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孤灯谍信》杀青
钟熠愿意称自己为“打不死的小强”,别名“强哥”。
不就是发现了自己多层次的另一面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人这一生会有很多个时刻想掐死过去的自己,而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总之,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不要犯了就行。
钟熠就是这样善于苛责自己,又善于善待自己。
现在还在片场里,没多少时间悲秋伤春。钟熠拿出在现代互联网上高压拼刺出来的钢铁心脏,继续走流程跟罗远淇对戏。
同时,他一心二用,想方设法地去寻找他该如何把握与罗远淇对戏的分寸。
“分寸”这个词语,可以说是演员进行戏剧创作时最不容易注意,也最容易犯错的点。一旦“分寸”失控,凭你是再好的演员,观众也不会买账,更有甚者还会影响到好不容易打下来的路人缘。
钟熠现在心里虽乱,但脑子很清楚。他看着在讲台词的罗远淇,趁着机会在心里抽丝剥茧。
顾裴瑾最先看到游沐萍,是不忍看到一个良家女子被拉入泥潭。
在医院里进行第二次谈话时,顾裴瑾对游沐萍的情绪又成了愧疚、敬佩——拍这段戏份时他对戏剧的本能提前占领高地,他没演错。
之后再看到游沐萍被带到面前,顾裴瑾是意外又愤怒,还有自责。
那时的他和游沐萍一样,骑虎难下,被世人逼到绝境,不得不紧急寻找出路。
他们便从此生出了一些战友情。
爱情是添头,战斗才是实在。
不然以后《寒影》怎么让粉丝吹正剧?有和三个女角色拉拉扯扯的正剧吗?
钟熠的心理渐渐明悟,还是那个问题,他一定要注意到,顾裴瑾的玩世不恭是假面,他内心分明是一个坚定的无产阶级战士。他不能把一个假混账,演成真混混。
顾裴瑾在游沐萍面前展现的真实一面是为什么?不是为了向评委证明他多会演,不是为了在观众面前展示他有多迷人,更不是为了在游沐萍面前孔雀开屏。
他只是回归本我,呈现出真正的顾裴瑾。
所以他不能刻意,他得真诚,他得回归本质。
在希望被现实熄灭后,顾裴瑾又因光明重现而义无反顾地投身进伟大的事业中。他或许放弃过自己,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个国家和人民的未来。
而这样的顾裴瑾,不仅和游沐萍不仅是一对灵魂共振的伴侣,还是意志不谋而合的战友。
不是什么引路人,而是齐头并进的伙伴。
钟熠深深地吸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可以把脑子里的浓缩完毕的废料吐出去了。
新的一场开拍,坐在监视器前的洪昌欣最先发现钟熠的变化。
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让她熟悉钟熠的演法。可今天的钟熠在演起顾裴瑾时,似乎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这种变化是令人惊喜的,令洪昌欣好一番研究。她观察了两天,最终得出一个精确的结论:钟熠对《寒影》的人物理解好像又焕新了。
她现在对钟熠内心的想法很感兴趣。这天下戏后,她主动约钟熠吃饭。
他们在影视城找了一家隔音比较好的餐馆坐下,边吃边聊。面对洪昌欣的疑问,钟熠有问必答,说出了很多心里的想法。
有对角色2.0版本的认知。
有对自己的反思。
听到他自省式的批评自己,洪昌欣是意外的。她忽然发现钟熠这个演员能够成功地原因。
可更多的话还没说出来,钟熠又丢出来一句:“我不是要把责任完全承包出去,但是洪导,我认为剧本围读时,你没有给大家设下一个思想纲领,就是有问题的。”
洪昌欣没想到这件事自己也有份。
怎么可能没份呢?钟熠这时候的话简直直白到不讲情面。他说,他都能通过反思总结出来自己有段时间的顾裴瑾演的轻浮,洪昌欣这个导演却因为怕得罪他而不开口提醒,这多少有些不负责任。
“还有,我现在也在怀疑曾老师对剧本的改变和理解是否有问题了。”
人可能真的无法共情以前的自己。钟熠现在想到之前嫌弃《密码之战》土,就想狠狠唾弃自己那些“做作”的审美。
土什么呀?谍战就是谍战。不论表面上有多少光鲜亮丽,真实的谍战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信息战。战争是残酷的,顾裴瑾作为这个漩涡的中心,他感受到的不该是“游刃有余”,而是“心惊胆战”。这个名字可谓是完美的契合主题。
因为这点感悟,导致钟熠开始对《寒影孤灯照谍情》这个名字很不满意。诚如曾宇达所说,这个‘情’字代表着家国之爱,也有男女之爱。但问题的重点,是这样的一个题材就不应该被赋予多少浪漫色彩。
什么时候“战争”成为给角色,给演员赋魅的“时尚单品”了?
把谍战拍成偶像剧,这对吗?这真的不会被后来的观众骂成“神剧”“雷剧”吗?
原著里虽然没写出来,但指向十分清楚,顾裴瑾的下场是不好的。因身份原因,最后他只能跟着家人一起远走。在那些年岁,他这个断了线的风筝,何时才能重新获得联系?他身处在那样的环境,他的后半辈子绝无可能舒适幸福。
而剧本中却隐去了这部分的涵义。钟熠有理由相信,一旦他不把整个电视剧的基调沉下来演,很多观众会把这部剧当成爽剧来看。
偏偏《寒影》本身又不是带有讽刺色彩的喜剧片。
钟熠越想越后怕,越想越觉得曾宇达暴露出来的“文学想象”吓人。
他又想到自己。游沐萍死的时候,重点应该是“一位年轻的优秀的同志又牺牲了”,而不是“这个角色太可怜,太值得同情”。作为演员更应该看到的是游沐萍的信仰,而非把游沐萍当成“艳尸”去欣赏她的爱情。
他不知道洪昌欣是否同意这个观点,所以他为了试探,毫不留情地指责她:“在筹备阶段,没有一个人跟我们演员说,剧本里的家国之爱是绝对要大于个人情爱的。您也没有向我和罗远淇指出,顾裴瑾和游沐萍的那些爱情在他们的同志信念面前,都不算什么。”
演员对剧本的理解是一回事,负责拍摄的导演才是能将腐朽化作神奇的执笔人。
钟熠说洪昌欣对这件事有责任,并没有错怪。
洪昌欣当然没有生气,她略作停顿,说出了一句:“《寒影》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作品,而罗远淇,又是你们公司安排进来的演员。当然,现实已经证明她是有悟性的,但最开始,谁知道呢?”
