说：“我没考虑这些，只是和教授说，林主任他们可能知道，她当年的同事是否有申请类似的成果……我只是在想，教授不能再默默无闻了。”
【心如灰烬（言出法随）贰。对你好感度在80以上的人将急你之所急，忧你之所忧，尽力促成对你有利的局面。直到你真正获益为止。】
她就说这个功能好用。
沈月璃却不知道，目光冷锐：“你只是在为你的家族考虑，希望诺伊能有一个声名卓著的学者为你们提供保障，所以你才不顾一切推教授出面。拉拢应星是，私自调查教授的父母是，故意向教授透露林主任的身份更是。”
凯瑟琳·诺伊猛的抬起头，这会儿才意识到军部的人的能量，她浑身紧绷一瞬，零却突然敲门，沈月璃看向零。
零低头：“小姐，教授找您。”
凯瑟琳身体软下来。
等到了傅芙的实验室。现在的傅芙让瑟琳都有点不敢认了，但她还是走到她身边，听到她说：“谢谢。”
瑟琳：“……”她有点说不出话来。嗓子发疼。
“沈上将之前是战时戒严负责间谍督查的主要将领，这很正常，我会和沈上将说的。”
瑟琳：“您找到您认识的人了吗？”
傅芙笑笑。
她说：“大概是祸害遗千年吧。”所以只有她留了下来。
黑井项目正式更名为黑井湮灭及动力收集项目，因为反湮灭发动机已经研发出来，甚至都不需要以它的研发作为项目名了，教授们都回去研究了一下湮灭收集到的数据，但还是迫不及待想知道傅芙的研究成果。
但这次会议上沈月璃却先宣布了一件事：
“反湮灭发动机Y8型号已正式作为本项目的成果之一，在我率领的部队舰艇中进行实战应用，诸位教授有了第一个研究成果，应该不用再担心项目的研究价值了。”有些人面上讪讪。江樊却皱着眉头似在走神。
“成果的落地也让我们获得了星际的第一笔项目跟进资金，教授们有什么支出，也可以向我们提出，我们会尽力为诸位教授服务。现在请各位教授和我们移步吧。”
“傅教授呢？沈上将，我们这是要去哪？”
沈月璃看了眼在走神的江樊：“黑井一号。”
也就是黑井实验基地，黎曼当时眺望过黑井中心的地方。“教授发现了当初湮灭的可能原因。”
换句话说，她可能已经弄明白了，黑井当初到底是怎么“爆炸”的。
第38章 第 37 章 “科学的世界，对于……
“科学的世界, 对于无知的人是残忍的。对天才却异常慷慨。”
这是第五科学院设计院一层曾经显示的一句话，后来由于封硕等教授极力反对，还闹到第五星系委员会那里去, 这句话才被取缔了。但是作为第五科学院大学优秀毕业生的邹云逸却一直信奉这句话。
自从从空中岛监狱回来后，他一直惴惴不安，就算作为JYXH这个改造项目现在的负责人封教授，也只是把他从调研组调走，没有给他后续的处罚，但他相信这只是JYXH项目没有结束, 封教授没有空腾出手处理他而已，但是，但是他剽窃了傅芙的作品……
就在他走出自动电梯时, 却在一层显示屏上看见：
“巡航战舰JYXH实现重大突破！非线性跳跃距离时间抵达理论边界。”
“黑井湮灭环境调研项目正式确立, 已获批3个正式成果！”
“脑神经仪研究取得重大进展, 有望对复杂高危环境进行全息探索……”
他的脚和眼睛都死死地钉在那——脚钉在地面上, 眼睛盯着屏幕，满脑子都是：怎么可能？她一个罪犯, 星际怎么可能通过和公布她的成果？他们公布了, 他的剽窃罪不就……
闲言碎语塞进他脑子里：
“你也看到了这个了啊？我跟你说，我在验证中心的朋友跟我说这都是一批成果, 加急验证加急审批的！”
“我靠，这不违规吗？光伦理审查就不止用这么久吧？”
“你没听说吧？这个项目设计者是得到了林主任担保的，星际级别的科学家都未必能得到担保，我们都猜她是不是在主持什么高保密级别项目，所以才名字都没有……”
“这都不是一个领域的吧，居然是一个设计者的？这也太强了，等我们回去查查挂名的是谁。”
“别看了, 我们早查了，是两个年轻人，都没有其他团队成员，看来理论验证中心是打定主意让主设计者隐身了。”
“我靠，才刚通过高研考试，就有这种成果了？！鸡犬升天啊！”
“是啊，而且我们还听说沈小雨她们是和人家一起去的，结果就他们挂名了，调研队的一个都没混上……”
声音变小了：“我不是听说这里面还有剽窃的事吗……”
“是啊，他不都被调走了，封教授还没处理呢……”
邹云逸脚步混乱，返回自动电梯，穿过玻璃走廊，一路上很多人都在议论这凭空出现的许多高级成果，因为有林好担保，这些成果甚至无需经过宙子AI审批，就已经向各星系公布。
今早AI的通讯系统都繁忙出错了，因为有很多人来咨询技术细节。他们也下意识以为拿出这些成果的必然是第五科学院的顶级科学家。
但只有邹云逸知道，不是！不是！！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举报，如果不能让这些成果继续掩盖下去，他的研究组长身份一定会被取消，他一定会被赶出研究院的。
