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0 章 空中岛监狱C区四十……
空中岛监狱C区四十五楼。研发中心。
这里原来是路文非给“生病”的囚犯“治疗”顺便摘除器官的地方, 关于绥因病使用机器脑神经仪更新迭代的研究进展(SS)项目批下来后，军部资助的新研究中心没建好，耿彦和陈秋雁就暂时在这里办公。
傅芙她们来的时候, 宙子AI还在尽职尽责播报，温缓的机械男声响彻整个研发中心：“当前温度，15摄氏度，当前湿度40%，研发中心整体运行效率98%，今日使用实验室……”
傅芙抬手, 温和不刺眼的蓝光落下来，发出两声滴答声后，便有人声说：“虹膜审核成功。指纹审核成功。解锁。”
宙子温和的声音随后：“欢迎您, 傅博士。”
傅芙点头, 接着, 精密而忙碌的实验环境在傅芙面前展开。青天和白日两个人原来是沈月璃的贴身亲兵, 就算经历的战役再多，也没有经历过这个阵仗, 不由得摸上了腰间的枪——在她们看来, 这个地方的视线盲点实在是太多了，星际又只有封硕那样的顶尖学者离开科学院时, 才有贴身安保保障，所以她们不熟悉很正常。
左右两侧都是将近四米高的透明挑高空间，里面排列着或台型或光屏型的精密仪器，不时有穿着实验服的科研人员在里面穿梭。更显眼的是每间悬挂于透明空间中央的智能AI分机实体。
据说是因为科研运算量过大，而且需要保密，才设置了这样一个独立分机。脑神经仪这个项目即使是S级别，申请到的分机等级也不高, 因此只有足球大小，即使这样也能进行上百亿的运算量。
而其中最多的就是人。科研助理，科研实习生，科研学者，还有一些明显是主要负责人的副教授，教授等。
这里的一切都让青天白日感到陌生，只不过是军人的本职，让她们下意识保持了适当的沉默。否则，她们一定会表露出吃惊：这个智能AI的分机实体，更高等级的在他们的天谷实验平台，也只有三个。
可这里入门就有不下六个，可以预料这里以后还会更多。
傅芙却仿佛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目光平静，侧头看看，发现有人借着滑动光屏的机会悄悄打量她，也只是颔首。
那人立刻心虚地低头，同时光脑上在发：
“她好年轻啊！！！”
“难评，就是她来当项目的总负责人？”
“她怎么拿到xlh的。”
他们没敢打大名，因为知道宙子会无条件审阅任何涉及到教授姓名的信息，这点可是归属于保密条例的，谁都不能破例。但傅芙并没有在意这些或好奇，或怀疑，或不可置信，或审视的目光，而是径直走向第二层尽头的独立实验室。
同时语气很习以为常的：“宙子，给我调出0078号命令。”
“好的教授，已为您设置命令第一优先级。”
“已调用，祝您科研顺利。”
她一进去，青天和白日便一左一右守在了实验室外面，看到他们开始下意识查询0078号命令猜测傅教授的用意，不约而同开始心想：上将说得没错……脑神经仪项目的受重视度不够高。
所以参与到这个项目里来的科研人员，除了耿教授和陈教授外，就只是一些其他科研项目里抽调过来的，这也是因为脑神经仪本来是联盟级别的项目。如果是星系级别……非线性跳跃那个项目都已经是封教授在参与了，还不够体现第五星系的重视吗？
但他们精通与否并不重要。青天垂眸。他们和空中岛监狱的人都知道，这个项目，只要傅教授在就够了。
耿彦和陈秋雁急匆匆地赶到这一层来，他们都知道傅教授要用仪器，没想到这么快，而且到的时候还在和出门的傅芙说：“您要用什么仪器，让宙子AI调用程序就行了，何必您亲自过来。”
陈秋雁也忍不住道：“没错教授，您的身体检查结果还没有变好呢。”
其他人这会儿还在打量，看到耿彦和陈秋雁他们都这么客气都暗自诧异，傅芙关上，有密码的独立实验室立刻就滴答上锁了，她笑笑：“需要改写一点程序。”
耿彦忙道：“是脑神经仪吗？前天宙子已经录入了您的ID，您靠近就能直接解锁进入底层程序了。我可以协助您。”
傅芙摇摇头：“脑神经仪的项目确实还没结束，不过我现在要忙的主要是另一件事，耿教授，我听说您带了一台细胞观察仪来，能麻烦您取一下389号和61号的镜片吗？”
“当然可以。”他还想惭愧说不敢，让傅教授称他为教授真是折煞他了，但是怕教授的事刻不容缓，没来得及说，带着一个科研助理就走了，那个科研助理快步追上耿彦，忍不住道：“教授，我来吧。”
哪能让教授动手。
耿彦走得又急又快，看那个助理还在跟着，心道，科研救助中心就是这点不好，在那的人多半是科研无望混日子的，所以基本功不够硬，项目抽调的时候都没调过来，这个时候不想着傅教授的事儿来帮他算什么事儿呢？
但项目组的人也不是谁都那么没眼力见儿，耿彦回来的时候已经有几个科研人员围在傅教授身边了，他们虽然都对项目中心设在这里有点嘀咕，但对傅芙科研实力的好奇压倒了一切，更不用提，傅芙上来就提，要拆开这台细胞观察仪。
实验室一静，倒没有人提出什么异议，毕竟对于任何科研中心来说，一个教授的价值都远高于一台细胞观察仪，但不说也不代表他们心中没有疑议了。
宙子AI按照傅芙的话一步步梳理步骤的时候，青天和白日就看到他们在交换视线。
但很快，这种视线变成了震惊中带着的一丝茫然。其中一个配合傅芙进行辅助程序修改的科研助理，就颇有些狼狈说：“教授。”
正在拆开细胞观察仪改造其镜片的傅芙抬起头，她还带着精密器械手套，眼睛前是闪烁着蓝光的光学屏幕眼镜，帮助她观察更多的微小细节。
出实验室后她穿上了白色实验服，整个人冷淡，智慧，镇静，一丝不苟。浑身上下充满了那种不可冒犯又让人不自觉想要听从的魅力。
科研助理本来有点羞愧，他们都是高等院校毕业出来的，进入科研中心前也都是天子骄子人中龙凤，现在要他们当面说出他们没跟上这位他们本来都在怀疑的教授，都有点无地自容。
但看到傅芙那双平静温和的眼睛，虽然看不出她情绪，但却不自觉实话说：“您能不能再回到上一步。”
辅助程序的撰写需要辅助者跟上主要撰写者的速度，傅芙的意念了AI的意念，所以即便她在动手实验，速度也太快了。
助理低头：“您，您上一步我没看懂。”
傅芙没说换一个人吧，也不像其他学者一样看到速度慢的人就骂，虽然他之前从没被骂过也不认为自己速度慢，傅芙只是说：“下次专心些，这次先放着吧，待会儿我打个补丁就行了。”
助理更愧疚了，想说那多耽误教授的时间，但她已经低头继续操作，这下实验室更没有人说话了，更多人在仔细观察，还有人打开光屏记录傅芙的动作。
也许是注意到这一点，傅芙说：“拆开细胞观察仪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培养室的密封性。培养室是细胞不受污染，保持取后性状的关键，所以拆卸细胞仪时，保持手下动作水平。”
她的手指修长，拆卸和分开元件时动作迅速，漂亮，如同外科医生一样精准，锋利得令人头皮发麻，然而众人记不住她的顺序，只记得那种凛冽如刀锋的惊艳感觉。
傅芙继续边说边做：“取下培养室后，放在弗兰水里静置，保持环境无氧。接着深入核心程序部分。”
有人忙道：“这部分是有禁止拆卸的零件的。”
傅芙看她，她脸有些红。傅芙却说：“嗯，你说得没错，但是我有一个中米级的样品需要观察，只能就地取材改造下这台仪器了，你们暂时应该不需要这台细胞观察仪吧，我看过你们的申请表单了。”
中心的仪器向来是教授想用便用，什么时候还需要看他们申请表单了，他们愣了愣，应了之后继续看。傅芙这才写好整个程序，手戴着手套不方便点，就说：“宙子，运行。”
居然没适应编写环境也没让AI纠错，众人都看得一愣一愣的，发现宙子直接进入新的环境后：“！！”
宙子：“中米级别观测分析仪中心为您服务，请问您需要放置什么样的样品？”
傅芙不等他们回神：“粒状，含气，部分团聚，平均粒径微米级，但小颗粒可小至微米。需要数据包括，粒径，成分，经历变迁，碳中子数，裂变率，黑子率。”
“好的，为您检测。”
有人喃喃：“蒋荪，你不是用过中米观测仪吗，中米观测仪，会自动分析出这么多数据吗？”
那人小声：“当然不可能……中米观测仪就那么多台，每次去还要预约，我们用的都别人用了好多年二手的，怎么可能这么超自动化！”
另一个人喃喃：“而且我记得，禁止拆卸后是不能调用高级程序改写仪器的吧，也就是说……”她咽咽口水，声音更低：“这段程序是教授刚刚写的？！”
十分钟，当场，完整程序？！还是成功运行！
众人第一次当面面临科研大牛的打击，都怀疑他们是看错了或者之前在其他科研中心的学习简直就是玩闹（他们都是从各个中心抽调过来的），但看到在他们面前展开的详细程序，依然是目露恍惚，不明觉厉。
青天看得出来，作为科研中的佼佼者，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可是最中央的傅教授却是越看，眉头越皱越紧。