洪昌欣这些含糊表达的话,足以让钟熠理解。她的意思是,《寒影》是为了贴合钟熠的商业属性、市场表现、甚至是那个“童哥”之名,又为配合中娱捧罗远淇,才有了这种发展。它的改编是多方考虑,而非“忠于原著”。
原来电视剧的复杂程度,从这个年代就开始了。
钟熠的脑子里在冒出这个念头时,上肢都有些脱力。
市场,绕不过去的市场。
为了剧有讨论度,所以可以另辟蹊径地进行改编。
“我以为曾老师那样出名,经他出手的作品都是精品。”
洪昌欣说:“再出名,也怕晚节不保砸招牌。”
钟熠又想到曾宇达不管有再多噱头,他其实也是一位商业编剧。
钟熠撑着脑袋,有那么一秒钟的困惑。
可很快他又重新坚定。
《寒影》这样发展,是因为统计市场的那些人认为观众喜欢看他耍帅,喜欢看他谈恋爱。
但他能获得观众的喜爱,除了脸面造成的观众缘,不还因为他是一位认真对待作品的演员吗?
他思前想后,又觉得自己的意思被洪昌欣理解错误。他重新用肯定的语气说:“这不冲突。”
洪昌欣望向他。
钟熠说:“我从来没说过我要删掉哪些戏,我现在想要跟你讨论的是内核问题。”
这一讨论,就是一整个晚上。
题材敏感的文艺作品,创作者必须严肃对待。钟熠可不想《寒影》成片后,因审查不通过被大幅度删改剧情,也不想哪一年有观众翻阅岁月史书,让这部多人心血造就的戏成为“禁片”。
好险,好像凭借经验成功地避开了一个大地雷。
就像洪昌欣自己认识的那样,《寒影》是为钟熠量身定制,不论是后期宣传,还是剧集本身的维护,他都是最大的一个广告招牌。
现在招牌提出意见,她需要去重视。
于是《寒影》剧组的演员们便发现,盛夏的某一天,编剧曾可达来到了剧组。
这之后,导演在片场的要求便变得严格起来。有时候某一场戏,演员该不该笑,该怎么笑,都成了需要硬抠的细节。
这样一板一眼,反而让罗远淇很高兴。她的话不多,但她很敏锐,她能从剧组的这些改变中感受到,她的戏好像更好演了。
同时,更高的要求到达吕景琼这边。洪昌欣甚至给她布置了任务:“一定要表现得正派,且要令人喜欢。”
麻烦的是,吕景琼不知道如何让人喜欢自己。
她的性格就是闷闷的,淡淡的。
她从小到大接受的评价都是迟钝,呆板。
学校的学生也不太喜欢她,有时候在课堂上讲些概念性的东西,学生们还会评价她“水课”。
吕景琼原本为了体现出朱诗容的专业,想把她往更冷静更果断地地方去塑造,而现在她的任务更新了,她不得不及时寻找新的破局之法。
不能让女主角陷入困惑里太久。既然吕景琼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导演便和男主角一起过来施以援手。
洪昌欣说:“要不你学学看钟熠。他给顾裴瑾设计了三种状态,你也可以试试。”
吕景琼眉头微皱,“我需要笑吗?”
钟熠建议:“你要是不想笑,也可以不用笑。你要不要试试往眼睛里加点别的东西?比如说,温柔的母性。”
吕景琼还没有做母亲,但是这个命题有被她当成专业研究过。
她尝试着去理解,去自己把握那个程度:
“一开始,朱诗容对顾裴瑾淡淡的,但是等她知道顾裴瑾是自己人之后,她虽然没有戳破,但是,除了那些行动,也可以在眼神上进行这些改变。”
一个人在看工具,和看伙伴的的眼神,绝对是不一样的。
不仅是吕景琼收获了新任务,饰演李无瑶的许笙苼也迎来了版本更新:她一定要演得令人害怕。
洪昌欣严肃地告诉她:“我会给你安排几场戏,重点体现出李无瑶这个人物的心狠手辣。”
这样的转变让许笙苼一时无法接受:“这样我不就成反派了?”
洪昌欣道:“不要把问题看得太片面嘛,这样只是为了增加人物的复杂程度。”
许笙苼不太愿意,但她能有什么办法?她知道洪昌欣已经算给她面子了,没说加回来的这几场戏本来就是原著中存在的。
原著里,李无瑶的“女魔头”之名全是在审讯室里打出来的。
许笙苼猜测,或许就是曾宇达的到来的原因。有可能是原著作者那边做了什么。
不论是什么原因,演员进了组,就得好好完成任务。许笙苼顾及着和洪昌欣的关系,没有闹事,而是对一概修改全盘接受。
不过,对一个有追求的演员来说,就算加了一些脸谱化的戏,也不耽误她进行更好的升华。
钟熠就眼睁睁地看着李无瑶真被许笙苼演成了疯子。
一个迷茫的疯子。
客观的评价:不怪洪昌欣对许笙苼更推崇,她的戏就是要更好一些。
专业的演员,就是什么样的改动都能继续演。剧本的修改不耽误剧组的进程,《寒影》每天都在有条不紊地蚕食着拍摄计划。
到了8月3号那天,完全和东方影视城融合在一起的《寒影》剧组迎来了一位新的客串演员:韩籍艺人郑雅晶。
她正是钟熠下部戏的女主角。
郑雅晶不太会说中国话,进组之后的所有沟通都由她的翻译转告。她在见过导演之后,又来找到钟熠,先鞠躬,然后是一串外文。
说完郑雅晶露出有感染力又有代表性的微笑,等待着翻译转述。
她的翻译是个带着圆框眼镜的壮汉,翻译不仅翻译了语句内容,还把郑雅晶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
“钟熠先生,我是郑雅晶,很高兴见到你。我在来之前看了很多部你的热播作品,我知道你是中国国内最著名的演员。我对我们即将迎来的合作十分期待,也希望你能多多关照。”
这样官方和客气的话,很久没有听过了。
钟熠对日韩在客套方面的讲究略有耳闻,看着微笑着等待他回话的郑雅晶,他有些难办地挠了挠鼻头。
他怕自己态度随便了会失了礼貌,又或是让人家误会他狂妄不重视。
就当是替“李华”给他远在韩国的朋友写回信好了。我亲爱的李华,你为什么要交一个韩国朋友呢?