可是他找到伦理审查组那里，他们也忙得不可开交，光屏上显示他们预备组织的研讨会议，全都是和那一批成果有关的，接通讯的副组长还说：“是，是，是不是我们科学院的一些尖端研究成果定期释放我不能说，我不知道什么高级专家组，林教授，您就别为难我了。”
“嗯，嗯，没有主设计者，抱歉啊，但是您可以邀请霓研究员和应研究员的，嗯嗯，抱歉哈，他们资料目前也是保密的，您先去申请？好好好，我等您。”
虽然说着没有主设计者，但谁不知道这种成果给两个小辈挂名就是理论验证中心那成立多年都没运用过几次的潜规则？
挂完副组长还叹：“没完了！小李啊，把研讨会议的时间再改改可不可以？我们这都没联系上两位研究员呢，参会人员都到达两百了啊！”
“能不能再扩容一下宙子的运算量？刚刚通讯差点涉密了它都没反应，怎么人多了就不好使了啊！我要把那位这两个字也加入保密预警词了。”有人抱怨。
虽然他们心里也很想知道到底是哪位大科学家横空出世或者是突然释出研究成果，但想也知道都成果认证完毕了，再讨论肯定违规了，只能自己嘀咕。
邹云逸咬牙，但还没踏进去，一只手就落在他肩膀上，他立刻抖了一下，回头：“龙、龙助理？您不是跟着封教授一起去黑井项目吗？”
龙奇伸出手：“有一些事项需要您配合。”
邹云逸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但是被带走的时候一直在强调：“这是违规的！这是违法的！龙助理，您难道不知道教授在哪里见到的……”
“邹组长，我要提醒您，科学院的重大成果都是经过审查的，审查过程中是否存在伦理问题，自有监督员监督，而您涉及学术不端，和违反保密条例规定，需要接受我们的调查。”
邹云逸：“不，不……”
龙奇：“在您之前，您的同事还有调研队的所有成员都已经签署高级保密条例，现在去质疑成果，您要面对的可能是接受无数次保密审查，和一旦审查无误，您将再也无法继续研究的后果，这是对高级成果研究者的保护。”
他垂眼：“现在，您确认还要继续进行举报吗？”
邹云逸瘫软下来。
……
这就是理论验证中心愿意给出高阶验证认可的含金量。从成果被认可那一刻起，保密条例全星际覆盖，所有人都可以看到这些成果，也全都必须向成果的设计者支付应用和学习技术机密的费用。
成果公布之后，傅芙的序列号连升3级，成为级别高于封硕甚至可以和周御院长持平的特高级教授，但其他人看不到也检索不到她的序列号。唯一的窗口是挂名的霓筱天和应星。
傅芙知道这些时还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理论验证更像是专利保护，不同的是，星际对于科研成果的保护更加严苛也更加周密，现在无需第五星系的掩护，她的序列号都“不可说”了。
她现在有点像“you know who”了。
但傅芙知道还有人在议论她。
傅芙看着进入全息会议的各位教授。
周御：“封硕，你不是在开会吗？怎么给我发通讯。我都看到保密监管字样了。”
第五科学院发生的事封硕当然心知肚明，正因为如此，他才顶着【犹豫】词条在和院长沟通。
“您真的觉得这样合适吗？”封硕发出的是文字：“毕竟她身份特殊。”
周御沉默一下。“封硕，你觉得现在是我们能制止的吗？”换句话说，周御苦笑了一下，教授的哪项成果是能被取代的呢？从被公开那一刻起，教授的价值，她的研究的价值，已经是众人所见，有目共睹的了。
周御：“不要钻牛角尖。”他还有很多事要忙，虽然保密条例禁止，但仗着资历深打听到他这来的并不少，他还要安排项目跟进，无瑕多说。
林之席那边，词条【惊疑不定】始终闪烁不停。
傅芙没空管了，而是看向面前正在接近的黑井实验现场边缘。之前她孤身进入湮灭环境后，教授们对于要和她一起进入倒没那么抵触了，毕竟他们还有沈月璃保护，而这位不知名的顶尖教授，成果都已被理论验证中心认可。
谁会怀疑她的能力呢？
都在期盼这次实验能得到什么样的结果，黑井崩塌又到底是什么原因。
但沈月璃还是隐隐感觉到教授神情不寻常。
【你选择了接受江樊江教授和葛玉副主任的馈赠！你的成果已经扩散到附近星系……你的理论成果已引起较多（小于3000人）科研人员的注意。词条“性感的大脑叁（上）”加成进度21%。】
才21%，好低。是不是因为被模拟器判定为真正的科研人员的人本身就比较少？
【你已获得正面词条“柱梁”。】
【柱梁。获得此项，您涉及的有关理论将因为缺少您的到场而显得大失光彩，乏味无比。您的相关判断将是您研究领域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如柱如梁。该词条将对任何接触到您理论的关键人物生效，无论他们是否认识您。】
【您获得“自由”词条的概率永久-1%。】？？？都不演了，生降啊。
但让傅芙更举棋不定的还是面前的模拟事项。
