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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最爽的一集

从座位到舞台的那么几步路,钟熠走得很稳。

这可是电影节的奖。要是换作以前,他怎么敢想?

就像他从来不敢去想自己以后年纪大了,粉丝流失,市场容不下他之后,他能怎么办。

不敢想,但这是自己的人生,还是得想。钟熠在很多个夜晚里,从那么多条路中,想过一种最坏的结果:

因为他曾经演过主演,所以他不可能做配。人气都下滑了,还不做配,等同于自己不想演。不演,就没有曝光,就没有代言。失去了商业价值,他就更加没有戏演。

一年开不了工,两年开不了工……在这种恶性循环下,会在圈内查无此人,会不再拥有任何后续。

没有戏拍,只能一点点地消失在大众视野。

可能钟熠正常老去后,也会成为营销号盘点视频中的素材:

“那些大火的艺人现在怎么样了?”

可能钟熠不能接受生活品质的降级,会去直播带货,网络变现,消费曾经喜欢过他的人的真心。

那样面目全非的以后真是太可怕了。

好在,钟熠在全新的人生里走出来了一条崭新的路。

可能他现在的演技也不够好,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不是吗?

有这个奖项为基准,他很大可能会成为大众眼里的演技派。

只要他以后一直在进步,越演越好,说不定等到30岁,他也可以像刘祖丞那样拿最佳男主。

前世,在那种氛围的娱乐圈里他都没有拿到男主,今生,他在这种人才与演技派辈出的娱乐圈里拿到了男主,这如何不是一种质的飞跃?

不是所有人都能幸运地去实现自己的愿望。

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钟熠在这几步路中想到了很多人。有父母,有老师,有朋友,还有一只在他身边帮助他的人。

那些人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对他好,情感未必纯粹,但钟熠觉得自己也没资格要求那份纯粹。

他一贯的习惯是不顾过程,更重结果。

最佳新人是结果。

以后他会走出更宽的路,是更深一层的结果。

他会被更多人看见,会承担更多人的期望与责任。

他叫钟熠,星光熠熠的钟熠。

除了应该感谢这些人,钟熠也应该感谢命运。

感谢让他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份感激会让他更加珍惜。

从东方游手中接过奖杯和证书,这位前辈很热情地主动拥抱他。

钟熠红着眼睛靠在了他的肩上。

奖杯是金属制品,冰凉的触感让钟熠的意识回归。他才发觉自己的眼睛涩得要命,忍不住眨了好几下眼睛。

他站在话筒前,面对台下。

在靠近话筒前,他滚动喉咙,清了清嗓子。

“多谢”两个字才出口,话筒突然传出锐利的鸣叫。

这一变故让台下响起了善意的笑声。

钟熠也笑了。

别哭了,这是高兴的事。

看到旁边有工作人员上台来调试,钟熠侧身站在一边,等待的途中认真去看手里的奖杯和证书。

不过十来秒,工作人员就重新请钟熠回归原位,脸上满是歉意。

一个这么大型的活动,居然能在话筒上出岔子。

钟熠倒觉得这种草台班子的表现才比较符合常理。

刚才麦克风的尖叫不是变故,是他在代表钟熠发出幼龙清鸣。

从现在开始,颤抖吧,娱乐圈!

中二了那么一会儿,重新站到话筒前,钟熠满脸是笑。

他没站得太直,微微低头,任由台下那么多镜头记录这一刻。

“多谢港城,多谢各位评委的肯定,多谢中国电影。多谢朱迪姐,多谢凯文哥,多谢城哥,多谢祖哥,多谢你们选择了我,让我跟《从良》,跟方泽呈有了这么一段缘分。”

他又吸了一口气。

“也多谢姚元先元哥,当初我作为新人入行,元哥提点了我好多,那些内容在我演《从良》时都受益良多。”

“也多谢我的助理雷蒙,谢谢他在工作期间一直照顾我。多谢我的经纪人沈先生,多谢中娱公司。我会继续加油,多谢。”

