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我说怎么叶栖云好多情节段能跟冷秋梧对得上。
回复:我们家老中医的哭戏就是在这部戏里突飞猛进哒。
78L:你们说这个剧啊,那我就要讲历史故事了。当时电视剧是在星火台播的,星火台缺德,先播《梧桐秋雨》,后播《玉楼飞叶》。叶栖云不是一个反角嘛,好多人看到他恨得牙痒痒。但是一想到他在《梧桐秋雨》苦得不行,又都原谅他了。
回复:这简直是魔法对冲了。
80L:叔叔是只演过叶栖云一个反角吗?
回复:楼上没听说过《十大奇案》吗?
回复:求科普这个。
86L:叔叔早期和三和台一堆视后视帝拍的杀人魔合集,一部全是演技派的炫技之作。港圈拍这种剧也是得心应手了,据说也是个小成本,后来在电影频道深夜档播的,属于冷门佳作吧,很多人就算知道名字也没看过。
回复:最近我倒是看到有好多影视po主解说这部剧,看了点片段,真叫重口。
回复:那个时候港圈就喜欢拍这种。
回复:我也看了,镜头意识挺超前的,没有一味地对准受害者。
90L:老中医在里面简直是鬼畜。哦,对,按照楼上的说法,罗丰贤这个角色也是属于爹不疼,娘不爱,还对妹妹产生了非性理性的执念。
回复:之前听UP主说这部戏当时在三和台也是凌晨1点的档播的,好奇真的会有人看吗?
回复:这部剧的盈利方式还是卖碟吧,剧情太生猛了,都R18了。
回复:据说当时拍出来就是想卖到湾省去的。
回复:湾省风评受害!
93L:我记得小时候看过这个剧,对演员没什么印象,纯看剧情去了。后来知道原来是叔叔演的,一边赞叹演技牛叉一边庆幸得亏小时候没认出来,不然得多出戏。
回复:港城就是能够用这类丰富多彩的剧种类型,培养出千人千面的演员。
回复:我们家老中医可是港圈公认的“最后一个千面小生”,这可不是路人胡吹。
95L:叔叔年轻的时候在港圈,真的拍了好多类型电影。还有各种伦理戏,什么小妈文学,叔嫂文学,姐夫与小姨子,他自己都说自己算睁开眼睛看世界了都。
96L:这些又是什么剧啊,你报个名啊!
97L:老中医从18岁开始演戏,演到47岁还在演,他又不结婚不生孩子,蒙着脑袋往剧组钻,年年都有产出,内娱劳模来的,演了这么多年,作品类型丰富一点也不稀奇啊。
98L:我现在就好奇,楼主去补课补完了吗?
勇敢的楼主绿豆汤不仅补完了课,还陷入情绪哭红了眼睛。
老剧的电影真是太攒劲儿了。
她还没来得及看帖子后续,就忍住搓着纸巾点开了帖子里推荐的二创视频。
这是一个时长六分钟的剪辑视频:
「他是他的兄长,是他的父亲,如果有需要,他也可以为他献出生命」
取的名字可真咯噔。
但吸引人啊。
视频一点进去,绿豆汤便听到各大二创视频用烂了的,但是还是那么好用的歌曲前奏。
随着音乐的鼓点响起,几个关于人来人往的酒吧镜头被拼接在一起。
绿豆汤为了观看效果,先关闭了弹幕。
当刘祖丞饰演的刘常杰在二楼包厢探出一个侧脸之后,视频出现画外音:
“我才刚毕业,就被派来社团卧底。今天,就是收网之时。”
短视频剪辑就是讲究精简,有可能也是侧重点不同,原片里很震撼的抓捕行动被创作者用一两个镜头带过,最后落在结束后,刘常杰跟上司汇报的那通电话上:“是,madam。”
挂断电话,他整理衣摆,望着远方的日常,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这时却又有一通电话打来,刘常杰赶紧接通,对面是很活跃的青年声:“杰哥,今天晚上回不回来吃饭啊?”
刘常杰面色一沉。
画面随之切到钟熠饰演的方泽呈这边。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走向守在车边的女友。
“杰哥怎么说?”
“杰哥说还在忙,不用等他。”
“这次去澳城应该顺利哦?”
方泽呈笑了笑没说话,而是贴心地给女友戴上安全帽。
下一个镜头,二人汽车摩托车回家,从高架桥上急驰而过,镜头往下,一列警车呼啸而过,刘常杰赫然在其中。
同样是两个男主吹风的镜头,拼贴到一起后,落入了十年前的回忆中。
十年前,刘常杰收到上级命令,孤身进入社团,成为了一名打手。
几个镜头简单利落地说明了刘常杰是如何通过不要命的贡献,从打手变成了管地盘的大佬。
这天,大佬在桥洞下路过,捡到了一个少年。
刘常杰靠着墙抽烟,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是穿着T恤,正在面摊上狼吞虎咽的家伙。
吃完饭,刘常杰在他对面坐下,给了他一根烟。
“你叫什么名啊?”
“叫我阿呈就得,sir。”
刘常杰还以为他看出了自己的身份,神色微变。
他的手下却利落地拍了一下方泽呈的后脑,“什么sir?叫老大!”
看到方泽呈讪笑低头,刘常杰也明白过来他是刚才是在开玩笑,跟着笑了笑。
绿豆汤从这里品味到了别样的细节:原来初见时,方泽呈就无意中喊出了刘常杰的身份。
还没缓过去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出来,她赶紧连扯了好几张纸。
初见之后,刘常杰顺理成章地把无处可去的方泽呈留在了身边。
混she会免不了要打架,他教他搏击保护自己。
混she会免不了要碰粉,他生气地立下规矩,不许手底下人沾,尤其对阿呈耳提面命。
“那东西害人,你不准沾,你知不知?”
阿呈当时却问他,“既然是害人的东西,大哥为什么要卖?”
刘常杰脸色有所缓和,嘴上却继续骂他:“你怎么知道大哥卖粉?你有什么证据?”
