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标题党
当钟熠做到完全认可角色的逻辑后,他便开始了和“谭炳谦”融合的过程。
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自己在片场进行表演时,那种随心所欲、信手拈来、再也不受为难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妙。
不仅仅是了解角色——有很多人能做到了解角色,重点是如何精准地用自己的风格表演出来。
钟熠庆幸地想:他也是遇到天时、地利、人和了。
他记得李锡芳在上大二的表演课时,有一回进行过这样的讨论:
“我个人认为,做演员很不容易,传播表演艺术也不容易。现在有不少业内人士提出,表演从来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我可以教你去理解某一场戏,但是我没有办法教你怎么样去演那一场戏,因为如果这样教,就变成了你在使用我的方法,我的风格。你不再是表演者,你是一台复制其他人表演的机器。”
李锡芳这句话的重点,在于她认为这样的演员没有传播自己的风格、内容、精神。
老师说出这些话后,班上还有一些没有实际演过戏的同学不能理解。李锡芳看见那些懵懂的眼神,便找了刚从剧组回来的齐原和钟熠来解释这句话。
齐原说:“我的表演经历也不多,但在剧组里遇到的一些事,都能跟李老师的说法对上号。我在片场工作时,经常会遇到导演在每一场戏开拍之前来找演员,他会跟演员反复讲出自己需要的内容。这些内容不只有镜头的表现力之类,还会精确到每场戏他要的效果。比如说,讲这句台词的时候要怎么哭,说那句台词的时候要怎么笑,就算我觉得不该笑,也得照他的方法照做。我有时会被这样的指导限制,这会加深我情绪上的痛苦,让我失去对角色的思考与热爱。”
其实到这里,意思就已经很明了了。大家都不是笨蛋,也对艺术、表演有自己的追求理解,哪能容忍自己的理解被他人的思想替代?
但那个人又是导演。
鲁诗悦举手说:“老师,这又跳跃到咱们演员如何跟导演处理关系的社会学问上了。”
李锡芳点了点头,抬手示意钟熠发表感想。
钟熠这里的发言,不仅是今生的体验,还包括了前世。
“说直白点,导演的意志就是凌驾于演员之上的。”
李锡芳笑了笑,提醒道:“钟熠,注意团结。”
钟熠挑了挑眉,古灵精怪的。他对所有望过来的同学说:
“我的想法没那么复杂。大家应该都听说过,导演在学习专业时,有一门基本课程是分镜头的制作,而我们演员在学习时,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剧本,研究角色。”
闫青青这时候小声讲话,“我一直觉得演员的文学性是比导演要强的。”
钟熠想了想,点头,“要我来说的话,我们是离文字比较近的人,导演则是离画面更近的人。”
李锡芳点头,“这句话很有水平。”
“就拿刚才原哥的经历来说,”钟熠看了齐原一眼,在他点头之后道:“导演要调控的方向太多了,他得注意故事输出的内容,各种镜头画面体现的语言,更让观众享受情节的氛围,以及最终的成片效果——当然我不是在帮导演说话,只不过,承认导演在这个环节的重要性,对我们演员来说是有好处的。”
叶以翔认可这个说法:“其实导演就像一个第三方,也像是你的第一个观众。有时候你演出来的戏,他能通过自己的经验提出修改,从而确保体现效果。”
吴安卓侧了侧身子道:“那这样的工作氛围还挺好的。”
叶以翔望了他一眼,钟熠此时就像是他的代言人,帮他说出这句话:
“但不是所有片场里,导演和演员都会有健康的合作关系。”
钟熠在他那个年代,全世界的影视体系差不多都足够成熟,又有网络带来的便利,导致年轻一代都知道什么“编剧中心制”“制作人中心制”“导演中心制”“演员中心制”“平台中心制”的概念。这些制度里,哪种类型拍出来的作品更好看呢?
按照钟熠的体感评价,真要烂中选优,那还是导演中心制吧。
制作人、平台中心制的环境太令人难受了,阴阳剧本这类事就是他们搞起来的。
编剧中心制也不错,编剧能稳住创作,能保证剧本需要的文化内核。
钟熠个人不是很支持演员中心制。
“我真没有帮别人说话,”钟熠看着他的同学们再度重申,“我只是觉得,一个演员可以确保自己演好,但没办法确保别人演好。大家都是影视制作人,在参与一部作品时,剧组的同事那么多,各位主角之间,主角与配角之间,都是需要在某方面互相妥协,做到风格统一,让观众看得舒服的。你当然可以照着自己的想法去表演,但你不能保证你的这种演法,你的对手演员能完全接住。如果他接不住,你出声让他修改……那这种事情放在你身上,你怎么看嘛。”
李锡芳看出他还有话要讲:“钟熠,你讲话又太小心了,这里是课堂,不是记者招待会。”
同学们顿时笑了。
在这个教室里,钟熠的表演经验未必能算第一,但他面对媒体的次数和强度,绝对数一数二。
钟熠也笑了。他舔了舔嘴唇,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我承认导演的地位,但我也认为,演员对每一场戏需要自己的理解。一个好的工作氛围,应该是导演起到协助演员理解、表演的责任,演员尽到将每一场戏表演得出神入化的义务。不过现在某些市场乱的很,什么样的情况都有,所以有时候演员对镜头方面有自己的理解,又是没错的。”
钟熠说话确实小心,他时刻注意着分寸。
他估摸着老太太和同学们想象不到,二十年后的娱乐圈,一堆非专业人士做着专业人士的活,演员、导演、幕后人员,后期制作,更是烂成一团稀泥。
现在离这堂课已经过去了两年,钟熠还是那个意思:遇到好的剧组,是演员最大的幸运。
像他在《案证现场》,大家早在进行剧本围读时,就确定了工作时严谨,日常时轻松的氛围。有这样明确的目标,主角与配角齐头并进,演出来的戏便带着一种疑似在某个乌托邦世界存在的真实感。
《暗局无双》也好,就是基于谭炳谦拥有常规角色完全不具有的“中二”度,钟熠为了体现角色的独特性,需要在基础演法上再表现得夸张一些。
也是碰巧了,之前钟熠拍摄的都是谭炳谦带着伪装的戏份:那时剧情体现出来的谭炳谦是一个有点怪癖的天才,是“不想加班星人”。他的社畜属性体现得足够强,所以再不情愿,交到他手里的事也会尽量去做。他才思敏捷,技术好,能力强,是部门最需要的小伙伴,
后来拍完了多余的少年戏之后,钟熠再一次回到O记的主角团队后,钟熠接到的通告上的排单,基本上都会展现谭炳谦的两面派。
才理解完整个人物,就要展现人物的真实,你就说这是不是幸运嘛。
关键是钟熠的状态还越来越好。
他现在就像多演了一个角色,他每天在谭炳谦的伪装和“中二”之间来回切换,使得他的变脸戏越来越丝滑。
他想不到他的这种演法,会让部分合作演员不太舒服。
忍了两天,跟他对手戏最多的冯景航忍不住去找导演:
“良哥,钟仔的表演方法是不是存在一些问题?他现在演的越来越放开,而我的角色需要内敛……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已经完全无法配合他。”
翁良策耐心听完他的话后,先这样回复。
“钟仔的表演没问题。”
他进行完肯定,又帮钟熠解释:“至于你说的配合问题,钟仔是专业院校出身,他最能明白表演需要的协同性。”
冯景航听导演提到“专业”,脸色一时间变得勉强。
翁良策没注意他的表情变化。照他的印象,冯景航脸上挂着的,就一直是他本人特意练习的“假笑”,翁良策反正是搞不懂他的心思的。
他也不至于在冯景航不被阿香青睐后打击人,他实话实说:
“阿航,我猜你大概忘记了,早在剧本围读时我就提到过,谭炳谦会在某方面有格格不入,因为他不算一个完全融入承认社会的人,他在用自己的少年心思理解周围的一切。就像钟仔提到的‘宅男’,编剧提到的‘漫画感’,都是在形容他与其他人的割裂。”
在导演心里,《暗局无双》是都市童话嘛,主演与其他人有差别才是正确。
他后来还说了什么话,冯景航不太记得了。翁良策漫不经心的话语打击到了他,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钟仔理解人物,他不理解主角,他不专业。
钟仔专业,衬托得他更加不专业。
他没看出来钟仔的演法正是导演需要,他还将这种“不专业”展现出来。
全剧组不会只有他因为这件事来找导演吧?
