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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前期准备和第一场戏

《寒影》电视剧改编版与原作的区别,便是戏里的女性角色都有不同程度的加戏。

钟熠一看就明白了:这是方便塞人呢。

不过曾宇达到底不想砸自己招牌,便给每一位拓展故事线的女性角色都赋予了存在的意义。

顾裴瑾在理想破灭后便开始随波逐流,逢场作戏、醉生梦死。后来成功将红日揽入心中,成为秘密潜入人员,精神上虽然不迷茫了,行事作风却没有多加改变。

正是为了不暴露,他才把那层“花花公子”的皮当成保护色披在身上。

顾裴瑾作为内部人员,特别清楚:“清廉,底线,道德,那就不该是政府职员应该有的东西。前儿个中央调查局抓了个副处长,就是因为他收了底下人的孝敬没有用,才被人抓了出来。”

这件事多讽刺啊。可现实如此,身在政府中,为了不被人起疑,他只能继续“烂”下去。

顾裴瑾出入欢场久了,见的人便多了。因他出手大方,对女孩子们也够斯文,身边便从来没缺过人。

那些人里有正常的舞女,也有不正常的特工。原作中清楚明白地提到,因为顾裴瑾出身好,地位高,又肩负要职,便被日本特工当成攻克政府的漏洞,频繁往他身边输送情报人员,妄图打探消息。

顾裴瑾可不是真的不学无术。他是中央军校毕业的高材生,又在政府的军方统计局工作多年,早就将对待如何甄别日伪、汉奸等敌方特务的工作烂熟于胸。

他不愿意看到国人内斗,但面对送上门的日本人,他还能心慈手软?能有机会报国仇,顾裴瑾都要高兴疯了,他正愁着找不到这群特务呢!

他是军方统计局情报二处的主任,他要真什么都不干,怎么坐稳这个主任的位置?

但原作中,顾裴瑾身边的那些特务并没有细写,这些“漏洞”便给了曾宇达发挥的机会,在增加故事看点的前提下,进行了好几个扩展。

这些角色五花八门,要找演员也容易。别说是演日本人,只要放出消息,这个角色能跟钟熠有对手戏,多的是人前赴后继。

现在国内有一大群演员等着出头。像钟熠这类有名气的,对他们而言自带吸引力。现在市场上,只要收到中娱海选演员的讯息,大大小小的简历能把收信邮箱挤爆。

当然,这些可以来客串的女演员是一茬,正儿八经有配角戏份的女演员是另外一茬。前者可以通过海选,或者当作人情送出去,后者却属于板上钉钉,早就被分餐落到到固定的盘子里。

演员安排如此,制作班底又是何等情况?仔细说起这些,是钟熠结束旅途,回到中娱,跟沈万池面对面详谈的事了。

跟沈万池想象中的一样,曾宇达将剧本改编结束后,便推荐来了国内知名导演洪昌欣洪导演。

据沈万池转述,曾宇达当时是这么说的:

“《寒影》这个本子现在除了谍战惊险之外,还充斥着厚重的情感。这些家国之情、男女之爱,最好是由一位心思细腻的导演来进行诠释。”

钟熠从这句话里看到了曾宇达强烈的掌握欲。

作家写小说的时候脑海中会浮现出对应的场景。像曾宇达这类经验丰富的编剧在改编剧本时,应该也会模拟出片场拍摄的样子。

一般国内有地位的编剧,台词和场次都不会允许旁人改动。钟熠便想到:他这个剧本不仅是曾宇达写给自己演的,也是写给洪昌欣来拍的。

他不知道这样的发展是好是坏,便开玩笑道:“曾老师这是把咱们组的局当成自己的了。”

沈万池听懂了,但是他表示他自己也无能为力。

“说来说去,实力不够,只能听人家的。”

他贪图曾宇达的名声和能力,面对比他还要贪婪的曾宇达,只能全盘接受。

幸好这个年代的圈子没那么烂。洪昌欣虽然是编剧私心推荐,但人家有的是真本事。前年还拍过一部叫《密令者》的谍战片上过央八,获得了年度收视排名第三名的好成绩。

钟熠便在明悟下,问出了这个问题:“除了导演,曾老师还安排了其他演员?”

他记得沈万池说过曾宇达的人脉很可观。

沈万池点了头,絮絮叨叨地说,为了跟曾宇达搞好关系,不仅接受了他推荐的导演,还把好几个女角色的名额都“卖”了出去。

首先是一位叫吕景琼的演员。

钟熠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沈万池见他没反应,取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女人留着齐耳短发,头肩比很好,脸部占比也不大,就是整体长相偏寡淡,身材也格外瘦削。

沈万池一直低头注意着钟熠的表情:“怎么样?”

钟熠不加思索地说:“她演的是诗蓉。”

沈万池狠狠点了两下头,“曾宇达推荐的。”

钟熠没有表达出任何不满,“挺合适的。”

顾裴瑾的妻子在设定上就是“不够漂亮”。

这句评价或许主观,放在演员身上,吕景琼的清秀,端正,正好合适。

在旁人眼里,顾裴瑾就是一个堕落的浪子。他眠花宿柳,天天跟一些不正经的女人来往。论起上海滩的纨绔,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有人说,他就是被家里那一大帮子女眷惯坏了。

但那些长辈再疼他,也受不了他跟浮萍似的,定不下来啊。便给他选了一个传统又顾家的叫朱诗容的女孩子,在引荐双方见面之后,开始督促他结婚。

朱诗容的外公是前中央银行行长,父亲是中央财政部的部长,她从少年时期就清楚自己的婚事不由自己做主。

她的父亲这样对她说:“你的外公跟着前总统打天下,你的父亲又跟着现总统打天下。咱们啊,是委员长心里最近的人,他离不得我们。”

离不开,就得被牢牢拴住。

朱诗容从此失了自由。

顾裴瑾在见到朱诗容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姑娘。

是啊,如果可以选,这天下的哪个女人愿意跟一个夜不归家的混蛋结婚?

顾裴瑾自知身份特殊,不想也不敢害了这样一个无辜的女子,又怕被发现异样,便在一开始就表现出对这桩婚事的抗拒。

有些事女孩子不好开口,他反正“恶名昭著”,便无所谓了。

原著作者在描写朱诗容时,有如此描写:

“她经常穿着月白或者浅碧色的旗袍。”

“她很少露出自己的正脸,都是微低着头,双目无神。”

“她的身体就那样存在于原地,灵魂却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她的身体得到了严格的管束,她便容不得思想也被约束。她时而露出浅笑,时而露出忧愁。她就像一首春天里的诗歌,在生机勃勃的时节,变成晴天,又变成雨天。”

照片上的吕景琼是同样的眸色冷淡,富有书卷气,看着也挺清高?

钟熠猜:“吕景琼是老师?”

沈万池这回更意外了,“你小子,火眼金精啊。”

沈万池说,吕景琼是曾宇达小儿媳妇,现在在中戏当老师。

他补充一句:“你可别因为人家是关系户,就跟我闹啊。”

钟熠“啧”了一声,翻起了白眼:“我至于吗?我脾气就有那么不好?”

沈万池笑:“我当初可是因为你和顾裴瑾太像,都有一副牛脾气,才无论如何要买下改编权,让你来演。”

钟熠知道他是在取笑自己,便也配合地跟他拌嘴玩,“吕景琼演诗容演就演了,她要是演李无瑶,我才会闹。”

不论有没有关系,角色的适配度是被钟熠放在第一位的。

现在吕景琼和朱诗容那样合适,他还得夸曾宇达一句“举贤不避亲”呢。

既然说到了“李无瑶”这个角色,沈万池便把演员的照片拿了出来。

“许笙笙,洪昌欣推荐的。”

许笙苼比吕景琼知名一些。她今年27岁,在25岁的时候就拿了金花奖的最佳女配,是有官方认证的“实力派”。

许笙笙是明艳型的长相。照片上的她又化着浓妆,涂了红唇,再加上那挑逗的眼神,无一不表示着这是一个“坏女人”。

李无瑶在《寒影》中是搞情报的一个特务,她心狠手辣,专业极强。她和顾裴瑾因为一次合作任务而结识,之后就保持着互相欣赏的关系。

在剧中,李无瑶是第一个发现顾裴瑾身份的人。

她聪明,有能力,且对政府爱得狂热。然而到底是什么让她没有去揭穿顾裴瑾的身份?