【当当当！SS级别事件出现！】
【JYXH迷失之谜（三）：】
她想得没错。理论验证中心的选项，2选项是结束此相关支线，3选项却是结束JYXH迷失之谜（二）相关支线，范围比2小，所以她才赌了一把，选择了3，确实结束了（二）支线触发了（三）支线。
然而（三）支线的选项却是：
【……你发现了黑井的崩塌并非意外，也并非宇宙对新人类的不再垂青，而是人为的疏漏过失。披露此项，你将必定引起一批顶尖学者的口诛笔伐，和滔天质疑。但科研工作者的良心不允许你选择沉默。（词条“性感的大脑叁（上）”使你比任何人都更快地洞悉这一点，也使你注定不被一些人理解）。对此，你选择：】
【1.揭露。你已有两亿年刑期，无需多言。况且坦率公正是科研工作者的美德。（注意，选择此项你将有概率获得“性感的大脑叁（上）”加成和必定获得一个负面词条）】
傅芙：“……”
【2.收集证据，再行揭露。在场的所有教授都会见证，也会倾向于相信你的判断。虽然这有概率耽误一个重要事件（？？？级别未知），但小心谨慎是科研工作者的美德。（注意，选择此项你将获得一个负面词条）】
虽然已经看过一次了，傅芙还是眉心微跳。
【3.沉默。严谨内敛是科研工作者的美德。（注意，选择此项你将获得两个负面词条）】
你没话说了是吧！
而且傅芙来之前本来打算选择2，但是站在这里，目光却慢慢挪向1。
她决定再赌一次。
“沈上将，之前负责黑井项目的部队全都撤离了，对么？”众人都在等傅芙发话，听到这句话一愣。
【心如灰烬（言出法随）贰。……经由你的判断说出来的话将有一定概率改变你触发了好感度的关键人物的举动。】
沈月璃猛的一顿，转头：“去，搜索附近是否有战舰响应信号！还有湮灭区以内，是否有战舰残留。”她目光沉沉。
林之席：“沈上将！傅教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说的难道是，是因为前面项目负责的战区和学者的疏忽，才导致的黑井湮灭？”
傅芙却不理他。前负责人江樊也张张嘴。他看着那个面容模糊不清的虚影，莫名感觉她也在看自己。江樊：“傅教授，之前我们是发现了一些异常，但这些异常不足以证明，是我们……”
好了，试探到这里傅芙已经明白自己该选哪个了。“江教授。”她打断。语气依然没有很严厉，甚至还很平缓。
但不知为何，里面却透露出一股，她之前烦恼学生不认真、敷衍时，也绝没有的疑惑，和失望。
那是独属于科研认真、严谨的人，所无法容许的。
她的不解不言自明。
“是你们判断失误了。”
众人一惊。
傅芙：“黑井内部已经发生了反规则化结晶和引力紊乱，为什么你们从来没有考虑过，这可能是两个正在靠近的黑洞群？还没有做好隔离牵引，导致它们合并？”
江樊说黑洞湮灭后就没有研究价值了的话，言犹在耳。“黑井不是突然发生的湮灭，是因为大型战舰停泊却未做引力隔离，迫使两个黑洞群越靠越近，才达到湮灭临界条件，发生湮灭的。”
第39章 第 38 章 来参会之前，葛玉还……
来参会之前, 葛玉还在给江樊说：“老江啊……傅教授的身份，我真不能说，你就放弃吧。”
“老葛！”江樊急得都顿拐杖了：“我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要不是湮灭理论，我会四处找人求人吗？那个湮灭方程你也看了，反湮灭发动机你也看了，她真是第五科学院的人，因为什么原因停止了两年的研究，你不告诉我身份, 总得去查吧！”
“我怎么和你说呢……她被迫中止研究是谁也没办法的事！”保密警告响起来了，葛玉只能匆匆说：“反正这位教授的事你以后就别管了，我们中心会跟进的。”
当时江樊只追问了一个问题：“她要是还被迫中断了研究你们会管吗？”
“哎你……她不是都已经恢复研究了吗？”
可江樊不想再看到老师失望又疲惫的眼神了, 他也已经是一个领域知名的研究者了, 还是有遇到问题的时候, 他不懂傅芙那样的人怎么也会被限制？伦理委员会、科学家协会在干什么？所以他只固执道：“你就说你们会不会管。”
葛玉：“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江樊，这么和你说吧, 傅教授研究的价值有目共睹, 可我和林主任还是担了风险的，只要研究是有益的, 只要这个雷还没爆，我们管！”他咬牙：“行了吧！”
江樊当时还不懂葛玉在说什么，可是这会儿看着虚影如有实质的目光忍不住站了起来，最后还是在诸位教授的注视中说：“傅教授，我可能有学而不精的地方，但当时做的判断，确实是根据我这么多年研究生涯的经验做的, 我敢发誓，并没有故意误导其他人啊。”
当时抢了江樊位置的那个年轻人见势：“傅教授这话说得确实过分些，江教授怎么说也是宇宙学领域的泰斗，老师还是……”