她忍不住问：“教授，是发生什么了吗？”
白日也低声：“您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呢，需不需要休息。”虽然她只工作了半个多小时，但她们看来科研和思考都是万分花费力气的工作，教授就算休息一个月工作半天也值得。
傅芙却沉默地关闭了光屏。
众人：……别关呀教授，他们还没看完呢。但是众人对视一眼，不好意思说了。现在就算是瞎了他们都看得出来，这位教授绝对不是虚有其表，甚至，项目科研中心设置在这个监狱里都是他们对教授冒犯，而不是教授的身份太值得商榷了。
这样一个思路领先他们太多的奇才，还能上手改造仪器，还能改写程序，还能不藏私一点点教他们——他们谁都看出来了，教授刚刚是特意对他们说的，她甚至可以不理他们却放慢了速度，虽然以她的手速他们还是没看清——如果不是正好接手了这个项目，是完全不会管他们的。
那个写辅助程序的科研助理算是他们其中厉害的，这样都跟不上，其他项目就更不可能跟上了。一时间他们都有些尴尬。
傅芙却低声说：“黑井那有结果传来了么？”
黑井？她说黑井？众人更是震惊。只要是搞科研的，没有不知道黑井的，但他们更知道，黑井昨天爆炸了。
青天忙道：“传来了，但是您要做实验，我们就没有急着给您看。”她打开光屏。
傅芙接过转换屏幕方向的光屏，说：“是我动作慢了。”她看了一眼，直接说：“你把结果传过去吧，告诉沈上将，黑井不是在爆炸，它是，正在缓慢湮灭。”
“湮灭？”青天愣了一下。
傅芙摘下手套，光屏在她眼睛面前消失后，隐形的银框眼镜却现身，架在她鼻梁上，衬得她更有一种静静思索的气质。她慢慢地说：“黑井的样不用送过来了，凭这些微尘，可以先做一台反湮灭发动机，到黑井里面去试试。”
反湮灭发动机！就算青天不懂其中的奥秘，都懂得这是什么级别的成果，她立刻道：“我现在就打通讯给上将。”
白日也立刻吸气：“我现在就去申请调仪器过来。”
她们两个匆匆走了，傅芙却双手撑着实验台。
面前是她刚拆卸改造完的细胞观察仪，这么容易污染的精密仪器，她拆得得心应手，还速度飞快，动作没有不干净利落的，但现在她捏捏鼻梁。却没有人觉得她是因为这个拆卸改造动作太难而累到了。
名叫蒋荪的科研助理下意识干起了青天白日的活，低声问：“教授，您怎么了？”该不会真的不舒服了吧？这下他们都有些紧张。毕竟教授做的这些他们是做不出来的，教授也才是这个实验室，和这个项目的核心。
这一刻，他们承认了。
傅芙摇摇头：“没什么。”她闭眼：“只是觉得光有些刺眼。”
亮度立刻变低，众人却还在愣神，宙子AI却说：“检测中。经检测，您植入的机械耳蜗虽运转良好，但影响了您的平衡能力和感光细胞。”
机械耳蜗！可教授明明刚刚动作平稳的……
而且，教授怎么会有机械耳蜗？她明明那么知识广博……
傅芙摆手：“宙子，给我出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打包到我账号，然后接着进行光子率和坍缩检测，检测完立刻叫我。”
她像是休息好了，直起身对大家说：“好了，都去忙吧。”她工作时虽然是迅速的，冷淡的，工作结束却是温和的，对那个中途出了岔子的科研助理还点头：“谢谢你。”
“不过，要好好熟悉熟悉辅助程序。”似是无奈，但也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她走到独立实验室门口，又说：“对了，细胞观察仪如果你们想试试，可以自己拆卸，我已经用完了，要改回去也可以。”
“不用就让宙子来。”
第一次拆卸没有训练库，总是要人工来拆的，但她拆过一遍，宙子AI应该已经学会了，就可以用机械手了。
但是她走后有人小声问：“宙子你会吗？”
宙子AI：“检测中。检测完毕。由于教授的动作涉及精密器械，且步骤过于精简。学习中。如果可以希望您能为我提供相关资料。”
众人：“……”
他们又互相望了望，霎时间都忘了耿陈两位教授在这，看着那台拆卸和改造到几乎没有任何痕迹的中米级观测仪喃喃说：“教授到底是怎么以为，我们会自己拆和组装回去的？”
她没发觉，她刚刚边编写程序边拆的时候，就没有一个人跟上吗？
沈月璃也收到了微尘的检测报告。她有些诧异，没想到教授这么快，尤其是青天还说，教授看他们的检测结果前就已经完成了对微尘的分析检测，这足以说明，即使教授不在黑井的实验现场，也比她们早一步发现了黑井的玄机。
“青天，教授让你取微尘是什么时候？”
“昨天早上。”青天不解，但很快恍然，震惊：“上将……”
沈月璃目光沉沉，继而难免叹息。她本来以为她看穿得够早了，没想到教授在空中岛监狱，还能先一步洞察黑井的崩塌征兆，至于教授说黑井没有爆炸，只是在湮灭……她也不能将这个判断等闲视之了。
“把这些整理成一份报告，等教授看过之后再发给我，我找参谋长审批。”
“是！”
“等等，”沈月璃看到留守白井基地那些教授来了，起身，但嘴上还是说，“下次记得保留特快军讯的记号，我尽量找参谋长审批特快手续。”
以后就不用写报告了。太麻烦。
顶尖科研学者在一瞬间的判断，往往都是干系重大，可扭转乾坤的。她不想再有第二个前车之鉴了。“尽量把那些能抽调的仪器尽快抽调过去。”
她补充：“缺少什么就找我。”
他们走过来了。
江樊率先问：“沈上将，您在和谁通讯？”
沈月璃避而不答，反把霓筱天介绍给他们：“江教授，各位教授，这位是参与这次黑井项目的教授的学生之一。霓博士。”
江樊看她，皱了皱眉。
科研助理？
她派个科研助理跟这个项目，自己不过来？江樊也问了，沈月璃淡淡道：“教授正在和封教授参与非线性跳跃的项目，暂时抽不开身。她是主设计者。”
这就是沈月璃起初的打算。序列号可以直接给傅教授使用，但是面对其他教授的好奇，必须有个代言人，让她在其中分一杯羹，也转移教授们的注意。毕竟，科研圈没有秘密。
教授一直没有代言人出面，会惹来他们怀疑的。
但江樊却气得半死：“就一个非线性跳跃，黑井都不管了？！沈上将，你是不是不知道黑井项目的严重性？它爆炸了！”
“它不是爆炸了，是湮灭了。”
众人一愣。
江樊还想问她为什么这么说，这个结论他们也有猜测过，但没有证据，也不能肯定，微尘不能采集，飘过来性状也改变了，这怎么判断？
他们毕竟都是宇宙学相关的学者，却不能为无米之炊。
沈月璃却已经说：“教授正在主持反湮灭发动机的研发，新设计的JYXH号也会进行长距离非线性跳跃采集样本。”她看向他们：“各位教授，请你们先在这里等待一二。”
她才打了一个通讯，竟好像所有问题解决了似的。即使沈月璃的态度并不傲慢，江樊还是气到了：“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他倒要看看那位面都不露的教授，拿出了什么证据！又能做出什么成果！
第32章 第 31 章 实验要继续推进……
实验要继续推进, 首先要做的就是实验资源的调动与分配。
沈月璃带着霓筱天和应星走到白井实验基地最顶层，一号停泊港的东方，通讯拨过来, 她恰好站在迅速但不凶猛的风里，一边走路，一边把命令安排下去：
“十七连让路，先让十一连先进来。”
应星看看这位沈上将。来之前，他就已经知道她作为北部战区最年轻的上将，统辖的是胜率最高的第三军, 但也不知道她有这么大的能量，非战时，研究项目, 她的部队也任她任意调遣, 而且她还能用她的部队护送机密舰艇。
没错, 机密舰。
霓筱天和应星站在她的身边, 在这个方向恰好能看见如海一边的宇宙边际线边缘，一片黑压压的阴影正徐徐盖过来, 但那其实不是天造的阴影, 而是人造的——
沈月璃扭头：“来之前，教授有叮嘱过两位有什么仪器必须要到吗？”霓筱天摇了摇头, 沈月璃说：“那就把A级以上的仪器都给教授运过去吧。”
虽然是机密舰，里面只可能是高级科研人员才可能用到的仪器、实体资料等东西，但应星还是问：“这些仪器都是上将从附近抽调过来的？”
科学院也有仪器，但大部分珍贵仪器调用都需要审批和安稳航行，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抵达目的地，但沈月璃也没有这个权限。
“是，”沈月璃往停泊港走去, “这都要得益于第五科学院给的方便，来之前我已经和周院长说好，如果有什么困难，他们会和附近星球联系，鼎力相助。”
她看向他们：“两位，教授们可能还会对教授有诸多质疑，你们频繁往返多有不便，既然教授不需要送样了，那你们就先留在这里吧。”
两人都知道他们只是靶子，自然点头。
等到了停泊港的指挥平台，其他教授也到了，看到这么多艘加密舰都由沈月璃自己的部队亲自护送，卸下来的却只有一些常见的普通仪器，那些他们原本运到这里的珍惜仪器，都没有第二台，还有什么不明白。
纵使如此，还是有教授忍不住道：“沈上将，这批仪器虽然不是我们申请的，但我们现在也是黑井爆炸项目的一员，湮灭分析仪没给我们留下一台，这说不过去吧？”