书面性质的话嘛,钟熠也是能说习惯的。他照着郑雅晶的格式说了一大串,最后他还特意叮嘱翻译:“记得加上敬语。”
翻译一笑:“按出道年龄来算,您是前辈,您跟她说话不需要敬语。”
说完,开始用温和的声音翻译。
郑雅晶一边听一边点头,不知道在哪个部分,她还用手掌捂住脸,十分感动地对钟熠鞠躬。
钟熠的脸上更愁了。
听说这姑娘在中国待了也有几年了,现在还没入乡随俗吗?
他忍不住道:“你不用太客气,我们之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相处,不如从现在开始就平辈相交吧,平辈。”
说完看向翻译,用眼神示意他快快的。
郑雅晶听完,先是意外,然后笑着说了一句“是”。
这个短语是钟熠近期抽空学习,记住的几个韩语短语之一。
既然答应了要和人家拍戏,钟熠便没有糊弄。早年外籍艺人在国内发展的那些瓜,他是狠狠吃过好几口的。他知道有这种情况:在左边一个讲韩语的,右边一个讲粤语的,会说规范化普通话反而成为剧组的稀罕事儿了。
这类笑话说起来好玩,但实拍的时候肯定容易受折磨。钟熠为了避免,只能多做准备。
今天郑雅晶来客串的是一个打扮成酒店服务员的特务,进了片场之后,钟熠才知道郑雅晶还有一段打戏。
听说是她自己加的。
怎么感觉这姑娘在中国拍戏很快乐的样子?
这场戏在实拍时分成了文武戏两场。打戏的动作由动作指导去抠,钟熠和郑雅晶都属于临时学,学些花拳绣腿的程度。打戏也需要时间,等这部分完成,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到了下午,实拍前,钟熠先跟郑雅晶对词。
在钟熠的想象中,跟郑雅晶接词会是一件困难的事,但等我一句中文,她一句韩文说出来后,效果意外地不错。
只是在第一次配合时,郑雅晶有拿着剧本。
钟熠无意间瞥到,郑雅晶似乎在他每句台词的最后都做了符号标识。
这种情况以前他也听说过!跨频对话时,演员会在对手演员台词的最后一个字那里注音。
钟熠没有注音,但是韩语结尾的语气词好记啊,刚好郑雅晶也喜欢说,两个人莫名其妙就这样对上号了。
只是这个国际化的双语片场怎么看都有点诡异。
但钟熠演着演着,居然演出味道来了,特意找来雷蒙,拜托他给自己录花絮。
第一次跟外籍艺人合作,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个人历史必须留存。
《寒影》剧组的制作周期有进行两周的延长,但好在没有覆盖住整个暑假。8月15日,正式确定播出名为《孤灯谍信》的谍战戏,迎来了正式杀青。
第172章 《豪情大酒店》
《孤灯谍信》杀青那天,钟熠的江浙粉丝后援会来到片场为他庆祝。
这是后援会那边提前一个星期和沈万池沟通好了的。钟熠本着对粉丝负责的打算,不仅同意了这个要求,还去翻看了后援会那边送来的策划书。
不仅流程整得有模有样,内容方面也很考虑到位。一共有多少人,什么时候到,会做哪些提前布置,比如安排的28个花篮会摆在哪里,又希望用哪一张照片做易拉宝,给其他工作人员又准备了哪些食物……
这些应援手段齐备得让钟熠忍不住怀疑:“这些招式都是跟谁学来的?看着不像我们中原功法啊。”
他都不知道现在这个年代的应援就有这么发达了。
沈万池出过国,看过更多地方粉丝,用经验给他解惑:“跟日韩学的。尤其是日本,给演员安排花圈,不是,花篮,很常见的。等哪天你的电影能出国参展,我带你再好好看看。”
钟熠点头,能在国外市场混得开,也有助于弘扬我国传统文化,这是好事。
“就是太破费了。”他继续就粉丝们的应援发言,“弄这些,资金肯定不是一笔小数目,她们要想办得有模有样,非得各种凑钱不可。明明是来给我办庆祝会,还让粉丝自己掏钱,成什么样子?”
他才说完上半句,沈万池就明白他下半句的内容,连忙拦住他:“你省省心吧。以前的老爷太太们捧戏子,也是大把的金银珠宝往台上扔呢。我这么说你不要不开心啊,事实就是这个道理。你要人家来,这也不许弄,那也不许弄,知道的是你心好,为她们心疼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粉丝有多不能消费呢。”
沈万池是清楚钟熠对自己有多苛刻的。又劝到:“人家都来追星了,为的就是听个响。安排花篮,水果,蛋糕,食物这些,也是人家享受的过程。你自己说的,得让人家有追星体验。应援这种事,说白了,人家花钱,捧的是你的场,长的可是自己的脸。”
话这么一说,也没错。
虽然现在这个概念还不流行,但追星本来就是一个消费活动。
而且再往前走十年,追星相对发达的港城地区,还有线下粉丝互殴的情况。
钟熠一边开解着自己的矫枉过正,一边虚心认错,做最后的补充,“那你跟后援会说好,不能有未成年的中学生过来。”
沈万池点了头,看到钟熠不太自然的脸色,尝试着问了一句:“钟熠,拍这个戏的中途,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有钟熠在这儿,又为了表现出对洪昌欣、曾宇达的信任,沈万池很少过来。
他不过来,不耽误他从各方人手里知道组里的咨询。他可是听说了,曾宇达在剧组满打满算待了半个月,在那段时间,钟熠经常跟洪昌欣、曾宇达聊天。
钟熠沉默了片刻,说:“其实没什么,可能是我有点杯弓蛇影吧。”
沈万池朝他抬了抬头,示意他继续:“怎么说?”