江樊反而说：“您能证明出我老师的湮灭理论，还能不吝啬地共享，我相信您的判断不是随意做出的，您能告诉我您在湮灭方程半径内到底看见了什么吗？”他皱眉：“反规则化结晶和引力紊乱，就能说明，这是两个正在靠近的黑洞群？”
林之席也在沉思，正要说话，沈月璃的亲兵回来了，沈月璃听完她的报告，脸色很不好，傅芙看她，她才低声：“教授，在我们附近一光年的地方找到了一艘锈蚀舰艇，里面的驾驶员已经……”
傅芙：“查询一下他们是什么时候进入的。”
沈月璃：“查询过了，但仪器全都，损坏了。但是项参谋长那边并没有上报过。”
江樊好像明白什么，变色，之前跟着他在黑井项目研究过的专家也交头接耳起来，讨论一阵后才说：“沈上将，之前项参谋长提议由军部派人进去探探情况，江教授和我们都是坚决反对了的！”
江樊脸色也很难看，骂了一声：“我早就说过了黑井引力极大，情况不明，不能轻易派舰艇进入！”而那种地方又是最容易仪器失灵的，只能人跟着进去，谁知道，南部战区居然先斩后奏！
沈月璃面色冷凝，怪不得她们要接手项蕤那么轻易就答应了。事情一下子变得棘手起来，如果是南部战区研究过程中监管和研究不当，那么现在无论是揭开还是不揭开，黑井项目都变成一个烫手山芋。
她也不相信项蕤会那么蠢，在没有专家同意的情况下派军部的人进去，所以项蕤隐瞒伤亡，撤离项目，应该是为了保住背后的科研专家，毕竟她们当时也不知道黑井会湮灭，只以为提前调研有利可图……那，她们要不要也让教授？沈月璃抬起头，光是想都知道教授不会同意现在撤离这个项目。
傅芙却给亲兵转移了一个光屏：“植入这个回溯程序。”亲兵敬完礼去了。
而傅芙还在说：“反规则化结晶，黑盐的成分虽然无法解析，可它的晶体结构和黑洞附近的微尘却保持了微观上的相似，再加上引力紊乱的二重性分析，一位专业的宇宙学学者，会看不出来这正是黑洞二次叠加的演变规律？”
在场包括江樊在内的宇宙学学者都愣了。这位傅教授在说什么呢？
“二重性分析不是黑洞学的前沿理论吗？宇宙学也没有太多涉及吧？”
“而且就算是黑洞学的学者，要根据肉眼看出它们中间的二重性关系也是不可能的，大部分都要借助宙子辅助AI进行计算吧，而且计算量还这么大，这可是黑洞级别的计算量。”
“就算有特征值也不可能一眼计算出来啊。”
林之席说了句公道话：“傅教授，您不是宇宙学和黑洞学的学者，可能不知道，二重性计算就算拿这两台分机计算也要计算一个星期，江教授当时，也只带着项目组入驻了不到三天啊。”
傅芙皱眉：“这很难计算吗？”
“……”
傅芙不止这样说了，还直接输入指令，让两台休眠中的分机进行并列计算，可是她所调用的指令，别说宇宙学的学者了，就算黑洞学的学者都听得头晕，但是看到那些数据更新迭代的速度，还是不由得吃了一惊。
傅芙还放缓了语气：“就算不自己演算，拆分各行明明就进行变格计算，最多也不过要一下午，当时你们没有计算？”
所有人：“……”
沈月璃怕教授继续说下去引起众怒，虽然一般资深学者的批评其他教授都是十分汗颜的，但教授毕竟太年轻了，而且发现的还是这么大的问题，她只能在她身边低声提醒：“教授，很多学者都并非理论计算出身。”
“就算不是理论计算出身，对于数据最基本的敏感度，也应该在天体运动学里学过了，而且在发现黑洞群的时候忽略其动态演变，直接逼近导致引力生变更是大忌。”
一群在其他地方也可以说是备受尊敬的学者，在傅芙这位年轻教授面前居然宛如犯了错误的学生一般，听她的话不亚于听到：我真不知道你们老师是怎么教的。
但傅芙不是那么得理不饶人的性格，她说完又转过身去，看着面前的湮灭半径：“现在湮灭环已经出现了，湮灭环境里可能又出现了新的变化，我们往左边去。”
她们听前半段还以为她们要打道回府了，听到后半句：“教授，我们还往里面去吗？”
傅芙没有再多言，只是指着光屏星路图上的某个方向：“嗯，看这里，湮灭环在这里有个缺口，跳跃到这里可以避免引力骤增。”
其他人还在愣神，江樊立马拄着拐杖到了光屏旁边，其他人也慢慢围上来，但心里出现了新的震撼：这位傅教授，好像真的是理论计算的一把好手，而且调用和计算速度，要远胜他们很多人，甚至是很多被称为天才的人啊。
现在她俨然已经实质成为这支团队的主心骨。JYXH进行跳跃时，就是她平静地指出星路，如果有人打岔询问为什么要走这里，她还会心平气和地给出解释。
就像，一台手术的主刀医生。往哪里切，哪里的通路是最复杂要最小心的，她心知肚明。其他人反而变做学生了。
当他们真的三次跳跃，直接逼近蓝紫色的湮灭中心时，有不少人惊呼出声：“真，真的有两个核！”
傅芙眉头紧锁：“嗯，那是两个假核，爆发之后中心能量被蛀空，采集到样本就可以作为模拟核，进行人造湮灭研究了。沈上将。”
沈月璃：“我带人去取。”她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走。教授们都呼吸急促了，克制不住地讨论起来：“人造湮灭研究！”
