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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这一部分拍完,李立邗也清楚顾光耀已经尽了全力,没有为难,继续去拍接下来的镜头。

楼玉茗出现,赶走师兄,扶起叶栖云,钟熠入镜后的一系列镜头,两个人的发挥都没有问题。

接下来楼玉茗安慰叶栖云的戏份要去溪边拍,剧组为了省时间,自然不会现在就转组去拍这部分剧情。钟熠正等着场地收拾拍别的内容呢,就见李立邗在朝他招手。

他和顾光耀一起走了过来。

“接下来的戏,你们就在这里演,就当是演给尹先生看。”

钟熠点头,“表演赛”嘛,他懂。

尹先生好不容易来探班,给他看看两个主角的相处,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创作人认证”。

两个人早把台词背下,当然没有问题。

机器和光影都是现成的,不需要变动。钟熠和顾光耀站在一起讨论,就像是和同学在一起排小品。

他们找了一个道具大石头,决定待会儿就坐在这儿。

虽说是演给尹先生看的,但摄像机还是开着。

钟熠拿着一块布巾子,蹲着挥了两下,做出了在河边打湿手帕的无实物表演。

顾光耀靠着石头坐着,脸上满是不忿。

钟熠将手帕“拧干”,走过来时,眼睛顿了顿,然后突然一笑。

他步子走得轻盈,靠近顾光耀后没出声,而是先把打湿的手帕贴在他脸上。

顾光耀也很配合,他先是躲了一下,而后回头,看到钟熠朝他抬了抬下巴做出示意,才接过手帕擦脸。

钟熠在他身边坐下,顺手帮他摘下头顶的枯草,还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做完这个小动作,他又从怀里掏出了一瓶金创药。

“自己能不能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属于少年的清爽和挑逗。

顾光耀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接过。

他解开衣服,露出胳膊。似乎是看到他了他身上的各种淤青,钟熠这时才面色一变。

他单膝跪地,抓着顾光耀的胳膊,语气微急,“怎么会这样,都是师兄打的吗?”

顾光耀对他的态度表现出怀疑,微皱着眉点了点头。

钟熠也将眉头紧锁,他嘴唇微张,看着顾光耀的伤势,满是不忍。“对不住,我……”他抬头看了看他,“我刚才还以为是师兄在同你切磋。”

顾光耀压下嘴角,嗤笑,“什么切磋?我的师兄只会将我当成沙包。”

他把膏药敷在胳膊上,但后肩处就有些够不到了。钟熠在他为难之前先手接过,“我帮你。”

他一边帮他敷药一边道:“没可能的,南襄子师叔底下的弟子为何如此残忍,这样对待同门……掌门师叔不管吗?”

见他不敢置信,顾光耀便将南襄子的教徒方式和自己这一年多的遭遇告诉了他。

钟熠眼中的不忍随着他的讲述一点点加深,到最后竟然红了眼眶。

看到他如此表情,顾光耀也有了不自在,“你做这副表情做什么?”

他回过头去,尴尬又有些害羞,“我可没有让你同情我。”

“我不该怀疑你,我明白了,是那群师兄不好。”钟熠连忙说,并且也做出了和善意一致的举动,“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没理由互相欺负的。我去同你讲明,我去告诉南襄子师叔……”

顾光耀气笑了,“你是什么地位?你以为所有人都同你一样是大善人?”

钟熠一听,也知道自己想法天真,他收敛了一些表情,冷静了下来。

不过片刻,他又说:“师弟,九华派的武功心法都是一样,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教给你。”

顾光耀连忙回头。

钟熠看着他笑:“我不知道南襄子师叔有什么考量,但,做师父的,肯定是乐于见到徒弟进步的。我想我也劝解不了那些师兄,我记得你说过这种情况不是短时间发生的事了……既然如此,那就让自己变得强大。只有自己变强大了,才不会被欺负。”

就是这一句话,让叶栖云对楼玉茗产生了认可。

顾光耀当然也读出了这种情感,他紧紧地盯着钟熠,几不可见地微微翘起嘴角。

“CUT!”

场务打板的同时,汪家梁望向了尹先生。

他的表情已经不再坚定,晃动的眼睛略有松动。

汪家梁便顺势提出:“要不要让两个人换过来,再演一遍?”

尹先生有些讶异,“你早有准备?”

汪家梁摇头,说:“他们每天都通过电话交流,早就对对方的角色了熟于心。”

他相信这两个人能做到。

尹先生虽然不抱期望,但也没有太大意向去拒绝,“那就看看。”

钟熠和顾光耀正在交流刚才那一幕的心德。

顾光耀问:“你刚才笑什么?”

钟熠说:“前面笑,后面变脸,能够让表演更有层次。而且,可能楼玉茗以为是师兄在跟叶栖云玩嘛。”

顾光耀点了点头,觉得这样理解也很有意思。

他还想在问什么,导演助理又走了过来。

听到他传达的换角演的消息后,两个人有一瞬间反应不过来。

钟熠望向监视器的方向,好像明白了什么。

合着今天尹先生过来,就是想让他们换角的?

演员没办法拒绝导演的要求。

因为两个人都穿着道袍,倒省了换衣服的功夫了。

“就是这一幕重演吗?”

“应该是的。”

钟熠和顾光耀对视了一眼。

二人没再说别的话,而是握着手交换位置。

刚好手帕和药瓶的道具都在顾光耀手上,都不用再拿了。

他走到一边,路上,顺手把道具放回了衣服内兜。

顾光耀吐了一口气,他现在的心跳跳得很快。

这自然是为了楼玉茗而跳。

顾光耀一直认为,反面角色没那么好演。最开始让他来演叶栖云,他就开始肩负压力。哪怕他精心筹备三四个月,昨天还是做不好表情,被汪家梁好一通骂。

他这两天时不时地会生出逃避心里:如果是钟熠来演,肯定比他演得好吧?