如果能找到社团大哥卖粉的证据,他就可以回去了。
但刘常杰找不到。
方伟呈也是道听途说。
在这长久的岁月中,刘常杰除了方泽呈,再无所获。
他给阿呈买书,教他学习。
方泽呈也很乖,刘常杰说的什么话他都会听。
他也从一开始穿的灰色衣服,变得越来越花花绿绿。
一幕幕温馨画面被剪切到一起,绿豆汤忍不住打开弹幕,注意到其中一条:
[刘常杰简直是把方泽呈当作自己在养]
是啊。保护他,教育他,给他收拾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也不许他去碰社团里的脏东西。
这就不能奇怪后面方泽呈会把刘常杰当成父亲了,他本来就承担了父亲的责任。
[刘常杰养的不是方泽呈,是他自己的良心]
绿豆汤觉得这个理解说的也对。刘常杰做卧底,什么都要做,粉也要沾,因为他是带头人,他需要对上表忠心,对下做表率。
但马仔方泽呈却不需要沾。
刘常杰对方泽呈的保护有点过激,社团里的人酸溜溜地说刘常杰是在养狗,实际上是在嫉妒这段感情。
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大佬?阿呈一直昂着头,为这件事自豪。
视频的回忆收回。方泽呈和女友回到木屋之后,正常生活,做饭;刘常杰这边却通过一盏光,开始不停地交代材料。
曾经做过卧底的经历,让他得不到警队的信任。
上司还使出杀心招,让他去搜曾经的场子。刘常杰百般不愿,可现在是自证的时期,他没有办法拒绝。
他没想到会碰巧把方泽呈抓了回来。
甚至上司还让他亲自审问方泽呈。
此时审讯室的画面与他们初见时在小面摊上的场景重合了。
“姓名。”
“方泽呈,sir。”
终于知道阿呈的全名,刘常杰却一点儿也不开心。他对上兄弟不信任,且带着憎恶的目光,紧握着笔,半天写不下一个字。
“嘭”地一声,他撞开门,拿起帽子走出审讯室,去上司面前,把这十多年的委屈全部爆发了。
上司安抚了他,并且在调查后,放走了方泽呈。
方泽呈在楼下回头望着警局,并不知道刘常杰就在楼上看着他。他对着那个警徽吐了口唾沫,然后转身往路上跑去。
刘常杰的后续抓捕行动顺利,却不算成功,还有很多收尾内容他需要焦头烂额地忙。从警局出来后,曾经的地盘也到处是警察肆虐,方泽呈不敢再回去,选择和女友蜗居在家。
他们两个人平靠在床上,阿呈睁着空洞的眼睛,旁白里是女友阿美的声音:
“从那天之后,阿呈就变得好沉默。”
镜头里,钟熠年轻的脸好似发着光,不比前头的桀骜不驯,他这是就是有一种心死的哀愁。
明明他都没有蹙眉,就是能够通过面部肌肉和眼神传达出愁思。
绿豆汤想起剧透楼里有个人说钟熠“演技稚嫩”,真想过去怼他:
都演成这样还稚嫩,成熟体的钟叔叔得厉害成啥样啊?
这一段镜头太好看了,她忍不住又倒回去,顺便打开弹幕观看大家的夸夸。
[钟熠年轻时候的颜值不在我之下。]
[这哥们儿忧郁起来确实挺型男。]
[开心点咯,只是被大佬背叛,又不是死了老婆。]
[方泽呈的阿贝贝不见了。]
[这胳膊,这肌肉,我舔舔舔。]
[老中医你看看你年轻时长成啥样了!]
网友发的有趣评论让绿豆汤轻松了不少。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看。
建在河边的木屋外,有一辆汽艇呼啸着来。阿呈站在楼上观望,下垂的眼睛里满是森冷。
他走在一条小路上,背后是木屋,路的镜头是一群混混打扮的人。
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给了他一把枪。
已经看过原片的绿豆汤知道这是“安迪哥”的人利用阿呈,让他去刺杀刘常杰。
回到木屋,方泽呈开始收拾东西。
阿美追在他身后,几乎是哀求,“你是不是真的要答应他啊?”
阿呈低着头不敢看她,“他是我大佬嘛。”
阿美抓住了他的胳膊,“曾经的大佬啊。”
阿呈看着手里的枪,眼神颤动,他嘴里机械性地重复,“我们拜过关公的,我们不可以做对不起兄弟的事。”
阿美着急地哭了出来,“但是不是他先背叛你们吗?”
阿呈回握住她的手,抿了抿唇,回过头。
“阿美。”
他嘴角含着笑,眼睛里却带着哭,“他照顾过我好多,就当我是还给他。”
绿豆汤又发现了一个细节:原来这个时候方泽呈就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还给他,我就不欠他了。”
社团让他去杀刘常杰,出于兄弟情义,他做不到。
“刘常杰可以不认兄弟,我不行。”
“他这么多年一直照顾我,我没用,没能为他做什么。”
“士为知己者死咯。”
在方泽呈的旁白里,他趁着夜色,偷袭了从警局出来的刘常杰。
社团给了他一把枪,他却拿了个小刀去扎曾经的大佬。
当时看原剧没觉得,现在看剪辑,绿豆汤直接笑出了声。
[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阿呈真是最业务的杀手了。]
[他根本就没想过伤害大哥,我哭死。]
他根本就没想伤他。
刘常杰当然也能看出,他三两下的制服方伟呈,镜头又和他以前教他搏斗的画面重叠。
[要打出去打啊。]
刘常杰和方泽呈没有出去打,打了两下,他们就不打了。
接下来,受到上司施压,走投无路的刘常杰恳求方泽呈帮忙。
方泽呈沉默,也没答应,离开之前,回头看了刘常杰两眼。
刘常杰一个人站在一堆建筑物中,似乎下一刻就要被黑色夜幕吞噬。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头脑发热做了什么,他拔腿去追阿呈,却看不到他的背影。
刘常杰站在高架桥边,车后,有零星两辆车飞驶而过。
原来你也意识到,你求阿呈去做这件事,他会死啊。绿豆汤用纸巾沾着眼泪,下一刻看到阿呈抓起来被打,忍不住抽泣了一声。
《从良》里方泽呈的死法,是她近几年看到的死得最惨的了。
被人活活打死,白净的脸上全是血污。
原来演员前面的漂漂漂亮,是为了给现在这一幕做对比铺垫!
死了,还要被吊起来,就像肉铺里的肉。
刘常杰过来给阿呈收尸那一幕,更是全剧最催泪的镜头。演员的哭戏也好,他紧紧地搂着阿呈,先是张大嘴落泪无声,过了很久才是野兽的哀鸣。
这之后才是更多的属于方泽呈的过去。
小时候,父母无视他,冷待他,甚至把他关进房间。
当他逃脱那个监牢般的家庭,他遇到的第一个愿意拉他一把的人,就是刘常杰。
阿呈的葬礼上,父母没来,只有女友哭得直不起腰。她失去了男友,失去了心里的丈夫,她不知道该找谁,只能抓着刘常杰捶打。
刘常杰的墨镜东倒西歪,他也不整理,几乎是麻木地在方泽呈的墓碑前放下一支白菊。
旁白里又响起阿呈的那句台词:
“杰哥想做好人,就当是我用命给他填罪。”
绿豆汤忍不住二次泪崩。
傻瓜,你死了,只会加深他的罪,没办法填啊。
这是一个原剧向的悲情剪辑,绿豆汤看到这里,视频也结束了。
她一边擤着鼻涕,一边点开第二个被推荐的采访剪辑。
视频才播放就是钟熠快乐的咧嘴笑。因年代久远,画质略糊,但他的牙齿很闪耀。
“是啊,好多人,好多好评,好开心哦!”
你倒是开心了,你骗了好多人的眼泪你知不知道啊坏男人?