“大概是我能知道你的痛苦。”

“大概是因为我和你拥有同一个梦想。”

“大概,是我也一样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和方向。”

这样一个有深度的角色,足够让许笙苼过足戏瘾。

钟熠同样满意于这个戏搭子。

他这时故意问道:“那这回咱们的新人就只能去演游沐萍了?”

沈万池话里还挺谦虚:“《寒影》的戏要正经一些,我可不敢再给你安排新人女主角。”

钟熠前段时间为闫青青哭成啥样了,沈万池知道他伤心呢,生怕他再被公司的“资源咖”刺激。

他挺为卢可感到庆幸。还好钟熠是杀青了再去见的闫青青,要是换个次序,他可不敢保证就卢可的半吊子样,能让钟熠摆出什么好脸色。

这回中娱安排进《寒影》剧组的是一个叫“罗远淇”的女孩。照片上的她长着一张鹅蛋脸,眼睛很大,眸光十分有神。

如果钟熠没看错,她的眉眼中还带着一抹英气。

她在照片中是民国时期学生装的打扮,又是另一种清纯。

钟熠如实道:“让她来演游沐萍,挺好的。”

沈万池一听,来劲儿了,朝他凑近,“怎么个好法?我还担心你会说她和卢可长相相似。”

钟熠摇头,“不一样。年轻小姑娘青春,美貌,自然会给人一种单纯的感觉。卢可和罗远淇相似的是年纪,而不是长相。再有,沈素知虽然和游沐萍都有‘楚楚可怜’的哭戏要演,但沈素知的内核是倔强,游沐萍需要的是坚持。”

这种坚持,正是来源于角色的内核,所以他才说眉眼中带着英气的罗远淇来演游沐萍正好。

游沐萍在原作中的戏份并不多,只提到了她给顾裴瑾做了半年“女朋友”,后来就出国读书了,自此没了后文。

而在电视剧版本里,她成为了改动最大的角色。

在电视剧剧情里,顾裴瑾拒绝了朱诗容后,因为在街上惊鸿一瞥,便被他手下的兄弟当作猎艳似的,在某一天晚上把游沐萍带到他的面前。

“家里的太太和姑太太们不是愁着您身边没有正经女人吗?瞧瞧这位游小姐,可是菲特曼音乐大学的女学生。我打听到她还是读书人家出身,这可不能再正经了。此外,她还是我们青年发展团的预备役呢,也是自己人。如果你能交上这样一位女朋友,我想太太们也说不出别的话。”

顾裴瑾往日的“女人缘”再好,也没跟这种不谙世事的学生有过来往,当下便发了脾气,把那群该死的“皮条客”骂了个狗血淋头。

把人赶走后,对着游沐萍,他也是不假辞色。

“什么狗屁青年发展团,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你就傻乎乎地跟着人进团了?”

游沐萍被暴怒中的顾裴瑾吓坏了,结巴着说:“我,我知道,有人说,那里的女孩子都是给高官们准备的情人。”

游沐萍的清醒让顾裴瑾瞬间冷静。

“你知道,还主动过来?”

“我父亲生病了,我需要钱。”

需要钱,就能出卖自己?

可这个时代多的是人出卖自己。

不过别人为的是满足自己的欲望,而游沐萍为的是她的父亲。

顾裴瑾由此起了恻隐之心。他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她,再粗暴地把她赶走。

“今天就当我没见过你。”

这个世上的可怜人太多了,他也管不了游沐萍太多。

但他到底好心,还劝诫她道:“青年发展团那个地方,你以后要是想被人扒光了送给老头子,你就尽管去!”

游沐萍被顾裴瑾的话吓哭,为自己的现状哭,也为不明生死的父亲哭。

但她好歹记住了顾裴瑾的话。

然而或许他们就是有缘?顾裴瑾某次执行地下暗杀任务的地点,就在游沐萍家的附近。死了人,游沐萍自然要被当成证人带去统计局问话。她明明在下楼倒垃圾时看见了顾裴瑾的身影,却撒了谎,说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

却不想这句证词和其他人的证词起了冲突,游沐萍由此被严刑逼供,可她一直没开口,直到顾裴瑾出手将人捞了出去。

在游沐萍养伤期间,顾裴瑾和她的感情日渐加深。他们经历了很多,到最后终成一对真正的恋人。顾裴瑾还在游沐萍的思想完全上升后,成为了她的介绍人。

钟熠看剧本的时候,还挺喜欢这段“表面霸总实则良师,表面金丝雀其实接班人”的组合。

朱诗容、李无瑶、游沐萍,这三人便是《寒影》中戏份最重的女角色了。

在原作《密码之战》里,并没有明说女主角是谁,但电视剧不能这么论。哪怕李无瑶的戏份很多,哪怕游沐萍成为顾裴瑾感情的真正寄托之处,钟熠也很肯定:“宣传上,女主就确定是吕景琼了。”

沈万池点头,“从剧情作用和人设上,只能选择她。”

毕竟李无瑶后来被派出去当汉奸卧底,有来无回。毕竟游沐萍在被人发现身份后,于街头枪杀。而只有底色为红的朱诗容一直存在于顾裴瑾的身边,暗中帮助他。

当然,也是给曾宇达面子。

钟熠说:“其实曾老师很好了,游沐萍那个角色,像是特意给我们公司的青年演员改的。”

他都能预见到,成长线这样明晰的游沐萍在被“剧情杀”后,会在观众那里收获多少好感。

人设好的角色是能给演员镶金边的。

说完“猪肉的分法”,沈万池半是试探,半是尊重地问:“其他人员方面,你有没有能够介绍的地方?”

这是看他出去见了一圈同学,要不要做点什么。

钟熠直说:“我同学都有打算,用不上我。”

沈万池便心里有数。

对北影98级的这帮子学生,因为钟熠的存在,沈万池是最了解的。

要他说,里边很多人,那和钟熠是一脉相承的硬骨头。

也是年轻才有底气不想靠同学吃饭吧,等过几年,生活或许会压下他们的脊梁。

既然钟熠对演员和导演的安排没有意见,沈万池便把话传了出去。

剧本改的不错,演员也找得挺好,钟熠现在就等着加入前期准备,等着全组开机了。

这些事儿办起来特别快,原因在于曾宇达是一边写剧本,一边和洪昌欣沟通。他这边剧本改好了,导演那边的分镜头也化得差不多了。

再加上主要演员安排,又是被提早内定。

于是3月初,拿到拍摄许可的洪昌欣就开始大刀阔斧地组建剧组。她是个手脚麻利的,到5月初,整个架子就拉起来了。

钟熠在和她见面时,这位戴着眼镜的导演特别热情地说:“我没耽误太久吧?我就怕推迟到6月开机,拍满整个7、8月,让你们在盛夏里受委屈。”

不管洪昌欣性格怎么样,话说的是真好听。

钟熠又被关怀到,很谦虚地说:“您言重了,只要有需要,咱们演员什么时候演戏不是演呢?”

谍战戏怎么说也比不上古装,他连在三伏天拍打戏,在沙漠边上拍战场戏都扛过来了,还怕这个?

不仅钟熠对洪昌欣印象很好,洪昌欣对钟熠也很满意。

要说她之前还忐忑过:现在圈子里的那些头部演员,权利大得很,像钟熠被投资方抢着要的,更加。许笙苼是她很看好的演员,她就怕钟熠不同意,被安排换人。没想到事情就这样落定了,洪昌欣有一种审美被认可的愉快。

这里就得说说沈万池“忍辱负重”得到的“福报”了。他对曾宇达安排的一切都说好,钟熠那边也配合。曾宇达觉得他给面子,大手一挥,请来了很多演技不错的年长配角演员来给《寒影》注入更坚实的灵魂。

沈万池还火急火燎地让钟熠打电话感谢他。

这是结善缘的意思,钟熠不会嫌麻烦。

这通电话的沟通也十分顺利。等钟熠说明来意,曾宇达没有半点揽功,只说:“我的介绍算得了什么?吸引不来投资方就开不了机,项目不落地,我的名气再大也没有用。真正要谢,我们还得谢你。我找来的那些演员可都是一听说是钟熠的剧组,二话不说就直接答应了。”