不是妄自菲薄,顾光耀认为这叫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

他就是觉得叶栖云难演。

他喜欢叶栖云,但如果让他来演,他会选择楼玉茗。

现在这个机会给到了他手里。

加油。

背着人,顾光耀给自己打气。

“Action!”拍摄开始,顾光耀照例也是先来了一段打湿手帕。

接下来他走到钟熠身边,面目一直发愁,并没有沿用他刚才的演法。

钟熠刚才演楼玉茗时面带微笑,是想体现楼玉茗以为叶栖云刚才是在和师兄玩闹,所以才有轻松的笑。而顾光耀认为,不管如何玩,把人摁在地上打,都是很明显的霸凌了,所以他没有选择让人物笑。

楼玉茗一直怀抱着好心肠,他不愿意把人想得很坏,但他也没有那么天真。顾光耀觉得,后来楼玉茗惊讶,也可以看做是他知道师兄弟间会互相欺负,他只是没想到叶栖云被欺负了一年多,而南襄子不表态。

整理好人物心理,顾光耀也像钟熠那样给他摘草,拍灰,而后给出金创药。

“自己能不能行?”顾光耀说台词的声线以温柔为主。

镜头外,尹先生往前倾了倾身子,发现了这回拍摄和上回不同的地方。

不仅是演员的台词表现不同,还有动作。上回,坐在石头上的顾光耀是正对镜头坐的;这回,坐在石头上的钟熠是侧身,是背对着顾光耀而坐。

他的这个肢体动作,将叶栖云初见时对楼玉茗的戒心完美体现。

汪家梁也发现了这点,不由得点头。

更让人惊喜的还在后头。钟熠回头看着顾光耀时,没有因为知道这是药而有多少放心,他的眼神戒备,在推掉药的瓶塞之后,还放在鼻下闻了闻。

所有的动作都是对楼玉茗的不信任。

包括听到顾光耀询问“伤是不是师兄打的”那一段话,钟熠的表情更是写满了四个字:

“你觉得呢?”

无一不是对“名门正派”的嘲弄。

镜头把他眼里避开顾光耀露出的仇恨和明晃晃的倔强全部摄入取景框。

之后顾光耀道歉,用一种心痛的语气说出“我以为只有一次”的台词。他这样改词,暴露对人物理解,钟熠感受到,当即把眼睛一眯,冷声道:

“只有一次?受人欺负,从来都只有一次和无数次。你以为你看到了全部,实际上,不过是冰山一角。”

顾光耀又提出帮他敷药,钟熠躲了一回,又回头盯着他的眼睛,对着他的眼神探究了一眼,在看清楚顾光耀眼底的清澈后,才堪堪松开了手。

之后,再说起师父南襄子对自己做过的事,钟熠的眼神戏和顾光耀的完全不同。

他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卖惨。

他不知面前之人的用意是否真正单纯,他决心先把自己伪装成完全反抗不了的弱者,来观察他的反应——当然,“无辜”就是叶栖云善用的保护色。

而反观顾光耀,被忧愁淹没的眼睛里也有两个字:同情。

他也红了眼眶,是那么的理所应当。

他爱九华,他是如此的喜欢九华,他不敢相信对他来说的温暖故乡于他人而言,居然是难熬的烈狱。

他产生了一股东道主才有的羞耻。

而面对顾.楼玉茗,钟.叶栖云可没有尴尬和害羞,而是又一声哂笑,话中带刺:“你做什么露出这副表情?我可没有让你同情我。”

“是那群师兄不好!”顾光耀迫不及待地接过话,已然站到了他身边。

监视器前的尹先生闭上了眼,“我觉得,不用再看了。”

他不想看,李立邗想看。他抱着胳膊,并没有示意场务去出声停止。

汪家梁这个老东西的眼光还是毒啊,两个演员换了角色之后,匹配度直线上升。

钟熠演的楼玉茗活泼,开朗,带着一股少年意气;而顾光耀演的楼玉茗,温和,多情,正是大哥哥的类型。

他认为顾光耀演的楼玉茗比较符合原著。

至于叶栖云,不用说了,就钟熠那种劲儿,他把表情一摆,眼睛一眯,整个人物就在流坏水。

完全看不出刚才干干净净的楼玉茗相。

旁边,尹先生和汪家梁聊了起来。

“我最初其实是想找阿丞来演楼玉茗。”

汪家梁配合着他说话,给足了情绪价值,“我听说一些书迷也认为阿丞演楼玉茗很好。”

尹先生遗憾喟叹,“是啊,但阿丞忙着宣传电影,有其他的工作,没缘分嘛。”

因为和刘祖丞没缘分,所以选了和刘祖丞一挂长相,且还是他推荐的钟熠。

尹先生盯着监视器里的露出狂妄的钟熠说:“是我心有执念,没有根据演员的特色来,是我造成了你们电视台的损失。”

汪家梁当然不会让他担这个责,忙道:“哪有那回事,其实都是我们电视台的艺员不够专业,不能胜任重任。”

“不,”尹先生看着顾光耀,道:“他很好。”

顾光耀演的楼玉茗,满心都是对叶栖云的信任。

那不是对兄弟的信任,而是对同门的信任。

楼玉茗的底色很善良,他毕竟年轻,心怀梦想,他对身边的所有人都愿意交付自己的信任。

更别说他现在还在“家”里。

此时的楼玉茗只是听从本心,在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他只是在践行自己的“侠”道。

这种单纯感,很好。

尹先生吐出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听你的,换吧。”

第69章 一鱼四吃

就如钟熠所说,剧组有什么变故,他们这两个做主演的当场就能知道。

当听到把他们喊到角落的汪家梁导演说出“楼玉茗和叶栖云的角色可能会进行交换”的话,钟熠皱起了脸,顾光耀直接一喜。

他又怕被误会,赶忙收敛,望向旁边。

“钟仔。”

毕竟楼玉茗才是男一号,要是换角,首先损害的是钟熠的利益。

他哪怕开心也不敢再笑——他笑是因为不用再承担多余压力,他喜欢演楼玉茗。

可是钟熠呢?

他不能慷他人之慨啊。

眼见汪家梁还要说什么,顾光耀直接打断他,“汪生,让我们自己聊聊。”

顾光耀不想跟钟熠有矛盾。

汪家梁见状也没硬留,他还有花姐那块骨头待啃呢。

导演一走,顾光耀便道:“对不住。”

钟熠眨了眨眼,面色为难,似乎处在刚才的情绪中,“为什么要道歉?”

“我抢了你的角色。”

“没事啊,我不也抢了?”

钟熠没忘记最开始刘祖丞跟他说的,《玉楼飞叶》就是星火台专门为了捧自己人才开启的项目。

他是外人嘛。

他缓和下表情,“我一开始就做好了演叶栖云的准备,后来是尹先生错牵红线,你忘了?”

没想到钟熠能这么豁达,顾光耀有些发愣。

钟熠看他呆呆的,反问:“你不中意演楼玉茗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开心点。”他拍了拍他的肩。

顾光耀连忙抓住他的手,慌张道:“你不要安慰我啊,我怕你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番位癌那种东西,早在他重生之初他就打算摒弃了。

而且,他就是个打工的,还在人家的大本营里打工,人家导演直接找来原著作者在片场一锤定音,他能怎么办?

剧组都开机了,直接丢开角色不演吗?他现在还是个新人,没有那个闹事的分量啊。

再说这件事也不是顾光耀能决定的,犯不着跟他发脾气。

钟熠对事不对人,冲着顾光耀露出勉强的笑,“我是演哪个角色都行啦。”

不能笑得太开心了,不然他误会自己真的不在意,那就不好玩了。

顾光耀又是难受,又是愧疚,动了动嘴唇,半天只说出来一句,“你比较厉害嘛,两个都能演。”

钟熠“啧”了一声,“是不是还想让我安慰你啊?不要自卑啰。”

前世怎么没发现身边的朋友这么容易自卑?