绿豆汤揉了揉哭得有些疼得太阳穴,决定等会儿再来继续看这个视频。
第74章 人际关系大师:钟熠
为《从良》跑了两天路演,身负重任的钟熠连夜赶回《玉楼飞叶》在粤省租借的拍摄基地。
这回来粤省,沈万池不能全程相陪,又怕星火台再搞什么小动作,有问题,找大佬。他和汤子聪打了个电话,商量后,三和台那边又把雷蒙派了过来。
助理/保镖,再次就位!
钟熠看到雷蒙的第一眼,便戏称他是自己的“守护神”。
“大佬,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就雷蒙这个高个头,这个大块肌肉,谁敢欺负他?
雷蒙不知道钟熠在玩梗,把这话真听真信真感受,拍了拍自己雄壮的胸膛,“你放心,我一定护住你。”
反过来给钟熠感动得不行。
天然呆对心机男果然是天克!
最初,雷蒙听说钟熠好好的角色给人换了,也很愤慨。三和台和星火台本来就是敌台,他认为这就是电视台的有心针对!
来之前,他脑补出了各种星火台的肮脏操作,在路上又一直护着钟熠,警惕值直接拉满。
结果当他跟着钟熠进剧组生活了两天,发现这小子竟有如鱼得水的迹象。
通过雷蒙观察,钟熠用不错的专业表现跟导演处得可以,还用性格魅力把另一个男主捏得服服帖帖。此外,他跟那群武行的武术指导跟他的关系也不错,一点儿也不像沈万池口中描述的小可怜。
他秉承着不懂就问的优良品质,“为什么武行的大哥也对你另眼相待,你给了人家什么好处?”
钟熠回答说:“因为泰哥吧。泰哥的关门弟子乐哥你知道吗?”
“当然咯,涂乐生嘛,鼎鼎大名。”
“乐哥在《西游记》续集杀青之后留在了北平,跟我爸妈关系很好。”
武行想要北上的消息他也听过,雷蒙顿时明悟,给了钟熠一个大拇指。
这就叫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甭管电视台打得乌眼青,港城的武行是拧成一团的,去哪里工作都是一家人。
钟熠本来就在领头人泰哥那里挂了名,后来泰哥去了一趟内地,见到了钟爸钟妈的能量,现在又有求于这一家,自然得把小的照顾好。
当然,上头一句话吩咐下来,武行的兄弟们顶多是不为难,毕竟维持社交也是个辛苦活。
关键是钟熠这臭小子会来事儿啊。
《玉楼飞叶》来粤省主要是为了取外景拍武戏,武指就是这边的大头。每天晚上,钟熠都得跟武术指导去确认第二天的动作。
他每次来都不空手,要么带冰棍,要么带绿豆汤,人均有份。
这些东西花不了几个钱,但是效果杠杠好。对中国人来说,有什么能比直接送吃的更能让人感受到热情?
才几天啊,钟熠就成了口口相传的“好小伙”。
好小伙懂人情世故,小嘴还甜,做事也认真,从不偷奸耍滑,你说,这怎么能令人不喜欢?
平时大家聊天,都乐意带着他。
话说得多了,武行的兄弟还把道具组的那群兄弟介绍给钟熠认识了。
一说道具,钟熠就来劲儿了。
“可不就巧了嘛,我爸妈也是混剧组的,我爸爸是干了几十年的老道具呢。”
听说这还是同行的儿子,道哥们都把他围了起来。
“你阿爸跟过什么剧组啊?”
钟熠如数家珍,“我爸七几年的时候就在东北电影制片厂当学徒了,从83年起,跟过《西游记》、《水浒传》,今年又和我妈去拍了《西游记》续集,忙到5月才停。”
对父母的工作这么清楚,这是个孝顺孩子。
有人起了心,忍不住问:“钟仔,我儿子跟你长得差不多,你说他能不能当演员?”
立马有人嘘他,“你就算了吧,送崽进组演丑角吗?”
有个发量稀少的阿叔挤上前来,“钟仔,你阿爸了不起!四大名著的拍摄条件那时出了名的艰苦哇,尤其是《西游记》,走南闯北,剧组拍的时候就像是取西经。”
钟熠谦虚道:“我爸说这是时代发展带来的弊端,大家都是一样的苦。而且,只要能让观众看得真实,制作组辛苦点也没什么。”
有位道哥感慨,“其实我也好想试试那种,跟着剧组走遍大好河山的感觉。我爷爷老一辈就是走戏行的,经常去各大小村子里演出。”
他这么一开口,又牵扯到了很多前一辈的故事。
钟熠认真地听着。
说得差不多了,道哥们又把话题掰了回来,“内地的四大名著我都看过,拍得很正经,很好,比我们自己拍的要好。”
他们还给钟熠分烟,“抽一根。”
“谢谢大哥。”钟熠没拒绝,拿了就别耳朵上了。他没给自己点,因为他忙着给各位大哥点烟呢。
钟熠可是演过gu惑仔的,最懂如何给大哥点烟了。
他端着打火机晃了一圈,给大哥们看乐呵了,伸手一挥,对他道:“叫什么大哥啦,以后叫我波叔。呐,这是涛哥,以后就这样喊。”
钟熠就是在这天晚上,把剧组的后勤认了个遍。
他也成功地在后勤人员眼里,从“三和台仔”的形象变成了“同行仔”。
三和台仔是外人。
同行仔是自己人。
自己人,值得被关照。
钟熠从这之后就发现道具组分给他的道具都好使了很多,上威亚他都没那么晕乎了。
雷蒙给汤子聪打电话回去的时候还偷偷吐槽呢,“根本不用我出马,钟仔的社交能力,哪怕是去卖保险、做销售,都能靠提成在港城供得起楼啊。”
汤子聪笑道:“没事好过有事。你就跟着他帮忙,总有用得到你的地方。”
摄影是雷蒙的技术,但不是他喜欢做的事。自从跟着钟熠干了两轮助理活计,他发现他挺喜欢做这个。
助理的工作也不比摄像清闲,雷蒙就是喜欢跟钟仔一起工作的感觉。
如果不是钟熠暂时养不起他,雷蒙真的就跟他开口,让他给自己“赎身”了。
钟仔做事大气,做人也大方。
粤省的天气和港城相比,有明显差别,后者比前者凉爽多了。受气候和湿度影响,粤省城市的夏天就是个蒸笼,人在室外才站一会儿,就得大汗淋漓。
好在取景地建在山上,不然剧组一帮子人都得中暑。
饶是如此,动起来也累。
气候太潮了,还要在大太阳底下吊威亚,就算威亚组的大哥照顾他,也不亚于挨酷刑。
外界环境恶劣,内部还有诱因。钟熠接了头发之后,戴发套就没那么舒服了,在室外久了,隔个把小时脑袋就会闷得慌。
有时候他被威亚挂起来太久,动作做得太大,眼前也会有一点发晕。
他自己都是这样,遑论别人?钟熠推己及人,看剧组没有准备,便自己掏钱,给大家买藿香正气水。
这件事交由雷蒙负责。
雷蒙他在圈子里待得久,见过很多这样自掏腰包的一线艺人。
该说不说,港城的艺人要做到一线,艺德和好心缺一不可。这时候雷蒙也不分什么电视台了,他只看到这是一个给钟熠建立好口碑的机会,便没有阻止,反而尽心尽力帮忙。
谁知道顾光耀看了,倒有一点意见。
“钟仔,你拍戏辛苦一天才几个钱?省着点用咯。”
“大家辛苦嘛。”
“辛苦也是电视台让他们这样辛苦,跟你没关系。”
钟熠抬头看着顾光耀,见他双眼认真,显然是真心这样认为,便笑了笑,没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主动做结语,“耀仔,多谢你关心,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钟熠的举动是为什么,顾光耀有自己的理解。他皱着眉问道:“你是不是在讨好那些员工?”