冯景航不知道翁良策会不会跟阿香说这件事,想到阿香又会说他“心思多”“不好相处”“不够友爱”,他整个人都有些抑郁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冯景航就这样自我打击,又陷入自我怀疑中。
他的状态变化,在片场工作时很明显地传达给对手演员。
钟熠敏锐地发现今天的冯景航越演越没劲了。
不是,大哥,你没吃饭吗?
要不来条士力架?
钟熠吐槽完,更百思不得其解。他这时对上冯景航的眼神,又感觉他看自己的每一个眼神都怪怪的。
不会是也爱上他了吧?
这也太恐怖了,这种万人迷不要啊。钟熠做了一个鬼脸,试图把那种诡异的感觉驱赶出去。
这时,刚好有个同事握着保温杯来找他闲聊,“钟仔,这场戏演得好好哦,你不是要成为千面‘影帝’吧?”
“没有啊,”钟熠捕捉痕迹地瞥了一眼冯景航,意图证明:“我的梦想啊,是想成为少女杀手来的。”
这一个眼神,这一句话,免不了再一次让冯景航多想。
他会觉得钟熠的意思是:
“我和你早就不是一个阶段了,我要成为全民明星了。”
一定要这样打击他吗?
冯景航状态飘忽,自然有翁良策收拾。
也不知道导演在其中做了什么加工处理,后来的半天戏,冯景航慢慢地找准状态,跟上了剧组的进度。
从5月份开始,当《案证现场》那边的戏份减少,《暗局无双》这边的戏份增多,不用两边跑的钟熠有时候还能赶在天黑之前下班。
最近,片场的角落经常会出现一位陌生又熟悉的人。
“大家辛苦——”
今天的工作结束,钟熠跟所有工作人员鞠躬致谢,一回头,又看到等在旁边的习曦朝他招手。
他抬起胳膊打了个招呼,跑回去换衣服,没过多久就赶了过来。
冯景航看到钟熠走到习曦身边,两个人靠得很近。他观察习曦的嘴型应该是说了一些抱怨钟熠好忙的话,之后又笑嘻嘻地伸手去触摸钟熠没来得及拉直的头发。
钟熠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习曦大笑,她笑完,两个人便手牵着手出去了。
这一幕当然不止冯景航看到。
有工作人员窃窃私语:
“小报上说的难道是真的?”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谈上了,没预兆啊。”
“习曦好大胆,直接来片场堵人,不怕被狗仔拍。这是认真谈,想公开?”
越大胆,越公开,越有猫腻。
冯景航最近状态不好,他此时也不敢确定自己的怀疑是不是敏感过度。考虑到自己如今在公司下滑的地位,他更没有在外面宣扬是非的想法,免得再次拉低自己在领导心中的地位。
冯景航对阿香还算了解,她就是一个讨厌处理多余麻烦的人。冯景航也对自己如今的处境了解,他的落场,全怪他在观众缘还不够的时候拿了视帝。他是运道不好,那一年又刚好撞上得了各种同情分的姚元先,从而被观众不喜。
冯景航坚信他和钟熠走的不是同一条路线,只要他好好精炼演技,他或许会被阿香看到。
但是观众缘如何去积累?
钟熠这么年轻就“谈”恋爱,他原本走的还是偶像路线,他不怕被观众反噬吗?
冯景航想不出他敢拿恋爱炒作的底气是什么。
钟熠和习曦一起从片场出来,坐上了一台停在路边的红色敞篷法拉利。
往副驾驶上坐好,钟熠体会着身体触感,又动着眼睛四下打量,进行判断,“这辆车好像比我那辆车拉风。”
习曦戴上墨镜,笑:“怎么会呢?钟仔的那辆奔驰可是全港皆知,好大场面。”
钟熠挠了挠鼻子,不太自在,“提这个干什么?”
习曦实话实说:“我眼馋嘛。”
就是眼馋。习曦想,她上班这么多年,也没有哪个老板不求回报为她做成这样。
一说这个,就没得继续聊了。钟熠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刚好身上的那种被注视感消息,他点了点头,道:“拍到了。”
这句话就像是红灯转绿灯的提示,习曦赶忙踩下了油门。
直到开出这条道路,她才又一次感慨:“真的很神奇,是不是所有的演员都能像你这样,能够像个摄像头一样感受到镜头的存在?”