“湮灭方程、人造湮灭、现在还能近距离观测湮灭核，这要是能成功，战舰的能量来源又多了一个！”
“这必须得算SS成果啊！”
傅芙转身看到江樊在旁欲言又止，沉默片刻：“江教授，我相信您并不是有意忽略这点的，但是在观测异常现象的过程中，任何一点异常都不能忽略。”
江樊略去心头对老师的那丝怀念，长叹：“您批评得对，要不是您慧眼，我也是罪不可恕，晚节难保啊！但是您真的能一眼看出这个湮灭理论参数，是不是由两个黑洞群叠加？”这个二重性方程的计算，曾经是他一位师兄的课题，他选择了很多计算方法，最后精简的步数也不过是四五十步。
但整个计算过程上万步骤，参数不知凡几，不是人力能计算的。
傅芙张张嘴，反而不知道怎么说了一般，无奈：“反正也没有那么难算吧。”事实上她还补了一句：“您和其他学者都这么推拒，才让我觉得吃惊。”
江樊却觉得这是对他们尸位素餐的挖苦，苦笑一声。
江樊：“既然这样，那您一定也知道N次理论在宇宙风暴下的爆发频闪如何计算吧？实不相瞒，我去年接了一个项目，但是用分机计算了十次，每次都算不出来……”
傅芙认真侧耳听着，正要说试没试过虫洞叠套计算，沈月璃大步回来了。跟在她身后的并不止她那个亲兵，还有发现北部战区在附近寻找战舰，被迫现身的南部战区的一位中将。
然后他就惊诧地发现，沈月璃喊了声教授之后，那些德高望重，眼高于顶的教授们，全都跟在那个虚影的后面，仿佛已经默认她是唯一能解决这个项目的人一般，跟在她身后，朝那艘腐蚀舰艇走去。
沈月璃还是很有经验的：“已经经过离子测定，锈蚀成分似乎在百年以上。回溯模型计算出来是一周以前。”
傅芙接过结果：“进入高引力环境会加速腐蚀，离子也会出现时间测定常数紊乱，这是正常的，回溯没能恢复舰艇的驾驶记录吗？”
沈月璃愣了一下，显然她见到的傅芙这个回溯程序，和她们以往所用的回溯程序也有不同，她立刻打发亲兵去办，一个小时后，南部战区中将就脸色难看地看见战舰的路线和监视器内容被尽数复原。
由于观看监视器内容势必会暴露慕容教授让他们先行探测导致舰艇驾驶员牺牲的事实，他不得不阻止，然后说：“沈上将，傅教授，从湮灭环境附近拖拽回来的舰艇程序难免受到星际微尘的干扰……”他越说汗越多：“而且研究难免有失败的时候，不必这么，认真吧？慕容教授是第三星系科学院的副院长，他和第五科学院诸多教授也有合作的。”
他的意思是，为了保全慕容教授的名誉，就不要看了。
傅芙看着他：“研究是有风险，但不是就可以草菅人命。”
中将急了：“可当时的黑洞环境，谁都不能保证进入会没有风险，就连JYXH1号都……我们也是为了采集数据！”
傅芙声音冷了：“谁告诉你们JYXH1号不能进行简单的黑洞探测的？”众人一愣。
傅芙却继续道：“JYXH不能，她驾驶的普通先锋舰就能吗？你们这是胡乱研究，浪费资源，浪费生命！这样的研究学者，竟然还能指使一个战区的优秀人才去执行他那么荒谬的命令？你们是怎么做的成果审查！”
中将张张嘴。
江樊也猛然惊醒：“怪不得当时黎校长提JYXH能进行探测，我是见识狭隘，可项参谋长拒绝，是因为你们私自尝试过了，出了人命却不上报，这就是你们科研和探索的态度！”他也气炸了。
当时项目就是因为无法进入，只能在外围采集才进入停滞状态，他寄希望于封硕的JYXH改造研究，项蕤却不急不忙，他还奇怪。
原来如此！
中将哪面对得了他们这么多人讨伐，笨嘴拙舌，直到有人来报：“教授，上将，项参谋长来了。”
沈月璃面色冰冷。她来得倒快。
项蕤正在听下属报告，他低着头：“人找到了……但是已经……”项蕤看他一眼：“违背我的命令擅自让他们出发，现在人还是北部战区找到的，你们可真是给我长脸。”
下属面色发白。他也知道回去后军事法庭是逃不掉了，但是慕容教授地位超然，也一再说只在外围，他们怎么会知道会出现这么大的引力还出了事故？参谋长是一力压下了，但他们也知道是为了慕容教授，而非他们。
“行了，下去吧。”项蕤面不改色。并非她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而是她征战多年，比这更严重的事件她也见过。她只是好奇，北部战区从哪里找到的这样一位火眼金睛的教授。
不仅一眼发现他们派人进去过黑洞群，找到了人，还能辨别他们在其中的差错……要是她们当时延请的是这位教授，项蕤脚步一慢，但知道多想无益。她也清楚，比起快退休的自己。
南部战区和慕容教授的合作才是牢不可破的。她今年七十二岁了，虽然还很年轻，但用她的几级军衔换慕容教授的清誉，她想并没有人会不乐意。
所以她平静地走了进去。
却不料根本没有人在等她。
她环顾一圈，发现实验平台前方那个在编写程序的全息身影。她没有回头，声音却很淡：“战舰型号和定位器编号给我。”