钟熠从不羞于承认自己的小心思,“你怎么知道?”
顾光耀猜,“你怕他们因为你是敌台的人,所以会针对你?”
“我是有一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名声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钟熠反问:“你家里已经有钱,你还出来工作,你难道不是为了名?”
顾光耀实话实说:“我是无聊打发时间,也享受出名的感觉。但是演员出名,不是观众中意你就可以吗?”
钟熠想了想说:“娱乐圈要污名化一个人,很容易的。我不敢说我能够事事做好,但是能做的事我一定会做。我也不敢想象自己永远出名,永远有戏拍,所以我会选择尽量与人为善。”
他又自嘲道:“也许哪一天我落魄了,我曾经的行为能帮到我。”
人的名声要立起来很难,有时候想花钱买名声都不行。但是在现在的娱乐圈,花一些钱就可以,他觉得没问题啊。
钟熠已经明白这世上没有真正的艺术家,但为了心中那一份执念,他愿意这样要求自己。
顾光耀仔细思考着他的话,表情若有所思。
钟熠就这样时不时地花着钱,给剧组隔三差五地买水。
顾光耀跟了一两次,就没有再跟了。
他尝试过后,发现这样的事做着没有意义。
请一回就差不多了,天天请。把员工养得太舒服了,以后都得请怎么办?
作为旁观者的雷蒙看得很清楚:顾光耀家里是星火台的股东,在他眼里,工作人员都是他家的员工,员工工资里就已经包括了一些福利了,他没必要再做其他。
他怎么做,钟熠管不到。
这世上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同的嘛。
他自己的追求,辐射不到别人。
钟熠我行我素,不知道雷蒙又偷偷把这件事以邮件的形式告诉给了汤子聪。
信息发出去没有半天,汤子聪给他回电:“你把这方面的账单做好,等结束了,这些钱我去找朱迪姐报销。”
雷蒙都意外了,“电视台愿意帮钟仔出这个钱?”
汤子聪笑道:“不卖点好,钟仔被星火台挖走了怎么办?”
再说,这笔钱,不单单是为钟熠而出。
《从良》首映礼的那天,星火台可是公开承认正在给钟熠筹备着一台男主戏。
星火台和三和台一直敌对,就算在港城回归后消停了一段时间,斗得没那么厉害,但明里暗里,两家还是在签约港姐时多有争端,甚至会使出不少阴招,想方设法挖对家的墙角。
这回钟熠在星火台遭遇的男主角色被调整成男配角色的经历,足够给三和台那些明里暗里摇摆不定的演员们敲一个警钟了。
连钟熠这个有内地背景的靓仔去了星火台都要吃挂落,何况是你?
但如果星火台真的愿意在事后赔偿一个男主,那些人的心思未必又会消停。
只要能吃到甜枣,有一些人是愿意被打一棍子的。
汤子聪把雷蒙派过去何尝不是希望钟熠能记住三和台的好?
《玉楼飞叶》的拍摄速度很快,武行也专业。之前钟熠没演过古装戏,根本无法见识到原生态的武行,只能从《从良》这种动作电影中窥见一二。
要说港城武行的起源,前一世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一世真要感谢港城的武侠小说。
港城有三大武侠小说家,中国又自古又济世救贫的英雄情节,谁从小没有幻想过有个大英雄从天而降来救自己,或者自己成为那个救万民于水火的英雄呢?
大概就是这样的时代与思想,让老百姓们对这样的故事十分吹捧,后来通过各类电视电影,从而催生出了港城武行的繁荣盛状。
港城的武行主打的就是一个专业和不要命。
在这类危险环境中,钟熠身上免不了磕碰,但这些都是为了播出效果,是可以忍受的。
他受够了站桩输出的武侠剧。
哪一个年轻人心里没有一个武侠梦?为了让自己成为真正的大侠,吃再多苦钟熠也愿意。
父辈的人为了追求播出效果,能够翻山越岭,风雨无阻地走过中国的大江南北,他现在只是受点皮外伤,算得了什么?
再说,他已经通过前面小半年的专业训练,规避了很多风险。
这部戏的拍摄过程很辛苦,但钟熠还是能感受到快乐。
山里没有信号,也没有娱乐,钟熠每天训练动作之余,跟这群道哥、武指聊聊天,也挺有意思。
有一天,他们就聊到了这个糟心的天气。
“明明隔着没多远,怎么气候差别这么大呢?”
“一个内地,一个沿海啦。”
“钟仔,你读过书,你能不能说出点什么?”
被点到名的钟熠没有冒头,反而含糊地说:“我的说法跟leo哥一样啊。”
大家都是没怎么读过书的人,就不要在这里说什么气候论啦,估计说了也听不懂。他自己也不算专业人士,没办法那么详尽地解惑。
他提出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其实粤东省的天气不是很适合拍戏,内地其他城市好像有建好的影视基地,为什么最开始不去那边呢?”
刚才那个Leo哥回答:“想省钱咯。”
钟熠算不到这个钱省在哪里,“省差旅费吗?”
“当然是粤东这边的生活成本更便宜啦。”
钟熠一琢磨,也点了点头。
是啊,现在粤东省的发展确实比不上沿海地区。
又有人说出内幕,“而且在粤东省拍,到时候也能跟粤东电视台运作一下。”
钟熠不解了,“不是说我们的戏已经卖给湘南台了吗?”
有个武指小声说:“湘南台跟粤东台有合作,而且说好了要谈第二轮播放的啦。”
钟熠这天晚上听到了好多秘密。
似乎是“内地仔”和“同行仔”的身份太闪耀,武指们好像已经忘记他是从三和台来的了,什么话都跟他说。
钟熠在《玉楼飞叶》剧组混的风生水起,要说他真的没有沾关系的部门,就属化妆部了。
没办法,这一回来,剧组只带了两个化妆师,由她们负责全组的妆造。
星火台折腾演员的功夫不逊于三和台,为了赶早晨凉快的时间,钟熠日常凌晨5点就得起来化妆,然后赶在7点到达片场。
这在钟熠看来,又是全新的经历了。
像钟熠以前在影视基地拍戏,都是演员在山下化好妆,再乘车前往山上的取景处,实行流水线作业。
这种单独开组出来拍外景,绝无仅有。
哪怕之前在三和台、星火台拍棚景,棚里基本上也有十来个化妆师共同工作,保证效率的同时,也分担了上妆压力。
现在这么一个大组,全部由两个化妆师来搞定,能行吗?