钟熠支起胳膊,那叫一个得意,“怎么可能?这可是我个人独有的独家秘笈。”
习曦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钟熠现在和习曦往来,正是为了宣传《情满果园》做前期的准备。
刚才他们两个人在片场门口有意逗留,就是在给宣传公司联系好的狗仔拍照的机会。
不会有人乱拍,因为电影的宣传公司早就在“道上”撒钱打点好了。
现在传媒们把照片拍完,稿子写完,在出版前,这两样东西还会拿给电影发行方和经纪公司方进行审核。
昨天钟熠和习曦一起结伴而行的照片就是主编在金钱力量的驱使下,写出的测试大众对他们这对CP的接受度的通稿。
文稿里用模糊的语气“讲述”二人的友情,最后又猜“两人或许是恋爱”,以达到效果。
能接受最好。就算不接受,或者没有感觉也不要紧。市民们一直看到这类新闻,一直看到别人写他们“感情好”“相配”,时间久了,也会在心里留下钟熠和习曦“天生一对”“金童玉女”的印象。
但是绯闻的本质就是绯闻,再怎么“演”也不会弄假成真。媒体写是一回事,两个演员不会在口头上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其实按钟熠的经验,他和习曦的这场绯闻就是一场“商业营业”,只是这个年代,这种概念还没有被大众熟知且接受。
钟熠和习曦就这样趁着《暗局无双》杀青前的最后一个星期明度陈仓。
直到观众们都知晓他们来往的事,在《暗局无双》杀青那天,被记者抓着接受访问的钟熠开始踏入绯闻下一个阶段:
“钟仔最近很忙哦。”
钟熠现在都跟港媒熟悉了,说话更随便,“是啊,我同时在做两部戏,有谁还不知道吗?”
他再随便也随便不过媒体,记者发出夸张的声音,“哇,这么大声,是抱怨吗?”
钟熠失笑,耐心解释:“不是抱怨,是想让大家有个印象,等到时候剧播了,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
记者不怀好意问:“但是你这么忙,还有时间谈恋爱哦。”
钟熠按程序装傻,“谁谈恋爱啊,我吗?”
这个问题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问了出来,“是啊,最近不是跟习曦小姐走的很近吗?”
钟熠直接开演,一本正经地表示,“你们不要乱猜啦,我们是朋友来的。”
他还对旁边的媒体点着头,重复肯定,“真是朋友。”
不少人提出质疑,“是朋友还一起出街?”
钟熠语气无奈,“正因为是朋友,才会一起出街啊。你不要把问题问得这么奇怪,显得无理取闹啦。”
大家都是收了钱的,知道适可而止。
有位记者问得很温和,“怎么会突然跟习曦小姐玩?”
钟熠答:“有合作,认识了,就在一起玩了。”
有记者还扮演着挑刺的角色,“没有其他朋友了吗?”
钟熠想了想,真是第一次发觉,“我在港城真的好少朋友啊。”
有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记者直接往星火台那边歪,“之前不是说过顾少算你朋友?”
钟熠埋怨他,“人家去北平进修啦。亏你还是做媒体的,这件事不知道吗?”
另一边的记者提到:“谢卓盈呢?”
钟熠笑了,“不是吧,阿盈也是女仔来的。我同她一起玩,你们不是也会乱想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位记者也笑了,“阿盈有男朋友嘛。”
钟熠含着笑给他一个怀疑的表情,“哥哥你痴线啊,要不要听听你在讲什么。”
记者也够无赖,“哇,钟仔喊哥哥喊得好好听,再喊一声。”
钟熠握着满手的话筒,嫌弃地往旁边移动,“我要换人,聊不下去了。”
面前的记者看他被逗成这样,笑得不停。钟熠十分无力,又用有些哀求的语气,“别笑我玩啦,问一些电视剧相关的问题嘛,我刚拍完的这部戏很好看的。”
闹绯闻就是这样,大家关注的就只有你的花边新闻,再好的作品都要靠边站。
但不弄绯闻,酒香也怕巷子深,好作品就更不容易被人看到了。
钟熠的撒娇很管用,有人就愿意顺着他,“现在剧拍完了,打算什么时候播?”
这个问题也不在他的知识掌控范围内啊,钟熠提了口气,脸色都有些无语,“我也不明啊,要问导演。”
记者笑了一声,显然还是在逗他。
钟熠瞪了他一眼,他才又问:“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钟熠说:“回学校咯,我在学校里还有一些手续没有走完。”
他好想跟媒体显摆啊,本来两部戏的杀青时间都是确定在6月,结果因为他努力,5月中旬就拍完了。
这样就不用请假回去了再回来,是他基于体量别人,也为了保证自己的状态,才费心得来的结果哦。
真想被夸夸啊。
记者虽然没让他爽到,但让他感受到了温暖。
“走完了就算是正式毕业了。”
“是啊。”
“毕业快乐,钟仔。”
当有一个人这么说,面前的所有记者便都这样跟着说了。
钟熠顿时乐得眉开眼笑,“多谢,谢谢大家。”
连抓在手里的话筒都没什么重量了,像是变成了一朵朵庆贺他毕业的花束。
笑得露出小白牙,那是真的高兴,有位记者又明知故问:“不用去学校了会不会很开心?”
讲到这个,钟熠还挺感怀,“也不会,我很享受跟同学在一起做作业,还有被老师教训的时光。如果可以,我甚至想再回到大学。啊,真奇怪,大学怎么只有四年呢?让我上个十四年该多好。”
有人建议,“可以去往更高的学历读啊。”
“好主意,我会考虑的。”
看钟熠聊得开心,大家便从这个方向顺下来,“也没有问过你,在这四年的学习生活中,有没有一些比较印象深刻的情感跟经历?”
钟熠如实说:“有一段时间很痛苦。”
“还会痛苦吗?”
“当然会啊,哪个学生在念书的时候会喜欢念书嘛。我现在都是,要过这个阶段了,所以在假模假样的怀念。”
有位记者表示理解,“其实还是巴不得快点毕业,好正常工作。”
钟熠点头,并注意着措辞,“毕业了,不用担心学校的学业和考勤,能一心一意地工作,这自然更好,但是也没有很巴不得。”
说完他又想起来,“哦对,刚才的问题。”
他对着那位提问的记者说:“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大一下学期的时候,被教我们表演课的老师吓唬,说会提高平时作业的评判标准,不合格的话就开除。当时我的成绩还不算好,那段时间简直过得心惊胆战,生怕被学校赶出去。”
他讲得绘声绘色,大家也听得认真。
“还有这种事?”
“有啊,我们学校的专业课抓得超级严的。”
“严师出高徒咯。”
“是这么说的。”
钟熠才露出一个美滋滋的笑,又有人给他挖坑,“听说顾少爷已经通过了北影的面试,在这期间,你作为学长前辈,有没有给他传授一些经验?”
有也不会真的讲出来啦。精通人情世故的钟熠说:“没有,阿耀肯定是很有准备,才决定去进修的嘛。我当初考北影的时候,成绩不算名列前茅,我有什么好传授的呢?只是我跟他朋友来的,日常聊几句,帮助他更加了解学校罢了。”
有人又问:“顾少爷是否是因为你的原因,才去考北影?”