钟熠抬起眉头挠了挠眼睛,肢体语言中透露出不想过多解释的意愿,“没什么说法,就是……真要说的话,就是我差点上了读书人的当。”
沈万池为这话笑了笑,他立马猜到可能跟曾宇达有关。
那就是剧本。
钟熠也笑,他没说具体的过程,直接展示结果:“不算什么大事,我自己有想法,自己看清了就好。”
实际上,《孤灯谍信》的剧本就是有问题。而钟熠做的,就是看清之后,亲手揭掉了那层不必要的糖衣。
曾宇达那么多年圈内积攒了不少人,跟他闹掰没好处。沈万池和他联系上也不容易,钟熠想,反正没吃亏嘛,也没有把那些感悟说明白的必要。
而且,那些事说起来既零碎又复杂,钟熠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便想着自己消化算了。
“一个成熟的爱豆是不会散发负面能量的!”他突然精神满满地说出这样一句。
沈万池感慨他又发神经,又不禁为他的活力莞尔一笑。
钟熠不说,他便不问,这是搭档的默契。
不过有一点他是确定了的,钟熠的名气越大,他反而越谨慎。
这样好啊,这样就不会出意外,就能一路顺利地走下去。
就这样到了杀青当天,一切的活动都按计划有条不紊地安排。
今天正式杀青后,还有记者到现场采访。记者们也想拍拍钟熠和粉丝们相处的素材,便自觉地提出等粉丝们的聚会结束后,再进行采访。
这样一来,堪称皆大欢喜。
这天钟熠从早上六点就开始进入片场,到他拍完最后一场戏,刚好10点。剧组杀青当然会给演员准备花束,原本只是让他抱着给花絮师拍拍,现在粉丝们来了,自然也得出去拿给她们看。
无论哪个年代的粉丝都是那样才艺双全。在钟熠询问大家需不需要拍照后,一堆“长枪大炮”立马围住了他,让他哭笑不得。
钟熠想,粉丝们的心意不能浪费,便主动站到了那些鲜花和印有自己艺术照的易拉宝面前。
但是现在日头大了,钟熠往那儿一站,整个人就在太阳底下。有不少粉丝心疼地喊:“钟熠,你往阴凉里站站。”
钟熠十动然拒:“没事啦,这样你们好拍。”
有个站在前边的粉丝大声说:“没事,你站过来带你也能拍。”
钟熠还要说什么,她就直接道:“晒黑了就不帅了,我们就不喜欢你了。”
好家伙,原来是心疼他的脸啊。钟熠夸张地扁了扁嘴,不怎么情愿地走到了另一边。
他都这样搞笑了,粉丝们怎么可能不给面子?笑声顿时连成一片。
偶像和粉丝绝对是双向奔赴的。钟熠不开心了,粉丝们就哄他开心。虽说方法简单了些,但是她们在不停地夸他“好帅啊”。
很久没有听到这样朴实无华的夸奖了,钟熠差点没能忍住嘴角。
嘻嘻。
拍完照,钟熠又被粉丝们围了起来,进行着简单地聊天。
也有人在录视频,钟熠没有阻止。
跟粉丝说话,钟熠会随意一点。他很喜欢逗她们,但该好好回答的问题都会认真地回复。
“钟熠,你今年好像一直在拍戏。”
“一直拍戏还不好吗?”
“也想你能够幸福,能够有自己的生活嘛。”
那你人还怪好的。钟熠看了她一眼,认真地说:“谢谢,但是拍戏就是工作,成年人嘛,工作绝对是占大部分的,我还挺享受这种工作状态。”
其实钟熠一直在拍戏,大家心理都很高兴,但有时候就是会忍不住想操心。有个脸蛋红扑扑的粉丝就说:“那你要是累了的话,记得好好休息。”
钟熠点头,嘴上开始跑火车:“好啊,我现在就很累了,刚好杀青了我就不拍了,给自己放一整年的假算了。”
其他的粉丝顿时急了,“不要——”
恶作剧成功的钟熠露出了一个嘚瑟的表情,“你看吧,看吧!”
“没有,我们也是怕耽误你考虑人生大事嘛。”这个年代,这种话题也能被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钟熠并不会为粉丝的操心感到烦恼,他认真地回答:“暂时还没遇到,我先多赚点钱吧。”
真考虑了,有了嫂子,不少人又要“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了”,哼,口是心非,众口难调的粉丝,钟熠内心的小人叉起了腰,表示对她们不要太了解。
有个粉丝用很荡漾的语气说:“很有担当哦。”
钟熠装模做样地把眼睛横过去,“是啊,要是太软弱你们不喜欢我了该怎么办?”
论如何让粉丝们开心,钟熠可是专业的。
跟粉丝们说完话,又轮到媒体来采访。但这个时候粉丝们可没走呢,她们就像刚才的记者们一样,继续端着机器继续拍摄。
记者们提出的问题就没那么好答了。
“这个剧组待得开心吗?”
“都开心。”
“哪个剧组最开心?”
“下个剧组会更开心。”
“为什么?”
“因为有工作,能通过赚钱展示出我的担当,就能让粉丝们继续喜欢我。”
话才说出口,后边的粉丝们就笑成一团。
记者也不恼,继续问:“刚才好像有听到你现在在考虑成家的问题了。”
钟熠道:“是啊,不论是结婚还是生小孩,都要负责任的嘛,谁也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情况,所以只能努力让自己的经济条件好一点。”
之前年纪小,讨论起“另一半”的问题,钟熠都会很简洁的说不去考虑。这两年再回答,钟熠便换了种方式。
一个男艺人正常的曝出来女友,和立“单身人设”而被抓住来有女友,是两种不同的舆论效应。不说自己向往单身,是因为一旦主动给自己贴上这个标签,那群小报媒体反而会像疯了一样跟拍他。
钟熠不想麻烦,也不想在粉丝面前立什么人设。
还有个很现实的原因,是为了“合群”。
他不是性向不对,也不是向往单身,他就是想找但是找不到——这种官方口条能一定程度上避免他被泼脏水。他现在身上的代言多着呢,舆论战要是没打好,商家那边因品牌形象索要赔偿,下场真是死啦死啦滴。
最后,也为了戏路能够更广。
总之,在面对媒体时要如何回答,公司那边有专人设计安排,钟熠自己也有经验,能在大脑中组合出当下最合时宜的回复。
要相信,公众人物每一次对问题的回答,都不是乱说。
应对完媒体,钟熠又去和粉丝们拍大合照,到最后安排人把她们送走,今天的行程才叫顺利结束。
这些工作是雷蒙和钟熠一起做的。在回来的路上,雷大哥问:“你好像不是很中意粉丝过来?”