钟熠有些怀疑,第一天还观察了一下。
得出结论:能行的,就是要牺牲配角和龙套们的休息时间。
剧组一般是按照顺序先给龙套化,化好了让他们等,再化配角,依次排下来,最后去化主演,好让戏份多的主演能多睡会儿。
钟熠有一天跟化妆师搭话,讲了一句她们很辛苦,化妆师叹气,“现在还不是最辛苦的,等女演员进组,那才叫辛苦。”
虽然同样是古装,但给女演员化妆的步骤可比男演员多多了。
天气热,脸上的粉底可能才到中午就被汗水打湿,斑驳,贴在脸上还闷闷地很不舒服。钟熠后来都只让化妆师给他画眉毛,再戴个头套,直接半素颜上阵。
这就省去了不少的时间。
顾光耀还曾感慨自己不像钟熠有棱角好上镜,不能这样运作,只能每天雷打不动提前两小时来化妆。
最苦的是他还爱出汗,皮肤也比较敏感,之前在港城还没怎么样,来了粤东省小半个星期,头上就被捂出了疹子。
额头上有了皮肤瑕疵,角色的设定又不许他在头套上加刘海掩饰,顾光耀脸上的粉便更厚重了。
完全是个恶性循环。
天气闷,再有这事儿,顾光耀一点儿不开心。
等女演员进组后,他更加不开心了。
某天早上钟熠起来,就听雷蒙说剧组里出乱子了。
“邱莉心今天早上和顾光耀吵起来了。”
钟熠本来还有一半脑子埋在梦里了,一听,赶紧精神了。
“怎么回事?”
邱莉心可是《玉楼飞叶》的女主角,要跟顾光耀演感情戏的。
雷蒙都这么说了,瓜肯定吃全了吧?
果然,雷蒙压低着声音,慷慨激昂地说:“剧组本来就只有两个化妆师,化妆时间排得紧,你知道的。”
“我还知道女演员化妆时间要久一点,她们一般会比我们早一个小时起来。”
“邱莉心今天凌晨才从港城过来,据说根本没时间休息,她是路上交通耽误了,所以迟到了。她的造型要弄得久一点嘛,化妆师的意思就是说先给她弄,结果顾光耀不肯,因为这样等于说耽误了他的时间。两个人里没一个人愿意低头,不就闹起来了?”
演员是人,是人就有脾气。邱莉心熬了个大夜,激素不稳定,遇到事容易上火是情理之中;顾光耀最近为额头上的小疹子烦恼得饭都吃不下,心情也不好。
这样的两个人撞在一起,还有各自利益的摩擦,不吵起来才怪。
钟熠想,剧组总不可能任由他们吵吧,“另一个化妆师呢?”
“在给常立章上妆。”
“后面怎么解决的?”
“邱莉心只能自己先化了面妆。”
钟熠一看时间,5点半。
他现在过去找化妆师粘头套,艰难程度不亚于上战场。
可时间不等人,他还是硬着头皮出门了。
要他说,这就不是哪方的问题,完全是电视台抠搜。
又要出来拍外景搏大制作的名声,又不愿意多安排几个化妆师。
演员和化妆师都是打工人啊,真出了什么乱子,他们又没办法做主。
资本压榨员工的时候,惯会使用这样转移矛盾的手法,真恶心!
钟熠来到化妆间的时候,两个化妆师正在给邱莉心粘头套,顾光耀不见了。
钟熠便对着镜子里的邱莉心笑了笑。
邱莉心看见了,回了他一个勉强的笑容。
她情绪是不好,也很累,可态度不错。
出来打工的,没有一个容易的啊。
今天钟熠要拍摄的,是成为魔教少主之前的最后一场戏。
戴好头套,换上道袍,他拿着魔教少主的认亲玉牌道具,一路沉思来到片场。
顾光耀已经闭着眼睛在等待了。
现场的机器还在调试,左右没事,顾光耀便拉着钟熠对词。
他刚才才发了脾气,他担心自己上戏会受到影响。
现成的搭子找过来,钟熠自然不会拒绝。
顾光耀跟钟熠坐在一起,翻开剧本后,露出一个微笑,“云弟。”
这是他自己的设计:楼玉茗前期每一次喊叶栖云都会微笑。
钟熠在这里也回得轻飘,“大哥。”
他握着手里的玉牌摩挲着,练习着设计好的动作,“大哥,你还记不记得,头先我们下山回来,听到魔教正在寻找少主的事。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说过什么话?”
钟熠看了顾光耀一眼,眸色底沉,已经进入了角色,“大哥,你真的相信坏人能够从善吗?”
“坏人也不是天生就是坏人。”顾光耀一边说,一边想象着自己在片场里表演的样子,他应该会背过手去,微微抬头。
“云弟,在被师父接上山之前,我们都跟亲生父母生活过,所以我们更加知道人世间是什么样子。朝廷的苛捐杂税逼得人过不下去日子,从此落草为寇。很多人在成为坏人之前,也是好人。”
钟熠的眼神变得锐利,他几乎是质问,“成为了坏人,就可以去杀戮好人了?那些贼寇伤害的无辜的人,又比魔教好多少?”
顾光耀提起语气,“是谁做了这样的事,你告诉我,我去杀了他。”
钟熠柔和下神色,“师兄,你一直是这样好心。”
顾光耀看着他,也是微笑。
这一场台词对完,二人又去对下一场台词。
空余时间,顾光耀突然提起,“下午会有一个电视台的编剧过来。”
钟熠挠了挠发际线,没太注意,“要改剧本吗?”
顾光耀摇头,直望着他,“是你的那部《梧桐秋雨》的编剧,她说想提前见见你。”
钟熠立马听明白了这是顾光耀在给自己透露内幕消息,他试探道:“叫什么名,是男是女,什么资历,爱饮糖水还是爱饮茶,好不好相处啊?”
顾光耀笑了笑,“不用担心,你这么靓,她肯定中意你啦。”
笑完,顾光耀又沉下脸,“我不想跟邱莉心演感情戏,我还要跟她演吻戏!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她有多野蛮?”
钟熠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还是逃不过。
朋友跟自己蛐蛐别人怎么办?不能怎么办,钟熠试图充当和事佬,和气生财,“耀仔,别上火啦,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嘛。”
顾光耀撇了撇嘴,轻轻地拍着剧本,“我知道啊,我就想听你安慰我,劝解我。”
钟熠眉头一挑,那还不容易?