钟熠望着这位提问的记者,故意把他的话理解错误:“这个说法好夸张。阿耀今年下半年进学堂,我都毕业了,他都找不到我,怎么会是为了跟我一起念书才考的呢?我们平时关系好,什么时候见不到,不用这样多此一举吧?”
他说得轻松,其余记者见问不到什么内情,也就当笑话听了。
至于今天采访结束后,第二天的报纸头条嘛……
钟熠在离港之前,拿到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整张脸拧成一团。
《钟仔在杀青片场大谈盈女同习曦的区别》
仍旧是那个熟悉的搞事精。
《钟仔笑面拒绝顾少追爱:他自己要来的,跟我没关系》
不是,还能这样写?
《钟仔大谈大学生活,两股战战,最怕发生这种事》
怎么写得他像是脚踏两只船?
你们这群无良媒体,又对他标题党了!
第112章 毕业,开始宣传
就像钟熠在采访时说的,马上就要毕业了,这时候再回到学校,感受那是真不一样。
恍惚间,连校门口保安看人的眼神都慈爱了很多。
校门口两边的树木展开枝丫,是在挽留他们吗?
以前没有注意过的花圃里的花在风里摇头晃脑,也怪可爱的。
校园里安安静静的,钟熠看着远方正在盖起的高楼,不知觉中又想起四年前刚重生时的记忆。
这时候的天空,已经不再是那会儿的蓝天了。
就像现在的钟熠也进行了脱胎换骨。
钟熠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敏感,有那么一瞬间想哭。
他真的感觉这辈子才叫读大学。前世那是啥啊,一毕业就巴不得赶紧走,对学校,对同学,对老师没有一点留恋。而现在呢,心头那种细细碎碎的惆怅,不痛,但比针扎还令人难受。
钟熠回到宿舍,里边齐原和吴安卓都铺盖都被罩着,他俩显然还没回来。听到他弄出来的动静,叶以翔从洗手间里探出脑袋,使唤他道:“钟小熠,再去交点水电费。这厕所龙头好像坏了,我修来着呢。”
钟熠望着他顶着个乱糟糟的头,复杂的情绪终于有了着落。他把嘴唇一扁,样子极其可怜,“翔哥,你家不是北平本地的嘛。老师说今年上半年学校就不来咱们宿舍查寝了,你咋还搁这儿住着呢?”
叶以翔看他眼眶都红了,没忍住,鼻头跟着一酸。
奇了怪了,钟小熠现在的感染力有点东西啊。
不,人能被感染,都是自己感同身受。叶以翔知道他为什么埋汰成这样,先叹了口气,打算开句玩笑用来活跃气氛,“咋啦,你还赶我走啊?”
钟熠低了低头,眉头下压,肉眼可见地眼睛里的泪水蓄不住了。
先是两滴豆大的泪水落下来,紧跟着一发不可收拾。叶以翔看到钟熠撸起袖子擦脸,又偷摸着吸气的声音,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也被泪水糊作一团。
“哭哭哭,就知道哭。”
叶以翔走过去拥抱了他,用力抓住了他的肩膀,“我不是怕你们回来了,看见空荡荡的寝室,心里更难受嘛。”
钟熠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用力拍着叶以翔的后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哭完了,因水龙头坏了,钟熠还没法洗脸。他也不在意,嘿嘿笑了一声,拿张纸擦了擦,就跑出去交水电费了。
叶以翔是坏蛋,把他弄哭。等齐原和吴安卓回来,他也要做坏蛋把他们弄哭。
好兄弟就该有难同当呢。
学校里交水电有一个最低值。本来就只有一个多月住了,再用也用不了多少。按照叶以翔的意思,交个最低值就差不多了。
叶以翔还说:“你交了回来我给你A钱。”
钟熠不想A这个钱,他想自己掏腰包多交一点。
最近北平天气热,他担心交最低值到时候不够用,再加上他这个做师兄的,也想给师弟们一点温暖。
试想新生们一来宿舍,发现前一届的师兄给他们留了大几十的水电,那不美死了。
年轻的勇士们,快来领取你的奖励吧!
完成支付手续,钟熠拿着发票,笑眯眯地往回走。
此时他自封自己为“做好事不留名同志”。
路上遇到倪曼,被拉着询问了一下宿舍的情况,钟熠一一回答。末了倪曼又提到:“我们想请艳姐和李老师吃饭,你帮忙问问齐原和吴安卓什么时候回来。”
大家同窗四年,哪怕私下没有那么熟,也还是了解本性的,她是半点没有考虑这两人不会同意这件事的可能。
请老师吃饭那是一定的,钟熠没有推辞,回屋了就给他俩打电话。
到了晚上,钟熠又给远在湾省的父母打电话,询问他们的“学习进度”。
这方面,钟妈有话要说:“我的感悟就是人家这边拍家常里短,拍婆婆妈妈的戏特别拿手。他们地方不大,投资也不多,但是生活戏的生活气息特别重,特别真实,也很注重自身方言的保护与宣传。”
钟熠回忆着之前看过的几部台剧,能跟上妈妈的思路,“我好像记得他们的每部戏里,都会有那么一两个阿妈,时不时地说两句闽南话。”
“是啊,”钟妈来了劲儿,不吝啬夸夸,“这方面就很好,语言也是需要保护的嘛。”
钟爸观察的地方跟钟妈略不一样。
“戏剧的行驶本更加多样化,拍摄的方法也更加工业化,从工作人员到演员都很敬业。然后他们每个年龄段有能找到合适自己的剧。小孩看的儿童剧,青少年喜欢的偶像剧,年轻人喜欢的职场剧,神话剧,已婚人士和大龄同志喜欢的家庭生活婆媳剧,苦情剧……他们这种百花齐放值得我们学习,你妈就说他们有很多方面是我们内地没有兼顾到的。”
钟爸和钟妈一致认为,这回来湾省算是来对了。
他们要一直在湾省待到年底,日常工作也得跟着剧组到处跑,便没有时间来参加钟熠的毕业典礼。
钟熠表示理解。他的年纪已经大得不能再大了,哪会因为父母缺席这种人生时刻,从而留下什么“原生家庭的痛”呢?他没那么矫情。
钟熠又还觉得,既然是他自己上学,他自己毕业,他在自己的校园里,他的重点应该放在老师同学身上。父母来了,自己也会因为忙碌其他事情而怠慢他们,还不如各自做各自的事,各自精彩。
一家人就这么亲亲热热地说好,挂电话之前,钟熠还提出要去看看沈老板送给他的房子。
在这方面,钟妈是心怀顾虑的,但她没有选择泼这个冷水。
今年钟熠生日收礼物的那个头条,第二天钟爸钟妈就在湾省看到了。当时没打电话给钟熠,是夫妻俩商量好了的:
“这事儿闹的,就是这群老板就是看中了咱儿子,他们花这个钱,就是希望能拿他打个样,在同行、观众眼里做个宣传。”
“对。”
“那些东西就算贵重,也是咱们儿子凭本事得来的,没有任何的不应该。”
“对。”
他们不算有钱人,并不能理解老板的想法。但是怎么样在职场上生存,夫妻俩是自有一番道理的。
他们想得清楚,自然不会把压力留给孩子。现在钟熠提起北平的房子,钟妈也只是说:“那你好好看看,满意或者不满意都得跟妈讲。”
钟熠答应了,第二天就拿着钥匙乐颠颠地去看房子。
沈万池出手,必数精品。他给钟熠分配的这套“宿舍”离公司大楼还挺近,离央视大楼也不远。小区自然算高档,房子楼层也合适,户型三房两厅一百五十来平,屋内还是不太会过时的意大利现代式装修风格。
这样的屋子放在十来年后,得多少钱啊?