“是啊，沈上将，难道那位教授说了她一个人要用这么多仪器，就一台也让不出来？”
沈月璃依然是平静说：“项目所有仪器都会交给教授先调用，这并非是教授事先打的招呼，而是我做的决定。”
她这样说了，众人还能有什么疑议？纵使科研工作者在星际地位超群，但这个项目毕竟是研究院和军部共同主导的。而且沈月璃一向是个不讲情面的人。
北部战区接了这个盘子，选了负责人，他们就算参加了也只是个辅助人员，就算后续沈月璃有什么事需要他们帮忙分析，那也是之后的事，不少教授气得拂袖，回自己的休息室了。
但还是有不少人留下来，想知道采样回来的舰艇带回来的是个什么结果。江樊也在其中。
而且因为他是前主导学者，而且名头大，资历深，这会儿不少人围在他身边，忧心忡忡。
“江教授，您说新来那位教授判断这是湮灭而非爆炸，是不是有什么依据啊？可是我们在这旁边观察了这么久，什么也没看出来啊。”
“湮灭和爆炸本来就难以辨别先后，现在隔了这么久才采样，性状差异变化更大了。”
“你们说那位教授……”
还没说完，中央通讯忽然亮了起来，众人都是一愣。沈月璃也将视线移向前方，她对于会是谁倒不意外。中央通讯和重要仪器的调用权一样，都归属于某些头衔特别响亮，成果特别卓著的科研学者。
这位也是，而且他还是主动加入。
“林教授！”
“林教授，您也来了！”
通讯里的老人还在舰艇上，背景看起来是在休息室里，看起来也略有丝疲倦。
也是，他加入北部战区的调研项目是友好相助，北部战区当然也不愿意在他来调研的时候，仅参与几个重大项目，因此所有项目的时间自然是安排好了的——林之席能有空来参与黑井的项目，都是他自己感兴趣主动提出来的了。
也因此，众人也就知道这位负责主持的教授一定不是林教授了。不少人都下意识看向沈月璃旁边的霓筱天和应星。
林之席：“怎么样？没有二次爆炸吧？”
沈月璃点头：“林教授放心。我们暂时还在白井，爆炸的情况已经得到监控，发生二次爆炸我们会立刻进行转移。”
林之席咳了两声：“这也是我要说的，结果我看了，虽说有很大概率是爆炸，但是，依我来看也有小部分概率是黑洞群湮灭，因为无法肉眼识别，所以我也打算过来看看，你们考虑到这种情况没有，有没有做出相对应对？”
沈月璃：“有。教授已经做出了相应判断，还提醒我们，不要轻易改变舰艇的位置，以免干扰湮灭的自然半径，也提醒我们在不同半径距离分别采样。刚刚JYXH号已经完成了采样任务。”
他们刚刚因为仪器分配的事差点和沈月璃吵起来了，都不知道采样竟然已经完成了，因此此刻都诧异地看着沈月璃。
林之席也有些诧异，他握着的拳还放在唇边，咳嗽完都忘了放下：“这么快。”起初从宙子那听说这个项目，他还以为是因为黑井崩塌了，北部战区看不到研究价值才没有选择联系他。
没想到现在打了通讯来却发现或许是北部战区还没相信他会在北部战区待很久，竟把这个项目交给了其他人。但他不动声色地看了通讯对面的人一圈，教授，会是谁呢？
而且这个人还这么快准狠的做出了判断。
林之席面上不显，笑着点头：“那就好，是该提防和注意这些，对了，这位教授本人呢？”
沈月璃：“教授在主持另一个项目，我已经将采样相关数据和所需仪器传回，等待教授做出新的指示，再行动。”
林之席口吻温和：“好，对了，一定要注意采样标记的时间，时间越短越好，毕竟离开黑井范围才能进行测试，但采样到测试距离的时间越长，性状改变得就越大……”
沈月璃点头：“这点您不用担心，教授正在研发的JXYH号进行非线性跳跃后，采样到测试的时间已经控制到零点一秒以内。我让宙子分析过了，样品是可用的。”
这下所有人都怔了，沈月璃却像在说一件平常事一样，直接抬手点开某个光屏，将数据直接分享在通讯中。
“这份数据我也已经转发给各位教授，有空时诸位教授可以自行分析。”自行分析，也就意味着这数据不可能作假。
北部战区，不，这位教授已经把非线性跳跃的时间成功压缩到了零点一秒以内？
这也是沈月璃半小时之前才已知的结果，她们本以为教授作为参详者，还需要仔细改善，才能将JYXH号的跳跃功能完全发挥出来，完全没料到它还有进一步提升的可能，零点一秒也并不是她们测试得到的最好结果，只是最接近实践应用和最可行的。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在这个时候把这个成果拿出来，鲜明表明她的立场。
星际以成果说话，那么这位教授的成果够不够资格做这个项目的主负责人呢？
林之席安静半晌，缓缓笑道：“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科研助理在旁道：“教授得知黑井爆炸后心急如焚，一路赶过来的间隙都在参详那些数据，既然黑井项目已经有主要负责人，那教授您……”
林之席摆摆手。沈月璃却没有说话。
科研助理不仅仅是负责科研上的辅助问题，还是教授们的学生、心腹、最亲近的支持者，这位科研助理在这时说这话不仅是为林之席解围，也是希望沈月璃主动提出邀请教授加入——
毕竟教授的发现已经不独一无二了，那他的主动加入还有什么意义呢？沈月璃在此时说话才能缓解教授的尴尬。
只是他还太年轻，不熟悉沈月璃的作风。
即使北部战区对这位林教授很礼遇，沈月璃也不是个左右摇摆的人。她听出科研助理是在暗示，林之席教授是在无数据情况下做出的判断，教授却不是，因此转头说：
“宙子。说下项目情况。”
宙子AI：“好的。现在为您进行项目相关总结。”它尽职尽责地为众人解读了项目迄今的所有数据：
“黑井项目开始于星际511年11月6日……湮灭发生范围极大。”
“上午11:14分，经检测，距离采样时间过去0.1秒的星际微尘含水率低于5%，光子大量湮灭，光子率低至0.1%，黑子率大幅提高，黑子率高达98%；经检测，此类星际微尘距离预测爆炸中心点仅1.5公里，性状与爆炸中心点微尘性状相差不高于5%。”
“上午11:15分，傅教授递交分析报告。报告显示，距离预测爆炸中心点25光年，经宇宙风暴等特殊情况影响的星际微尘，含水率为14.5%，光子率47%，黑子率51%，正常；
经傅教授湮灭方程计算，理论含水率为4.98%（误差0.004%），理论光子率为0%（误差0.001%），理论黑子率为98.9%（误差为0.009%）。湮灭方程结果吻合良好。当前湮灭方程推导星际微尘性状距离拓展至25光年。”
有学者下意识道：“开什么玩笑。”
“25光年？！这，平时在7、8光年外采集到的微尘都不能作为样品了吧，而且，这次还是爆炸微尘，不是说性状会发生极大改变吗？”
教授们窃窃私语。
宙子AI却听不懂人类的弯弯绕绕，温和说：“检测中。已为您分析。但由于傅教授所上传的湮灭方程为表层程序，即，无实际论证和推导过程，因此宙子无法为您解释如何由8.5平均光年拓展至25光年取样距离。
但取样结果吻合良好。宙子仍建议您与您的同事以此湮灭方程为基础，进行后续分析。”
“……”连江樊都哑口无言。
如果她能在几十光年外采样，那在不在现场都无关紧要了，因为她如何忽略这么远距离的无限干扰因素，得到了和采样几乎一致的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甚至还是在采样结果，发送给她之后左右一分钟，就得到了！
沈月璃点头，这才说：“教授如果对黑井项目感兴趣，北部战区也愿意邀请您。”
她在这个时候发出邀请的含金量，远不如刚刚发出的高。拿出湮灭方程结果后，这么听倒像是林之席也想来学习下这个湮灭方程了。
科研助理刚想说话，林之席在这个时候，嗓音温缓地徐徐开口：“沈上将，你提到的这位教授目前在哪里任职，她是什么时候想出这个湮灭方程的，又是怎么论证的，能麻烦她给出一个详细过程吗？”
霓筱天看了他一眼。老师已经接手这个项目了，理论上来说是总负责人，可这位林教授言语中还是以负责人身份自居，居然要求老师给出理论论证过程……
沈月璃却平静道：“当然可以。”
尽管她早已知道教授不是那种秘而不宣，只为保持自己独特地位的人，但是教授不承诺，她自然也不会慷他人之慨。
但这次是教授要主持反湮灭发动机的研发工作后，就已经把详细的，判断这是“湮灭而非爆炸”的研究报告发来，而且叮嘱她一定要让其他学者也仔细看看。
她当然不会让这位赶来的林教授就这样质疑和掩盖教授的研究成果了。虽然，之前战区内部的讨论结果就是让林教授先当教授这个靶子。
但是想也知道，这么多的研究成果，如果给了林教授这么一个声名在外的教授，想拿回来别人也会以为，是那个时候傅芙教授势大了想侵吞别人的研究成果。
而其他人也会因为林教授德高望重怀疑傅芙教授名不副实。
但现在，教授已经在林教授之前就已经下了判断，而且报告详实，论证充分——
沈月璃：“教授已经撰写了一份研究报告，附带她的湮灭方程理论计算和实践吻合成果。只不过教授的工作地点以及研究内容都是保密的，林教授。”