难道是他太帅太优秀,引得其他人自惭形秽?

他可真是一个作恶多端的男人。

“没有啊。”顾光耀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钟熠真好啊,比叶栖云对楼玉茗还好。

“钟仔,我们是朋友。”

“嗯,我们是朋友,不需要讲那么多。”钟熠想摸脑袋,又顾及着发套,抬起的手架在半空中,到最后落在顾光耀身上,“大个仔了,坚强点,你不要太多愁善感啊,小心传出去,让别人给你取不中听的外号。”

顾光耀笑了笑,又突然想起一件他能做的事,“我先去把我的剧本给你,你先看看?”

“好啊。”

钟熠想,剧组出了这档子变故,今天肯定是拍不了了。

才拍完的镜头忽然要重拍,工作人员也会不开心吧。

得找沈老板申请一下,这是多么好的收买人心的机会啊。

钟熠冒着鬼主意的时候,顾光耀把他的剧本拿出来。钟熠顺手把自己的剧本和他的摆在一起。两本一对齐,嘿,好玩的来了,您猜怎么着?叶栖云的剧本比楼玉茗的剧本要厚欸。

钟熠又去翻开尾页,发现楼玉茗的剧本比叶栖云的剧本少了30来页。

这大约是一集戏份的数量,他夸张地吸了一口气。

“到底谁是主演啊?”他也不怕说给顾光耀听,指着两本剧本的高低差贴脸指责,“你们星火台不老实啊,有这样的吗?偷偷给男二加戏,加的比男主还多。”

原来给自家受捧艺人加戏的阴险操作,也是从老辈子传下来的优良传统啊?

好的不学学坏的,真过分!

顾光耀有些不好意思,“花姐说的嘛,玉楼飞叶,楼是楼玉茗,叶是叶栖云,叶栖云本来就是这部戏的男主。”

说完还觉得不够,直接把那些应该收在肠子里的话全部秃噜出来,“花姐还说,因为我们有很多戏是分开拍的,让我不要告诉你有这回事。”

不告诉他,好闷声发大财,偷偷在戏份上用量变引起质变。

钟熠在脑中把“双男主”的理论过了一遍,托着脸,忍不住叹气,“花姐都说不让你讲了,这种话就别讲给我听咯。”

不然会让他有种欺负老实人的错觉。顾光耀你越来越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了你知不知啊?

顾光耀或许是觉得不够,还说:“不只是戏份啊,花姐说,她找人给我订做了30多套服装。钟仔,我看你日常也喜欢扮靓,你一定喜欢穿漂亮衣服的哦?”

好消息,现在那些衣服都是他的了!

钟熠直接给听笑了。

多少?

果然吧,《玉楼飞叶》就是用来捧顾光耀的。他哪怕是被尹先生钦点为主角,得到的待遇也赶不上人家电视台的亲生仔。

钟熠可记得呢,在定妆时他清点了自己的服装,包含弟子校服、掌门服装在内,都只有5套戏服。

5套啊!

男主啊!

那时候他还以为是港城剧组惯有的寒酸,并未多想,没想到……

花姐你也坏得很!

又是加戏,又是在造型上发力,顾光耀这种才叫真正的力捧。

两厢对比,钟熠有种自己混得很差的感觉,语气中满是嫉妒,“谢谢你啊,现在让我渔翁得利了。”

顾光耀注意着他的表情,“钟仔,我没有其他意思,你不要不开心。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跟我说,我尽力去帮你争取。或者,你骂我都可以。”

他现在就是觉得自己占了钟熠的便宜,他想补偿。

钟熠也用不着往顾光耀身上使力,他换了个坐姿,问:“不至于骂你啦。我现在有点好奇,你是什么来头?”

顾光耀没有隐瞒,小声告知:“我爸爸是星火台的股东,第二股东。”

他就说,果然姓顾的都有身份!

而且能在娱乐圈混得开的,不会存在没有背景。

钟熠想到刘祖丞那个做发行的姑姑,吐槽,“你们星火台是不是特产关系户?”

“什么关系户?”

“祖哥那种,你这种。”

顾光耀又笑得羞涩,“我比不上丞哥啦。”

钟熠想到前世的梗,“你不会,演不好戏就要回家继承家产吧?”

“家产有我哥哥继承,我想帮忙也可以,但是我不愿意坐办公室。”

钟熠现在想给太子爷鼓掌。

顾光耀还想说什么,口袋里传出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招呼道:“钟仔,我去接电话。”

“好啊。”

正好他也要打电话。

钟熠本来打算给沈万池、汤子聪打电话。手机掏出来后,先接到的是刘祖丞的电话。

电话那头,刘祖丞的声音十分低迷,“钟仔,我刚才接到尹先生的电话了,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

钟熠故意叹了口气,表现出大度,“跟你没关系啦,大佬。尹先生慧眼识珠,我也挺高兴演叶栖云的。”

刘祖丞的声音轻松了一些,“真的这么开心?”

“是啊。”

“那我不用补偿你了?”

一听有好处,钟熠才不会死鸭子嘴硬,连忙转换态度:“真有补偿的话,我还是愿意听听的。”

快说,不说他就要哭了。

说是开心,其实根本不开心。

说是能理解,其实是没办法只能理解。

刘祖丞也是从小咖做起的,他的演艺之路也不是一帆风顺,钟熠现在的心情他怎么会感受不到?

不能让老实孩子受欺负,也不能让懂事的孩子承担所有。

再度开口,声音不由得就用了几分力,“你放心,我一定帮你争取一个好角色,你的事,我一定会放在心上。”

钟熠一听有戏,咽了咽口水,用低沉的声音道:“祖哥,你也不要太有负担,注意身体,我还靠你呢。”

全程不说要求,全程都在提醒要求。

刘祖丞还真吃他这套,连说了好几个放心才挂断电话。

看我这么乖,不得让你愧疚死。

这边结束,钟熠再打电话给汤子聪卖惨。

他用没什么力气的声音讲完事情的经过,“唉,我也没办法,只能笑嘻嘻地答应了。”

汤子聪不知道在想什么,钟熠只听得到打火机被点燃的声音。

没听到那边说话,钟熠拿出在刘祖丞面前完全不一样的态度:“凯文哥,心好痛啊,无法呼吸了,我的第一个男主角色就这样没有了。”

重点是男主,男主啊!

你不表示一下吗?

你记不记得最开始你让我演反派的事啊?

钟熠超绝不经意旧事重提,“我现在虽然不抗拒演反角了,但是反角演多了,凯文哥,观众讨厌我怎么办?”

汤子聪的声音极少这么严肃,“你放心,我会记住这件事。”

怎么记?汤子聪不会觉得他被星火台欺负了吧?