看我不给你治舒服了。
“呐,你不如这样想嘛……”
顾光耀为他带来了绝密消息,真棒,今天又是快乐工作的一天!
第75章 开演!
根据顾光耀提供的情报,这回来的编剧叫乔易心,是星火台知名编剧,主笔过一系列口碑好剧。
这个年代的观众自然也能看出编剧、导演的含金量。剧播得不好,原因出在哪里,观众有时比拿着专业数据分析的电视台高层,更能说得头头是道。
乔易心从港城中文大学毕业,先做了十来年的高中老师,从事编剧的工作经验,满打满算才5年不到。
但就是在这5年里,她参与了十来部电视剧的创作,还曾凭借一己之力,将星火台已经低迷的百集连续剧《情迷南丫岛》起死回生。
根据她这些成绩,乔易心便成为星火台剧迷们公认的“电视台三大编剧”之一。
乔易心到达《玉楼飞叶》剧组之时,现场正在拍摄叶栖云冒认魔教少主,被九华派逐出师门的那一场戏。
在此之前,剧组刚拍完前情。
魔教会找来九华山,完全是叶栖云故意在外展示玉牌,被有心之人看到后,将消息通知魔教。
消息一层层往上传递,便被传到了魔教护法左午川的手里。
一听自家少主还活着,甚至有可能被正派养大,魔教诸人的第一反是幸灾乐祸。
“九华山我知道,一群表面上打着不问世俗的招牌,实则沽名钓誉的牛鼻子老道。奇了怪了,咱们少主怎么会落在他们手里?”
“十几年前,人间大乱,九华山老道下山济世,带回去了一批无家可归的孤儿,咱们家少主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得他们收养。”
有一位披着褐色大袍的尊者站出来说:“教主说,谁能够找到少主,谁就能做副教主。咱们找到少主是好,可若是少主被老道士们教养得正直不屈,不愿意回圣教,吾等应当如何应对?”
有位邪僧握拳道:“不管他是善是恶,进了我们圣教,就是我们圣教的少主,哪里由得黄口小儿说‘不’?”
左午川笑道:“权力,金钱,女人……这世上能腐蚀人心的东西太多太多,我不信这世上真有顶得住诱惑之人。少主自小学道,清心寡欲,那不是更好?”
邪僧一眼看透左午川的心思,眯着眼睛猥琐道:“只要让少主尝了人间滋味,怕是他会乐不思蜀。”
一帮子教众发出了心照不虚的笑声。
左午川为圣教寻少主踪迹,是为坐上副教主之位,他的出发点并不纯粹,他也更乐意看到一个没有能力,只能依附他的少主。
快刀斩乱麻,左午川一干人等并不耽误,第二天就买来十几担重礼,敲锣打鼓上了九华山。
魔教上山时,正直九华道派进行早课。
守山门的弟子见情况不对,慌忙来到大殿禀告:
“掌门师叔,有一群人在山门口叫喊,看衣着,像是魔教人士。”
九华道派的掌门立马起身,对坐下几位镇派长老道:“还请诸位师弟与我同去。”
这场戏便从这里开始。
钟熠酝酿好情绪,隐藏在人群之中。
待会儿他可是要上哭戏的,他昨天晚上对着镜子苦练了很久,马上就是检验的时间。
这场戏要拍到九华道派大门,为了使画面恢宏,剧组特地和当地道观联系,租借一天。
一天,算上摆放道具,拍摄空镜的时间,绝对够用。
够用也不能浪费时间。这场小群戏由汪家梁提前策划,他计划周密,在调度各组方面万无一失。
导演给力,演员也不能掉链子。
饰演九华派掌门的演员迈着八方步跨出道观大门,对着阶下的魔教教众拱手,“诸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广袍尊者伸手一指,打断他的发言,“老道不必啰嗦,今日吾等登门,可不是同尔等寒暄的。”
无道子横眉冷对,手托浮沉,上前一步道:“宵小鼠辈,安敢在此放肆?”
尊者刚要还口,左午川抬手制止,又依礼拱手,“是我等无礼,还望掌门谅解。”
九华掌门老道的脸色稍有缓和,“不知阁下登门,所为何事?”
左午川开口时,端得是斯文有礼,“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相信诸位道长也曾听说过,我教教主号令天下圣教弟子,遍寻少主一事。”
无道子别过了头,“你们要找孩子,来我们九华山干甚?”
左午川笑道:“道长不知,近日有幸得知少主下落,我教少主,就在九华山中。左某人代表圣教,感念九华派对少主数十年的养育栽培之情。”
“荒谬!”其他几位道长皆憋红了脸,有位脾气比无道子还急的道长上前怒道:“我九华山乃清修之地,怎会窝藏邪教中人?”
左午川道:“贵教可有一子,姓叶,名栖云?”
几乎是所有人同时望向南襄子。
南襄子面色挂不住,向后微侧了半张脸,闭口不言。见他不说话,无道子羞恼道:“师兄,这时候了,你还在想什么?”
他主动对一弟子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那孽障叫来!”
机器未停,钟熠呼了口气,跟着群众演员从后而来,参与进这场长镜头。
叶栖云在来时的路上就听说了魔教来人之事,今天这场舞台,是他谋划已久。
但他到了前边,仍旧是做出懵懂不知的模样。
“师父,掌门师叔,各位师叔伯。”他按照亲疏给长辈打招呼,又问道:“不知传唤栖云而来,所为何事?”
以左午川为首的一帮人打量着面前长身而立的翩翩郎君,眼中忍不住地透露出贪婪。
好一位正人君子!
正气点好啊。长袍尊者与邪僧对视一眼,眼神挑逗,意味鲜明。
叶栖云感受到这种视线,不舒服地皱起了眉。他刚要开口,就听到师父在唤他。
“栖云。”
叶栖云转头望去,只见师父南襄子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你……唉!”
老东西这个时候还在装模作样。
叶栖云心中冷笑,又听见无道子的怒喝。
“南师兄,你莫非还想护着他不成?”他先指责了南襄子,而后对叶栖云问道:“孽障,这群人要尊你为少主,你可是与魔教中人有勾连?”
叶栖云面上闪过慌乱,却依旧能稳住,“弟子不知,弟子没有。”
他又注意到长辈们望过来的眼神,那些疑惑和厌恶击碎了最后一丝稳重,他像是终于明白现在的情况有多严重,他一撩衣摆跪下,对着长辈们摇头道:“师父,掌门师叔,弟子真的不知。”
他又对其他师叔师伯们说:“师叔,师伯,弟子是在九华派长大,弟子自小未见过爹娘,弟子怎么会是魔教中人?”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已经发干,发红。他又望了一眼旁边的魔教中人,挪动膝盖,往南襄子的方向靠了靠,从肢体语言到表情动作,无一不在表明信任:
他又拉住了南襄子的衣摆,“师父,你相信弟子。”
叶栖云此时就像一只找不到家的幼鸟。
这时,慢一步的楼玉茗也出现在人群中。他以旁观者的角度,观察着事况。
掌门道长见他如此,也起了恻隐之心,以威严掩面,对魔教教众肃然道:“我教弟子,皆为乱世流离之孤儿,无父无母,才被九华派收养。贵教今日来认人,空口无凭,可有凭证?”