钟熠点头,对着他才说实话,“很怕出意外。”
现在的治安水平还不太好,公交系统也没有那么发达,钟熠确实不太愿意看到粉丝们跨越万水千山来到他面前。
他对着粉丝会紧张,会下意识地去想自己有没有做好。
他因为跨越了时空,他敢肯定,他已经占据了80后的少年和90后的童年。为了让他们的记忆能够一直美好,钟熠无时无刻不在审视自己。
雷蒙是最先发现钟熠状态的人:“感觉你现在的心态有点老。”
“哪里老?”钟熠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眼角和口周。
雷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说,是不是因为怕失败,所以瞻前顾后?”
内心所有的隐秘,在这时被雷蒙彻底戳破。
钟熠没有出声,他只是忽然理解了部门演员演着演着往幕后转的原因。
但是他要放弃吗?
他不可能放弃的。他这辈子追求的就是灯光、鲜花、掌声。
真害怕的话,那就听粉丝的话,休息会儿,调整一下状态好了。
钟熠严肃地通知沈万池:“拍完《豪情大酒店》,我要休息一个月。”
沈万池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豪情大酒店》9月下旬开机,拍到1月中旬杀青。那时候钟熠回家过年,前后刚好一个月。
他是什么员工有空,还不给放过年假的周扒皮吗?至于特意打电话来提醒他?
《豪情大酒店》是由中娱影视制作公司出品、联合港城三和电视台制作、鲁省泛众娱乐参与投资的一部“三地合拍片”。
港城的导演,内地的班底,韩方的投资和女主角,这部剧乍然开始前期宣传,就得到了很多家媒体的肯定。
大家说,《豪情大酒店》会是一部集精华之作。
演员方面,男主角钟熠,女主角郑雅晶,都是外貌出色,观众缘也到位的代表。俊男美女凑在一起谈事业型恋爱,谁会不心动?
主创方面,导演和摄影是拍摄了《十月初一》的张兴珉+林斯达组合,编剧则是沈万池从港城捡来的参与过多部精品职业剧的专业写手。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钟熠在这边熟悉剧本的时候,另一边又有很多年轻人为了戏里的配角打起来了。
他们打他们的,自己家的大锅饭是少不得的。
首先是跟着钟熠演了两个反派的解宾终于天亮了。这回他没有继续用反派发光发热,而是饰演了男主角许为钧的兄弟,一个叫“孙翰元”的男三角色。
孙翰元在剧里没有多少感情戏,只作为一个专业的客房部经理,对郑雅晶饰演的女主罗桑彩表现出欣赏。
虽然这个角色是钟熠私底下促成的,但他还是忍不住跟懂梗的雷蒙开玩笑,说解宾都要成中娱的“柯梓锋”了。
提到这位“打工皇帝”,还真有缘,这回三和台就是派他过来演男二。
女二也是熟人,隆重欢迎钟熠的好朋友谢卓盈。
加上张兴珉,简直又是港城团队的延续。
钟熠或许嫌弃不够,在拍摄《孤灯谍信》途中,就把姑太太郦君年末的行程敲下来了。她到时候也会参与拍摄,饰演男主许为钧的母亲。
身边都是熟悉的好演员在工作,更快乐了怎么办?
《豪情大酒店》剧如其名,是一部以酒店为主要舞台的职业剧。
因父亲重病,在国外历练的许为钧临危受命,扛下了豪情酒店总经理的职务。
豪情是家族企业,许为钧又是集团董事长唯一的儿子,他的空降来得理所应当,有人或许不满,但在酒店业绩已经下滑的情况下,没有人会表现出来,更多的老狐狸是等着在看好戏。
许为钧这回接手的,可是一个烂摊子。
不仅有积累个三个月的客户投诉,还有客房部经理的离职,采购部主任的贪腐,工程部的欺上瞒下,餐饮部的中饱私囊……
这些原因一件件累计下来,足以让在市中心矗立了二十年的豪情酒店口碑崩盘。
现在企业内部的公子哥来接盘,这哪是空降,分明是“平账大圣”。
就在恶意满满的各方势力打算给许为钧的就职经历来点添头时,许为钧开始有条不紊地开始处理这些问题。
他一共出了三张牌。
第一张牌,是年轻人独有的“不顾情面牌”。
客房部经理根本就不是真的想离职,他就是坏,想趁着混乱之际,借着自己职位重要来提加薪要补偿。
许为钧最初找他谈话时,他自认为是公司的老员工,连如今总经理的面子都不给,什么经典台词都被他说了。
“为钧,记得你小时候第一次来酒店,我还抱过你呢。”
“为钧,我在豪情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要是客房部经理真的功劳大过苦劳,为了感谢老员工的辛勤建设,许为钧不是不能满足他的要求。但当许为钧查到客房部经理这么多年频繁骚扰女职员后,一切事情都不可能这么简单了解。
他直接找来律师。
“我们现在不聊你的赔偿,我们来谈谈你应该付给酒店的赔偿。”
“我了解到,在你升任客房部经理的第二年,就有员工向高层反应你性骚扰。以往酒店没有注意到这些情况,是高层失职,我已经向这些年的异常离职员工致电,并给出了诚挚的歉意和赔偿补贴。”
这一步路是困难的,有人不愿意承认,有人对许为钧破口大骂,有人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经理能得到法律的制裁。
面对逃避的,许为钧理解,补偿;面对发泄情绪的,许为钧正面接受,并上门诚挚道歉;面对提出走法律途径的要求,许为钧直接带着法务部到场。
“因为你的滥用职权,我们损失的优秀员工数不胜数。我会让财务部在这方面进行严格鉴定,向你提出赔偿申请。”
“还有,你真的认为天网恢恢,法有疏漏吗?”
部分受害者可能不方面出面,没关系,酒店可以申请做代表。
总之就是一句话,等着打官司吧!