虽然是事实啦,但还是得解释一下,不然他不就成是非精了。

钟熠说:“凯文哥,其实,李生和汪生应该是为整部剧好,也不能怪他们,他们很专业嘛。”

好像有盏茶壶被吹了起来。

汤子聪轻笑,“我知道,你听安排,好好演,得空我去看你。”

“好啊。”

钟熠相信汤子聪一定不会不管他的。

嗯,这就叫一鱼两吃。

再打个电话给沈万池,让他知道自己受了多少罪。

沈老板沈老板,我的男主被人抢了!

一鱼三吃,嘿。

沈万池知道了会不会找阿花?阿花又会给什么好处?

这样就是一鱼四吃了。

直接给钟熠想美了。

占他便宜?不可能的。

也是尹先生的人设太高冷,不能钟熠能死皮赖脸地再蹭下来一个剧本。

连续演两个反派,接下来不给他一个大男主调解名声,这事儿过不去了。

钟熠想,星火台怎么操作他管不着,反正他也是靠着刘祖丞的关系被强推过来的外来户,可能拍完这部剧就不会有合作了,星火台不愿意让他吃红利也是人之常情。

但他在星火台遭遇了这种际遇,如果三和台真的想培养自己,他们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要知道反派演多了,那是各种意义上的伤身啊。

你们这群大佬比我要清楚吧?

钟熠翻着叶栖云的剧本,电话打完,心里的难过、压力也随之殆尽。

他清楚自己只是个演员,有困难找上门,他把皮球踢给那群大佬,就已经是他能做到的全部了。

接下来他应该做的,就是专注自己的工作,演好自己的戏。

钟熠又想:只是演个人设有瑕疵的角色而已啦,真的硬套这个时代的话,他这种情况比那些被逼着去演风月片的演员强太多了。

时间再往前走走,港城哪个知名演员没有演过风月片?那个年代想想就可怕。

钟熠再一次庆幸还好他重生的时间点是在世纪初。

要不怎么说投胎也是一门技巧?

马上要到中午,天已经快热起来了。事情已经解决,在剧组里傻站着也是为难自己。钟熠把叶栖云的剧本拎起,打算拿回酒店慢慢看。

他灵活地安排自己,不知道花姐那边已经乱作一团。

听到《玉楼飞叶》剧组要换角的事,花姐在电话里就对着汪家梁一通乱骂。骂完还不解气,还要把人喊到办公室,当着他的面骂。

“你痴线啊,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想飞出去单干,你收了其他电视台的钱吗你这样整我?这种大事你不同我商量,你想造反啊?你怎么能够直接绕过我,去找尹先生,你不会觉得你好厉害吧?你要我怎么跟媒体,跟股东交代啊!”

汪家梁之前被骂,一直不还嘴。现在花姐都怀疑他对电视台的忠心了,连忙解释:“阿花,反正是为了捧耀仔,让他演楼玉茗不是更好吗?”

“好你全家,丢你全家啊!”阿花气得口不择言,浑身都在发抖,“你要换,你要找尹先生运作,你提前做啰!你为什么要等到开机之后啊?你又不是没看过剧本,你难道不知道叶栖云的戏份比楼玉茗还多吗?”

汪家梁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把多余的删掉,按原作来。”

“但是耀仔那个傻仔已经把剧本给人家了!你觉得这个剧本会不会落到三和台,和他北平经纪公司的手里?他们要是知道了,会愿意吗?”

阿花越说,呼吸越急促。

完全是被气的。

星火台的脸都要丢干净了。

钱也打水漂了!

“还有服装,叶栖云的服装,你知不知道我砸了多少钱在上面?”

花了大价钱制作的服装,顾光耀也说给钟熠听了,完全变成了他人的嫁衣。

钟熠果然是天选叶栖云啊,还没演上这个角色,就把顾光耀哄得心里藏不住办点事,什么话都全盘托出。

好狡诈的年轻人!

要知道当初她就是看钟熠的长相比顾光耀略胜一筹,不想让顾光耀在戏里被他压,才催促服装组做了好些叶栖云的戏服。

那些戏服的颜色和华丽的款式,精细的做工,完全契合叶栖云魔教少主的身份,只能是“叶栖云”穿。

现在就算硬套给顾光耀……他演的楼玉茗是一个朴素的道长,他全剧都没有脱离过九华派的身份,他根本穿不了!

阿花还期盼着《玉楼飞叶》的收视,她不可能做出毁剧的事。

而哪怕现在让服装组去赶工也来不及。《玉楼飞叶》的制作周期可只有一个来月,古装戏的服装制作周期本来就长,电视台的服装组还要负责其他剧组,怎么会有时间去补这个空档?

一想到自己白白给钟熠做了那么多新衣服,顾光耀只能去剧组穿那几套旧衣服。

惨啊。

到时候外貌比不过,服装比不过,番位比不过,演技比不过……

更惨了。

脑补到观众的评价,阿花气得都快要晕过去了。

这一切,都怪汪家梁多事。

还有啊!

“你知不知道钟熠是阿丞推荐的?本来大家都做好了他演叶栖云的准备,结果尹先生点他做男主,好咯,阿丞为此欠了我们一个大人情,制作主动权又在我们手中,他演男主也占不到什么甜头,怎么算都是我们赚。现在呢,好好的,让人家丢了男主角,你让我怎么去跟阿丞说!”

阿花不仅没法跟刘祖丞交代,还没办法跟钟熠的经纪公司交代。

钟熠可不像其他人,是简单的三和台艺人!

当天中午,阿花就和沈万池坐在了一起。

“这件事,是我们没做好。”被气得丢了一魂一魄的阿花说出这句没有灵魂的话后,汪家梁任劳任怨地给沈万池倒酒,“沈先生,我敬你。”

沈万池抬手,态度不善,“别的我都不管,我只知道,我们家好好的孩子交给你们电视台,莫名其妙就受了委屈,刚才都在跟我打电话闹着要回北平了。”

阿花脸色当即一黑。

要不是顾光耀跟她说过钟熠已经全盘接受这件事,她差点就信了。

沈万池话音才落,阿花就知道今天的事不能简单罢了。换她以前的脾气,怎么能忍?可这件事星火台确实不占理,她只能在谈判桌上处于被动。

汪家梁直接上达天听,把尹先生请来,导致事情发展到了无法商量的余地。现在的事实就是星火台单方面违约。就算钟熠这边罢演,也不用负责,反而可以向星火台索要赔偿。

但那样就闹得太难看了。

阿花不愿意那样,沈万池也不愿意。

他的本意还是想借这个机会索取更多的利益。

只要能够谈,什么事情都可以当成生意。

而且这个把柄可是你们星火台主动递上来的。

沈万池开口,又是一句诉苦。

“花姐,钟熠确实是在港城出道的没错,可我们也不是只有港城的戏拍。他还是个学生,学校里管的严,时间不算多,今年暑假这份工,完全是看在刘先生的面子,才接下来的。要是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咱们还不如不来,直接就留在北平。别说咱们公司了,他父母也能给他找个不错的活干呐。”

钟熠比猴还精,顾光耀说的那些话,他转头就告诉给沈万池,好让他在谈判时进行发挥。

沈万池现在这么说,正是在敲打阿花:别以为就你家孩子有背景。

谁没个背景?只不过钟熠的背景不在港城,所以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但你们星火台这样子明目张胆地欺负朝廷里有人的钟熠,莫非不想往内地去了?