林之席微微一怔，终于感觉到这次的不同了，沈月璃口吻官方，即使态度到现在还是彬彬有礼的：“即使是您也没有调阅的权限。”
“……”大厅落针可闻。比林之席保密级别还要高的，理论实践双突破教授？在他们知道之前，星际就有这么个人了吗？
沈月璃转身：“按照教授的分析继续推进吧。”
【恭喜您！获得正面词条“第一人”。】
【你的理论成果已引起少数（小于100人）科研人员的注意。词条“性感的大脑叁（上）”加成进度10%。】
傅芙正在看微尘的进一步分析结果，看到这行字挑眉。什么意思，加成变成百分制的吗？知道她成果的人越多，加成进度，越高？
下一行：
【江樊对你的好感度+10。】
【李东东对你的好感度+20。
……
林之席对你的好感度-25。
应星对你的好感度+5。】
【沈月璃对你的好感度+15。】
【您已解锁“项目负责人”临时称号。】
【项目负责人。获得此项，你正在主持的项目将引起一定范围内关键人物持续的、按捺不住的强烈关注。这项作用也可能演变为负面影响。】
【由于您“永久捆绑”的组织为星际联盟（尊重科技发展，重视科研人才），您作为“项目负责人”负责星际联盟SS级别科研项目，即该项临时称号生效时，您的所有负面词条效果-10%。可加成。】
【您已解锁自由模拟初阶段。】
【您可在无模拟事件的任意时间段选择某项进行模拟。模拟结果不计入模拟人生事件，但您可获得一至两项的模拟结果。】
【当前可自由模拟次数：1】
呦，这意思不就是，她可以借模拟人生系统剧透一次么？
“教授，采集的所有微尘样本获得了420份模拟结果。上将邀请您今天下午参与不露面视讯会议。”
傅芙颔首。
第33章 第 32 章 瑟琳引着傅芙到……
瑟琳引着傅芙到了空中岛监狱之前开视讯会议的地方：“您住的地方虽然也有会议室, 但是安保系统还在升级，保密等级不合格。”
青天对傅芙点头：“虽然上将提出了您的身份是保密的，但是参与视讯会议时的信号波动, 声纹和您的语气停顿，都可能作为他们检索您身份的证据，所以昨天我们加固了这个会议室，确保您参加视讯会议时能够不泄露任何信息，万无一失。”
傅芙顺着青天的指引观察着整间新改造的会议室，会议室很大, 几乎拓宽了一倍，正前方是时刻漂浮着，如今正显示第五星系整个星云变幻情况的星图。
傅芙走进去后, 星图的光褪下去, 变成一面U字形的, 把她包围在其中的18米光屏。待会儿会议开始, 这面光屏就会成为其他人的全息投影，在他们之中唯有傅芙是全然隐身的, 只会用一个影子代替。
“上将有心了。”
瑟琳看了眼守在会议室门口的白日, 和傅芙身边的青天，垂眸。
等壹从她身边经过后, 她才用机械人内置的隐秘通讯对他说：“查一下秋文静傅强身上的追踪器位置。”壹诧异抬眸，她却不看他，仿佛什么都没说。
但壹脑海里依然不断传来脑海里的吩咐：“追踪器我已经通过齐水艳，附在秋文静和傅强身上了。”
“你趁着这段时间去好好查一查，他们在哪下的飞船，在哪里中转，最后到了哪个星系那颗居住星, 信息和档案是否吻合，然后找个没人的时候来告诉我。”
等壹要走时，她才道：“别告诉零。”
壹微不可察的点点头，瑟琳这才移开视线，目光随着会议室门没关紧，露出来的那条缝，落在背对着她，坐在会议桌前方的傅芙身上。
教授……您究竟从何而来，身上又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呢。保密档案无可奉告，但她总会知道的。
视讯会议开始了。
虽然参会人员很多，但会议室的气氛却很有些微妙，这点傅芙就算是坐在一堆全息投影中都感觉到了，她抬起眸，只听到沈月璃说：
“教授的理论验证和分析实践报告，以及420份采集样本的计算结果吻合情况，都已经发送给各位教授了，各位教授有什么问题吗？”
“沈上将，”他们都不认识傅芙，加之不知道她会不会开口，都转向沈月璃，“这里面420份样本，都是在距离爆炸点20光年以外采集的，这没错吧？”
沈月璃：“我记得发送给各位的报告里已经说了，采集距离已经拓展到20光年以外，样本自然是在这个距离以外采集的。JYXH的非线性跳跃功能，可以很轻松地在这么远的距离进行来回。”
江樊发话了：“但是这有什么必要呢？”他也看了那些数据，和那些理论论证过程，很详实，但他还是接受不了这位傅教授来都不来，研究进程就这样推进了。“采集距离拓展得再远，结果更精准的也是爆炸点附近的样本吧。”
不必沈月璃开口，傅芙自己解释了：“如果是黑井正在发生湮灭，即使在足够近的距离内采集了样本，JYXH号也无法返回，因为黑洞湮灭对于舰艇动力的吸收损耗是很大的，寻常战舰根本无法摆脱湮灭引力的吸引，所以我才要推进反湮灭发动机的研究。”
江樊：“就算反湮灭发动机研究出来了，搭载到JYXH号上又要多久？我看得没错的话，JYXH号不久前才进行上一次改造吧？”
傅芙仿佛不觉得这是不赞同和质疑，反而说：“不需要多久，JYXH搭载非线性跳跃功能，也只用了七天。”
江樊不由得哑然。
其实她说这话时，沈月璃都不自觉侧目。因为有逐光号图纸在……她们一直以为JXYH号能进行跳跃是因为逐光号本身就研发了这个功能的原因，但江樊教授一提及，她才考虑到JYXH号本身做过很多其他教授提议的改造，要重新搭载也是个巨大的问题。
但她还是看向江樊：“江教授，有话直说。”
江樊也看向那个虚影：“那我就直说了吧，傅教授，你的理论推理很精彩，对于JYXH号的改造也十分突出，非线性跳跃这个我们十年前就在研究的痛点，被你解决了，我和我的同事都很吃惊，也很佩服。但是，这并不能改变你没来黑井项目现场，不了解这里实情的事实。”
“你说你通过微尘的分析确定了黑井是在湮灭而非爆炸，你提出的湮灭方程也可以将近100%计算出你所采集到的远距离微尘样本的原性状、含量。”
“但是您怎么保证您的计算结果是理论和现实双重吻合的呢？就拿您第一次提交的那颗微尘的分析结果来说，您说您的湮灭方程计算结果吻合得很好，但它被采集时，可能已经经过几十光年距离的变迁、无数宇宙风暴的冲刷腐蚀，还有战舰路过对它的碰撞碾压。”
教授们都在看着他，他也不妨把话说得直白些：“再难听一点，宇宙微尘有上兆亿，随便采集一颗可以套进你的理论方程里的微尘，也不是难事吧？”
江樊身边的科研助理立刻打圆场：“上将，傅教授，教授他不是这个意思，他的意思是……微尘的情况毕竟是多变的，而您想要靠一颗性质本就千变万化的微尘来证实您的推断，毕竟需要多番质疑和讨论啊。”
也有人转向林之席：“对啊林教授，您之前也说黑井可能是湮灭了，都没有做出确实的判断，这位傅教授说黑井是在湮灭，总要拿出更多的证据吧？这个湮灭方程，也只有这420个样本能证明呢。”
但就像江樊说的，谁能保证这420个样本不是被精心挑选的呢？以现在AI的算力，要做到这点实在太容易了。
“而且湮灭方程方面的理论进展本就缓慢……”
突然有一个人打断：“湮灭方程理论进展缓慢是因为迄今本就没有发生过多少次已经被我们观测到的湮灭，就是因为机会难得，我们才更应该研发反湮灭发动机对湮灭进行更进一步的观察。”
说话的应星望向虚影：“这也是老师的目的，对吧老师？”
“这就更可笑了。”
说话的人嘲讽的时候，林之席正在咳嗽，科研助理赶忙端了水来，不断轻拍这位老教授的脊背以期他能更舒服些。
“星际谁不知道湮灭发生的速度极快，半径也极大，但最麻烦的就是无法近距离观测，和观测后也无法形成体系，都成为了孤例，倒不如说如果是在湮灭的话，那这个项目更没有研究的必要了。”
他们争论的间隙，沈月璃一直在观测其中几位教授的表情，视线掠过几个空位时，眼睫垂了垂。黑井观测与探究，这本来是一个联盟级别的SS项目，等黑井发生爆炸后，参谋长才和她商定，她们来接手。
但接手前也没有确定黑井的情况，就已经有之前为黑井来的教授中途离开了，原因，自然也昭然若揭。
这个时候傅芙开口说：“所以各位教授判断黑井没有湮灭的动机，是黑井湮灭后便失去了它的研究价值，也缺少了一个可供你们探索的范本？”
“你！”
教授中有人面露愠色，林之席和江樊反倒都抬头看了那个虚影一眼，只不过不同的是江樊是皱着眉的，而林之席一直端着他那杯茶在吹凉。
江樊直言不讳：“也可以这么说。”其他教授错愕，但江樊神色平静：“调大型战舰来，甚至还从第五科学院借调封硕封教授，不就是希望封教授能助力非线性跳跃战舰的研发帮助采集样本推进实验？
现在非线性跳跃战舰倒是实现了，可是黑井的环境又不适合探测了，如果真是湮灭，而非爆炸的话，那湮灭这种慢性爆炸，反而更不适合研究。”
霓筱天刚要说话，江樊又好像看出她要说什么似的，看着她，话却是对她那位一直呈现虚影的老师说：“即使是研发出了反湮灭发动机。”
“不，即使是这几天就研发出来了，没错过黑井的湮灭爆发期，也能在短时间内对战舰进行搭载，那又怎么样？”