此外,贪腐的采购部主任,也被许为钧送了进去。
懂不懂什么叫财务侵占,法盲?犯了法还敢在公司大声嚷嚷。你不进去谁进去。
几张法律传票,炸得工程部和餐饮部老老实实,还有不少人主动填补窟窿。
这张牌取得了效果后,许为钧又使出第二张牌:“雷厉风行”。
许为钧虽然没有在豪情酒店任职,但第一集的第一场戏就明确告诉观众,他在美国的酒店担任大堂经理。在那个来往旅客更复杂的国际都市中,他有丰富的底层工作经验,他同样在这行有丰富的人脉。
哦,对,在父亲经营着一家酒店的情况下,儿子怎么可能不会在大学选择“酒店管理”专业呢?
许为钧就这么通过打电话摇人的方式,找来自己的朋友,同学,直接把暂时漏缺的人才补齐。
解宾饰演的男三号孙翰元就是被他从马尔代夫用“连环夺命call”喊来的。
“人家在马尔代夫都是过新婚蜜月,你个单身汉跑去哪里干什么?过来帮我。”
第三张牌,叫“亲情”牌。
酒店有投诉,没关系。给顾客致电回访。如果是正常的合理的诉求,记录下建议,并征求意见,让顾客成为“家人”,参与到豪情酒店的新建中。
曾经的老顾客不愿意再来,没关系。亲人之间也不会经常来走动。逢年过节给顾客送礼,送花,长此以往,不愁不能获得客人的原谅。
几张牌一出,在杀鸡儆猴的效果下,豪情酒店取得了显著的改变。但许为钧也知道,如今的稳定都是暂时的,表面的。要想真的让豪情酒店恢复往日荣光,需得长久坚持下去不可。
许为钧上任后,对酒店老臣重拳出击,也在对一些员工在加薪安抚后,使出了一招规范的考核标准。
为了不让人误会,许为钧在各部门开会时,特意出现。他十分诚恳地解释:“现代酒店行业,服务是第一要义。我们制定标准的服务规范,不仅仅是为了给顾客家一般的感受,也为了我们的工作能更轻松,能在接下来的日子减少更多的投诉。”
许为钧知道有些人或许不能接受,但他也不会为这样的人改变规则。
“因为这代表着他或许就不是我们酒店需要的人。”
提高服务员的薪水,规范服务员的操作,这属于等价代换,不是吗?
在许为钧大刀阔斧对着酒店改革重建时,女主角罗桑彩在第一集的最末尾出场。
和许为钧有酒店要继承一样,罗桑彩也有一家小炒馆需要继承。只是几年前因父亲生病,罗家不得不卖掉了餐馆。现在父亲虽然病愈,但身体已经虚了,他干不得重活,更别说颠勺。
一家人的生计眼看难以维持,好在女儿罗桑彩继承了他的衣钵。
罗桑彩初登场就很明白地表达出自己的目的:“我一定要成为全市最好最出名的小炒厨师!我也尽快攒够钱,把家里的店面买回来!”
加油,罗桑彩!
罗桑彩信心满满地进入豪情酒店应聘炒菜师傅。她炒的菜,鲜香油亮,在场的几位评委看了无一不是眼前一亮。就这么要把人定下来时,公司的副总开口询问:“请问罗小姐你是什么学历呢?”
罗桑彩没想过做厨师还要文凭的。她因为底气不足,开口难免紧张:“我,我只是高中技校生。”
副总点头:“您不是专业的厨师。”
罗桑彩连忙为自己辩驳,“不,我小学的时候就开始给我爸爸打下手了。我只是文凭不够,不代表我不过专业,没有经验。我现在才25岁,但是我在厨房的烟火里,已经泡了整整十一年。”
副总并不把这番话放在耳里,他又仔细询问了罗桑彩曾在哪里“就职”,听到她说出自家餐馆的名字后,行政部经理顿时眼前一亮:“我记得这家店,我小时候就经常跟着家里人去吃。”
罗桑彩刚要为这里能遇到老顾客而高兴,副总却又问:“那请问现在这家店是什么情况?”
他就是明知故问!如果家里的店还在,她怎么会出来打工?
有人看出副总的故意为难,忍不住想帮罗桑彩说好话。
“罗厨的炒菜功夫,确实不输于我们家的大厨。”
副总却施施然道:“但是我们的总经理,很看重学历和行业规范啊。”
他这是恶意解读!
但对许为钧还不够了解的众人也不敢去堵许为钧真的不在意。
罗桑彩就这么失去了被录取的机会。
从大厨房走出来,罗桑彩百思不得其解。她把副总的话听在耳中,她十分不明白:“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二世祖,才会觉得厨师的学历比行业经验重要?”
她觉得这种学院派的人,是在侮辱传统厨师!
痛骂之余,又有自家的苦难被副总当面提出来的不满。
总之,情绪层层叠加之下,罗桑彩真的以为这是许为钧的坚持。她来到酒店大堂,对着前台服务员大声道:“请问,意见簿在哪里?”
她将狠狠投诉这家酒店的总经理!