左午川上前一步问:“叶公子,你是否有一块刻有[万寿永疆]的玉牌?”
人群中的楼玉茗神情一震。
叶栖云张了张嘴,“我……”
他一犹豫,反道做实!无道子也不愿意他真成魔教中人,开口喝道:“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大男人说个话,婆婆妈妈像什么样子?!”
叶栖云就像是被吓到,他忍了忍眼中的泪,从衣襟中缓缓抽出那块玉牌。
习武之人眼力最好,玉牌上的[万寿永疆]明明白白地落入所有人眼中。无道子气得手都在发抖,“竖子好胆,你果然是魔教之人!”
南襄子也火速与他划清界限,抽回了自己的衣摆。
叶栖云早已料到他的无情,却不愿意放过他,悲戚地喊了一句,“师父——”
眼见叶栖云流下热泪,好不可怜,楼玉茗拨开人群,上前道:“师父,那块玉牌是我的。”
“胡闹!”无道子抓住他的手腕,在众位师兄弟的目光下暗中发力,是提醒,也是警告,“我知道你跟栖云要好,但这是什么场合,岂是你能无礼的?”
叶栖云看着无道子对楼玉茗的维护,眼神一暗。
楼玉茗不是看不懂师父的暗示,但他也不愿意叶栖云为他受罪,他试图解释前因后果,“不是的,这块玉牌是我送给叶师弟的。”
无道子深吸了一口气,“你好好地,送这等贵重东西给你叶师弟做什么?”
楼玉茗才要说话,就被叶栖云打断。
“师兄,没事。”
他望着他,微微摇头,用眼神告诉他。
“这块玉牌是我母亲交给我,托我务必随身携带。楼师兄,多谢你的好意,可,假的成不了真。”
他似乎话里有话。
楼玉茗张了张嘴,面露半分糊涂。
他已是不懂叶栖云的打算了。
时不待人,魔教教众这时传来一声吼:“请少主回宫!”
掌门道长闭了闭眼,对叶栖云道:“栖云,既然你父亲派人来寻你,你便去吧。”
叶栖云摇了摇头,继续演戏,“师父,师父您不要弟子了吗?”
南襄子背过身,仰着头,闭目不理。
其他的道长也都微微转头,不去看叶栖云的视线。
叶栖云最后同掌门哭诉道:“掌门师叔,师叔,弟子不愿意走。”
他哽咽一声,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了。
掌门只道他重情重义,可如今的情况,哪里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亲手养大,又费心培育成材的弟子,一夕之间要拱手让给他人,掌门难过地闭上眼,流出热泪,他叮嘱道:“只盼你日后秉承本心,莫要忘记你师父和众位师叔对你的教导。”
无道子看都不看叶栖云一眼,抓着浮尘就要回山门。
楼玉茗追上去道:“师父,不能让叶师弟跟他们走。”
“胡闹!”无道子瞪了他一眼,为他的不争气而恼怒。
在掌门看来,这正是楼玉茗难得可贵的地方。叶栖云的低泣声萦绕在耳边,他于心不忍,开口道:
“玉茗,你带叶居士回去收拾东西吧。”
又对左午川说:“就算要把人接走,也得让他收拾一下细软。”
左午川挑眉,“当然。”
掌门微微后退半步,一是避开叶栖云的跪礼,二是给他让开地方,“叶居士,请。”
叶栖云确认般道:“师叔,我以后就不是九华派的人了,是吗?”
掌门再叹了一口气。
“cut!”
一听场务打板,钟熠立马吸了吸鼻子,然后软下腰,整个人坐在地上。
他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吐了口气。
怪累的。
雷蒙适时地送来一张湿纸巾给他擦脸。
化妆师们也进入片场,给其他演员擦去脸上的汗,顺便补妆。
钟熠红着眼睛回头,透过人群的缝隙去看导演组。
汪家梁和李立邗在监视器那里指指点点半天,终于抬头说了句:“过了,再来一条,补特写镜头。”
这么一条长镜头能一次性通过,在场的所有演员都松了口气。
顾光耀也感受到快乐,朝钟熠伸出了手,“还跪着做什么?”
钟熠把他的手拍下,拒绝了好意,“等会儿,脚麻了。”
看他躬下身子捂着膝盖,顾光耀赶忙俯下身打算帮忙,“哪条腿?”
钟熠等他靠近了,往他肩上一摁。
好兄弟有难同当,你也跪下吧。
顾光耀看出来他在跟自己玩,一乐,往钟熠身上一推,两个人掐起来了。
汪家梁看着镜头传过来的钟熠的脸,只觉得没眼看。
还笑呢。
他举起喇叭,不知觉中扫兴道:“钟仔,来拍你的特写镜头了。”
钟熠连忙往顾光耀身上拍了好多下,催促他离开。
别逗了,哥要开工了。
顾光耀扒了扒头发,往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其他刚才有走动的工作人员也依次就位。
钟熠也起身站好。
他还单手揉了揉膝盖。
没一会儿,打光师抬着打光板过来了,化妆师过来帮他整理发型。
《玉楼飞叶》的剧组拍特写讲究效率,不会让演员整个儿地把刚才的剧情重新演一遍。但其他演员的站位、台词,是需要到位,好给钟熠配戏的。
钟熠先拍的是叶栖云刚来时下跪的镜头。
他酝酿好情绪,比了个OK的手势,导演才喊开机。
他撩开衣摆,下跪的动作又轻又有型。
汪家梁觉得实在好看,让摄像师从前后左右四个角度全拍了一遍。
钟熠就这样跪了四次。
每一次都那么挺拔,那么惊艳。
钟熠一点儿不觉得累,也不觉得烦,他美滋滋地,等着导演看后期导演会怎么剪。
最好给我全剪进去。
接下来是哭戏。
在场外观看的编剧乔易心,原本脑子里就被钟熠下跪的那个镜头注满了,一晃神,眼睛里又全是钟熠哭得满脸是泪的脸。
所谓美人,不过如此啊。
关键是演员还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
哭起来的时候那个眼泪扑簌簌地,有阶段地流,不是简单地两行泪流完就没有了。
而且打光师也太偏爱他了,甚至给他脸上晶莹的泪珠打光。
乔易心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扑通跳。
她还听了一耳朵身边人的讨论。
“钟仔就没掉过链子。”
“钟仔有老一辈艺人的业务能力。”
“钟仔为什么不是我们星火台的呢?”
乔易心想,这不就是花姐交给她的任务吗?
把不够出色的《梧桐秋雨》再加以修改,塑造出一个观众满意,演员也满意的全新角色。
如果星火台能把钟仔捧到三和台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他还会留在三和台吗?