“让他们在外漂泊这么久，至少该先让他们回家。”
项蕤一怔。
她对傅芙第一个印象是，这位教授，和慕容教授，真不一样。
第40章 第 39 章 “我不知道您在说……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项蕤身材高大，眼角层叠的细纹堆叠，和唇角紧抿, 显得这位参谋长有些严肃，虽然她也很诧异，在这里指挥黑井湮灭新项目组的竟然是这样一位……面都不露的学者，“唯一一艘走失的舰艇已经找到了不是吗？”
傅芙转过身来了。
她进来之前沈月璃其实低声询问过需不需要她来代为进行交涉，虽然她的军衔比项蕤显而易见地低很多，但这个项目中她们是过错方, 这点不用怀疑，她怕教授不愿意和军方的人起冲突。
要知道叛国罪，多半是军方的人实施逮捕的。
而为教授冲锋陷阵, 甚至是解决科研外所有的麻烦事, 也是她们这些人的职责——亏沈月璃没猜到项蕤顶锅的打算, 不然她知道这点后只会更确信自己的作用。在这件事上她和项蕤没什么分别。
科技是星际联盟的顶尖资源。而各类科研学者, 是这些资源的持有者和理所当然的分配者。即使是军部也会优先保全对方。但教授确实，和所有教授都不一样。
傅芙没有质问她为什么不承认, 也没有逼问她为什么要派出那艘显而易见是去送死的舰艇, 只是说：“定位器编号的S1防泄露程序，有一段底层代码, 产生的波动和其他星际间粒子波动都不同。”
她抬眸：“只要你告诉我编号，我就能找到。”
周遭静了一瞬，沈月璃才反应过来教授是在解释，为什么她能知道，这里有其他的舰艇出现，如果她们当时搜救得及时……那几个驾驶员及军人还能获救。沈月璃捏紧了手指。
项蕤同样沉默片刻，也许是觉得搜到其他几艘和现在搜到这一艘没什么不同, 她低声和通讯吩咐了几句，立刻有人进来，把数据转交给青天的全息投影。
项蕤看了她好几眼，认出这是沈月璃原来的亲兵队长，就见青天把数据导入傅芙的光脑，然后光屏扩展，一串代码从傅芙的全息虚影手指下流出：
这一刻她就像是宙子的虚拟形象一样。完全地和灵敏、无所不知的智能程序融为一体，宙子说：“已为您锁定3个坐标点。”项蕤转开视线。
傅芙声音很轻：“JYXH号，进行跳跃。”
宇宙间的图画原本是连续的，光与光连续流淌，粒子和粒子紧密分布，但项蕤观察这个项目组实验环境和她们有什么不同的时候，忽然发现眼前光一闪：她们所在的星云变化了！
江樊等人也猛地回头，林之席说：“傅教授，你怎么突然进行了跳跃……”其实他想问的是，还是在TS001号上。
之前他们做的探索，可都是通过全息会议连接到JYXH号上再进行跳跃的，那样他们本人也还是身处实验基地这个地方，就连傅芙也都是有两个全息投影的。可是现在，作为主调研舰的舰艇直接进行了跳跃。
还有人惊呼：“12光年！”
“这是理论外的光年跳跃距离啊！”
傅芙似乎心情很不好，她看着项蕤：“这有什么可吃惊的，如果掌握正确的理论，恰到好处的一点技术，完全可以做到无损失，零伤亡，我实在不知道是什么意图，让她们要铤而走险，让她们连无谓的牺牲都不顾？”
但项蕤还没回答，傅芙继续转向宙子说：“继续跳跃。”她指挥跳跃的速度很快，几乎是项蕤和她的亲兵还没反应过来，看清楚舷窗外星云的变幻和她们现在的位置，就进行下一次跳跃了。
诸位教授都是没有军部保护，鲜少亲身做过这么危险的探索的人，跳跃多了不免头晕目眩，还有人因为视野改变，站都站不稳，嗓子发干：“傅教授，你是不是忘了那些遗留的舰艇？”
傅芙：“我给TS001加载了绑定跳跃功能。你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很安全的地方吗？”
那个暴君站在她的操作台面前操控程序，毫无慌乱之态，却对他们说：“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谁都知道，这是因为南部战区生出的怒气。
青天早已在其他教授哎呦叫唤之前到了傅芙身边，做保护的姿态也防止她摔倒，沈月璃给了白日一个眼神后，白日站到了青天保护盲区的另一个角，腰间的激光刃弹了出来，这是用来切割开舰艇墙壁带教授离开的。
虽然……没人觉得会出现意外。她那么得心应手，跳跃却如狂风骤雨，让人立刻意识到她现在轻易举动的可怖：她是在不满！
明明这么容易能做到的事，明明一个该在最起初就分辨得清楚的项目，竟然耗到这个地步，但他们看得出来她最不满的应该还是那位背后教授的态度。即使到现在，她也没有对项蕤说什么，只是不理睬她。
这比干脆将所有事情推到项蕤身上还要棘手，因此在她们等待跳跃回去的时候项蕤主动开始说：“教授，我不知道您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很感谢您提供南部战区本没有的技术，接她们回来。无论您误会了什么，我们也希望您理解，没有一个人是刻意想事情变成这样。”