阿花提了口气,想起今年春晚上钟熠表演画面,还有他那对刚从《西游记》续集剧组收工的父母。

她的头都要炸了。

忍不住去瞪汪家梁,汪家梁却一脸老实地盯着面前的凉菜,宛若一个工具人。

沈万池来势汹汹,也天然地占领了道德高地,阿花要想和气生财,只能低头。

“我们会保留钟先生第一主角的身份。”

沈万池冷笑:“那不然呢,让评委奖的最佳新人给一个新人做二番吗?”

阿花咬了咬牙,再度抛出筹码,“叶栖云的所有戏份,包括服装,我们都会全部保留。”

沈万池都懒得搭话了,他的沉默正说明:这本来就是星火台应该做的。

在剧组建设期间,利用便宜给自家人夹带私货,把外来演员当根杂草,这种行为不能说有错,但真的缺德。

好了,现在出了变故,情况腾挪反转了,“好处”让外来演员得了,又觉得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可那石头是旁人让你搬的吗?沈万池才不愿意背负这种道德绑架。

钟熠好好的男一号飞了,又知道星火台背地里搞了不少小动作,他恼着呢。

阿花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明明一切都好好的,现在莫名其妙矮他人一头。

她已经很久没有低声下气过了,她早就忘了如何去讨好人。

她也懒得装了,索性跟沈万池摊牌,“沈先生,你想要什么,您直说吧。”

现在的情况,是双方都觉得对方在“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万池才不惯着她,“照花姐的意思,是我们想狮子大开口了?”

汪家梁一看,这是要吵起来啊,连忙保证,“我在剧组,绝对会关照钟先生!”

一句话迎来了两个人的同时怒视。

汪家梁只能悻悻地低下头。

沈万池端起桌子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星火台必须为这件事负全责。我会找律师重新制定一份合同,接下来的话,将成为合同内容。”

阿花闭上眼睛,等着他宣判。

沈万池提出三点。

“不论何时何地,星火台必须在媒体面前承认,叶栖云是《玉楼飞叶》的主演,且确定钟先生一番的地位。”

“原先定下的叶栖云的服装、剧本、镜头,都不得有任何部分删改,且要保证在正式镜头中,叶栖云的戏份要多过楼玉茗。”

“星火台必须在媒体面前承认,此次换角,完全是星火台高层内部失职,与钟先生没有任何关系。钟先生的名誉如果受到任何损伤,我方会通过法律手段合法维权,向星火台索要赔偿。”

这第三点,才是重点。

反角,我们可以演,但是脸面我们也得要。

阿花一直沉默着,没有异议,毕竟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

也是最开始星火台对顾光耀的安排。

她等着沈万池提第四点,沈万池却见好就收,“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别说阿花了,汪家梁都意外了。

这么好的敲竹杠机会,你不要吗?

沈万池怎么不知道这群人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在心中冷笑,直接来了一招以退为进。

他呼了口气,用更友善的语气道:“花姐,大家都是心疼自家的艺人,没必要剑拔弩张。我相信如果是贵台遇到了这种事,也不会比我更平静。如果刚才有任何冒犯你的地方,请原谅,我没有其他意思。”

阿花有些不自在地往前坐了坐,“我当然能理解。”

沈万池说:“其实我们也可以合作的。星火台不是和湘南台有联系吗?刚好啊,我们钟仔小时候就是在湘南台长大。”

阿花都意外了,“钟仔在湘南台也有熟悉的人?”

沈万池模棱两可道:“他倒是没跟我提起过。”

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停留,沈万池的语气更加软化,“我相信,无论是导演,还是花姐,都是想把戏拍好。这样吧,这几天的镜头,不出意外会重拍,也或许会延迟杀青。如果到时候剧组缺少资金,我们中娱愿意出资投资。”

阿花的眼睛忽然一亮。

差点忘了眼前的年轻人不仅是经纪人,也是有钱的投资商。

沈万池又抱怨道:“唉,我会这么生气,也是三和台已经让钟仔演了一回反角,我担心他再演反角,会影响到他在观众眼中的形象。”

梯子都递到脚边,花姐终于肯低头,“这件事是我们星火台没做好,请沈先生放心,关于剧本,我们一定慎重处理。”

“但是尹先生那里……”

“换角是尹先生点的头,现在情有可原,他也没理由坚持老一套的严格。”

“那这一条也要列入合同里。”

“没问题。”

沈万池又说:“要说三和台的那个反角,想想真是不该演。当时我和凯文想拓展他的戏路,一个两个劝他接。我们都认为全三和台的知名演员陪着他一起演反角,影响不会太大,现在好了,唉。”

真是厚脸皮啊,明明是全三和台的艺人一起演,顺带着钟熠而已。被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变成了全三和台陪着。

钟熠在三和台有顾光耀这种量身打造的亲生仔的地位吗?

阿花灵机一动,心中升起了挖墙脚的心。

她舔了舔嘴唇,试探,“我听说钟仔跟三和台签了好几年的合同?”

沈万池不动声色道:“对。但考虑到那时候他还没毕业,以后也要回内地发展,所以是部头约的形式。”

既然是部头约,那就是外人。

三和台的奖项可从来不会颁给外人。

这么一想,钟仔很好用哦。长得是一等一的靓,又听话,又机灵,还有内地资源,本身也有背景。如果能把他和他背后的资源抢过来……

阿花越想越心动,“我这里有一个剧本。”

“配角吗?”

“男主,绝对的男主,正派角色。”

这个剧本是阿花一开始做出的最坏打算,现在,她甘愿双手奉上。

沈万池做出迟疑,“什么时候拍?我怕时间不够。”

老狐狸,一句话就想把事情敲定下来。

好在阿花诚心,也不怕他算计。

“如果钟仔能请到假,下半年就能开机。”

沈万池保持着镇定,也有没有一口答应:“有剧本吗?他们学校的规定是如果要请假,需要拿着剧本给老师过目。”

依稀记得钟熠传达的李锡芳的要求,是整个大二都不能请假。

大三能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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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仔即将开辟新的地图

电影另说,设定港城有三大电视台

钟仔要红透香江三台!