“湮灭的危害一向是被认为比爆炸更可怕的，湮灭吞噬的物质比爆炸毁灭的更彻底，更具有不可收集性，设计出反湮灭发动机离开湮灭环境后，我们要怎么利用一个湮灭的黑井？”
江樊之前是黑井项目的负责人，因此再清楚不过：“诸位应该还清楚，研究黑井最主要的目的是因为我们想掌握黑洞曲面的撕裂规律，和研究黑洞吞噬的能量再生吧。”
“爆炸，至少还能收集到爆炸残波，湮灭，既无法预测其湮灭范围，也无法探究到其湮灭动力学深层背景，如何利用？”
“真要是这样，我们这些千里迢迢赶来的人，不如都回去算了。”
林之席终于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可语气也依然温和：“确实，沈上将，我之所以从北部战区赶来，就是因为听闻，黑井疑似爆炸后，战区主动接手了这个项目，但你们可以借此实验JYXH的非线性跳跃功能，但对我们这些研究人员来说，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如果不适宜研究，没有价值，还要研究，浪费了科研经费，拿不出可以转化为实践的成果，他们不仅要受到科学院的训斥，恐怕经费也要减少。
林之席：“所以我才赶来，就是担心沈上将你们会白白……”
“谁说湮灭不能预测？”傅芙一直在安静听他们讨论，听到这里才出声，虽然她并非单纯反问，但只有沈月璃听出来，教授是真的觉得疑惑。
其他人都觉得她在冷淡反驳：“如果湮灭不能预测，我又是怎么归纳出的湮灭方程？”
不等众人回答，她又说：“先有整体理论，才能进行局部规律推导，这不是天体运动的一般规律吗？难道诸位以为，我的湮灭方程是空穴来风，空中楼阁吗？”
众人转头看了眼几十年没动静的湮灭基础理论资料：不是吗？
江樊正要开口，虚影闪烁了：
“50年前，关于湮灭是如何进行的，在不同宇宙环境下会有怎样的演变就有相应理论，而湮灭方程不过是在其基础上进行了简单的归纳，最重要的部分自然是对湮灭半径和湮灭速度的推导。”
“而这部分我在一开始就给出了。”
这下所有人都听出她语气里的疑惑了，只有江樊愣了一下，目光无意识落在光脑上。
“20光年，不正是这次湮灭的湮灭半径吗？你们不知道？”
众人：“……”
“至于说湮灭就无法研究，就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是诸位在和我开玩笑了。”说话的人语气淡淡，却让一向冷淡固执的江樊都不自觉捏紧扶手。
“如果能够研究出反湮灭发动机，不就正好可以将湮灭缓慢释放的能量加以收集，转化？”
她的平静语气下，他们仿佛又听到那句她用惯常句式反问的话：谁告诉你们，反湮灭发动机就只是用来离开湮灭区域，而不是用来反向收集湮灭能量的？
众人张张嘴。
傅芙：“如果各位真的觉得这个项目没有什么研究价值，就请不要在这里明嘲暗讽，浪费时间。”
谁明嘲暗讽了！
傅芙：“接手这个项目只是我作为逐光号设计者的一点兴趣，我想并没有冒犯到各位，也不值得各位在这故意戏弄，贻笑大方。沈上将。”
沈月璃：“教授？”
“如果会开完了我就走了。”
她起身，江樊却喊：“傅教授等等！”
虚影看向他。
江樊却已站起身来，语气复杂：“您刚刚说，您是根据湮灭理论才算出来湮灭方程的，这个理论在50年前就已经提出了，可是我老师去世的时候，这个理论不是因为无法被宙子验证而搁置，成为了唯一无法通过AI检验的理论吗？”
对啊，众人猛地扭头，可傅芙的湮灭方程却通过了宙子的检测。
虚影，也就是傅芙看着面前出现的选项：
【……
2.它从来就没有没通过检测过，只是我入狱之前，证实它可以通过检测的工作，被迫终止了。（注意：选择此项可获得1项正面词条）】
傅芙垂眸：“是。湮灭方程就是证明湮灭理论其实是正确的证据之一。”
“但是抱歉，我没能及时提出这项证据。”
任何理论经过重重验证，被确认为是正确的，可应用的理论时，都有个验证窗口期。江樊他老师去世时，由他老师提出的湮灭理论恰好结束验证窗口期，因为没在窗口期内得到有效验证，这个理论始终没有被认定为重要成果。
虽然经过这么多年，众人早就认可这项理论了，只有江樊还一直记得，记得老师这个遗憾。
他老师去世，正是2年前。
江樊不得不追问：“两年前，还有这两年，您在做什么？”
沈月璃打断：“江教授。”
傅芙：“我遇到了一道难题，不得不中断了我所有的研究。抱歉。”她再次道歉：“我以为，即使没有我，它也会得到承认。”
江樊却有些恍惚，他下意识点开那份湮灭方程有关的报告，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喃喃：“可是只有你证出来了。”
这么多年。
“你两年前……就证出来了。”
第34章 第 33 章 繁星落水，层层涟波……
繁星落水, 层层涟波。
傅芙联系完远在白井实验基地的应星和霓筱天后，就关闭通讯，仰头欣赏眼前美景。
微小宇宙风暴引起的星云震荡, 在空中岛监狱附近一铺无垠，没有阻碍。像一湾湖水一般。可是传递到高大的白井实验基地附近后，却触到坚硬的舰艇外壳，停住被推远，因此荡漾出一番层层扩散，连绵不绝的波纹。
宇宙无声。可是在这静谧之中, 却忽然响起急促的呼吸和叫喊声。
四周加装防护玻璃的栈道上，两三个人影在快速穿行，其中两个小跑试图跟上第一个人, 但因为有运输机器人的阻碍, 只能不断侧身躲避。
在前面的人倒因为机器人对他下意识的避让, 而健步如飞, 一边走，还一边在喊：“沈上将！”
他左前方, 停泊港观星平台上身着军装的女人垂眸看了眼光屏, 才抬起头，好像现在才听到一样：“江教授。”
江樊：“您一定要帮我告知傅教授, 她现在在哪里……什么保密项目，我用我的序列号保密级别做担保可不可以？让我见她一面。”
“教授，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傅教授现在不方便见您。”
“那通讯呢？我和她加个通讯，不行，你们，还有项目负责人, 或者联盟委员会，让他们在一起给我们开个视讯会议，只要让我和傅教授能说上几句……”
沈月璃看江樊实在是心急如焚，科研助理这时候也跟上来了，在老教授身边欲言又止，她只好说：“教授，我可以帮您转达，而且还可以料到，以傅教授的脾气，得知您要见她的原因，一定会答应，但就是这样，我才不能答应您。”
“为什么！”
沈月璃：“因为教授如果见了您，才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付出极大的代价，您不知道教授正处在什么样一个境地里。教授愿意把湮灭方程佐证湮灭理论的全部过程给您，已经是我们能容许教授为您做的全部了。”
江樊气得挥手：“我要的不是这个！沈上将，沈月璃！你也是做过研究的人，你明知道我这个时候找她，不是为了让老师的研究能够得到验证……好，我承认或许可能有一部分，但是借着她的理论，借着她对老师理论的了解，把这个理论继续丰富发展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他看她：“你不明白吗？老师教我的时候我还太资质愚钝，理解不了老师所说的，可是她，她完全就是老师的知己，她还能让湮灭理论得到更长足的发展啊！”
沈月璃当然明白，可是她不能把教授身份的泄露当成可控制的风险去处理，江樊是第一星系的知名教授，他认识的很多人还是联盟级别的知名教授，这件事如果在教授没有开释时捅到联盟委员会那里，谁来为教授现在的成果负责？
更甚至，教授会被继续禁止研究。
所以她还是说：“抱歉，我不能答应您。”
江樊气急：“你！”
“您如果对湮灭理论感兴趣，希望推动它的后续发展，参与黑井湮灭项目就是一个很好……”
江樊：“你别给我扯这个！参加，我的申请表已经递上去了！还有那个反湮灭发动机是吧，你也不用去找林之席那个老家伙了，我可以给你们联名申请，我就一个要求，我要见傅教授。”
沈月璃看了看身边的亲兵，亲兵立刻上前隔开江樊和沈月璃，江樊气得七窍生烟，却见那冷淡的军人回过身说：“教授，或许我能够为您承担引见您给傅教授的风险，但教授被禁止继续研究的后果，您不是已经看到了吗？”她一个人入狱，整个理论研究中止，两年。
她绝不会这么轻率地决定是否披露教授的身份的。
她没把话说明白，可都是个人精的江樊和他的科研助理却愣在那里。其中一个科研助理小声：“什么项目，和您见一面就要被迫中止研究……”
另一个科研助理却看看江教授的脸色。恐怕就是因为不是寻常的项目，所以沈上将才说什么都不肯继续视讯会议，在那两句话之后就直接中断了，之后更是不肯让任何人都接触这位傅教授。
但是：“教授，我们不能联系那位傅教授，但她不是还有两位学生吗？”
……
沈月璃在战舰舷窗前，看着栈道上的三个人走远，侧眸问：“教授那最近有什么消息？”