傅芙：“没有技术，为什么要接下黑井探索这个项目？”
“唰”的一阵闪电似的白光。已经让她们回到起点。项蕤经历过多次舰艇作战和反常规跃迁，这一刻看到白井实验基地时竟有些恍惚。
“JYXH号本身就可以抵御超引力进行探索，为什么不选用合适的舰艇进行这个项目？为什么没有进行充分调研就进入两个黑洞群的间隙？你们是根据命令调研，难道此前负责这个项目的人也不懂吗？”
沈月璃低声：“教授。”
傅芙并没有接受她的劝阻，也拦住了想要说话的江樊：“江教授，您只是宇宙学的学者，当黑盐形成的时候，项目的主要参考意见也已经变更到黑洞学相关学者的意见上了吧。这位参谋长，请您告诉我，到底是谁如此粗心浅薄，无意就可以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项蕤皱眉。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她也回答不了：如果慕容教授真的因为她们的疏忽而受到处罚，那她们和慕容教授的合作怎么继续下去？他是黑洞学的泰斗，即使没有这个项目，也会有下一个项目，下下个，需要他和他的学生指导。联盟就是这么现实。
但她可以回答第二个：“您说JYXH号可以抵御超引力？这不可能，我们已经在实验平台做过研究，也请教授们做过验证……”
傅芙：“宙子！”
“调用扭曲跳跃程序。”
沈月璃一怔。她知道扭曲跳跃程序，当然知道，因为当时她从研究方面转入军部，军部的一个重大项目研究的就是扭曲跳跃，但因为扭曲跳跃和非线性跳跃可以说是跳跃动作上的两座高峰，非线性跳跃甚至更加简单，当时都没被攻破，她当然不会觉得……
不。
当她们视野进入一片漆黑的黑洞时，沈月璃心想，现在攻破了。她下意识地锁定向黑洞边缘稍稍透光的地方，但无法捕捉，那些光像一些虚线，看着很近，其实很远。
而宙子还在播报：“当前进入黑洞深度：1公里。”
傅芙：“进行JYXH跳跃检测，能不能共享检测数据？”她这么问是因为黑洞内信号是不好的，主调研舰体积太大了，只能进入到这里，但作为巡航舰的JYXH号本来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封硕在空中岛监狱看到跳跃的JYXH号时脑子里就在想这一点，现在看到了扭曲跳跃，这种念头越发强烈，就好像，在其他人手里的JYXH号，都不是完整的JYXH号，只有在她的手里才是。
他也下意识说：“傅教授，是JYXH号的0001号设计者。”众人皆惊。封硕却看向项蕤参谋长，眸光复杂：“她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宙子AI：“恭喜！本次扭曲跳跃检测已成功完成！检测次数：1，检测时间：10分钟，跳跃次数：20，成功跳跃次数：20，跳跃成功率100%！”
“恭喜**教授（序列号******），此次检测成功打破第五科学院25年来扭曲跳跃测试结果、连续扭曲跳跃成功次数最好纪录！感谢您为联盟防御的军事部署贡献了一份力量。”
“检测到该测试结果已突破中心科学院历年来最好成果，是否上传？”
众人心惊肉跳，不敢相信一次简单的尝试……连中央科学院的纪录都打破了，不过扭曲跳跃确实是最轻巧的穿梭舰都正在攻破的瓶颈。
但傅芙没有选择上传，她冷淡地说：“删除。”
设计好的计算程序也在此时给出结果：“引力紊乱二重性计算完毕。所得重叠黑洞群数量：2。”
傅芙只是照样关闭这个计算程序，然后问项蕤参谋长：“到底是谁，这么无知和无可救药？”
……
换任何一个学者，哪怕是在傅芙还没扬名所有星系的今天，得到这样一个刚实现扭曲跳跃突破学者的评价，研究生涯都毁了，可她评价的偏偏是那位成名已久的慕容教授。
在场只有江樊能够确定他的身份，然而他还是和其他教授一样上来一起劝：“傅教授……”
“傅教授，算了。”
傅芙的全息虚影只是一个影子，可是这个影子看向项蕤时居然那么有压迫感，过了片刻，她转过身去，项蕤竟然感觉到心底微微一松，同时目光里闪过一丝震撼和迷惘。当时扭曲跳跃实验是她在场亲自看的，所以教授提出时她才反对……现在虽然事故已经发生了，但她心里对慕容恒这位教授，居然也生出一丝不满情绪。
她垂眸压下，听到了他们的称呼，也终于知道这位是傅教授：“傅教授，不论如何，今天都很感谢……”
傅芙：“我本来以为我的水平已经很低劣。但是和这样的学者共事，才真正是我的耻辱。”她退出了在主调研舰上的全息会议，青天和白日赶忙跟上，可是调研舰上却一片寂静。
作为和南部战区合作过的学者，江樊很想说她此举实在是太冲动了，南部战区和很多学者都保持很良好的关系，但更关键的是今天的话要是传出去，会让她受到很多学者的非议。