钟仔受了委屈,但是钟仔有更好的补偿

不虐哈,抱抱大家[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70章 叶栖云,开工

和沈万池约谈结束,阿花又主动去找了刘祖丞。

晚上,她还要跟顾光耀吃饭。

短时间内的高强度工作和心态压力,让阿花身体不适,吃了好几颗止痛药才缓过来。

大晚上地睡不着,她躺在床上思来想去,脑海中全是《玉楼飞叶》这个烂摊子。

汪家梁这个老东西,等他拍完这部戏,就把他发配边疆,没个三年五载别想再担大戏。

还好开机没多久,且之间就确定好了外景和武戏放在粤东省的行程里,这几天都是拍文戏和小演员的戏份,没上什么大场面。

仔细算下来,也就拖了一两天的工。

就这一两天工,还有沈万池贴钱呢。

顾光耀那里也安抚好了。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啊?

阿花凭借着过人的毅力,自己给自己安慰好了。

《玉楼飞叶》开机第五天,停了大半天工的剧组在更新了新的通告单后,恢复正常运行。

上午,阿花来到剧组抚慰民心,给每一位工作人员都发出了红包。

好处拿了,话也要听。为了防止媒体搞事,阿花对全剧组下了死令:现阶段,谁也不许把换角的事讲出去。

她要保证拍摄期间剧组的正常运行。

阿花还特意来慰问了钟熠,态度尤其好。

她看着钟熠的造型,指了指他的头发,“昨天晚上喊你去重新定妆,试了新的发套,怎么样?”

楼玉茗在剧中不仅服装少,发套更是从头到尾只有那一个,而叶栖云在入魔教后便换了两三个发型,钟熠就是去试他后期的半披发发套了。

“多谢花姐,一切都好。”

如今的假发自然比不上三十年后,但人家就是能用技巧弥补技术上的缺失,且会根据演员的脸部状态进行调整。

钟熠之前也见过顾光耀试过的魔教装扮,用的正是同个发套。他二人脸型不同,但同样的发套贴在他的头上,经过造型师的调整,就是能够没有半点违和,且不会给他无中生有出面部缺点。

这种有灵魂的修改,比以前的那些写作“大制作”,读作“快消流水线”的古装戏好上太多了。

花姐发的红包,钟熠心安理得地接了。不管里头有多少面额,这份心意值得肯定。

多少也能给他扁扁的钱包填补点。

今天早上一来,钟熠又在剧组打卡完成了主演的主要任务,请工作人员喝了水呢。

换角这件事,给钟熠最大的负担就是台词。

其实楼玉茗和叶栖云的对手戏还好,反正记词一般是两个人的都要记,他在之前就顺带着顺下来了。但问题是,叶栖云和师父南襄子,包括魔教戏份的那条线——也就是叶栖云的故事线,他都要重背。

这得多大的工作量?

今天拍的就是叶栖云和师父的对手戏,钟熠不复往日悠闲,在等戏时一直拿着台词条在反复记忆。

再大的困难也难不倒一个专业的演员!

说句实在的,这样的事以前也有发生,往往对手演员自带编剧想要加戏,钟熠就得配合。

因频率太高,他都总结出了好几个临场背台词的实用技巧。

哪怕赶得再急,他也能做到不掉链子。

不过讲真,就整体而言,叶栖云修改过后的剧本那是真的不错啊。虽然人物还是会黑化,虽然还是作恶多端,但在基于原著的基础上,加入了更多叶栖云少年时期的经历,将他在成长中受到的各种负面影响更加具体化,使得他后期的所作所为更加变情有可原,整体形象更加丰满。

这算洗白吗?

对部分书粉说,应该算吧,毕竟那些剧情也不是尹先生扩写的。

可编剧也没有改变叶栖云的人物内核,只是换了一种叙事,让叶栖云的行为有足够的心理活动支撑,更加合理。

钟熠通过个人剧本再看叶栖云,不再觉得他是个小人,反而认为他身上的那种“唯我独尊”,真有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枭雄气质。

拿到叶栖云剧本的第一天,钟熠已经对这个角色生出滤镜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演员就是要接受自己饰演的角色嘛。

至于好坏,那些都是留给观众去评价的。

换角后产生的影响不只是台词要重背,钟熠也要和新的对手戏演员重新磨合。

在两天前,钟熠已经和饰演无道子的演员演了两场师徒戏,大概摸清了他的表演节奏。现在剧组重拍,他又得跟叶栖云的师父南襄子重拍另一个模板的师徒戏。

就把这当成经验吧。

像他以前的工作环境,只有被完全换掉的,哪有角色对调的?任凭哪个导演也不敢沾这种刺激啊。

扮演南襄子的演员常立章也是星火台的老员工了,从年轻时的主角到中年时的配角,常立章适应良好。

至少比起其他人,他曾经得到过机会,只是缺少运气才导致上不去。

他努力过,拼搏过,失败了他也不后悔。

现在电视台还肯让他担任重要角色,戏外也有很多认识他的戏迷,他已经很感激了。

常立章演起戏来,有一套自己的习惯。他向来会给人物角色贴一个关键词标签,然后根据人物经历,情绪状态,去细分具体戏份应该体现的情绪。

他就正常地扮演着一位宽和温柔,仙风道骨的师父。

可这样的一位师父,平日不管教弟子,反而有意调拨弟子内斗。钟熠相信剧集播出后,哪怕是年级再小的观众,也能看出这个人物的不对劲。

南襄子的角色底色不比无道子正直。造型师在定妆造时,还特意给南襄子的假发里加入了一束白发。

这种“挑染”,很容易让演员看起来亦正亦邪。

造型师的巧思让李立邗导演很满意。

李立邗拍摄了很多年的江湖戏,他深知江湖故事逃不开“正与邪”。他又是一个极有社会阅历的人,深知“正邪不以群体划分,而在于个人”(包括《玉楼飞叶》的原著,体现的也是这样一个世界观)。

所以作为正道中的邪道,南襄子必须有很明显的表面特征。

李立邗从来不愿意拍一些让观众分不清正邪的角色。

他认为做传媒的,必须拥有“惩恶扬善”的职业道德。

南襄子的妆造如何邪性,饰演他的常立章也不管,反正南襄子的举动已经够坏了,他便没有在演技上做加法。

他的“正常演艺”,为角色更添了几分特色。

钟熠今天和常立章要完成的任务,主要是几场不同的师徒相处。

首先是叶栖云将门派武功融会贯通后,击退众师兄,从此获得常立章看重的剧情。

前边的武戏需要出外景,是后来去了粤东省之后的通告,现在钟熠和常立章只需要完成之后的文戏即可。

钟熠和常立章排了两遍戏,就看出来了他所用的技巧。

该说不说,这种给人物角色贴标签的手法虽然容易造成刻板印象,但确实是最不容易出错的方法,且会让观众看得舒服,对手演员搭戏时也很舒服。

对完戏,又在场景里走了一遍,确定了摄像老师的拍摄角度,开机前,钟熠又把台词确定了一遍。

他要打造自己的完美人设,他下定决心不能出现因忘词造成的NG。

完美没有死角的艺人才更值得被喜爱!