听听,要论说话的艺术,可不还得是这些读书人?也是钟熠定力足够,不然非得被哄出原形不可。

见完编剧和导演,钟熠又和其他主要演员吃了饭。

值得一提的是,曾在《庭院》中饰演男二的解宾这回继续在《寒影》中参演。这回他演的可不是丑角了,而是顾裴瑾前期最难缠的对手。

这般聚完,在5月8号,《寒影孤灯照谍情》开启剧本围读活动。

怎么说《寒影》也是由中娱组织制作,沈万池作为制作人全程出席。

他的到来也让洪昌欣感到满意:她这个导演除了自带摄影外,其他的灯光、美术、化妆等部门,可都是中娱公司培养的团队。她相信有老板当面,部门之间的沟通会更加顺利。

抱着这样的想法,洪昌欣首先让造型师发言。

角色的造型,是洪昌欣提前和对应部门商讨、确定过的,现在摘出来,是想看看演员们有没有多余想法。

首先被提出来的自然是男主角顾裴瑾。

造型师说:“和其他男角色一样,统一使用油头。”

他说完额外看了一眼钟熠头发的长短,判断是否需要修剪。

钟熠拿着助理递过来的发型草图,点头。

都是油头,但顾裴瑾的发型和《庭院》里的方前廉完全不一样,可见造型师是有主观意向的特别区分。

很细心了。

“服装方面,军装是一部分,西装又是另一部分。”

包括顾裴瑾会使用的领带颜色和款式,造型师都有安排好。

他特意提到:“这部分我们和导演商议过。”

也就是说在色彩上,是导演有想法。

钟熠回忆着原作,发现有些冷门的颜色还是原著作者中提到过的。

反正什么款式颜色他都能压得住,钟熠先把这页揭开。

下一页是配饰的照片。什么烟斗、怀表、眼镜,甚至连顾裴瑾有一次生气拿来抽人的马鞭都有。

像极了某奢侈品牌的配货单。

钟熠这里很快结束,他在总结部分给予肯定,“安排的都挺合适的,我没有其他意见。”

他通过了,接下来轮到几位女演员。

吕景琼本来就是短发,造型师给朱诗容设计的也是短发。

“我们在配色上选择清新的淡色,旗袍是合身而不贴身。”

说到这里,造型师又看了钟熠一眼。

想来是记起了《庭院》的旗袍开叉没开好,被钟熠提意见的事。

吕景琼翻着册子,看着旗袍剪裁的草图,她点了点头。

她的身材本来就偏瘦,要是旗袍设计得太有曲线,她穿着也不好看。

除了旗袍,朱诗容还有一些日常的上身短袖下身半裙的搭配,颜色都偏稳重成熟。

造型师这里额外提出:“等到婚后,头发可能要剪得更短一些。”

吕景琼点头,表示理解。

接下来展示的李无瑶的服装和发型就五花八门多了。除了工作时穿的衣服,还有旗袍,洋装,晚礼服。颜色上也十分大胆,除了大红大紫,还有各种珍珠水晶的配饰。

导演还在造型师给出讲解后,说笑道:“盘手推波可要些时间,到时候你可得早点起来。”

许笙苼已经开始练习那种妩媚的笑,“为了美,早一点起来,我不亏的呀。”

到了游沐萍那里,她的造型便以俏丽为主,日常也会偏向于朴素。

饰演者罗远淇没有什么“这不够华丽”之类的表示,因为在剧本中已经解释了:游沐萍日常的朴素,正是她和顾裴瑾那颗红心的象征。

游沐萍长期坚持的朴素,还因自身的贫困给他人眼里赋予了一种巧妙的理解:

“三少爷的那个女朋友,一定是把三少爷给她的好东西全部贴补娘家了。”

至于其他配角,造型师就没有单独介绍了,只是笼统地分为老年、中年、青年。

说完造型说妆容,说完妆容说场景……直到这天下午,才开始让主演们进行发言。

钟熠早就见过原著作者,也跟编剧有过长达五小时的夜谈,他对顾裴瑾的理解是这二人都找不出来问题的。

曾宇达当时在送走钟熠时还说:“我一直认为影视改编最重要的,是角色和演员之间的相契。”

他说他在创作时,有看着谭炳谦下饭。

钟熠便明白了:小饼干不中二的时候,特别拽。

但这种拽又跟顾裴瑾有很大区别。

面对全组望过来的视线,钟熠说:“顾裴瑾的傲气跟他的出身是逃不开的。他的姑姑是总统妻弟的老婆,他的爸爸也是为国捐躯的民族英雄。换句话说,他家在当时就是顶级门阀。不仅如此,他还有一帮子高层女眷疼爱,这种长辈的福荫庇护在他的身上,就让他成为了上海滩有名的混世魔王。”

这个混世魔王最厉害之处,是这个政府的高层各个都跟他沾亲带故。

顾裴瑾的潜伏,属于大隐隐于市。早在最初,他对政府内部腐败的不满就完全明牌。哪怕是去见总统,见总理,他也固执地坚守着自己的底线,不肯同流合污。就算总统大公子过来劝他,顾裴瑾也没好话:“等什么时候政治肃清了,等什么时候你能把那群蛀虫管好了,您再来教训我吧!”

他不肯对自己人动手,也是众人皆知。

这样的一个孩子因为关系亲,骂得、打得、杀不得。

在高层官员眼里,顾裴瑾就是家里的最顽皮的那个孩子。他倔,他犟,他哪怕上房揭瓦,那也是别人不好。

在一众长辈的爱护下,连总统对顾裴瑾的态度都变成了:“只要他不犯第一条家法,那就随他去吧。”

有人会说,顾裴瑾这样的人生,简直爽文来的。

但作为饰演他的钟熠,却能看到他在这些假象下的痛苦。

他需要理解顾裴瑾救国存亡的心理。

他需要理解顾裴瑾对执政政府腐败、为私为利就是不为民的绝望。

他还需要理解那轮红日对他而言,是怎样的救赎。

钟熠在仔细读完整个剧本之后,甚至将顾裴瑾的人生引申到三个女角色身上。

朱诗容就是他最应该成为的样子,表面无害,实则是扎入政府最深的那根刺。

李无瑶是他走上另外一条路的样子。她对时局和现状清醒,却选择听命于上峰,向着自己人亮出一刀又一刀。

游沐萍则是他最热烈的样子。积极的活动,到最后,为了任务而献出生命。

当钟熠说完这段话后,他总结道:“所以我会在与这三位角色处理感情关系时,更加注意分寸,我要求不能体现出任何色情。”

最后那句话,是对导演的要求。

洪昌欣点头,面带严肃,郑重承诺:“你放心。”

等钟熠说完,三个女演员又依次发言。钟熠除了注意她们的理解外,也有注意她们的音色。

刚好,这和洪昌欣不谋而合。她就直接提出:“吕景琼的声音太低太沙哑,罗远淇的生气不够清脆,为了贴合人物,后期我会寻找合适的配音。”

找配音,不代表演员就不需要情感充沛地说台词了。罗远淇看着没被点到名的许笙苼,想开口争取,又怕闹笑话,抿着嘴把话吞进肚子里。

她决定先不说,先去试。

反正她被安排延迟进组,或许这期间她找专业的老师指导,改改发音方式,就能达到导演的要求呢?

流程就这样循序渐进地顺利进行,期间没有出任何意外。

到5月14号,《寒影》剧组正式在沪市的东方影视制作中心开机,仪式上,原著作者、编剧曾宇达、包括央视八套的副台长都有露面。

钟熠在接受采访后,还跟八台的台长聊了会儿。

“我们可就等着明年开春播你这部戏了。”

副台长说着眯起了眼,他的笑容既是满意于自己的先下手为强,又因幻想到了未来的超高收视。

钟熠跟人熟了,说话时也语带亲近,用最妥善地态度应对着这场社交。

等媒体走了,台长也没走,他想留下来看看第一场戏的拍摄情况。

导演编剧他是不陌生的,但是中娱这个公司制作剧集的能力,还有待考察。

领导的眼神稍微一扫,沈万池就能明白含义。他暗地里找到钟熠给他加油打气,“加油,影帝,让大家看看你的厉害!”

给钟熠激动得做了个扩胸运动。

如果能把头开好,要是隔三差五就有一部戏能卖上央视,他会是这个时代最被官方承认的演员!