她之前还觉得有点难度,现在看到这演技,这脸。
乔易心觉得稳了。
这一场戏拍完,钟熠可以短暂地休息,乔易心等候多时,主动上前自我介绍。
他们到一旁去聊天,片场这边还要继续。
叶栖云被魔教教众带走,九华道派的几位长老愤愤不平。
“栖云怎么可能是魔教之人?”
南襄子叹气道:“栖云被我教培养了十来年,没想到倒头来给魔教做了嫁衣。”
有一位长老道:“刚才就不该让叶栖云跟他们走!”
掌门发话了,“人家亲爹派人上门寻儿,你还能把人家的儿子拦下来?”
本来来找师父打算陈明实情的楼玉茗听到师叔伯们在讨论叶栖云,连忙放轻脚步,于殿外偷听。
有位长老忧心忡忡,“是啊,若是事情闹大,叫其他门派知道我们九华窝藏魔教少主,还精心养育数年……这对整个江湖正道,都是奇耻大辱。”
掌门面色一肃,对殿内弟子道:“传令下去,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走漏风声。”
无道子配合道:“此事关乎本派生死存亡,若有泄密者,杀无赦!”
“是!”
几个弟子鱼贯而出,大殿内再也没有旁人。
南襄子这时道:“叶栖云日后若敢为非作歹,我定当……”说罢,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
刚才那位怨气最深的长老道:“要我说,刚才就该废去叶栖云的武功,省得他取用我九华武学日后害人。”
南襄子大义凛然道:“诸位放心,若那逆徒日后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来,我定然不会放过他。”
无道子赞赏道:“辛苦你了,南师弟。”
楼玉茗耳鸣目聪,他注视着这一切,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恐惧之情。
掌门师叔说栖云不再是九华中人,这种感情切割,竟是如此彻底。
他不禁想:如果刚才被认亲的人是自己,师父和各位师叔伯也会如此对待自己吗?
不,他不能这样想,师父与师叔伯也没错,他们只是担心栖云日后为祸江湖。
可,无论是自己还是云弟,都是一起被九华派养大的孩子啊。
他们难道没有半点恻隐之心吗?
因为这里是单人镜头,所以摄像师把镜头往顾光耀面前推进,意欲去拍他的特写。
但是那张表情,太空洞了。
看着监视器,汪家梁叹了口气。
他旁边的李立邗小声道:“不能给耀仔正脸镜头。”
汪家梁道:“耀仔是主角,一直不给他正脸镜头,观众知道了会更恼的。”
港城的观众素质极高,他们浸淫电视剧多年,就算不会制冷,也能从很专业的态度去维修、评判冰箱的性能。
什么样的情况会造成演员一直在镜头里看不到正脸?答案只有一个:演技不行咯。
顾光耀的这个男主角本来就是经历了一串风波才回到手中,若是他再担不起剧情演绎,对他日后的发展没好处。
三和台和星火台都喜欢强捧艺人,因电视台的高压制度,受捧的艺人也多数都努力,可以发挥平平一部,没有两点两部,三部戏再往后走,演技就会在实战中突飞猛进。
电视台强捧也不是一个两个了,但其他人,骂了就骂了,顾光耀要是被骂的厉害,整个导演组也会跟着挨更高级的骂。
汪家梁没办法,只能让助理去把顾光耀喊过来,教他怎么演。
最后在这一幕,导演组给他加了一个失神导致脚滑的动作。
不用多说,顾光耀已经从导演的额外指导和改戏中品味出了真相。
顾光耀拍完特写镜头,走到监视器这边来找导演。他望着不远处正在说话的钟熠和乔易心,轻声问:“导演,我是不是没有演戏的天赋?”
李立邗安慰他,“出来做事呢,中意就得。”
汪家梁道:“你不是没有天赋,你是演得比较少,你又不是专业出身。”
一说专业,顾光耀便想到了钟熠当时在北影学习时,与自己打的那些电话。
每一天他都会说自己学了什么。
而那些东西就是他欠缺的。
还有。
“我之前跟钟仔聊过,他对楼玉茗这个角色的理解,和我完全不同。”
李立邗和汪家梁对视一眼,“他没有同我们讲过。”
顾光耀一笑,“他说可能太阴暗了,所以没讲。但是我想给两位阿叔讲讲。”
“好啊。”汪家梁答应着,还给他拿了个小凳。
顾光耀坐下,回忆着说:“钟仔讲过,楼玉茗这个人也不是纯善,比如说这场戏,在听到师叔伯和师父对叶栖云的看法后,楼玉茗便生出了‘还好出去相认的人不是我’的这种庆幸。”
李立邗点头,“这是人之常情嘛。”
“他还说,正是楼玉茗也看到了长辈们的非绝对性完全正义,导致日后他优柔寡断,甚至不敢面对叶栖云的质问。”
汪家梁认可,“他说得不算错。”
他瞥了一眼眼睛有些发直的顾光耀,“耀仔,你也是看尹先生的武侠小说长大的。”
顾光耀道:“但是我只粗略地看过一遍《玉楼飞叶》。”
李立邗能看出来,“你不喜欢这个故事。”
顾光耀如实说:“这个故事当初就没有吸引我的地方。”
楼玉茗杀了叶栖云之后,虽说剿灭了魔教,但他也往自己身上背负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令他对九华派,对所谓的武林名门都产生了不信任。他看透了江湖,不愿身入江湖,所以和女主归隐入山林。
这种沉重感,根本无法让当初还是少年人的顾光耀得到爽感。
汪家梁说:“或许是市面上有太多的济贫救世的故事,尹先生在写小说的最初,更追求于去挖掘人物的真实与欲望。他致力于给观众传达:这世上没有真正的“侠士”的观点。”
太过现实的东西不会被人喜欢,这可能就是《玉楼飞叶》没那么出名的原因。
他太喜欢探讨了。
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世上没有真正的好人?但大家都来看小说了,看点好的哄自己很难吗?
阴暗的东西接受起来也很累的。
再一个楼玉茗的经历没有那么爽,让观众看得有点不舒服。
所以在有那么多本书的情况下,《玉楼飞叶》自然被忽略了。
江湖的黑白善恶不分,是《玉楼飞叶》探讨的核心论点,这是编剧无论如何改动,都触动不了的核心。
汪家梁说:“让你去演更深层次的东西,是有点为难你。”
但是把楼玉茗和叶栖云相比,还是前者比较好演。
顾光耀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汪家梁在对自己好。他看着监视器里自己在导演的调教下才演好的镜头,忍不住问:“汪叔,我感觉我缺少很多东西,我是不是要找个大学去进修一下?”
汪家梁笑道:“不用如此吧?我们电视台有很多艺人都不是专科出身呐。”
李立邗也点头,“实践比你特意去学,更能成长。”
顾光耀眨了眨眼,没有表态。
他回过头,又去看钟熠。
钟熠正看着乔易心,眼睛晶晶亮。
是在为新角色而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