钟熠的获奖感言没什么内容,全是走程序的感谢。

在他感谢朱迪姐的时候,镜头就给了过来。朱迪听到钟熠后来还感谢了姚元先,脸上的笑容更深刻。

拍出来,就像是朱迪很喜欢钟熠一样。

朱迪确实对钟熠的观感不错。

钟熠跟姚元先的表面不和,三和台内部谁人不知?但在这种重要场合,钟熠还能不忘记感谢他,这让朱迪很难不欣赏。

汤子聪说他是“对事不对人”,果然如此。

连一个曾经厌恶的人,都能记住他的好,朱迪看到了钟熠的赤子之心。

汤子聪和刘祖丞都差不多跟朱迪有同样的想法。

老实说,到他们这种地位,见过很多,得到过更多。人都是有欲望的,刘祖丞说自己喜欢投资,其实就是享受那种被人崇拜、感谢的感觉。

但人心复杂啊,哪怕是一心一意对亲生孩子好,孩子都未必都会感谢你,何况是别人?

现在他们能通过这件事窥探到钟熠的部分内心。哪怕他是装出来的,只要证明他们没看错人,也足够令人高兴了。

沈万池也对钟熠的获奖词满意,不仅仅是他感谢了自己和中娱公司,也有他提到了“中国电影”。

钟熠从来就没在觉悟上掉过链子。

拿到奖杯下台,钟熠又和过来找他的沈万池拥抱,还主动把最佳新人奖的证书塞给他。

“能不能放进去?”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是沈万池听懂了。

中娱公司里有一座证书墙,里头有大部分地方还空着,只摆着邵伏榕和谢题的两本证书。反正公司才刚起步,沈万池也不急,慢慢地把那座墙填满也是一种别样成就。

现在钟熠愿意给出自己的证书,成绩栏中又下一城。

这是不是说明钟熠把公司放心里,又或是把他放心里呢?沈万池有点感动。

再来,在电视机前的雷蒙也是忍不住流泪。

衰仔,还真的谢他啊。

雷蒙此刻也变成了一个感性的人。

钟熠坐到椅子上后,还收到了父母发来的祝贺短信。

钟熠抿着嘴,用最基础的符号给父母们发表情包。

钟熠:^_^

之后又开了几个小奖,来到了最佳女主角。

今年的最佳女主角奖给到了《江湖梦》的女主角梁盼茜。

钟熠事先了解过,梁小姐也是选美出身,不过不是港城小姐,而是亚洲小姐。她起初是在新加坡以歌手的身份出道,做了三年合约到期之后,被港城公司签下,开始在港城发展。

她今年三十岁,是第二次提名,第一次拿奖。

梁盼茜的大眼睛明亮有神,鼻头圆,面部轮廓线条柔和,也是那种很符合中国人审美,没有攻击性的亲和型美人长相。

她站在台上,才说了两句话就为自己的成功泪流满面。

钟熠想到刚才自身的酸楚,眼睛又跟着发红。

梁盼茜感谢了一些人,最后举着奖杯说:“这是我在整岁之年,收到的最好礼物。”

在一片掌声中,钟熠也真诚地为这位成功的女士送去祝贺。

很快来到最佳男主角开奖。

钟熠注意到坐在身边的刘祖丞扣上了西装扣子。

他双手交错,放在腹部,似乎是紧张。在台上的主持人和开奖嘉宾打趣的时间,他跟着笑,手又无意识地解开了扣子。

导播把镜头切了过来,钟熠赶在之前别过了头。

“好,闲话少说,今晚获得最佳男主角的人选是——”

开奖嘉宾对着镜头,“刘祖丞,《从良》,恭喜你。”

刘祖丞重重地松掉一口气,起身时赶紧扣上扣子,然后以一种体面又沉稳的状态跟身边的人拥抱,击掌。

钟熠离得近,能看到他眼眶通红。

这是35岁的刘祖丞第二次获得奖项认可。

他登上台,手握奖项,克制地说:“离我上回拿奖,已经过去了5年。这5年不长,也不短,我庆幸只有5年。感谢港城评委会,感谢为了港城电影奉献的每一个人。我期望着下一回拿奖不要再过5年,多谢。”

他的发言简短,刚才拿到最佳女主角的梁盼茜也不啰嗦,让钟熠实地观摩了一把上辈子刷视频见到的,《没有夹带私货,看看以前的明星获奖台词有多简洁》的视频现场。

营销号们别再骂了,这回让哥学到真的了。

以后我也要这样子短短地装。

评委奖的最后两个大奖: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都给了《从良》。

包括前面拿到的最佳摄影、最佳美术,《从良》在本次评委奖上共获得6项主要大奖。

钟熠从中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或许是《从良》的高质量让整个港城电影圈对其产生了极大的信心,在电影上映之前,就用这种类似官方背书的方式,提高整部电影的影响力。

今年评价最好的电影,你看不看?