亲兵呈上：“在教授周边检测到了非常规加密信号，追踪之后……被拦截了。”
沈月璃打开光屏，慢慢念出那个名字：“诺伊·凯瑟琳。”
白井实验基地101会议室。
林之席终于抵达了白井实验基地，可是和他以前到一地，那一地的科研人员就鞍前马后接待他不同，负责迎接和安排他休息的仅仅是一位中将军衔的将领，他和其他科研人员打招呼时，他们也多是神色惊喜，但是行动匆匆。
科研助理看看教授神色：“他们也……”
林之席制止他：“哎，傅教授在视讯会议上提出了新的理论，而且还是和江教授老师付儒教授的体系是一脉相承的，他们入了迷，才是对科研的态度嘛。”
科研助理就不说了。可是到时是如此，进行科研人员自己内部的例会时，还是如此。林之席被扶着进入101会议室的时候，不仅会议室里的人不少在盯着光屏出神，连会议桌的第一个位置，都空出来了，没有显示名字，摆明……是为了那位傅教授留的。
科研助理抿了抿唇，再次看看林之席一眼，林之席笑笑，好脾气地坐在下首第二个。
这时才有人回过神，起身：“林教授，您也来了。”
“林教授，您看看这个湮灭方程。”
“林教授，一开始我也觉得这个湮灭方程和湮灭理论是硬攀关系，可是您看啊，相关性指数计算出来居然是接近1的，它们还真是一套体系啊……”
“林教授……”
“都别争了，没看到教授一路赶来风尘仆仆，都很劳累吗，而且这湮灭方程就算是根据付教授的湮灭理论计算出来的，还没递交联盟，也没经过可行性验证，样本不是除了那420份还在继续采集吗？等结果出来也不迟。”
林之席温声：“我也是这个意思。欸？江教授，怎么……”
说话的人在林之席身边坐下，这时神色倒谦恭些了：“江教授关心则乱，一结束会议就急着去找那位傅教授去了，所以没来，我想，江教授也是因为他一直是付教授最得意的弟子，却没能帮老师证明这个理论，所以一看到傅教授拿出来，他就慌了神了，也没想到先去验证湮灭理论一下。”
“可是江教授如果发话赞同继续研究的话，这个项目就不会掉评级了吧？可能确认是湮灭了，还是个SS级别项目呢。”
“那我们到时是不是也要留下来……”
一群人议论纷纷。
等林之席咳嗽两声，他们才渐渐安静下来，信服地看着他。
林之席也才说：“其实，我来之前还有些托大，就是想着不能让这个项目掉评级，才特意赶来，想请诸位留下来。
这样就算理论没有突破，研究没有什么成果，也是做了新的探索，诸位也有些功劳，没想到我荒废多年，学术界已经后生可畏了，傅教授能提出新的理论，这样也好。”
“不过我还是担心，傅教授一个人分量有些不够，这样吧，我还是主持联名，把这个项目定级为SS的申请下来，这样我们大家还是能在一起，帮帮傅教授……”
“哼，谁要你帮了？”
众人循声望去，看着江樊，后面跟着封硕，还有那位傅教授两个学生，都愣了一下，江樊却径直走到林之席身边，斜睨那个说他关心则乱的学者一眼，他早已慌忙起身，把第三个位置让给江樊了。
江樊坐下来，对林之席笑了笑，好像刚刚那冷哼一声的不是他似的。林之席也笑笑。
江樊和声细语：“不劳诸位担心，也不必大家勉为其难地因为联名申请了项目定级，就加在项目负责人里了，这个项目，傅教授已经申请下来了，我是副负责人，林教授恐怕也得委屈做个副负责人了。”
“什么？”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有人大胆发问：“江教授，这不对吧？虽然，傅教授本来就是项目负责人，这我们没什么可说的，可是项目重新定级的话，申请人至少得是高级教授啊，傅教授她……她一个人资历就够了？”
江樊哼了一声，封硕在旁边说：“傅教授本来就是中级序列号，有逐光号非线性跳跃一整个独立成果和脑神经仪的突破之后，已经评为高级了。”
“独立成果？！这，这不对吧……”
江樊：“有什么不对的？你们自己靠团队成果堆起来的，评高级教授时要打个团队成员人数的折扣，不知道傅教授的逐光号都列在她一个人名下了吗？而且脑神经仪那个SS级别项目，批下去一周就有重大进展。”
就算是被封硕告知了，江樊说这些的时候还是有些牙疼：“就这些还不够一个高级教授？”
林之席温声：“可是单人主持SS级别项目，需要有1至3次主持SS项目的科研经历啊，我们也是不放心这个，才提出要联名的。”
江樊笑笑，老东西，我还不知道你？自己申请资格就够了，怕其他人反对，才拉上其他人一起吧，他偏不。知道傅芙那可以独立申请的时候他就同意让她独立申请了。
因为只有傅芙单独主持，湮灭方程才可以果断应用下去。沈月璃那个小年轻说的不错，理论他要探讨要发展，实践他也要看着。他干什么要看着姓林的老妖怪来分一杯羹。
他也就语重心长说：“林教授，我知道您德高望重，可是有时候也得推己及人一些了，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已经主持了一些重大项目吧，凭什么认定傅教授没有呢？”
林之席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讶然：“这位傅教授，原来资历已经这么深了？”
江樊笑而不语。
空中岛监狱。周御这边正在和傅芙解释：“SS级别项目很多都是联盟批的，比如黑井这个就是，但是星系也各有几个，按照重要程度分配资源，第五星系这边，给您批了3个，这样，您就正好能成为项目的单独负责人了。”
傅芙看了眼头顶的“项目负责人”词条，单独负责人批下来之后，这个词条就发生加成了，第五星系委员会做得还真挺周全的。
“脑神经仪改进、JYXH即逐光号的设计完善，还有一个项目是？”
周御目光温和：“是新型星系级矿产资源采集平台的研发制造。”
傅芙脚步一顿。“周院长……”
周御笑了笑：“您不用多说，这都是空中岛监狱报上来的，我们心里也知道，没有您的程序，拿到了这个科研成果，也没有什么用，不过您放心，齐水艳经过这次成果提交后，已经减刑了。”
傅芙继续往前走。在一座大部分人都失去了自由的监狱里散步聊天，这个行为有些地狱了，但还好她已经习惯了，所以经过巡逻机器人时都面不改色：“其实做不做独立负责人都没那么重要。”
才怪，词条加成是她最难刷出的奖励了。
“但是既然我的理论在两年后依然能够被人记起，甚至侥幸有些能应用到的地方，我当然希望，它能够起作用而不是摆在架子上的花拳绣腿，您放心，四个项目我都会继续推进的。”
周御反倒愣了一下，他下意识以为这是教授的说笑：“不，您误会了，脑神经仪……我们知道这是您一直在关注，但JYXH号那已经有封教授暂时负责，其他两个项目都是为了您的单独负责人成立而特意申请的，并不着急。”
傅芙反而笑笑：“您才是在和我说笑了，星系一年才有几个SS级别项目，不及时完成，怎么申请下一批呢？”
下……下一批？？？
周御是真傻了，傅芙却没发觉他没跟上来，看着前方温声：“脑神经仪的重大突破，恰好是我在去研究湮灭时发现的，既然仪器已经开始改造了，那要推进不是什么难题……周院长？”
周御反应过来，快步追上，还在劝：“科学院教授一般都是一人负责一到两个SS项目……”这都已经多了，真实情况是有一个，另一个必定只是挂名。
他们想到给教授申请这么多个SS级别项目，还是因为听说教授脑神经仪那个项目出了重大成果，以为教授心急，想要拿下单独负责人……才投其所好罢了。况且有JYXH号这一个项目的盈利，光是北部战区那里的订单，他们就做不完。
这才不着急也才把负责人都给了傅教授的。
可是，教授打算继续干完这些项目，这些项目，不，不是挂名？
周御人都傻了。
傅芙却好像误解了他的意思，笑笑：“我知道我是有些托大了，而且还名不副实。”
“不不不教授……”
“不过就算是为了对那位付教授理论没有得到及时验证的亏欠，我也会继续去做的。”傅芙故意温声询问：“周院长，我请您帮我联系江教授，有结果了吗？”
周御张张嘴，不知该如何说。
傅芙：“您可以请他放心，我既然给了他论证过程，就是不在乎他去重新申请，我只是想告诉他，关于湮灭理论还有一些我在思考的地方，或许并不完善。”
周御叹了口气：“教授，我实话实说了吧，我们可以帮您联系，但只能转达，面对面交流，是不可能的，如果您又被举报到了委员会怎么办呢？而且论证过程的原版，我们也没有给，这是您的理论成果……要等到您出狱之后归属给您的。”
怎么能直接给江樊呢？
傅芙却看着他，半晌，她轻声：“出狱？我还有可能出狱吗？”她说这话的语气像是轻笑，并无自嘲，也不让人觉得义愤，可周御就是心底一酸。
其他人质问了那么久的教授为什么不去，也不知道她不是不去，却是根本不能离开这里。别的都能周旋，唯独这一点，是绝对不可能违背，一违背立刻可能导致教授被基因定向激光击毙的。
谁都不能冒这个风险。
傅芙却说：“没关系的，联系他吧。”
周御还在劝：“沈上将已经和我们说，等确认江教授对您的友好程度再高一点，愿意为您保密我们再……”