她的评价实在是太严重了，谁会想要被一个科研工作者如此批评呢？
但站在理性和公义角度，他又知道傅芙说得没错。南部战区愿意为慕容恒掩盖，是因为慕容恒德高望重，但他的水平确实不够他承接整个项目还做出这样的研究安排啊！在没有扭曲跳跃技术之前，她们可以说是为科学献身，但在知道本可以没有这种牺牲之后，谁又能说慕容恒没错呢？
他不觉得这是傅芙的问题。
所以其他教授面面相觑的时候江樊也说：“项参谋长，连累您的那位教授在给出这样的命令之前，难道没有确认过，自己对战舰的能力并非一五一十全都清楚吗？”
他说得那么笃定，又让人去牺牲。实在是草菅人命。
沈月璃看向江樊。他本可以不掺合进这件事里，会议都有记录，翻一下就知道他是坚决反对的，但现在出声，相当于坚定站在了傅教授的一边。
项蕤沉默。
傅芙却又出现了。项蕤和江樊都没想到她还会回来，都是一怔，青天却走到项蕤参谋长面前，敬了个礼，然后将一份数据转发到她光屏上。
傅芙：“这是她们在黑洞内的数据采集结果。半个月后，我会复原这两个黑洞群形成的黑井诞生与湮灭模型。”
众人：“！！！”
傅芙：“不管他来不来，我希望她们和我的成果，都能让这位教授知道，什么叫做对科学和生命的敬畏。”
傅教授本不是如此高调的人，但是江樊和沈月璃都知道，她一定是太生气了，果然傅芙说完，就继续转过身去，语调恢复平稳：“继续进行湮灭环境调研。”
众人看看项蕤参谋长，还是聚到傅芙身边，但这次，嘈杂声已经小了许多，他们看着这个独自矗立的身影，一瞬间居然感觉到，她的威势比很多资深的学者都要大很多。就好像她身边的人，本来就该如此信服敬畏她的话一样。
项蕤保存了那份数据，回去路上一直看着窗外，等亲兵来报告几位驾驶员及随行军人的事项处理好了，她打开看了一眼，竟然发现那些采集数据后面，加上了她们每个人定位器的编号——军部采集数据是不分你我的，但她如此标注，很明显是希望军部记得，这几位战士和驾驶员的牺牲。
她垂下眼。
“参谋长？”
项蕤声线平稳：“去和李助理说，有一个黑井湮灭的项目会议，可能需要他参加。”亲兵还在等待，片刻后小心翼翼地抬头。项蕤淡淡：“其他的不用说了。”
其实没能约束好她们，她也有责任。
沈月璃找到傅芙。她正在进行非线性跳跃那个平台，眺望远处星云，见到沈月璃的全息投影来，她没回头，只是说：“其实我当年犯下的错未必比他小多少。”毕竟她也不知道原主干了啥，最好往大了说，这样小了还能圆。
傅芙：“可我就是忍不住。”
沈月璃：“您能为她们的牺牲感到如此愤怒，我相信您不是这样的人。当年的事……一定有原因。”
傅芙只是轻声，听得同样赶来的封硕也是心底一颤：“或许我不该中断我的研究。”
“……”
傅芙：“当年我实在错得太多。”
“您放心教授，只要联盟没有您再次犯罪的证据，即使到了那么一天，我和参谋长也会竭力为您争取，”沈月璃低声，“北部战区不能没有您的研究。”
【由于你选择了1项揭露，你已获得性感的大脑叁（上）的加成。当前加成进度28%。】
【由于你选择了1项揭露，你已获得负面词条“二元对立”。】
【二元对立。获得此项，和你从事同一领域研究的科研工作者对你评价二元分化的概率大大提高。一般情况下，他们不是你的学生就是你的敌人。但学生和敌人的立场可能发生转化，发生1次转化后，他们对你的态度永久固定。】
【当前学生立场人数：2。转化人数：0。
当前敌人立场人数：123。转化人数：0。】
【检测到您已触发S级别事件“桃李满天下”，已自动将学生立场和敌人立场纳入事件潜在作用对象，即，您可通过增加学生立场人数或增加敌人立场转化人数，提高“桃李满天下”事件的完成度。】
好好好，也是在星际玩起先是我的宿敌，后是我的学生play来了。
傅芙：“不用那么客气，先来提一提项目提级的事吧。”沈月璃一怔。傅芙：“如果我没记错，项目评级至少要偏差一级，才会对相关前置项目的负责人问责吧，黑井诞生和湮灭模型的提出，也是为了这一点。”
傅芙淡淡：“这个项目我要把它做成SSS级。”
封硕在后面听得急了，他就是和江樊担心得一样才来劝她的，况且这也根本不现实：“可是这个项目本来就只有SS级！”这还是加上她的反湮灭发动机才……
傅芙毫不动容地转身：“加上我的成果，就可以。”看着她的眼睛，封硕毫不怀疑，她可以。但他反而更紧张了。
“傅教授，您……”封硕：“您入狱前到底是什么人？”
她没有回答。看沈月璃的神情，他知道，就算傅芙永远不回答，沈月璃也不会忘记她今天做过的承诺的。面对这样一位学者，和她抛出的橄榄枝，确实很难有人能拒绝和她合作。何况她对科学世界的了解，根本就没有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