《寒影》开机的第一场戏,是第一集开篇的第三场戏。这种处于第一集的戏份,是让观众了解人物,被人物吸引的重要时节,钟熠早有准备。

这场戏份的前情,是顾裴瑾的表兄高毅臣回国。

高毅臣受到中央委派,进入中央调查局一处,负责排查内鬼。由于刚来,他还得从手下人的介绍里了解到各处的各位高官。就在那一串串的汇报声中,他听到了“顾裴瑾”的名字。

“顾老三现在在何处任职?”

“顾主任是统计局情报二处的主任。”

高毅臣翻阅资料,发现这位“主任”经手的,都是日本人。

“情报二处不负责内部情报筛查收集吗?”

“没听说过。”

那这种情况就很违和了。

既然违和,就可以调查。

高毅臣来到统计局要找顾裴瑾,碰巧在门口撞见了他。

故人见面,也会眼红。二人虚情假意一波,高毅臣表现得十分客气,还说了一句:“没耽误你做事吧?”

顾裴瑾挥了挥手:“自家兄弟,说什么耽误?”

他满不在乎,热情邀请,“欸,四哥,你要是得空,可以跟我一块儿啊。”

高毅臣也想看看顾裴瑾是如何工作的,便满口答应了。

结果跟着他上车,下车,来到地方,发现居然是一家戏院。

高毅臣尚未熟悉他的作风,整个人都懵了,“你来这里,是要搜查?”

“什么搜查?四哥你怎么尽想着工作。我没说吗,我是来找消遣的。”

实拍的第一场戏,就从顾裴瑾进入戏院“消遣”的这一路开始。

这天天气不错,钟熠穿着戏服,套着长靴,站在室外,没一会儿就被太阳晒出了汗。

片场里,由一开始的吵吵闹闹,到在导演的要求下逐渐安静,大概花了二十来分钟。

眼看着就要开拍了,化妆师先行一步,拿着纸巾过来给钟熠擦汗。

钟熠配合地低头,方便她操作。

除了背影里存在的群众演员,这场戏共演员六人。除了钟熠,还有饰演顾裴瑾副官的公司新人毕安、饰演高毅臣的解宾、饰演戏院台柱子“小桃红”的演员,饰演戏院老板的特约演员、饰演顾裴瑾下属的“神秘人”。

一切安排就绪后,演员也在各自的站位上就绪。在安静地片场中,导演的声音通过喇叭清晰传来:“《寒影》第一集第三场第二镜,Action!”

钟熠看着已经挪到头顶的太阳,戴上了墨镜。

顾裴瑾一边走进戏院,一边摘掉了墨镜。

他几乎是才上台阶,戏院那位穿着灰色长衫的老板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哟,是三爷来了。”

顾裴瑾并不看他,嘴角勾出一个嘲弄的笑,“封建王朝都没了多少年了,还喊人爷呢?”

老板低了低头,“瞧我。不会说话,小的这就掌嘴。”

说罢真的动作起来,堪称能屈成伸。

顾裴瑾望了望他,又是一笑。

眼看他要上楼,老板赶紧跟随,试图招待。这时,顾裴瑾身后的副官一个横步拦住了他,并取出了几块大洋:“赏你的,谢你让三爷听个响。”

等他走了,老板握着银元愣在了原地,“不是不能叫三爷吗?”

他又恍然大悟,“我这脑子,也没不让喊啊。”

高毅臣从他身前路过时瞥了一眼,见他满身的市井气,便没注意。

他跟上顾裴瑾,说出的话不像是夸赞,“三爷刚才好威风。”

“马马虎虎吧。”顾裴瑾走路晃悠悠的,那副二五八万的拽样,寻常人做出来还真得有些天赋。

上楼的路上,客人与小厮人来人往。高毅臣注意到,那些客人看到顾裴瑾都会躲得远远地,大概是怕他身上的那套军装。而戏班的小厮对顾裴瑾倒是熟悉,见了面都会停步行礼,叫一声“三爷”。

越往里走,高毅臣的心思越沉。他回忆道:“我还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要洗心革面。”

顾裴瑾耸了耸肩,“洗了,然后又脏了,这不是顺其自然的事嘛。”

他还回头冲着人调笑,“你难道一辈子只洗一次脸?”

他这样轻浮,让高毅臣严肃地皱起眉,“别说些混账话。”

顾裴瑾撇嘴,下塌的肩膀透露出一股慵懒劲儿,“知道了,四哥是正经人,不比我们这些兵痞。”

这倒是提醒了他。他回头对着副官吩咐,“自己找乐子去吧,不用你跟着。”

副官敬了个礼,转身退下。

高毅臣看着这位年轻副官对这里像是也熟悉至极的样子,眉头皱得更深,“你天天就来这儿玩?”

顾裴瑾理所应当,“怎么,看不上这里?”

高毅臣多少有些脾气,暗讽,“三少爷志趣高雅,我怎么会看不上呢。”

顾裴瑾知道他这句话不带好意,也没跟计较。

从这个走廊穿过,右拐。顾裴瑾刚低头抬手,打起帘子,便有一个穿着桃红色戏服,化着妆的花旦迎了上来。

她才见了顾裴瑾就柔顺地往他怀里钻,“三爷。”

顾裴瑾自然地搂住她,还伸手挑弄她的下巴,“真是稀奇,今儿怎么这么乖,自己来找我了?”

这花旦撒了一声娇,在看到高毅臣之后,又往他怀里缩了缩,露出惧意。

顾裴瑾便介绍:“不是外人,叫四哥。”

这花旦连忙站好,甩着水袖行了个古礼,“四爷好。”

她回头见到顾裴瑾要进包厢,又妥帖地去给他打帘,开门,请他入座,奉茶。舒服得顾裴瑾喟叹一声,“挺懂规矩,你今天这是要给我长脸了。”

逗得这花旦直笑,“三爷取笑人呢。”

顾裴瑾喝了口茶,看到高毅臣沉默着进来,才似刚记起来般道:“小桃红,喜庆班的台柱子。”

小桃红又请高毅臣入座,高某人却不许她碰。他带着一股怨气在旁边坐下,道:“沾些不知名的野花,绝非正途。依我看,我是要去催催舅妈,尽快给你找个老婆管管你了。”

“你们这群做长辈都管不住我,找个女人来……”顾裴瑾放下茶杯,一笑,“怎么,想把我当成包袱甩出去?”

小桃红依着顾裴瑾笑,“三少爷,您这话就说错了,少奶奶怎么会是包袱呢?”

顾裴瑾伸手,直接把她揽进怀里让她坐在腿上,“人家做了少奶奶,就把你当成烧火丫头丢出去,看你还在不在人前卖弄贤惠。”

小桃红又拿手指头点他的额头,“讨厌,你惯会吓唬人。”

这般恩爱,让高毅臣简直没眼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没别的意思。老三,不求你堂堂正正,但你也要……也要看起来像个人吧。”

顾裴瑾把脸贴在小桃红身上,因遮了半边面庞,再看过来的眼神居然有些阴鸷,“我现在的一举一动,可都是跟那群大官学的。四哥到底是在说谁不像人?”

高毅臣面色不虞,反唇相讥,“那你呢,你这句话是在冲谁撒气?你看不上政府,你能看得上谁?”

眼看争吵一触即发,小桃红连忙起身。她顺手捡起戏牌,安抚道:“四爷别生气,四爷点场戏吧。”

高毅臣直接挥手把小桃红推开,眼睛直盯着把腿伸长,放在桌上的顾裴瑾。

“你真是胡闹,也不像个样子!你也不怕有人找上门来,对你执行家法。”

“什么家法?”

高毅臣把那些罪名想了一圈,觉得都没有合适的,便指着小桃红道:“你嫖妓!”

顾裴瑾发出一声笑,意味深长地望着小桃红,“你是妓女吗?”

小桃红皱了皱鼻子,做作的娇声道:“四爷乱说,人家明明是三爷的女朋友呢。”

高毅臣脸色铁青,继续针对她,“狗屁女朋友,你就是一个粉头,是坏人心的婊子!”

顾裴瑾沉下脸,小桃红却笑了。

顾裴瑾便也笑了,还问她:“被人骂了你还笑?”