镜头首先对准小院的木门,站在门后的常立章听到场务打板的“Action”声后,略等了两秒,才伸手推开。

钟熠刚才走戏时,就为这里的拍摄手法惊艳。

门一开,常立章微皱着眉头的全身出现在镜头里,这时镜头往前移,越过常立章的肩头,拍到他身后的钟熠。

钟熠一开始是低着头,等到镜头过来了,他才提起脸,微抿着唇,通过眼神展现出不安和惧意。

为了突出人设,钟熠脸上的妆和演楼玉茗时略有不同。抛开上挑和平直的眉毛走势之分,楼玉茗的面部线条主打柔和,而叶栖云主打的就是一个轮廓分明。

这种妆造在影视圈内也是有说法的:观众会天然地会认为前者无害,后者更具有攻击性。

但是,男人的长相就是得硬朗啊。

李立邗盯着监视器里钟熠漂亮的脸,不由得想到刚才化妆师打来的电话:

“早就该换角了。耀仔和钟仔的本来长相,就跟现在的角色更配。耀仔皮相漂亮,但是他没有下颌线的,你知道我之前给他上妆,花了多少额外功夫吗?”

顾光耀就是偏娃娃脸啊。

李立邗甩了甩脑袋,不去想这些,伸手招呼继续下一场。

下一场戏的镜头分了好几个机位。

全景机位从侧边拍摄,拍出在这个棚景搭出来的小院中,常立章将右手背在身后,沉默地走在前方,钟熠低头走在后方的动作。

来到画面中间,钟熠掀开衣摆,轻飘飘地跪下,“师父。”

常立章便知道是这个时候了,他一顿,停下了脚步。

第二个机位主要是拍钟熠的特写。他半仰着头,眉头微锁,脸色焦急。他抬起膝盖,往前移了半步,“师父,徒儿自知有罪,请师父责罚。”

第三个机位拍出常立章的正脸,又从他的肩膀处显露出钟熠的半身,成功地将两位演员框入景中。

常立章的面部保持正常不动,眼睛却往后看,给出他正注意着身后徒儿一举一动的镜头语言。

南襄子刚才亲眼看见叶栖云打伤了一众师兄,叶栖云还不了解南襄子的行事作风,生怕受罚,他主动下跪认错,就是想减轻责罚。可南襄子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你是从何处学来的武功?”

他一点儿也不关心那些受伤的弟子。

钟熠保持着仰头的状态。他的眼睛闪了闪,提前做好隐瞒的前摇。

叶栖云在这里既担心自己受罚,也不愿意连累楼玉茗。

“弟子所用的,本来就是九华派的武功。”

“我当然知道,可……”常立章收了话头,直接转过身,正对着他道:“你年级尚小,我本想待你长到身强体壮,经脉能支撑起内功之后,再教你入门心法,谁知你贪图冒进,私下偷学!”

“是,师父,”钟熠又往前移了两步,主动承认:“弟子不该偷看师兄练功,但是师父……”

他稍作停顿,嘴唇微颤,眼睛里已经蓄起了眼泪,看着好不可怜。

“师父可知弟子这一年来,日日都被师兄欺辱?师父,”他抓住常立章的衣摆,哀求道:“弟子只是想自保,弟子绝无忤逆之意。”

“我九华派内,竟有此事?”常立章做出惊愕状,一点点地松开凝实的眉头,“若此事为真,便是为师失职。”

他蹲下身,托着钟熠的胳膊,“你先起来。”

无须他用力,钟熠配合地主动起身站起。

常立章打量着他,叹了口气,伸手亲昵地帮他擦泪,“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材,亦必有坚忍不拨之志。一点小事,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钟熠低头,露出半分羞涩,“师父教训得是,是弟子不该。”

常立章又给他整理了一下头发,才收回手。他走到一边,又是背对着钟熠的姿势,“你的武功,全是你日常偷学的?”

钟熠望着他说:“是。每日寅时三刻,就会有很多师兄在后山瀑布下练功,弟子便是趁着晨光微熹之际,偷偷观察师兄们的身法。”

常立章微微回头,“你本就是九华派的弟子,学自家门派的武功,用什么‘偷’字?”

钟熠迟疑道:“不问自取,是为偷。弟子不听师父吩咐,擅自做主,亦是为偷。”

他的乖巧让常立章露出满意的笑,他亲切道:“以后不用‘偷’了,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

钟熠面上一喜,“真的?”

“当然了,”常立章长身而立,当得是一派正义凛然,“是师父疏忽了你,你不要怪我才好。”

钟熠忙道:“师父整日为九华振兴之事日夜奔波,心力劳瘁,连自己都顾及不上,何况弟子?”

常立章满意地点头,“你是个识大体的孩子。”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长剑,伸手抛了出去,“来,练上一段,让师父也看看。”

钟熠接住宝剑,抱拳立在胸前,“是!”

这一遍拍完,钟熠和常立章一起去看那监视器。

李立邗说:“基本没问题。”

在看到钟熠撩衣摆的动作,常立章开口道:“这个动作很帅啊,钟仔。”

钟熠笑眯眯地一言不发,面露得意。

他为了把这个动作做得好看,私底下可花了不少功夫呢。

不管是楼玉茗还是叶栖云,只要是他钟熠演的角色,都得自带吸引力!

之后又看到常立章多次背对着自己,面对着镜头说话的镜头,钟熠品味着这个经典站位,再一次感慨港城摄制组的智慧。

前世有个“港城演员为什么喜欢背对着人说话”的梗,但实际上,这样子的拍摄方法能更好地让两个人或者三个人同时出现在镜头里,也能让观众清楚地看到每个人的表情。

这不比后来影视制作躲懒式的,你说话镜头切你,我说话镜头切我的这种大头画面好看多了?