对港城电影熟悉且有信心的观众们绝对不会放过这种佳作。

钟熠呼了口气,觉得自己曾经做出的,《从良》开启中国电影暑期档的预测好像真的能实现。

电影行业要蓬勃发展,首先需要有大量资金投入。

当资本们发现拍电影有利可图之后,电影市场不就热闹起来了?

但资本一多,乱象就会开始。

到那个程度,已经不是钟熠这种小人物能把控得了的。

暂时先专注自己吧。

颁奖礼结束后,还有媒体采访环节,钟熠又收到了电影频道的再一次采访。

“钟熠。”

“嗨。”他对着镜头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这位记者是个生面孔,说话音调也更活泼,“今天拿到了我们的最佳新人奖,感觉怎么样?”

钟熠整体就是喜气洋洋,“那肯定倍儿高兴呐。”

“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观众说吗?”

钟熠把这个面向全国的机会,当成了宣传电影的广告时间,“大家到时候如果有时间,可以去电影院看看,《从良》真的是一部非常非常优秀的电影,也是一部非常经典且能代表港城影业文化的电影。”

电影爆了,他作为演员也能吃到红利。

电影频道的记者自然愿意看到各类电影蓬勃发展,她耐心等待着,给足了钟熠宣传的时间。她还解释:“现在在直播,但是有别人的镜头。你的话能播多少我不太清楚,反正影像是会全部传过去的,全部由导播剪辑。”

钟熠觉得能给到机会就很不错了。

她最后真诚道:“非常恭喜你,也祝愿你以后能多多参演佳作,为中国电影的发展尽一份力。”

“好,一定加油!”

钟熠今天根本没吃什么东西,采访结束后,又有晚宴,根本没时间吃东西。这种晚宴完全是奔着社交去的,钟熠才拿了新人奖,不好不去,随便往嘴里塞了两块小蛋糕就一头扎进了名利场。

他也是过了一段时间才有机会跟《从良》的导演韦荣城搭话。

“城哥。”

韦荣城拍了拍他的肩,“自己人,不多说,我先带你去见人。”

韦荣城带钟熠见了一些演员,导演,钟熠努力去记忆,见到人就叫“哥”叫“姐”。

韦荣城自己也要去见投资方,不能全程带着他,钟熠就又回到了汤子聪身边。

又是同样的流程。

等汤子聪忙去了,钟熠才在角落见到了《十月初一》的副导演,被他称呼过“物理学家”的归国导演张兴珉。

《十月初一》在这回的评委奖上拿下了最佳导演、最佳摄影、最佳配乐、最佳新人四项提名。在《从良》的势头正猛下,整部电影最终只拿到了一个最佳配乐。

钟熠的最佳新人还是靠《从良》拿的……

仔细算来,《十月初一》的奖运和他本身的票房极度不符,有种前世流量(商业)电影的意思。

说起这回事,张兴珉也不气馁,他挺看得开的,“之前我还有点心高气傲,有种‘我是从美国发达地区来的,我了不起’的意思。但是这回参加了港城的电影节,看到那么多好电影……我心服口服。”

张兴珉现在觉得,能沾到最佳导演和最佳摄影,就已经是一种荣耀了。

他又拿着酒杯去敬钟熠,“别说了,你今天拥有了一个更高平台的开始,以后要继续加油。”

钟熠赶紧和他碰杯:“以往以后能有机会跟张哥合作。”