小桃红掩着嘴说:“我在想,那些人在评价杨玉环时,是不是也骂过她婊子。”

顾裴瑾伸手示意她过来,看着高毅臣意有所指,“没能力承担责任的男人才会去骂女人。你要知道,这样的男人不过是狗一样的玩意儿,我们下次遇见,可以试试叫他孬种。”

小桃红知道他这是帮自己出气呢,鼓着掌笑道:“好啊好啊。”

徒留高毅臣胸口起伏个不停。

小桃红也懒得再搭理他。她伸手摸了摸顾裴瑾的脸,“冤家,我要开场了,我得下去了。”

顾裴瑾根本不肯撒手,“杨贵妃,朕的酒还没喝呢。”

小桃红又笑。她回身取过来一个茶盏,用嘴叼着杯沿,给他送过来喝了。

坐完这一切,小桃红才起身,退出这个包厢。

高毅臣便重新坐到顾裴瑾身边。

“老三。”这一声唤,极具重量。

顾裴瑾懒得搭理他,竖起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安静,“听戏。”

高毅臣不理,语重心长道:“你不该这样。”

他又实在痛心,“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裴瑾觉得他的样子很可笑,“这样是什么样?”

高毅臣固执道:“当年在中央军校里,你不是这样。我们那个时候有理想,有梦想。我们都在为了未来奋斗,那样不好吗?”

他又语带回忆,“老三,你真应该去国外看看。你知道外面的世界发展成什么样了吗?你知道现在打仗用的是什么样的飞机吗?”

顾裴瑾慢悠悠地说:“我记得,世界上最好的飞机,我们有两千架。”

高毅臣一顿,表情迷茫,“在哪里?”

顾裴瑾抖起了腿,笑,“说是有两千架,实际上卖了一千九百九十九架。那些钱呢,被瓜分进了不同人的口袋。你家,我家,好像都有。剩余的那一架飞机,成了总统夫人的专属座驾。”

高毅臣大骇,起身,“怎么可能!”

见他不信,顾裴瑾也不继续解释,“你才来,很多事情你还不知道呢。”

他半仰起头望他,“四哥,以后别说希望了。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你我还是及时行乐吧。”

高毅臣还要说话,顾裴瑾一回头,像是发现了什么,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他伸手,竟用吩咐的语气对高毅臣说话:“表哥,帮我把那个小跑堂的叫上来呗。”

高毅臣语气硬邦邦的,“做什么?”

顾裴瑾摸着下巴,一种特意的下流油然而生,“我看着他挺俊的。”

高毅臣顿时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甚至开始怀疑,“老三,你是真的混蛋,还是要在我面前装混蛋?”

顾裴瑾疑惑,“怎么就混蛋了?就想跟他聊聊天而已。”

高毅臣指着下面,差点说不出来话,“那可是个男的。”

顾裴瑾居然理直气壮,“男的怎么了?”

高毅臣这个时候愿意承认了,“你不是有女朋友了?”

顾裴瑾摊手,“不耽误我再找个男朋友啊。”

他看高毅臣语塞,脸色慢慢沉下来,似乎是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去不去?不去就滚蛋。”

这般颐指气使,高毅臣终于被气得甩手离去。

他走了没多久,包厢就溜进来一个穿着长衫的人。他戴着帽子,让人不能看清他的面容。

他并没有过来,只是靠着门口贴墙站着,“你没说错,小桃红真是日本人。”

顾裴瑾端起茶杯挡在嘴前,面色不变,“找个机会收拾了,省得再来恶心我。”

神秘人笑道:“我看你和她相处得挺好,还以为你会怜香惜玉。”

顾裴瑾眉头一挑,声音中满是恨意,“她们是人吗?一样的畜生罢了。”

说完,越想越气,顾裴瑾猛地把杯子磕在桌上,骂道:“通天的祖宗十八代,天天拿老子当玩意儿消遣,什么东西!”

去而复返的高毅臣刚好来到门口。

听到里边传来的顾裴瑾的骂声,他再也不能忍,带着屈辱阴沉地离开。

第167章 多人为之倾倒

今天的这一整段戏分了好几部分场次拍摄。其中不仅演员们在最大限度发挥着自己,导演也为了“镇压”住这个半陌生的班底而费心劳力。

从场景的布置,到来往群众演员的调度,每一个节奏都井然有序,这种手拿把掐的专业感,便是洪昌欣所追求的。

这就是现在的电视剧制作,无一不从各方注意力透露出精品感。

同时,洪昌欣也从演员的选择上证明着自己的能力。

“小桃红”这个角色只在今天有这一场戏,但洪导演可没有去挑什么“特约”糊弄。她提前安排,慎重地从往日的合作演员中,请来一位练着童子功的京戏剧团专业演员,还给她配上了专业的吹拉弹唱。

说起这位女演员,那完全是被洪昌欣忽悠过来的,据说连片酬都只象征性收了一点儿。

但她也愿意,因为洪昌欣答应她,会把她演的小桃红放到片头里去。

她可是能在钟熠主演的戏里拥有片头画面的人(虽然是带妆的)!

而且除了这点好处,剧情内容对她来说也是奖励。

在小桃红和顾裴瑾的亲密戏开拍之前,这位演员就被导演安排着坐在钟熠身上,和他练习戏里需要的互动。她原本还很认真,很有信念感,可这样搂着的时间久了,她就控制不住脸红了,心思浮得,开机后都笑场了两次。

洪昌欣没有在片场骂人的习惯,只是提醒她,“别笑了。”

女演员不得已只能捂住脸憋住自己,等到回头看到钟熠,又险些破功。

谁懂啊,和这样的帅哥近距离接触,她怎么可能不笑出声?

这时候已经不是第一场戏了,“小桃红”笑场也没什么。哪个剧组拍摄能保证一条过?而且钟熠能够从她的笑声里看出来一些东西。

能让女演员美成这样,他真厉害。

笑场归笑场,真到正式的最后一次,小桃红连贯的那种娇和媚,简直要酥倒一片人。

对手演员这么给力,钟熠也没有跟木头似的不懂接戏。他举手投足中传达出的风流,眼睛里包含的享受和把控,在用嘴喂茶那个镜头里达到了顶峰。

等这场戏结束时,片场还是有一堆人叫好。

于是钟熠又和临时的戏搭子一起红了脸。

不是什么正经戏,别这样夸。

客串演员因专业功底扎实,演出来的小桃红的一举一动,那就是京戏名伶的派头。导演讲究着物尽其用,哪怕之后演员离场,也让她登上楼下的戏台,充当背景板。

顾裴瑾和神秘人对话讨论小桃红的时候,镜头里怎么能不出现这位主角?

于是等高毅臣走了,导演就用第三方视角对着这件包房一顿拍。

外面拍了,里头也不能忽略。顾裴瑾和神秘人对话时,就有不同程度的侧面、正面、背面的反打。拍摄背面镜头时,顾裴瑾刚好说到自己对日本人的痛恨,同时小桃红出场。

这一连串的安排,让钟熠在看到监视器里的画面时,尤其舒适。

他都能想象得到这部分的成片该怎么剪。

咦,这难道是参与《鹏海传奇》的剪辑工作后,获得的新技能?

感受到自己成长的那一瞬间,钟熠又爽了。

钟熠爽了,在表演时的运用的动作和眼神便更加自然。说起最后那段骂骂咧咧的台词时,那情感丰富得,让饰演高毅臣的解宾在结束完摄制后特意赶过来问,“你刚才说王八蛋是哪个王八蛋?”

钟熠一听,这还能有别的王八蛋?

“当然是日本人啊。”

解宾对这个答案有些不信任,“你不是在骂我吗?”

此话一出,钟熠就明白了,解宾在这段戏上是有别于自己的理解。

在钟熠心里,顾裴瑾分明是在骂那些那些以他为漏洞,前赴后继前来打探情报的日本特工。毕竟在前一句话里,他才以群体范围扫射过小桃红,他不可能带着那么大的跳跃性去骂高毅臣,或者别人。

然而对去而复返,话只听到了一半的高毅臣来说,很容易误会成顾裴瑾是在骂他。

见了面不叙旧,劝他“从良”,说些不中听的话,这不是浪费时间是什么?

高毅臣难道不明白自己说的那些话顾裴瑾不愿意听,所以故意把他气走吗?

解宾在演这段戏时,是完完全全代入了角色的心理。

钟熠记得,在围读会剖析角色心理的环节,解宾就这样说过:

“跟顾裴瑾相比,高毅臣的家世并没有那样好,而从成长环境中,高毅臣也不像顾裴瑾那样众星捧月。人心是复杂的,哪怕是亲人,也容易产生对比。我姑且不怀疑高毅臣对政府的忠诚,但此外他会不会有私心呢?”