二十一岁,有车有房,工作还取得了不错的成果,他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
钟熠看完房子,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存在就好。他转头就回了学校,继续在宿舍里窝着。
他就是社会性动物,他离不开他的朋友们!
钟熠在走毕业流程,也没忘记去教他声乐的包冠予老师那里打卡。因为拍戏,他的声乐课停了三个月,这次回来,包老师对他更加严厉。
等到6月20日,包冠予提前通知他,“下个月,我们就来着手练习你的专辑歌曲。”
这句话落在钟熠耳里,就是老师在通知他“即日出道”的意思。
他就要这么影视歌三栖啦?
乖乖,从今天开始,做偶像吧!
那段时间就像生活在梦里,以致于很多年后再回想起来,钟熠都感觉这段时间过得像开了进度条一样。
6月28号,北影举办了98级生毕业典礼。
6月29日,齐原和吴安卓帮助叶以翔和钟熠搬离寝室。
6月30日,吴安卓返回湾省,齐原、叶以翔前往南方影视城。
7月1日,钟熠开始练习他的首张专辑《新人生》。该专辑为MINI专辑形式,里面包含了四首歌曲:
被电影《情满果园》选入OST的简华清角色曲《秋漫果园》。
被电视剧《案证现场》选入OST的焦沐远角色曲《深夜安静》
被电视剧《禁区:暗局无双》选入OST的谭炳谦角色曲《警戒线》
最后还有一首独立单曲,便是整张专辑的主打歌《新人生》。
整张专辑的风格多少还算舒缓,除了谭炳谦的角色曲外,其他三首都算好唱,用不上太多的技巧。
至于谭炳谦的角色曲有难度,完全是包冠予为了匹配这个角色的个性风格,而创作的一首快节奏的,带说唱的曲风。
包冠予说:“我已经尽力贴合你的情况了。”
可能钟熠的情况太难办了,都给包老师整成死鱼眼了。
老师都把饭喂到嘴边了,且看模样还被折磨得不轻的样子,钟熠哪敢多话?更加努力练习。
练了一个星期,练到钟熠脑袋发晕时,包冠予终于点头同意,安排钟熠在7月10号进录音棚录人声。
第二天钟熠就接到了朱迪的电话。
“我听到包生同我反馈了,钟仔,你辛苦。”
钟熠谦虚道:“我都好,包老师才是真辛苦。”
朱迪听他嗓子都有些沙哑,关心道:“怎么,你喉咙不舒服吗?你最近确实是压力大,我回头找人给你带一包养生茶过去,你可以泡着喝,那个对嗓子好。”
现在打电话还没有视频功能,钟熠出神入化的演技一时失了用武之地,但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也能在声音里做出感动万分,“多谢朱迪姐。”
听他作怪,朱迪忍不住笑,道:“你这张专辑的歌曲就是为了电视剧服务的,一般演员进军歌坛,都会选择这么做。对于这些歌曲的选择,你应该不排斥哦。”
钟熠说出心理话,“不会,那些角色都很棒,能有独立的角色歌,我很为他们高兴。”
“既然高兴,既然愿意,那就再辛苦点。”
朱迪说,录人声当天,她会派一个摄像师过来给钟熠录制花絮,希望到时候钟熠能准备好。
至于怎样准备,朱迪说:“如果方便,你准备四套不同的妆造。”
钟熠问:“要在录音棚里换吗?”
朱迪说:“我希望拍出来是不同的样子。”
《情满果园》炒绯闻,《案证现场》营造大众情人,《暗区无双》突出个人特色,最后一首单曲又是钟熠作为歌手首次登场。朱迪想,在宣传时,四首歌肯定分开会好。
尤其是主打歌,是会拍摄MV的,到时候把花絮插进去,歌迷们也不至于出戏。
朱迪的想法当然好,但钟熠套入现实后,后背感到一阵发凉,似乎提前接受到包冠予的死亡视线。
专业的录音棚很贵的,他录歌时如果状态不好,多的是浪费时间的可能。要是还敢在里面搞时装秀,包冠予怕不是会把直接给丢出去。
这种事都不必要拿给人家去商量。
钟熠挂了电话后,决定自己想想办法吧。
给专辑录人声那天,钟熠起了个大早。
他提着几个用防尘袋装着的衣服来到录音棚,在见到包冠予之前,先见到了熟悉的三和台的摄像老师。
钟熠连忙露出热情的笑容,同他打招呼:“阿叔,早晨。”
摄像一看到钟熠就松了口气,接了他手里的东西,拉着他开始诉说这一路上的新奇。
“我第一次来内地,来北平,这里的一切都跟我想的好不一样。”
在三和台内部的那群幕后工作人员心中,亲和力拉满的钟熠就是好说话、好相处、邻家男孩的代名词。
钟熠还真没想到这位摄像师没来过内地,他作为东道主,好好地给他介绍,顺便安抚他的情绪。
到9点整,包冠予出现,他仍旧是不讲废话的风格,直接对钟熠吩咐:“先来录《深夜安静》。”
钟熠比了个“OK”的手势,提出先去一趟厕所。
包冠予注意到了他今天来多余带的东西,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多加阻拦。
只要钟熠知道分寸,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不可以。
钟熠理解上班的痛苦,如果可以,他会尽可能地给别人省去麻烦。就像今天,他知道录音棚紧俏,昂贵,但也知道自己有必须完成的任务,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法。
他特意梳了一个比较蓬松的发型,打算往风格靠近的三首歌上使用。
录焦沐远的角色歌时,他换了一件黑色半丝绸的衬衫,下面搭配着西装裤,衣着风格偏半正式。头发他没弄,就保持着三七分,露出发缝。脸上也没化妆,只在录歌时有意把表情控制在温柔、深沉以内。
唱到动情处,他的眼神里再增添上浅浅的忧伤,简直绝杀。
第二首录的是他个人的单曲,他火速去换了一套比较青春活泼的衣服,且用临时准备的夹板给自己弄出了个临时的“空气刘海”。
为了跟后续的区别开来,他还准备了一副黑色框架眼镜。
这些歌就被钟熠唱了很多遍,他的声音早就在包冠予来来回回的修改下,有了肌肉记忆。今天他的状态也不错,录完这两首歌,也才10点半不到。
包冠予说:“可以去准备《秋漫果园》了。”
钟熠给简华清的角色曲准备的是一套白色衬衫短袖,在路过洗手台时,他又把那些已经塌软的头发往后头梳,露出整个光洁的额头,显出精神。
从洗手间出来,他在录音棚外意外看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钟熠指了指习曦,脸上的表情趋近于惊恐,“要做到这份上啊?”