第173章 入住酒店
《豪情大酒店》剧本拿在手里的最后半个月,钟熠都在给女主角台词的开头和结尾用拼音去书写韩语发音。
罗桑彩的台词是他在背自己台词的时候,就顺带一起记了。但跟外籍艺人合作,这点基础准备根本不够。郑雅晶来《孤灯谍信》客串后,和她有过对戏经验的钟熠便立刻展开了行动:要在她的台词里标注更多的读音。
这样才能在实拍时避免多次NG,减少不必要的失误。
跟外籍艺人合作,确实麻烦了些。但想到郑雅晶要给所有对手戏的台词标注音,钟熠对自己多干的那些活,又满意了。
看,幸福就在对比间产生。
按照原计划,《豪情大酒店》于9月14号开机。9月7号,剧组会在拍摄场地展开剧本围读会。而在8月22号,钟熠提前了半个月来见导演。
他和张兴珉约在一家餐馆吃饭,主要是为了聊剧本,顺便叙旧。
自《十月初一》宣传活动之后,张兴珉就成了钟熠“躺列”的熟人之一,再也没有交流。在三和台打工的那段时间,钟熠虽说在台庆活动里和他有过照面,但大多情况都是打招呼,然后匆匆告别。今天能够“再续前缘”,在“豪旺大酒店”的一楼大堂里见面时,钟熠先和他狠狠来了个拥抱。
“钟仔,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我们还能合作。”
钟熠也是感慨颇多。记得99年的时候他还是个洋气的帅小伙呢,这才几年,不仅发了福,还留起了络腮胡,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钟熠最近一直住在这个酒店,餐厅包房什么的他已经很熟。他主动带张兴珉前往包厢,不放过每一个代入角色的机会。
无需多言。张兴珉看钟熠主动帮忙摁下电梯,又虚扶着门框请自己先行进入,引路时走在侧前方,开了门后却请自己先进的一系列动作,就领悟了其中端倪。
等门关好,张兴珉对着一同来的摄像师林斯达说:“钟仔对待作品还是那样仔细。”
钟熠眯着眼睛笑了笑,很为自己的表现自得。
口上还是在虚伪地说:“应该做的。”
这些前期准备确实是演员应该做的,但是你看了还不夸我,就是你不懂礼貌了。
钟熠也是无聊,特意模拟了阴暗的心理表现后,坐下时展颜一笑,又重新回到阳光。
“我还没正儿八经拍过职业剧。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这种剧最忌讳的就是演员演的不够专业。许为钧本身就是兼具酒店管理和酒店接待的人才,设定里他还是国际酒店的大堂经理,他的专业技能应该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我不能等到开拍了,还对他的生活、他的工作、他的专业一无所知。”
哪怕抛开钟熠在港城住的那些酒店,他也有很丰富的酒店住宿经验。对酒店的认知,他是不缺的。他缺的是细节的把控和礼仪方面的实操。
“豪旺酒店不就是咱们剧组谈下来的拍摄地嘛,所以我在《孤灯谍信》那边杀完青后,就直接住过来了。我找了一些书和视频自己学习,但是闭门造车,效果也有限。还好提前打过招呼,酒店方面特意派了客房部的经理在每天早上的9点到9点半之间给我上课,纠正我的一些动作和行为。”
他说话时,两个人认真地听。等他说完,摄像林斯达开口道:“凭借钟仔现在的人气,那位经理应该很幸福能得到这个机会。”
这句话隐隐透露着一种阶级化。钟熠这段时间刚“开智”,正处于对这方面的敏感期,立马否认说:“哪能这么讲?明明是我打扰。暑假虽然快结束了,酒店就算不忙,也绝不冷清。人家每天上班那么忙,还要招待我这种有特殊要求的客人,是我给他们添麻烦。”
钟熠是真心这么说,说完又免不了想奖励自己:就他这么懂事的客人,绝对算优质顾客了。他真棒!
林斯达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说错了话,不再开口。张兴珉这时主动问:“我之前很少来内地,不知道每逢节假日的人会有这么多。7月份我来的时候,本来也想住在这里……是我欠考虑,没有提前预定,那时候这家酒店已经没有客房了。现在你在这里,刚好。酒店方面配合吗,好沟通吗?”
钟熠除了一句“专业五星级,员工训练有素”外,没有举其他例子,只脱口而出一句:“这酒店是我们老板家的亲戚开的。”
完全属于自家人产业。
张兴珉便明白了,怪不得这个酒店的名字都和剧名这么相似呢,“肥水不流外人田。”
《豪情大酒店》有几方投资,因为钱够用,中娱便没往资金方面下手,而是选择了更高明的“品牌效应”。
钟熠现在就是国内电视圈的活招牌。没看到《情满果园》的拍摄地这几年都被盘活成旅游观赏区了吗?只要取景地豪旺大酒店能坚守服务,一字之差的《豪情大酒店》简直可以当做宣传片,给它上至少三十年的养老保险。
张兴珉一边想内地的影视圈和港城的一样复杂,一边继续跟钟熠闲聊,用真诚填补这些年的沟通空白。
跟导演搞好关系,也是钟熠最乐意做的事。他直接借着机会来了一招忆往昔:“张哥,我还记得当时我学你吃面呢。”
张兴珉提前就把这件事回忆好了,为了证明他没有忘记跟钟熠相处得点滴,脱口而出:“要是有啤酒就好了。”
存留在记忆里的往事被翻出来,两个人互望着哈哈一笑。
张兴珉是汤子聪当年费心挖来的。他这些年在三和台兢兢业业,已经被电视台当成了“后生派的中流砥柱”。这几年港城的导演退的退,走的走,三和台愿意捧张兴珉,钟熠一点儿也不意外。
论起《十月初一》的那段历史,二人有“相识于微末”的意思。张兴珉这回北上,就带了自己的摄影师搭子。
刚才林斯达说话让钟熠驳了,张兴珉又借着机会,代表他慎重地拜托钟熠:“到时候剧组如果有意外情况,到时候还劳烦钟仔费心。”
他担心自己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又不熟悉内地剧组的习惯,在剧组得罪人。
能有一个熟稔的男主角站在他这边,他能更安心。
如果真到了在剧组展开工作都寸步难行的地步,张兴珉就算回去,也要被三和台的高层评价“没用”。
张兴珉现在跟三和台的卖身契还有三年,他不想在这最后的三年因项目失误而被电视台耽误。
钟熠听到他说的话,有一阵恍惚。
那种恍惚又产生恐惧。
不是,大哥,知道你脾气好,但是你支棱点啊。你真要这样跟我客气?
钟熠恐惧的点,在于他在张兴珉的拜托上看到了国内剧组的主角爬到导演头上的基本诱因。
这绝对是不允许的。钟熠不相信能被三和台委以重任的张兴珉是个没本事的人。他以为张兴珉是客气,又愿意去想张兴珉是谦虚。他也没有拒绝他的话,只是像开玩笑一样开口说:“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当初《十月初一》其实挂的是凯文哥的名呢。”
张兴珉不疑有他,点头:“当初凯文哥怕我人生地不熟,所以想用自己的名气托着我,好让我能有一个较好的起点。”
汤子聪此举不是为了抢功,而是为了担责。那时候港城电影行业已经在走下坡路,恐怖片又是被港岛拍俗套了的题材。如果到时候《十月初一》效益不好,烂的也是汤子聪的名字,跟张兴珉这个新人参与者没有关系。
但张兴珉几乎是说完这句话就明白了钟熠的意思:
你那个时候需要汤子聪给你垫底,未必你现在还需要别人给你垫底?