“我认为绝对是有的。就拿第一集里和顾裴瑾在戏院里的那场戏来说,高毅臣当时除了对顾裴瑾的自愿沉沦表示痛心之外,还有嫉妒。他嫉妒顾裴瑾不用漂洋过海去深造也能轻而易举地获得高位,他嫉妒顾裴瑾能够那样获得长辈们的宠爱,更嫉妒别人的对他的保护。”

解宾说,高毅臣一开始并没有真正地怀疑顾裴瑾,他的动机是在发泄不满,是在给顾裴瑾找麻烦。

结果没想到阴差阳错,顾裴瑾刚好跟延安方面接上头,最经不得细查。

这就是《寒影》前期时的第一个看点。

钟熠也认为,人的嫉妒是一种很玄妙的情感,这种情感会因为误会催化成更深的恶念。

顾裴瑾在高毅臣身上险些栽跟头的剧情安排得很合理。高毅臣的针对并非空穴来风,他从小照顾着顾裴瑾一起长大,明明是亲戚,却因为门户差异,导致他事事不如顾裴瑾。

原作中的高毅臣有这样一句台词:“什么表哥?说得好听,实际上,我不过是顾家人养在顾裴瑾身边的书童、奴才,是一条狗!”

这段话由黑化后的高毅臣说出来,未免有失偏颇,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量却是很客观的。

顾裴瑾明知道高毅臣心里的那些不平衡,但因和他多年未见,为了不令人起疑,只能按照小时候的习惯去对待他。

他将自己的少爷脾气完全放大,尽心尽责扮演着“混账”的角色。他听出高毅臣话里话外的试探,所以故意在他面前说些不着调的话。又因为赶着和神秘人接头,为了尽快逼走他,所以做出了“前脚叫人表哥,后脚让人滚”的事。

顾裴瑾难道不知道这样不好吗?但这就是他的生活中一直存在的痛点。

他无心参与内部的争斗,可是他的行为又是在仰仗身后的那些权势。

身处其中,他早就逃不开了。

他想变好,又不被吞食的理想支持。他只能在内心深处挖出来一块净土,小心地把自己的那份良心安置。

而且,他还要执行任务。

他是“尖刺”,他必须留下来,尽最大力量发挥他的作用。

当然,他也想看看高毅臣到底要做什么。

顾裴瑾和高毅臣的关系是碰撞的,演员又各自站在角色的角度去理解剧情和内容,更加焕发出了全新的活力。

在之后的剧情中,编剧也很讲究故事的逻辑和连贯性。

听到顾裴瑾表面上的不尊重,背地里还在辱骂他,走出戏楼的高毅臣怒极生恨。他猜到顾裴瑾应该是在跟人见面,他并没有走远,而是等神秘人出现后,执行跟踪任务。

虽然最后人跟丢了,但高毅臣已经决定,就从这个思路出发,定死了顾裴瑾可能叛变的事实。

和解宾理解的一样,高毅臣的行动就是一场公报私仇。

高毅臣从此开始调查顾裴瑾的生活,通过那些收集来的情报,观众也对顾裴瑾也有了很多的了解。

从哪个学校毕业,什么家世,跟谁沾亲,毕业后又在做什么,情感、经济状况如何,这些年有什么习惯……

当然,这段镜头十分零碎,不可能现在拍。洪昌欣在驱散开配角演员,给解宾拍了一段独角戏后,转道去政府公署的取景地,拍后续剧情。

这时候,八台的副台长已经走了。

没人关心他什么时候走的。他要离开,自然有沈万池这些制作人去送。钟熠这帮子演员盯好片场,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

来到中央统计局的取景地,已经是下午两点,因对太阳光线有不同的考虑,洪昌欣先安排了高毅臣的戏份。

解宾扯了扯自己的军服,那叫一个精神抖擞,昂首挺胸。

在不为外人道之的地方,他还挺感谢中娱安排的这个角色。

跟《庭院》中的纯种丑角牛谯不一样,高毅臣的内容层次丰富多了。虽说是个“反角”,是个被男主玩弄在鼓掌之中的对手,但他有私心,有内容,能让他在表演上有很大弹性的发挥,这就够了。

而且,高毅臣针对的是顾裴瑾,他和钟熠反而相处得挺好。

走进布置好的片场,解宾回头时,还看到钟熠抱着胳膊认真地站在旁边呢。

他在看我演戏。

这不得不认真了。

解宾冷漠下脸,一秒入戏。

高毅臣在顾裴瑾面前自卑,可他自己也是个二代。他身处于中央统计局,他的职责就是调查政府内地叛徒。他针对顾裴瑾的计划,合情合理。哪怕他安排手下把监听器装去顾裴瑾的家里,他的手下也没有提出异议。

这就是中央统计局应该干的。

只不过,高毅臣这里隐瞒了一点:因怕上峰不同意,他的调查计划并没有被上报。

拿到资料后,高毅臣分析着那些数据,从中寻找顾裴瑾的把柄。他看得正认真时,手下人敲门进入,慌张地报告:“处长,小桃红死了。”

高毅臣脸上写满了惊讶,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他快速地重新凝聚起眼神,仔细盘问:“怎么死的,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她在戏园子的舞台上排戏,不巧被掉下来的横梁砸死了。”

“看到尸体了?”

“看到了,死得透透的。警察厅也去了人,检查过现场,说是横梁被白蚁蛀了,是意外。”

意外,哪有那么巧的意外!

高毅臣试图从细枝末节中获得线索,“喜庆班的人是什么反应?”

“吓坏了,老班主喊得哭天抢地。”

高毅臣想到那天见过的狗腿子,冷笑:“他的情绪还挺丰富。”

手下人也笑:“不怪他。辛苦培养的台柱子死了,往后的喜庆班能靠谁立足于上海滩?我听说班主已经在通知常客,等着给小桃红办完葬礼,就带着人迁往乡下去了。”

高毅臣认为有诈,急促地命令:“不能让他们走,全部带回来,查。”

“是。”

把喜庆班控制在手里,或许能得到一些关于顾裴瑾的只言片语。高毅臣安了半边心,又问:“顾裴瑾是什么反应?”

“不知道接到消息没有。这几天他往戏班去得少了,听说是迷上了新乐门新来的一个舞女。”

高毅臣不清楚他是否提前知道消息,但顾裴瑾的这个作风又实在让他难以接受,心情复杂之下,闭上了眼睛。

手下人也会察言观色,忙劝道:“处长,顾处确实表现得花心凉薄了一点,但是欢场里的男人,有谁认真呢?女方死了,或者嫁人了,都是正常的。而且咱们也没有24小时监视着他,更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有可能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顾处也伤过心,流过泪。”

高毅臣不愿意听到任何关于顾裴瑾的好话,他睁开眼,目光冰冷,“你是来查他的,还是来帮他开脱的?”

手下人忙道:“不是的,处长,是顾处那儿真没什么好查的。咱们政府里,要说谁根正苗红,除了总统、总理的家的公子小姐,可就数顾家人了。就是怀疑您,也不可能怀疑他啊。”

见火点到自己身上,高毅臣一掌拍在桌上,“你说什么?”

手下人缩了缩脖子,却继续道:“我是说,您还出国读过书呢,顾处长那可是一直都在政府的眼皮子底下,他,他可比你干净……”

声音越说越小。

“行了!”多余的话,高毅臣不愿意再听。他又有些犹豫,刚才的那些话到底被他听在心里。

上头的人要是知道他在调查顾裴瑾,会不会也是这种态度?

他知道自己刚来,根基浅,不方便以势压人,又柔和下态度道:“查他,也是为了保护他。我不仅会查他,其他人也会查。”

越说,越合理。语气中渐渐带了些冠冕堂皇,“他是我的表弟,如果他是叛徒,你以为我会开心吗?”

手下这才舒缓了表情,敬礼,“是!”

在这场戏的最后,解宾严肃地发出指令:“把他给我盯好咯!”

洪昌欣看着拿道打在解宾脸上的光,计算着时间,果断地喊“Cut!”