都到北平了还要拍?
习曦满脸无奈,伸手把手里提着的纸袋子递给他,“朱迪姐送你的茶叶——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不是专门为你而来,我也要在包生这里录新歌。”
关于《情满果园》,钟熠有唱人物的角色曲,那么片尾曲和主题曲就都由习曦来负责。她今天会出现在这里,是刻意为之,也是本来需要。
“女主角”都来了,钟熠就算没做准备,也得配合着去演。
只不过旁边有包冠予在虎视眈眈,他们也不敢太过分,便提前和摄像老师交流,确定待会儿要拍摄的几个镜头。
可能到时候,习曦只会在镜头里出现那么一两秒,但是一两秒的成片也是需要好多个镜头素材积累,才方便最终选择。
钟熠这时的嗓子已经完全火热,他在唱功上不再存在问题,和习曦之间的“爱情表演”也配合默契,居然用比前两首歌更短的时间完成了任务。
习曦可是专业的歌手,当然明白钟熠这种速度的含金量。她望着钟熠眼巴巴地看着包冠予,小狗似的。
包冠予居然也点了点头,以表认可。
钟熠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习曦又去看包冠予,发现他嘴角似乎也笑了。
恐怖故事:包冠予的万年冰山脸居然也会破冰。
钟熠这是从哪里获得的攻略方法啊。习曦满是不敢相信地搓了搓胳膊上突然长出来的鸡皮疙瘩。
这首歌录完,完成任务的习曦便走了,徒留钟熠面对他的最后一首歌曲。
钟熠早在拿到《警戒线》这首歌时,就如此评价过自己:我可能能做歌手,但我做不好Rapper。
在练习阶段,钟熠就频频找不到这首歌的节奏,他也为这首歌挨了最多骂的歌。有那么几天,他做梦都在RAP。
谁懂啊,说唱真的是太难了QAQ。
今天来录音棚里录制,果不其然,这首歌成为了他录得最久的歌。期间完成之艰难,比得上前三首歌之总和。
但钟熠还是在下午三点之前完成了。
那一刻就像攀登了无人到达的高山,钟熠在空虚之余,又有浓烈的满足感。
事了后他窝在家里,三天没说一句话。
歌录完后,在一个晴朗的天气,钟熠被安排到郊外开始拍摄主打歌的MV。
《新人生》这首歌共有两个版本,MV版和歌曲版不一样,添加了一段更长更有故事感的前奏。在那段前奏里,钟熠拍摄了各种与花的镜头。
他穿着白衬衫和黑灰色的薄款西装裤,在青翠欲滴的丛林中,在漫山遍野的鲜花里奔走。
他感受着生命力,他就是生命力。
钟熠在拍摄时想象着MV的画面。明亮的色彩留给花朵绿叶,偏白的滤镜留给阳光蝴蝶,配上轻松的前奏,观众想不放松都难。
专辑的制作和生产大概需要一个星期。为了能让专辑和电影配合上,钟熠做完这些工作也不能停歇。他于第二天来到港城,开始在三和台的节目里,提前宣传自己的专辑。
他这时的工作已经算轻松了,因为预热部分早有电视台帮他做好。一些商场的大屏幕上,早就挂起了专辑发售日期。
正是8月2号。
钟熠为了专辑跑动跑西,过两天为了《情满果园》的上映又得跑回来,在才来过的节目上和习曦一起为电影做宣传。
一般非文艺片的爱情电影也挑上映时间。今年1月份时,《情满果园》还没拿到内地的上映许可证,便错过了2月14号的情人节。发行方在经过考虑调研后,退而求其次,将电影上映日安排到了今年的七夕节。
今年的农历有闰月,七夕节便到了8月25日。那时候暑假都要过去,说来也不算太好,发行方又在申请排期时,把首映日期往前提了几天。
8月15日,便是《情满果园》在两岸三地上映的日子。
现在离电影上映只有半个月,钟熠和习曦需要进行发歌、打歌,还要制作绯闻,留出空余时间上街牵个手,吃个饭,让媒体进行街拍,提供写作素材……一时间,可谓是忙得头昏眼花。
好在效果不错。
他们的绯闻在酝酿好几个月后,经民意调查,大众还挺看好。
有一位阿婆就在面对记者采访时说:“习曦很乖咯,又有才,从未听说过她喜欢谁。钟仔也是乖乖仔,一直都很老实,很聪明,很踏实。他们两个人谈爱,一定好认真的,说是明天领证结婚我都信呐。”
阿婆的话自然是闲聊口吻,带有夸张意味。但登报后经人传出去,几天内就演变成了“钟仔和习曦明天要结婚”。
正在为宣传专辑而忙碌的钟熠被记者围堵后,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疑惑传神到赢过后世表情包。
钟熠:“???”
谁要结婚?
怎么你们还流行代替人领证的?
阿婆们的造谣式传播取得了惊人的效果,《情满果园》的导演趁着热度也加入进来,在接受采访时大谈拍戏趣事。面对记者恋情的提问,她模棱两可,但说起细节,她就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钟熠如何在片场照顾习曦,习曦跟他在一起又会笑得有多开心之类。
那些话后来钟熠看到,又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可能是他不了解这个时代的绯闻制造过程,但现在这个情况继续下去真的很吓人啊。他昨天上街都被人问:“钟仔你什么时候同习曦办婚礼。”
路人同学你有点冒犯你知道吗?
还有发行方,你们宣传电影而已,真的有必要闹这么大吗?
钟熠忍不住向沈万池表达了担心,“我真怕我哪一天醒来,就被粉丝直接绑起来带到教堂,去跟习曦结婚啊。”
他怀疑港媒在养蛊,他没有证据。
CP粉也很可怕的!