这段剧情后的打戏会延后统一拍摄,钟熠去换了衣服,又和常立章走到室内去拍另一场戏。

门派里,掌门是会给各位师弟发放俸养,用作日常生活、培养弟子只用。

无道子老实,徒弟也收得少,日常开销都耗费在买药材、补品上。而南襄子不同,他收的弟子多,领取的俸养也多,可那些天赋有限的弟子他并不放在眼里,他一边给自己吃大头,一边将剩下来的资源尽数倾斜给看中的潜力股。

叶栖云成为潜力股后,除了道袍,日常也会穿好看的衣服。

设定里都是师父给做的。

南襄子就穿得仙风道骨,一看就是个牛鼻子骗子。

钟熠喜欢叶栖云的戏服。

他在这个场景里穿的就是一身浅蓝色内衫,搭白色比甲,又有护臂绑起袖口,十分干练。

叶栖云的戏服质量着实是好,这面料发亮,上面还有暗纹。

因钟熠比顾光耀要高,为他量身定制的衣服给他穿略短了一些,可这种短,是刚好露出鞋面,令他行走方便,也显得他个头挺拔。

头套方面,钟熠也换了一个有短披发的。

要下山了,整体打板就是要比在山上学艺时活泼。

这么一扮上,正是网友口中纯正的“武侠风”啊。

顶着这样的造型,钟熠又握着一把道具长剑,来到片场。

各组机位已经准备就绪。

重新开机,常立章饰演的南襄子仍旧是背对着人说话的姿势。

“为师知道,你和楼玉茗私交甚好。”

钟熠看着他的后背,脸部有微微斜侧15°,这种角度是导演要求的,更方便让灯光师在他脸上打阴影。

也不妨碍钟熠做表情,体现演技。

他回答这句话时,略有迟疑,“弟子和每一位师兄弟感情都好。”

南襄子和无道子不对付,叶栖云却和楼玉茗玩得好。出于保护自己,他肯定不愿意承认。

哪知南襄子这只老狐狸早就把一切看在眼里。常立章道:“唬人的话就不要说给我听了。”

钟熠赶紧低头,“是。”

在拍摄时,低头也是有技巧的。演员需要表现出“低头”的状态,而不能真正低头,因为那样不仅会让观众看不清你的表情,也会让你的面部看起来很丑。

常立章用几乎是发号施令的语气,“此行,你绝对要带着头功回来。”

钟熠微微皱起眉,他试探着问:“师父,此次下山执行的任务,是徒儿和楼师兄共同完成,何来头功之说?”

常立章微笑,“你那么聪明的人,还有我把话说得更明白吗?”

他转过头,语气柔和,“栖云,你是为座下最优秀的弟子,怎么能被人比下去?”

钟熠一点点地抬起了脑袋。

此时,有三台机器在对着他拍特写,他需要表达出人物的不敢置信。

除了结拜交换信物那会儿,叶栖云试探过楼玉茗,之后他便是同他以心相交了。他当然也知道南襄子的表里不一,他只是没想到日常喊着“上下是一家”的师父,居然会如此直白地教授徒弟去对付其他师兄。

但其实这很正常不是吗?他养徒弟更看重功利性,他本来就是打算好好“用”他,才会教他。

常立章以钟熠为圆心,绕着他一边走一边说:“栖云,你还不知道吧?掌门师兄上次出山回来后,就受了内伤,他活不了多久了。”

常立章这里的演技非常好,似有若无地一声叹,像极了猫哭耗子假慈悲。

钟熠想,叶栖云再坏,也不会盼着重伤的掌门去死。

“为何不请最好的医者来治呢?”

“你认为这世上有能接人心脉的神功吗?哼,不出一年,掌门师兄必死。”

常立章重新站定,幽幽道:“他现在已经在考虑挑选下任掌门了。”

叶栖云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猜到南襄子的想法。钟熠这么理解,便在说出这段台词时,加了一个带有讽刺意味的笑,“师父的武功、人品、功绩都是派内最佳,能担得此任者,非师父不可。”

常立章反问:“但如果我有一个事事不如他人的徒弟呢?”

钟熠沉着脸,不言。

“成大事者,不得心慈手软。”得不到回应,常立章一边装模作样的教徒弟,一边给出承诺,“栖云,你是我座下唯一有能力的弟子,他日待我登上掌门之位,你便可以成为下任掌门。”

这不可谓不令人心动了。

叶栖云这种野心家怎么会拒绝?

是啊,南襄子的手下只有我。钟熠为了演出角色的层次感,犹豫后,又加了一份释然,才下定决心道:“弟子全凭师父差遣。”

常立章露出满意的笑,他从袖口的内袋中取出一个瓷瓶,慢悠悠地往他面前一送,“你必须取得头功,必要的时候,可以去偷袭楼玉茗,明不明白?”

钟熠盯住了这个瓶子。

或许,这就是打开泯灭叶栖云人性的魔盒。

“弟子谨遵师命。”犹豫是犹豫,钟熠说这句话时,毫不犹豫。

叶栖云就是一个想做就去做的人。

这个场景的剧情是剧版编剧额外加出来的,钟熠在解读这段剧情时,给叶栖云补充了一段内心OS:

“反正如果我够强,不让楼玉茗在我面前出风头,他就不会有事。若是我不敌他,照师父的说法也只是偷袭。反正是由我自己动手,我能控制着让他稍微吃点不伤身的苦头,如此便罢了。”

这段话,钟熠就写在剧本里这一段剧情的空白处。

他写完就开始感叹:叶栖云就是这样一点点地丢掉了底线。

钟熠之前就思考过,叶栖云一辈子都在和楼玉茗纠缠,那他到底有没有把楼玉茗当过兄弟?

哪怕是从原作的角度来看,答案也肯定是有的。

但那是楼玉茗和叶栖云没有利益纠纷的时候。

你无法对我造成伤害,我们就是天下第一要好的兄弟,但你若同我竞争,我们就成了对手。

对待对手,尤其是理念不合的对手,叶栖云从不留情。

刚刚拍完的这段剧情,正是叶栖云这类心理的佐证。

师父让他偷袭师兄,他答应了。他有问题,师父也有问题。

哪个正常人会教孩子对自家人下手?

今天叶栖云敢对楼玉茗下泻药,明天就能对他下du药。

南襄子根本不会教孩子。

钟熠想,叶栖云就是南襄子养的一条狗。

他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哪怕教他绝世武功,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声名。

这世上大约只有楼玉茗真心对叶栖云好,可叶栖云没有珍惜。

叶栖云明明可以和父亲的结拜兄弟相认,又因为自己的戒心,将这种获得亲情的机会给了楼玉茗。

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

钟熠代入叶栖云的情感,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可怜。

是啊,他是野心家,他是心狠手辣,可他少年时,他只想出人头地,他根本没想那么多。

都怪南襄子这个没有师德的贱人,用养蛊的方式扭曲他的三观,让他并不能在九华派感受到温暖,教得他什么都敢做,等到后来醒悟了,更是觉得正派不过如此。

道貌岸然都能成为天下魁首,那他心狠手辣又有何妨?

他与所谓正道的区别,不过差在他没那么虚伪。

“原生家庭的痛”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现在,这个罪魁祸首就站在眼前。

钟熠看着正在整理衣服的常立章,抓着道具剑,倒握着把手处往他腰子上轻轻一怼。

大坏蛋。

捅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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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文中所说,钟熠对叶栖云的滤镜,是因为他是他的扮演者,对错是交由观众来评价的,钟熠对叶栖云的任何理解都基于角色,基于角色[求求你了][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