副导演立马帮着导演开口:“演员辛苦,各部门辛苦——”

镜头一收,解宾就缓下肩膀,失去了那种支撑。他看着面前饰演手下的特约演员,点头道:“你演的挺好的。”

这位特约一听,连忙露出憨厚的笑。

他起了心,看到钟熠往导演那边去了,自己也跟了过去。

等靠近了,他听到两个人在说:

“这个特约的戏蛮不错的。是副导从影视基地找来的人吧?我听人说这些基地里的演员,演艺经验比我们这些干主演的还要丰富。”

洪昌欣笑,似乎理解了什么,把副导演喊了过来。

“给那个特约一个常驻吧,后面有戏也可以安排他上。”

这就是解宾刚才想做的。

没想到钟熠能跟他想到一块儿去,解宾有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心里有所感念,他伸出胳膊,架在钟熠的肩膀上,身体比大脑先表示出亲近。

钟熠还不知道他怎么了,一对上他的眼神,发现那叫一个含情脉脉。

钟熠把脑袋往后缩了缩,“怎么,对我因恨生爱了?”

解宾呲出一口牙,“小生确实是为公子高尚的品格倾倒了。”

其实他刚才想为这种戏好的特约演员做点什么,又怕自己在剧组,在公司的地位不够,洪昌欣未必买他的账。

好在对比剧本,现实是温暖的。

钟熠大概能听懂解宾的话。他往后脑袋上一抹,不好意思之余又有些得意:是的,他就是这么高尚。

“咱们不能让戏好的演员被埋没嘛。”

只有会演戏的演员多多的,这个行业才能活得更久,钟熠如此坚信。

而看着他的解宾:更欣赏了。

等这部戏拍完,非爱上不可。

高毅臣这边的戏份拍完,洪昌欣注意着外头太阳照进来的光线,赶紧安排下一场。

在这场戏里,跟钟熠对戏的就不是个特约了,而是圈子里已经有名气的中年演员,叫黄厦,饰演的正是高毅臣的顶头上司,统计局政务处的副主任唐柏忠。

等办公室安排好,现场维护秩序的副导演开始清场。

“都别吵吵了啊,安静,也别站在附近挡光,都注意了——”

解宾站在最佳观赏位置注意着在候场的钟熠。他看见他把腰间的皮带解了,又把外套扣子松开,露出里边的白衬衫。解宾正思考着他在这里的思路,刚才和他对戏的特约挤到了他的身边。

“宾哥,那个,谢谢。”有一种世故的圆滑。

解宾并没有揽功,指了指钟熠说:“是童哥开的口。”

特约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眼睛带了点湿润,“我,我也知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

他早就从媒体那边听说,外边的人为了能演这部戏,连个客串的角色都抢得眼红——当然,内部也差不多。为了能来《寒影》做特约,他一路过来不知道给多少人塞了红包。

底层演员的辛苦,解宾也大概了解。现在戏要开拍了,他不好多说,便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演。”

“《寒影》第三集第八场第一镜,Action!”

高毅臣的调查,并没有给顾裴瑾带来什么麻烦。

高毅臣想查那天的神秘人,可那个神秘人的身份实际上是大公子身边的副官。早在第一个日本特工盯上顾裴瑾之后,他就开始存在。后来出现在顾裴瑾身边的女人,都是在由他处理。

政府内部也是时刻防备着顾裴瑾被日本人腐化叛变。

顾裴瑾那天在戏院并不怕高毅臣去而复返,就是因为那里本来就不是他和延安方面的联络点。

他反而因高毅臣的不同态度里,生出了试探。

结果没想到这条鱼就让他这样钓上来了。

知道高毅臣在查自己,顾裴瑾反而放下心。不过,他不是傻子,他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既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也是为了不令人起疑,他直接上门,找到了高毅臣的顶头上司。

钟熠还是穿着那套军装,然而腰带却被他提前解了下来。一听到开机,他就拎着皮带,几步走进办公室。此时,他的肢体动作无一不在体现他的急躁,愤怒。

那位演副主任的演员一看,立马露出一个“不得了”的表情。

他毕竟有身份,不似戏班老板那样谄媚狗腿。他只是第一时间起身,脸上笑吟吟的,“哟,什么风把三少爷吹过来了?”

他的台词说得较慢,较唤,“三少爷”也更像是长辈的调侃。

钟熠便微微别了别头,做出忍耐的样子。

“唐主任,你心里清楚,我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实在是李主任不在,我才往这里来了。”

黄厦不愧为前辈,特别会给戏。他这时已经从桌子那边走过来,站到钟熠身边,轻轻推着他去坐下。

“当然,李主任不在,找我是一样的。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慢慢说。来了哥哥这儿,还能少了你的位置?”

钟熠并不反抗,顺着他坐下后,把手里的皮带往桌子上一扔。

黄厦抬了抬眼皮,又是一笑。他转身去倒了杯茶。在把茶杯放到钟熠面前后,他半靠着桌子坐下,低着头观察起他的表情,语带调侃:“您老人家,有何示下?”

钟熠立即发出一声嗤笑,抬头,眼珠子瞪得大大的,满是愤怒,“唐主任,您不用捧着我。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不是找人查我?”

黄厦连忙喊冤,“这是什么话,好好的,我吃多了往你身上查?”

钟熠拧眉,“监听器都放到我家里去了,你还说没有?”

黄厦反应很快,脸上同时晃过忖度,“是,顾公馆?”

在这里唐柏忠需要这个表情:如果是顾公馆,那就是上边的意思。但如果不是……

好在,高毅臣没那个胆子。钟熠这里又露出一丝不自然来,“是我在少白路那栋拿来歇脚的房子。”

黄厦做出恍然大悟状,“哦哦,我记得那还是何主任送的。”

钟熠抿了抿嘴,露出来半分外强中干,“我可没收啊,只是借住。”

黄厦笑道:“明白,明白。”

这种贪腐,着实常见,但顾裴瑾对外的形象一直是“要脸”,所以钟熠在这里才有这种“不自然”的处理。

说完这部分台词,他又往前探了探身子,掀开茶杯喝了一口。钟熠这里为了表现出角色的“躁”,没有额外注意,他顺其自然,嘴唇沾到茶叶了,就嫌弃的“呸”了两声。

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公子,自然是喝不惯普通茶叶的。

黄厦眉头一挑,顿时想到:钟熠的这个反应,可以借机抓住,给他的角色丰富内核啊。

政府内里贪腐,但是大公子又在带着人打击贪腐。唐柏忠这种角色不好顶风作案,为了伪装,他在办公室放陈茶,也不是没可能。

黄厦来了灵感,立马改戏,临时加了一句:“是哥哥怠慢了,忘了你们年轻人舌头嫩,喝不习惯苦茶。”

钟熠反应很快,眼睛一晃,又抬眼看他,临场发挥张口就来:“我知道,唐主任一直坚守本心,平日的日子呢,过得也跟这茶一样清苦。可是老喝苦茶,不是个事儿。我那里有几个茶罐子,我反正也不懂是什么茶,给我摆着总归是浪费了。明天我叫副官拿来送给唐主任好了。”

黄厦赶忙说:“那我就谢谢顾处长了。”

这一段戏加得,二人的关系顿时因“好处”而失去了那种剑拔弩张。

钟熠摆了摆手,靠着刚才铺垫好的情绪,才顺势说出原有的台词。

“大公子经常跟我抱怨,说人心不齐,队伍就不好带。”

他话没挑明,但那个意思就是:有人不听安排。

钟熠理解这里顾裴瑾的想法。不管高毅臣查他的事是于公还是于私,唐柏忠这个做上司的到底知不知道,他此次来,就要坐实他不知道的可能。

他想教训的是不按规则行事的高毅臣,对唐柏忠他耍耍表面威风就得了,可不能真的得罪。

顾裴瑾管不到高毅臣行动,但他能让他的上司压他一头。

这样便够了。

《寒影》中透露的官场学问多着呢。黄厦以前也演过这类题材,处理起来得心应手,连忙一本正经说:“那今天就多谢弟弟提点了。”

“我哪里够格提醒唐主任啊?”钟熠在嘴上谦虚了一轮。他撑着椅子起身,拿了腰带,叹气说:“我只是不想平日消遣的时候,身边又冒出一个自己家的特工。你说,要是我误会了,一枪把她给崩了,这不是浪费吗?”