沈万池理解了钟熠的意思,开始安慰他,“你别慌张,这真的没有什么。去年两位湾省的演员为了宣传电视剧,还一起在浴缸里拍摄湿身照呢。”
钟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妈耶,眼睛疼,是不能过审的画面。
好的,是他少见多怪,他才是该往小孩那桌坐的人。
第113章 钟熠一展歌喉
钟熠既然向经纪人表达了自己的担心,沈万池在安抚好他之后,也愿意再一次花时间和心力去确定实际的风评走向。
什么阿婆的采访,希望什么结婚之类,他才不会去看。这种很明显就是电视台请来的托,是那种会在搞笑节目的观众席里,带领大家发笑的“领笑员”般的存在。
真正能反应观众态度的,能最快看到观众们的心理话的,沈万池认为只有上网。
早在去年,他就被雷蒙推荐了一个论坛。
“我觉得这个区域对钟仔很重要,沈先生,你也应该来看看。”
听说那里还有一群愿意费心组织,会去片场探班的粉丝,沈万池表达了重视,跟着雷蒙创建了账号。
这论坛一刷,沈老板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就再也停不下来。
现在刚好用上,他再一次进入那个传说中的论坛,等了半分钟刷新之后,看到了首页第一条的飘红帖:
【从面向上拆析习曦和钟熠是否相配】
沈万池点进帖子,皱着脸点进这个玄学帖。主楼里,楼主通过摆事实讲道理,把莫须有的姻缘说得有理有据,超高的玄幻程度让他一度对这个世界感到陌生。
[习曦是短小脸……]
[钟仔的长相更加没得说……]
[有很多男女双方长得都还不错的情侣看起来就是不搭,原因就出在气质和长相不相符上。钟仔和习曦都是少棱角的轮廓,按照面部走向,确实很有夫妻相。看他们面相就能知道,他们是那种善良,很容易在外面受气的人。]
沈万池看到底下有一堆人赞同这种说法就一阵头疼:善良没毛病,受气包是从哪里看出来的?不要随便给钟熠捏什么软弱人设啊。哪天那小子捏着拳头揍姚元先的新闻被曝光,你们又要说他立“老实人”人设。他就是傻小子一个,能有什么人设?
帖子后面还有什么“钟仔和习曦组成港城受气包一家人”的话,酸得他牙疼,实属离谱幻想!沈万池再也懒得去看,直接点击退出。
这帖子不正常,十分有九分的不正常。
他打着探听情报的主意,看完首页那些提到钟熠名字的帖子,后天又重新搜索,去看了一圈钟熠的专属论坛。
原本一片和谐的私人领域因为正主的绯闻有了各种不同的声音,有人觉得“钟仔这个年纪谈恋爱也没什么”,有人觉得“钟仔还这么年轻谈恋爱干什么”,还有不少人觉得“只要不影响工作,谈就谈了”,更多人觉得“钟仔都没有正面承认说不定就是媒体乱写”。
每一句发言都是那样真情实感,还有很多粉丝在认真帮他考虑事业发展,条条框框摆出来,比他这个经纪人还要操心。
看来钟熠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搞个宣传而已,不能砸坏路人盘,搅混原有的粉丝黏性啊。
沈万池痛定思痛,仔细总结,回头就去找电影发行公司要完整的宣传策划流程。
他把那些宣传计划一一过眼,又重新找到负责人,确定更严格的要求。
“传绯闻可以,但不能闹得不可收拾。”
“而且我希望贵方能够注意,这场‘绯闻’的重点,不是让钟先生和习小姐的关系以假乱真,达到迷惑大众的目的,而是以此为手段,吸引更多的观众去支持电影。”
沈万池发挥风度,最后将话反过来说:“我相信习曦小姐那边,也不愿意和我们有过多程度的绑定。”
习曦是独立歌手,她出道的这几年虽然没有给自己树立过什么“玉女”形象,但她很注重自己的风评。
钟熠也是一位专业演员,在他的职业生涯里,不可能只跟习曦出演爱情作品,也不会出现只跟她才能演好的情况。
就拿《案证现场》来说,沈万池就觉得焦沐远和谷颜的感情线很容易得到观众的喜爱。论坛上那篇帖子写出长篇大论来分析钟熠和习曦有多相配,但在沈万池看来,钟熠和饰演谷颜的吕文倩在外形上也很相配啊。
再算上以前合作过的女演员,钟熠跟哪个人搭起来不像两口子了?
也不知道宣传公司咋想的,那是半点没为艺人的以后考虑。要是任由钟熠和习曦在大众眼中绑定,等到明年播《案证现场》,钟熠和吕文倩宣传时,中间还要夹着一个似有若无的“第三人”习曦,成什么样子?
一位优秀的演员,绝对不可以被“绯闻”禁锢!
沈万池和发行方的沟通还算温和,但在面对三和台时,他说话的方式就很直接了,“我十分信任朱迪姐的制作能力。我能肯定《情满果园》是一部好作品,但我不会去说,钟熠只有这么一部好作品。”
跟聪明人聊天就是轻松,朱迪在话入耳后,就陷入深思。
是啊,《情满果园》重要,但她们不能顾此失彼,认为刚拍完的两部电视剧就不重要。
仔细想想,钟熠和习曦的绯闻能传这么广,就是因为两个人平日都洁身自好,没有传过绯闻,才能在一时之间激发大众的讨论度。
但观众是真的关心他们什么时候结婚吗?还是看热闹的心态居多吧。
真正看电视剧的观众,不会去关注演员有没有结婚,他们看重的只有演员能不能演好,会不会因为花边新闻影响到自身的观剧体验。
这么一说,钟熠的出现多难得啊。电视台里好不容易捧出来一个观众缘这么好的男一号,还有大把的花旦没跟他合作过,哪能一下就给他把观众缘断了?
朱迪和阿香仔细商量后,又和电影发行方去做联系,将宣传策略制定得更加稳妥。
“绯闻”这种东西,不管前期再怎么铺垫,只要正主出面否认,那也是“谣言”。这种谣言传多了还会伤害到演员(歌手)的名誉,得不偿失。
真正的“绯闻”得让观众接受这种设定后,怀抱着美好的期望和幻想,主动去传。
媒体“造谣”是诽谤,观众“造谣”那就是民意。
而如何让观众产生这种民意,就得靠作品。
三和台和宣传公司在开过联合会议后,仿佛一夕之间开了窍。他们在往湾省和内地投二轮广告时,不再像对待本地那样各显神通,而是老老实实地聚焦于电影本身,为《情满果园》重新制作了三条宣传片。
内地观众上不了外网,便都只是在有限范围内,通过电视台广告,得知了8月15日有一部由钟熠主演的《情满果园》上映。
这部电影瞧着还挺好看。
色彩丰富的画面,年轻的男女在果园中穿梭,给人一种积极向上,青春洋溢,又很甜蜜的感觉。
湾省和新加坡的观众就精彩了,不仅在网络上吃到了从港城飘出来的瓜,还在电影院、电视台的广告栏里看到了全新版本的宣传片。
哦~原来之前港城人把钟熠和习曦的绯闻传得神乎其神,是被这部电影误导了啊。
再仔细品品宣传片里两个角色的互动,耿直的农学博士X毒舌的果园老板,这种搭配好像有点意思。
期待住了。
而港城网民对这三条宣传片,心情就复杂得多了。
“什么意思,这回不炒作绯闻了?”