傅芙：“我本来就只是一个罪犯，他们不需要对我保持什么友好，只是确实有一点，如果联盟委员会的管理条例再收紧的话，我希望您能帮我争取继续在狱中研究。”
“我过了一段很无聊的日子，几乎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该去哪里。”没错，哪个穿越人士刚穿越过来就坐牢的。
“但是研究，是我毕生不可能放下的东西，也许这些，都要感谢第五科学院，和魏教授带领的那两支科研队，和我那两位学生吧。”傅芙揉揉眉心，叹：“虽然他们也总是，不听我的。”
应星霓筱天和江樊回到了他的休息室。
内部会议开始前，他们就是在这里，和封硕教授一起，与江樊沟通了老师的部分成果，成功说动他在会议上阻止林之席成为项目负责人。
他刚来，所有人就看出他这个打算了。
现在江樊转头：“现在可以给我看论证过程的底版了吧？”
应星霓筱天对视一眼。老师本来是猜到周院长那边不会直接给，发给他们让他们给江教授的，不过他们以此为要挟，也是诱饵，使得江教授为他们在乎会议上说话（傅芙：我说好感度怎么降了一下）。
但现在他们说：“底版在会议开始前就已经发给您了，您提交给宙子，能发现它是最早的论证成功记录。”
“什么？！”江樊反应和他们刚收到这份底版的时候一样：“你，你们！你老师，怎么能随随便便把这个东西……她难道不怕我去申请独立所有权？！”
“老师就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我们擅作主张，抱歉，教授，老师实在是太与世无争，所以我们才想要尽可能保住老师在这个项目里的话语权，不然，老师也不会在没申请下来项目负责人前，就分享出来湮灭方程了。”
江樊现在是彻底心情复杂了。本来，他以为傅芙没注意这些，是因为湮灭项目也没有什么主持必要，加上有北部战区，她的成果怎么也是没可能被其他人剽窃侵占的，可她却把成果底版发给他。
而且，她还是个刚拥有新序列号的新教授，怎么可能在被他申请后，又打败他拿回成果呢……所以她这么做只有这一个原因，她真的不在乎。
江樊忍不住问：“两年前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她的两个学生都是只沉默不语，好似除了特别懂学术界的阴险狡诈波诡云谲之外，其他的特点和他们这位老师一样。
江樊看完，验证完，神色复杂，又确认了一遍：“她真这么说？”
应星：“是，老师说，这个论证对她来说只是感兴趣的方向之一，她真的没有料到，会使您的老师深感遗憾，她真的非常抱歉。”
江樊又笑又叹。感兴趣，还是之一！一个随手就能拿出这么详细完善结果的学者，却有着能够为她不能及时证明他人理论而道歉补偿的谦逊。让他之前一直对她不够踏实，不愿来现场的恶感尽数消弥了。还添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惭愧。
这才是他一直向往的学者，他老师一直推崇的真正适合做科研的人呐！虽没会面，江樊对傅芙的好感度却已然很高了。
对应星霓筱天也没恶感——懂得迂回，也知道保护老师的成果，纵有些心机，又算什么坏人呢？
至少能被这样的学者选做学生的，不是什么蠢人。
江樊目光和蔼：“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傅教授？她，比我大还是比我小？听声音应该比我小吧？怎么才升上高级教授？”
“我们不能告诉您。”
霓筱天：“但老师有意请您代为主持湮灭发动机的现场研发工作。请您一定要接受。”
江樊点头：“这是自然的，不过研发……”他忽然又一愣：“关于反湮灭发动机的研发，教授已经有头绪了？”
“嗯，明天可能将爆发第二次湮灭，老师想在那时完成反湮灭发动机的研发与组装。”
江樊：“……”
江樊此时此刻的心理活动和周御是一样的，他们不是在开玩笑吧？这么快，就有相应成果……了？
第35章 第 34 章 “秋文静和傅强两人……
“秋文静和傅强两人均是普通的六等公民, 居住在第三星系beta星云神天座群512号宜居星，第五层第七区611号。
听邻居说，傅教授出生的时候, 他们就很偏心，不管是教育还是训练机会，都只交给哥哥，傅教授说她受伤的时候……傅家，并没有人去求医。”
沈月璃捏着手上那个仿造的机械耳蜗，问：“那机械耳蜗是哪来的？”
亲兵：“听那个为诺伊家族服务的机械人说, 猜测可能是教授哥哥组装的。教授的那位兄长从小就天赋卓绝，对教授据说也很关心，所以教授因为佩戴机械耳蜗没能上公民学校的时候, 他还说服他们夫妻二人让教授上了教堂学校。”
“教授在教堂学校的成绩也并不优异, 听说只是平平, 所以, 他们俩也从没参加过家长会过，只不过因为保密条例, 除了这些打听到的, 教授所完成的那些课业全都看不到了，三年后, 教授参加了升学考试，未能升学，教堂学校给她和其他123位同学颁发了资格证书。”
“不过，是肄业。”也就是最终也没有从教堂学校毕业。
沈月璃看着那个机械耳蜗，亲兵继续说：“傅教授的哥哥本人倒是上的最好的公民学校，取得区第一名之后，被保送到高等院校, 并被推荐修读舰艇设计。”
沈月璃站起来，仿造机械耳蜗从她手里掉下去，落在机械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口口声声很照顾这个妹妹，但是对她使用劣质耳蜗毫不在意，这么多年也没有人来探视过她。”
亲兵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说，但在看到上将视线转来时还是低声：“后来那个教堂学校因为负责教学的神职人员有猥亵和虐待儿童的嫌疑，被联盟下令取缔了。”
所以他们才能查到遗留下来的一些未销毁的资料，佐证这些邻居所言非虚。
沈月璃望着远处，等流转的星河从舷窗边重新升起，才慢慢说：“教授从来没有得到过家人的重视，也没有受到过良好的教育，难怪她对自己的天赋和才能常常觉得十分平常。”
亲兵一愣，抬起头。
沈月璃却吩咐她：“去，你去和青天还有白日说，让她们一定要和第五小队保持联络，不管搜到哪里，也要把那个傅无声，搜出来。”
“是，那上将，那位诺伊家族的继承人……”
“不用管她。等等，记得让那些提供消息的民众保持警惕，不要随便透露教授的消息。”
亲兵忙点头：“诺依家族的机械人走开后，我们就立刻派人作为保密管理人员上门出示了身份，除非是保密级别高于您等级的人员去查询，否则他们是不会再透露的。”
沈月璃颔首。
与此同时的512宜居星。秋文静满身疲惫地回到家中，也没留意平时总是很热闹的广场怎么没什么人出行，看到门口堆着的破旧零件，气不打一处来，喊了一声：“572！”
一个一人高的机器人立马滑出来，它上半身是仿生人外形，下半身却是履带一样的滑动装置，这让它的鞠躬动作变得异常可笑，就像一个做到一半的雕塑软下来一样：“主人。”
“我说了多少次，这些烂零件就不应该收在这……还不给我丢了？我之前让你把那个破家政机器人扔了，你扔了没？”
“抱歉主人，我已销毁，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它的破旧零件，我这就处理。”
秋文静缓下声音：“还没有无声的消息吗？”她着急起来：“别是因为我们那个隐形耳机没藏好，连累他了啊……”
“抱歉，没有设计者的消息。您可查询官网……”
“得了得了！”秋文静气得脸发白，打通讯想找牌友来玩通讯，才发现今天她们都怪怪的。因为常在一起，她们有一个通讯群，有瘾的时候全息打就是了，但今天，群里的人都支支吾吾的，不是不接就是说自己没空。
秋文静气炸了：“什么意思，看到我去了一趟监狱嫌我晦气了？”这下另外两个还在和她打通讯的更是闻之色变，说都没说就把电话挂了。
傅强这时也回来了，满面愁色：“老婆，你说上次我们和管理处的人吵起来是不是让他们生气了，怎么今天我去领个津贴，都有人看来看去的……”
秋文静反应过来了，喃喃：“不对，这事不对。”傅强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他们做假证的事东窗事发了——毕竟傅芙虽然算是资质平庸，也绝没有他们话里说的那些毛病，可是他们当场就被那个白眼狼给拆穿了……
秋文静却蹦起来，兴奋：“你说，是不是儿子参与了保密项目，条例下来了，是他们封了他们的口吧？我就说我儿子总会有出息的，让他们看不起我们，哼！”
傅强也搓着手：“真的？可是我看他们的态度，不像是羡慕啊，倒像是监管……”话没说完，572说有客人来访，秋文静推着傅强去开门，看到是社区管理处的工作人员，更是扬眉吐气。