黄厦眼睛一动,忙在他转身时小声问:“我听说你之前经常来往的那个,喜庆班的那个……”

钟熠低头摸着后脖颈,烦不胜烦,“又是一日本特务,叫大公子的人安排意外给弄死了。”

黄厦一吓,忙道:“这得给李主任,吴主任汇报啊。”

钟熠说:“我也想啊,可两个人都不在,大公子还等着我的文件,我烦着呢。”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本来想等着两位主任回来再走流程,谁知道我又发现你中央统计局里有人查我。”

这是要怪他了。

黄厦面上一肃,赶紧保证:“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钟熠斜眼看了看他,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唐主任,你可要多上点心,不然,底下人要是有个别的心思……”

说完一句挑拨人心的话,他甩着手里的皮带,踩着外头照进来的夕阳,离开屋子。

镜头直直地对准黄厦,拍出他面上的晦暗莫名。

而前边虚焦的钟熠,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又晃了两下脑袋。

洪昌欣示意副导演,喊了“Cut”之后,吐出了一口气。

这顾裴瑾的形象,可真是被钟熠演得活灵活现,她也算是见识到新生代男演员第一人的厉害了。

第168章 与女主角对戏

《寒影》除了在东方影视制作中心取景,还有一些园林外景戏。钟熠之前对这方面没有关注,等通知下来了,他才知道原来真能去园林景区里取景。

那园子叫“丰园”,跟《庭院》取景地一样,都有成为日后热门景区的资质。

这两年地方文化局开始重视这些古建筑,很多园林都关闭了对外开放。听人说,这回是洪昌欣找了人,辗转托了关系,才谈了下来,允许《寒影》剧组进园子拍四天。

沈万池跟他唠这件事时还有理有据的分析:“这就是咱们用内地导演和港城导演的区别。港城导演有实力,够专业,但好的内地导演在这方面也不差,尤其是他们还有人脉,关系,一片拉扯着一片。”

这是事实现状,也是随着影视制作的中心朝内地偏移后,港区影视从业人员无法避免的问题。

钟熠一边跟沈万池在那里感慨行业,一边安抚着自己兴奋的情绪:别管什么港不港了,那可是沪市的园子!

想到在全国各处取景的《鹏海传奇》,想到直接进徽市古建筑群的《庭院深深》,钟熠得出一个结论:自己这算赶上了影视制作的盛世,才能在这种大美实景里演出。

不行,他一定不能歇息,他就要在这几年拼命放肆的拍。

就要实景,就要实景,就要实景!

能在漂亮又贴合剧情的景致里演出,谁愿意去仿日式的枯山水里坐着?

观众最乐意看的也是实景啊。

美人,美景,那才是电视剧的绝杀好不好?

钟熠的兴奋一直持续到跟着剧组进园子的那一刻。脚下是石子路小道,两边是竹林,鼻尖闻着花草馨香,远方假山上还有凉亭……不是工业批发建造,而是实实在在存下来的明清园林。钟熠把手背在身后,老大爷一样地凑近了看这些古董花,古董草,左看右看,忙的不亦乐乎,活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钟熠不仅看,心里还在代入。

这是我姑妈家的宅子,我从小就往在这里。或许我小时候还曾经在这片花园中穿梭,跟人捉过迷藏?

这么一说,顾裴瑾那是实打实的赛级沪爷啊。

该死的想法一冒出,钟熠就抑制不住了。他把腰杆子挺直,拿出架势。一个转身,再逛起园子,真像回了家一样。

钟熠在欣赏美景,熟悉场地之余,也担心剧组工作人员操作不当,损伤园林财务。他特意往道具组那边走了一趟,去观察他们的置景手法。发现大家做事都有分寸,十分尊重注意后,才放下了心。

可不能因为自己待的剧组不注意,造成无法挽回的破坏,让这些景点从此拒绝影视剧组租赁了。

通告单上,钟熠这天在园子里拍摄的剧情有两场,一场是顾裴瑾跟姑妈撒娇哭诉的戏,一场是后来姑妈安排顾裴瑾和朱诗容相亲的戏。

按照导演洪昌欣挑太阳光线的习惯,照例是一场上午,一场下午。

天气渐渐热了,下午太阳也晒,洪昌欣秉承着以人为本,把室内戏安排在下午。

能让大家工作舒服的时候,她不介意行个方便。

于是趁着天高气爽,全体开始准备“相亲”。

钟熠今天还是穿着一身军装。他的造型不需要怎么弄,整了个油头就被化妆师赶出来了。

周围人都有工作,就他闲着。他来到待会儿要上戏的花园,看到道具组在往桌上摆茶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

等他们走了,他又凑过去小心地闻了闻。

香,甜。

像是真的?

钟熠刚要上手确认,身边飘过来一阵香水味。他一回头,就看见饰演姑太太的女演员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怎么,顾少爷要偷道具吃呀?”

顾家是土生土长的江浙人家,且原著里写明了女眷们说话带点口音。根据这个设定,洪昌欣找到沪籍演员郦君,来饰演姑太太这个戏份较多的长辈角色。

郦君将近四十岁的年纪,同样做着手推波的发型,却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旗袍,显得正式又有韵味。

大约是故意拿了腔调,她的口音更重了些,显出明显的地域性。钟熠听在耳里,觉得蛮舒服的,也露出一个笑,老实回答:“君姐好,我只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以前没有条件,演员们只能对着盘中菜从早拍到晚,有时馊了臭了也得吃。这几年人民生活好了,手艺人的技术也上来了,食品道具便逐渐走进了各大剧组。现在有很多剧组拍摄吃饭戏,都会避免让演员真正动口。

这样对演员的身体好,也有利于剧组节奏。但让钟熠来说,一整部戏拍下来都只有喝水的镜头,多少没点滋味。港城那边条件再差,也会让演员在饭桌上扒两口米饭呢。可像是《鹏海传奇》剧组,就一直在假吃。

现在剧组里来了一盘真点心,在他眼里跟新玩具没两样。

郦君过来找钟熠搭话,似乎也不是为了找他麻烦。她听完钟熠说话,笑吟吟地伸手一指,“想吃就吃嘛。”

钟熠注意到她手指使力的方法,不是直直的,而是轻轻的,耷拉着的,充分体现出手部的柔美。

而且,这并非是郦君刻意凹出来的姿势,而是她的习惯。

这就是把人化进戏里了。钟熠欣赏着,一时没来得及动脑子,“真能吃吗?”

郦君点头:“还能骗你不成?这可是我一大早去买的。”

她看着这几盘精致的点心,模样带出来两分骄傲,“这可是我们沪市老字号的点心,别的地方都吃不到的。你要演本地人,就得提前合一下口味的呀。”

用沪币买的沪市点心,就该让他这个“沪少”尝尝。钟熠十分听话,小心地取了一个往嘴里一抿,入口即化。

他还在回味滋味,想着词语评价呢,郦君忽然大笑出声。她笑得张大嘴,却不见粗鲁。她后退两步,不顾众人看过来的视线,回头冲着导演喊:“导演,快来看呀,钟熠偷吃道具啦。”

怎么贼喊抓贼的?

钟熠把剩下半块放进嘴里,一点儿不怕。

我吃我自己家的东西,怎么了?

被点到名的洪昌欣只是往这里看看,脚下不停,抓着手里的台本往别的地方去了。

导演不搭理,说明这场捉弄失败。郦君也不尴尬,满是遗憾地叹了口气,“怎么就不上当呢?”

回头,对上钟熠的眼神,她又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照常问:“欸,口味怎么样?”

钟熠没好气地说:“太甜了。”

这显然不是一句好评价。

郦君把描成柳叶形状的眉毛一拧,不满意说:“哎呀,我就说年轻人不识货的啦。”

钟熠早就在那几天剧本围读会就习惯郦君闹腾的性格了,对她的表现并不在意。他抹了抹嘴,以防上边有残留的米渣:“应该吧,我吃甜的吃得少。”

郦君开口问:“你不是在港城待过很久吗?我听说那边也是甜口的呀。”

钟熠一听,直接把脸皱了起来。

不说他还忘记了,粤语区那个地方,是煎个鸡蛋都要勾芡的魔鬼之都。

往事简直不堪回首。

他此时表情有趣,郦君终于是又笑了起来。

郦君就是这样一个爱逗人,爱闹人的性格。人的性格不分年纪,也没有人规定说四十岁了就要稳重。钟熠虽说初次见面就被这位姐姐捉弄了一番,心里却觉得还好。

这些点心他自己吃不惯,但他可以当成礼物,寄给别人啊。钟熠想,糖制品这种东西不会坏得那么快,便找郦君要了地址,打算得空前去购买。

郦君好心提醒:“这家店很火的,要排老长的队的。”

钟熠摇头:“没事,就当体验沪市的排队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