张兴珉沉默了。
钟熠又旁敲侧击地说了一句:“我知道凯文哥现在忙,我不清楚他是否有时间来给《豪情大酒店》做监制。”
张兴珉顿时下定决心,脱口而出,“我想他是没有时间的。”
钟熠边看着他笑了,道:“安心啦张哥,你和林生那么专业,我们剧组还有阿盈、锋仔两个熟人,你一定能行的。”
张兴珉笑了笑,不再说其他的话。
他意识到自己今天给钟熠说刚才的话,是一个多么不明智的选择。
他很久之前就听说过钟仔很重视专业的传闻,只是事情不落到自己身上,是不会有那么深的感悟。
或许是为了弥补印象,接下来张兴珉说的话就全是有关剧组的安排了。
“我已经提前跟郑雅晶的翻译沟通过,但是有时候我的普通话不太标准,不过还好,那位翻译英语水平也很棒……”
“酒店方面,我们也在努力协商拍摄日程。我和酒店的部门经理本来约好了下个月2号之后来勘探取景地……”
“其实我们从这个月1号开始就在跟服装组和造型组沟通。听说这一次你得形象又是自己设计……”
果然一说专业,就完全停不下来,钟熠都能发现服务员进来巡台时的欲言又止。马上就要拍酒店行业的职业剧了,钟熠怎么会看不懂服务员的表情语言?大概说了一个半小时,眼看着菜也冷了,吃吃喝喝也差不多了,便邀请张兴珉和林斯达去房间商谈。
服务员听到是钟熠主动提出,送走他时,眼睛都在发光。
天使!
钟熠冲他点了点头,因为这个动作,张兴珉又想到:“既然酒店的管理层和我们的投资方认识,那么到时候请在职的酒店工作人员来当群演,也很好沟通了。”
钟熠说:“听说酒店这边正在组建临时的拍摄配合部,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到时候张哥有什么想法,直接跟负责人商谈就可以了。”
张兴珉闻言安心。
钟熠虽然没有答应他会帮忙,可他该做的事,绝不会推辞。
还是不够了解,早知道钟熠如此热心肠,刚才他就不会开口,也省了一段不愉快。
张兴珉这天晚上和钟熠聊到深夜。第二天,为了方便,他火速在原住酒店办理退房,来了这边。
就这样进入9月份。
当时张兴珉已经跟酒店协助拍摄的部门取得了联系。由于内部人士全权配合,围读会便也豪旺酒店举行。
不仅如此,酒店还提前给全组演员和工作人员腾出了对应房间。这些花费,都会以赞助投资的形式出现。
豪旺酒店为了支持《豪情大酒店》的制作,直接狠心割掉了今天10月的国庆档。在这期间翻过一些酒店管理方面书籍的钟熠十分清楚:下半年本来就是酒店行业的淡季。有很多房间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方便剧组。
《豪情大酒店》可是要拍到明年1月。除了后续电视剧播出造成的宣传效应,这期间剧组还会抽调服务员进行客串,客串也是有工资的,等同于无形中给员工创收。
所以,哪怕这段时间忙一点,谁会不乐意呢?
还能看见明星。
负责人就是这么跟张兴珉说的实话:“我们客房部,餐饮部的姑娘们一听说钟熠和郑雅晶、谢卓盈会来,都乐疯了。”
张兴珉虽说高兴,但压力同时再+1。
《豪情大酒店》可以说是少见的能有这样方便的剧组了。拍摄地、住宿地、化妆间、会议室全在一块儿,直接省去了路上的通勤时间。一听能有这么愉快的事,郦君直接提前两天入住。
钟熠为了显摆,特意前去接待,逗得这位姐姐笑得不停。
这小子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主演们都是提前到。钟熠很注意待人时的“顾此失彼”。几位主演都得到了他一样的接待,连郑雅晶都没有错过。
只不过钟熠怕吓到她,在接引她进入酒店之前,额外通过翻译告诉郑雅晶:“我这样是为了提前进行练习,你不用觉得我客气,也不用反思自己不够礼貌。”
郑雅晶轻轻欠了欠身,笑着回答了一声“是”。
钟熠对着她客气,对着谢卓盈就是搞怪式的一本正经了。
这回谢卓盈有男友林仲森同行。钟熠就像见到老顾客一样,跟他们寒暄:“森哥,你是刚好休息,所以特意来照顾阿盈?”
林仲森温和地笑道:“是啊,我这回是特意来给阿盈当助理的。”
钟熠夸张地张了张嘴,“降title了啊森哥。”
林仲森无奈,说话前看了一眼谢卓盈:“没办法啦,我想升title,但是阿盈不愿意。”
钟熠一听,赶忙大喊:“喂,别当着我的面催婚啊,我是不会帮你的!”
他的位置可是摆得端正:不插手朋友的家务事,也谨记自己是谢卓盈的朋友。
谢卓盈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同时警告林仲森:“再多嘴扣你工资。”
林仲森只能惨兮兮地闭上了嘴。
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聊工作啦,聊三和台啦。
主要是谢卓盈在倾诉三和台不当人,用她又不给她视后。
“十年啊,我进入电视台十年,一个视后都没给我。过两年我的合约又要到期了,难不成我还要继续签吗?”
林仲森也为她遗憾:“电视台看阿盈乖,又老实,对比斟酌重视他人的态度和意见,给到阿盈的就只剩口头的好处了。去年阿盈没拿到视后,好多观众都为阿盈鸣不平。”
钟熠听得一阵阵挠头,怎么三和台制作能力不行了,给演员的福利也降级了?
但其实,还是谢卓盈没有后台。
认识到这一点,钟熠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只问了一句:“今年的奖有没有希望?”
林仲森回答:“今年4月阿盈有一部《电子情书》播得很好,到现在还是年度收视第二。观众也很喜欢,7月份的时候就在论坛帮忙造势,期望阿盈今年不要再陪跑。”
民意是一回事,高层又是另一回事,“朱迪姐是怎么说的?是不是期望你签合约?”
谢卓盈咬了咬嘴唇,望向林仲森,“我想跟钟仔单独聊聊。”
林仲森回了个“OK”的手势,懂事地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