两个小年轻加上一个副处长，神色莫名地看着他们，笑着寒暄几句，就坐下来让他们签署什么新的管理协议，秋文静碎碎叨叨，好像腰杆子一下子就直起来一样，傅强签完，才发现他们的户口登记上变成了三个人，他愣了一下。
副处微笑着离开。
回去路上两个年轻人和他们副处八卦：“处长……真这么高啊？”因为现在智能社区处处有AI监管，只是不登堂入户，对他们管理还是很严格的，他们根本不敢说保密两个字。副处瞪了他们一眼。
他们以为呢？按照以往这种普通公民信息都是管理机器人来处理，他们是接到了保密条例的封存要求才亲自上门的。
不知道这两个人走了什么狗屎运气，偏心到那份上了，小女儿居然还能成为保密人员……虽然说是坐牢了，可是她工作这么多年，看这保密级别，就知道她怕是因祸得福，参与了重要项目不会跑了。
他们这个家家风不正也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以前偏心成这样，上面特地消除关系是因为不想让她再和这户人家扯上关系了吧？以后就都是科学院全面照顾了，唉，她子女什么时候也能有这种天赋啊！她可是做梦都想让他们吃上联盟饭呢。
两个蠢货，还以为自己是因为儿子鸡犬升天了呢。
但秋文静和傅强也没迷惑多久，就发现整个社区对他们的态度都变了。他们本来刚从空中岛监狱回来，坐立不安怕坏儿子事呢，以前也有儿子请其他人帮忙传话的先例，就不自觉去找其他人聊天。
可以前至少还有人听到他们打招呼会理他们，现在其他人看到他们都是若无其事的，还有她谈起她那个做舰艇设计的儿子，一假哭他失踪了总有人安慰，现在也没人听了，关键是傅强上班时为了推诿自己的过错，说都是因为他去了趟监狱看了女儿……老板就立马走开了。
下午管理处的工作人员过来了，严厉警告：“傅强，这已经是你第三次触犯保密条例规定了！下次再提到和监狱，还有无关人士的字样，你就不要出门了！”
傅强人都傻了。他还有什么不明白：任何泄露信息都被严密保护起来的不是傅无声，反而是那个儿子要他们特意去看看，去在委员会大人物面前“保护”的小女儿！
回到家秋文静也是恍恍惚惚的，自言自语：“我错把鱼目当珍珠？她凭什么这么说我！”
没想到儿子设计的572也站直腰说：“滴，检测到您有触犯保密条例的行为，请您噤声。保密条例第7条，凡是……”
有内置程序，它一念起来就不会停了。秋文静气得一阵青一阵白，傅强却在家里走来走去：“她成了……好好好，我不说了！可是我们怎么还在这啊？”不是说科研人员的重要亲属会保护起来吗？还有他们的特殊待遇呢？
秋文静剜他一眼：“他们保不保护，我才不稀罕！”她摔门进房了，留下傅强一个人试图和572沟通，他听说很多亲属身边还会放智能AI防止他们要求助的。
可是最后收到的只有一张罚款单，和他们多次违背保密管理条例“牵涉特级保密人员，泄露机密信息”，禁用一周智能程序的通知。
这些傅芙一概不知，她只是发觉，瑟琳偷看自己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有时候，她还会看着自己流露出那种欲言又止，仿佛是怜悯又仿佛是愧疚的神情。
傅芙要去参会了，走时说：“你调查了我的父母？”她看到瑟琳的脸色，“别那么吃惊，这并不难猜。”
瑟琳咬牙：“都是他们耽误了您！他们才应该被关押到这里。”傅芙却只是看她，没有作声，等白井实验基地的通讯亮起来，她才说：“他们并没有辜负我什么，和顶尖的科研人才比起来，我的天赋确实是不值一提。只不过，我有时候也会不明白。”
她说起来这些情绪只是淡淡的：“我那个蠢才哥哥到底优秀在哪里，为什么他们宁愿一遍遍地希望，又让自己失望。”
瑟琳知道以教授的天才，她所说的蠢才未必是蠢才，可能还是个天赋一般的正常人，可无论他有什么天赋，也是不可能和教授作比的，所以她才暗恨这两个猪脑有眼无珠，竟然在一个平庸的普通人和教授这样的天才面前，选择了那个普通人。
瑟琳低声：“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傅芙转头，白日青天还有瑟琳都愣了一下。傅芙顿了顿：“不再来往就够了。不要动他们。”
也许她在那样的年岁中对父母失望过很多次，迷惘过很多次，可最后她还是选择了最克制的方式。当做陌生人就够了。
【心如灰烬（言出法随）。你成功阻止了包括瑟琳、陆白日、陆青天等人在内对秋文静和傅强的杀心，词条“心如灰烬（言出法随）”已获得加成。】
【心如灰烬（言出法随）贰。你的判断可能是悲观的。但对你好感度在80以上的人将急你之所急，忧你之所忧，尽力促成对你有利的局面。如果是对你有利，但却是你不愿意见到的，他们也会想尽办法隐瞒。直到你真正获益为止。】
【该项将在人物属性以外单独起作用。】傅芙单独查看了下这句的意思，大概就是，即使是本身性格没有那么杞人忧天，思虑周全的人，都会下意识为她考虑。
好好好，这个功能不错。
傅芙看完词条，例会也开始了，这次却不是在会议室，而是在他们的主调研舰TS001的驾驶舱中央。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驾驶室，不如说，更像一个规格极高，配置完全的实验室差不多，整个舱室大概呈水晶状，左后两个尖角各摆放了一台宙子AI的高级分机。
前后都很开阔，前方是一堵透明的，可以远远看到变幻星云的玻璃墙，防护级别极高。后方是靠墙排列的机密仪器，正中央有一个实验台。
傅芙走到那附近，抬起手——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用，好在现在“性感的大脑叁（上）”加成足够，几乎每时每刻都可以看到这些仪器的词条。所以她知道，这是高阶实验平台。
其他人正在看着她。她会用，就说明她真的参与过大量高级别的实验。
实验台缓慢上升，然后变成一个上方漂浮着量子光点，下方是一个巨大实验平台折叠收缩成实验床的柱状器皿。
傅芙收回手，直接语音输入指令：“5110726。”
AI迅速响应她的指令：“好的，已为您打开压缩包5110726。一分钟前接收到您的压缩包，压缩体积：517G。压缩内容：湮灭分析仪等分析数据。正在为您解析中……”
随着AI的机械音，一个实验平台缓缓展开，虽然是全息的，但是因为傅芙站在中央，其他教授——他们都不是负责人了，站在最边上围着这个地方——全息影像还是很客气地避开她。
这就显得傅芙也像是全息影像中的人。那个唯一的运转的大脑，智慧的化身。
事实也确实如此：“宙子，共享我刚刚打开的压缩包数据，先共享发动机的压缩模型。”
“什么压缩模型？”江樊正在皱眉凝神看那个压缩包的数据，正在和他通讯中的一个声音讶然出声：“怎么……怎么被屏蔽了，老江，你这个项目保密级别这么高吗？”
江樊翻了个白眼：“闭嘴，要不是你是理论验证中心的主任，你觉得它会让你继续保持通讯吗？”他咬牙：“我都让你挂断了，你非不挂！”
“哎你这人，不是我看到付老师那个理论有二次验证希望才找上门来的吗？结果你不明不白地问了我一通，又不继续申请验证了，我不是为了你能让付老师没有遗憾才……”
他忽然愣了一下，皱眉：“你等等。”
他忽然讶异说：“这不会就是你跟我说这个项目有希望落地的关键理论吧？”
江樊还在使劲摁挂断，可惜这老东西公器私用，用的是理论验证中心的公用通讯，他保密级别也够高，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能看见画面，所以江樊单方面挂断不了。
他立刻举手示意军部的人过来。沈月璃向这边走过来了。
葛玉喃喃：“这不对啊，我瞧这框架怎么像个高动力发动机……”
傅芙恰好转过身：“这是我这几天设计出来的反湮灭发动机雏形。”
“什么？”众人的反应和当时乍一听闻此消息的江樊周御一样，尤其是内围的教授们，脸色都变了，开始自言自语了：“框架确实是对得上的……”
但是这个动力，还有这个设计速度？
这个傅教授不会是来逗他们的吗？他们怀疑地看着她。
傅芙：“宙子，第二次湮灭爆发距现在还有多久？”
宙子：“根据您的理论计算，还有59秒。58，57……”
众人纷纷变色，下意识就是打开相应光屏和程序记录，有的人反应过来根本没有人预测出来过，也不甘落人后，倒是有人说：“您怎么不提早一点说，万一真的有湮灭爆发呢？”
傅芙还觉得这话奇怪：“没有湮灭爆发，怎么试验湮灭发动机的性能？”
众人一噎。这话说得，谁能想到你这几天就设计出来了啊？但是谁都来不及答话，而是紧张地盯着扩展屏的波动数据，深怕错过爆发，过了几秒，有人下意识喊了一声：
“真，真有……爆发了！！”全面的，难得的被他们正面观测到的，从无到有最强烈的一次缓慢湮灭爆发！虽然他们早有准备，可这不过是下意识的，现在真的看到了，他们反而觉得心神震荡，意识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