“我怀疑我被胜利方舟发行公司愚弄了,我没有证据。”
“我有!上回说《从良2》,最开始也是报了钟仔的名,直到后来计划搁浅,也一直在含糊其辞。”
“胜利方舟你再这样我要拉黑你了,能不能来个人告诉我习曦和钟熠是不是真的?”
“电影里看着像是挺真的,不确定,等上映了待我狠狠研究。”
“其实放平心态就好啦,很大程度是电影宣传手法。早年刘祖丞也同卜友丽传过绯闻,还被拍到从人家公寓楼里出来呢。当时不也闹得满城风雨?现在再回看,电影一播完就两人的故事就没有了后续,不就是为了宣传电影而博人眼球的手段。”
“既然是宣传手法,为什么没往湾省和内地传?”
有人猜到可能是发行方觉得效果不好,所以没有将这个策划全面铺开。但这个猜测说出来太伤人心了,反而让人觉得不太可能,一时倒没有人在网上表态。
不然真的承认自己是发行公司用来测试宣传方式的试验田吗?
咱们港城的电影发行公司不会有这么缺德吧。
如果钟熠知道大家曾经有过这样的疑问,绝对会披上马甲表达赞同:有的,绝对有的。
这群资本为了赚钱,干啥不行啊。
媒体不再大肆宣传,关于钟熠和习曦的绯闻热度便降了下来。这种落地现实后的结果,也让电影制作决策者们看清了其中有多少虚假繁荣。
既然如此,那就暂时分开宣传!三和台紧急转换策略,安排钟熠去参加本台和湾省宝石台的打歌节目,把资源往他的专辑上去倾斜。
钟熠骄傲地叉了会儿腰:高兴地通知大家,哥又独美了。
在三和台录制的节目内容,没什么可说的。自家人干啥都方便,台里甚至考虑到钟熠缺少现场开麦经验,为了避免他在观众面前翻车,影响形象,特意将这一期节目做成了无观众录播。
这种特殊,让钟熠还有些别扭。
你说这干啥呢,大老爷们儿,有啥人丢不起?
在做完前期的游戏,到演唱环节,钟熠就这样抱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想法,握着话筒自信地上了。
宣传专辑,也是宣传电影,毫无意外地,钟熠演唱的是《情满果园》男主角简华清的角色歌《秋漫果园》。
行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音乐栏目的主持人主持了那么多节目,就算再不擅长唱歌,也在日积月累中拥有了丰富的评阅音乐经验。她一听钟熠开口,听他的吐词,听他稳住的声调,就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不是说钟熠有多专业——正因为他不是专业歌手出身,所以这种效果令人惊喜呐!
一曲唱完,钟熠微闭着眼睛,在尾奏声中进行着表情管理,带着与歌曲情绪同频的幸福浅笑。
这种台风也胜过了很多人。
等摄像老师打出确定的手势,主持人登上舞台,真心实意夸奖:“钟仔,你唱得真好。”
钟熠握着话筒,骄傲地小表情在主持人看来特别可爱,“我当然是能唱好,才敢开口唱啦。”
主持人笑了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你的专辑是包冠予先生亲自操刀的哦。”
钟熠点头,轻抚着胸口,这时候知道谦虚了,“我的唱功也受到了包先生的多方指导,真的很谢谢包老师。”
主持人这时便确认自己小看了钟熠,向他隐晦地表达歉意,“下次你再来,我一定和导演给你安排满厅的人。”
钟熠点头微笑,表示再多人他也不会害怕。
钟熠在港城的节目上得到优待,在湾省的节目上得到的便是虐待了。
主持宝石台音乐节目《我们一起听歌吧》的主持人,正是主持《云谷之声》的廖谷声。
钟熠自认为同他也是熟人了,一开始见面就很热情。
“声哥。”
廖谷声在这档节目上完全没有那种中性感,反而挺冷淡的,“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钟熠猜测主持人会根据节目特性做出人设变化,并没有被吓到,仍旧开朗,“我也很高兴能再见你啊声哥。”
廖谷声交握着手,用转头的动作示意他去看镜头,也是面对台下观众:“今天有几个问题,需要你老实交代。”
钟熠“哦”了一声,按照他的意思去做,看着镜头,乖巧。
廖谷声很熟悉流程,讲话时甚至不用台本。
“你是专业的演员。”
“是啊。”
“我记得是表演生毕业,而非音乐生。”
“是啊。”
“那么我应该在电视电影颁奖典礼这种场合见到你,你怎么会出现在音乐栏目呢?你发的什么歌,你能唱好吗?”
廖谷声简直是把“为难”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钟熠并没有意外,事实上,他分得出廖谷声是好心还是恶意。
他现在只不过是做了部分媒体和观众的嘴替罢了,而且他是合理质疑,并没有说难听的话。
钟熠经历过各种网暴,他都不需要去特意组织语言,脑海中就能被各种嘲讽刷屏。
现在他可能听不到那些味儿冲的话了,但他愿意记住那种感觉,以勉励自身。
他平静地面对着镜头说:“事实上,我挺喜欢唱歌的。”
廖谷声还在扮演嘲弄,“演员也能有一个歌手梦啊。”
他不管怎么说,钟熠都能接上话,“不是有句老话嘛,翻身农奴把歌唱。工作辛苦时,或者遇到开心得事时,谁不想哼两句歌,用来舒缓内心情绪呢?”
廖谷声到这里,态度好转一些,“方便跟大家分享一下,自己平时都唱过什么歌吗?”
钟熠想到自己曾经的魔音贯耳就忍不住笑,他这时再使出自己的大白嗓,试图唤起某些人的记忆:“铁窗啊,铁门啊,铁栏杆~”
他一边忍笑一边唱,带着搞怪,语调自然也不成样子。廖谷声用小拇指堵了一边耳朵,做出龇牙咧嘴的表情。等到钟熠“嚎”完,他才带着满当当的嫌弃问:“你几天不会用这种嗓子来污染我们节目吧?”
钟熠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给出自信,“那你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正儿八经唱一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