灯光闪耀下,他的表情十分认真。

钟熠是真心认同张兴珉的功力。

拍摄时不觉得,后来看成片,他就了解到了他的厉害。

他也喜欢张兴珉的拍摄风格,希望他能站到更高的地方。

张兴珉那么有才,不应该只会拍恐怖片吧?有才的导演都应该全能啊。电影题材那么多,中国市场那么大,多去拓展一下咯。

钟熠认为张兴珉是潜力股,他看好他。

不说别的,钟熠也认为行业里的年轻导演多一些会更好。

不然再过几十年一起去拍老登电影吗?一想到观众会怎么嘲,钟熠就浑身刺挠。

大概到凌晨1点,钟熠离开会场,回到酒店。把身上贵得要死的衣服换掉,洗去那一身酒气,他连行李箱都没带,穿着来时穿的衣服,轻装从简,出关前往鹏城。

钟熠在飞机上稍微眯了一会儿,早上落地北平后,趁着学校还没开门,他还去吃了一碗炸酱面。

这铺面是新开的。来之前没抱什么希望,东西一上桌,一入口,葱油香,肉酱浓,面条劲道,那叫一个地道。

钟熠这个老半天没吃饱饭的大小伙子,一口气连吃了三碗。

老板似乎也见多了这类吃“长饭”的年轻人,还笑眯眯地问他要不要再续。

钟熠摇头,他估摸着学校快开门了,他还得赶回去上早课呢。

算账时,老板只给算了一份的钱,钟熠觉得这样不合规矩,一定要照实给。他还给几位舍友各带了一份,打包。

“老板,您手艺这么好,做人这么实诚,我更不能让你少这个钱。”

不然倒闭了,他去哪儿吃这么香的炸酱面?

拎好东西,钟熠回到宿舍,舍友们刚好在起床排队洗漱。叶以翔看着他带来的早点,语气调笑:“钟小熠,您现在都要成为知名演员了,就给咱们兄弟吃这个啊?”

钟熠有些不好意思,嘴硬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物质呢?炸酱面怎么了,炸酱面也是我吃着好吃,所以给你们带的。”

吴安卓从来是愿意帮他说话的那个:“是啊,钟熠还记得给我们带,说明心里有我们。”

叶以翔冲他一瞪,“去,没出息。”

吴安卓知道他在闹着玩,吐了吐舌头,不以为意。

钟熠懒得搭理他,看到齐原走过来,赶紧打开一份盖子,亲手端给他,“原哥,快来尝尝。”

齐原一闻,眼睛都亮了,“好香。”

“是吧?”品位被认可,钟熠别提有多高兴了,他絮絮叨叨道:“你漱口了没?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齐原点头,不说别的,接过了钟熠提前掰好的筷子。

吴安卓擦了脸过来,钟熠也服务到位。

最后叶以翔再来,钟熠可没什么服务给他了。

“钟小熠,你怎么区别对待啊?”

“有得你吃就不错了。”

钟熠一哼,转身钻进卫生间刷牙洗脸。

叶以翔直乐,吃了一口,眼睛一亮,确实不错。

但这味儿太老北平了,他还轻声询问吴安卓:“能吃得惯不?”

吴安卓以咬了一大口的动作来回应。

齐原点着头,和他交流着意见,“有些凉了,估计在摊位上吃会更好。”

叶以翔笑道:“给你加瓣蒜你能更美吧?”

齐原也笑,“那东西味道重,我该戒了,不能吃了。”

等钟熠出来,叶以翔抛开话题正常问他,“你连夜赶回来,没休息吧?”

钟熠含糊着答:“飞机上睡了会儿。”

齐原扯了张纸巾,边抹嘴边回头问他,“今天四节大课,能撑住吗?”

“没事儿,剧组里都熬习惯了。”

吴安卓抱着碗说:“钟熠,港圈的剧组经常熬夜啊?”

“我今年寒假就上过38小时的通告单呢。”这事儿钟熠以前没特意提过,现在也是随口一说。

吴安卓停下了咀嚼的速度,他就知道,钟熠能有这番成绩,绝对不是轻易得来的。

钟熠看到室友们都能吃得香,十分满足。

每次他有什么成就,他最开始与朋友相处时都会小心些。这不是防备,而是礼貌。

钟熠从不太担心朋友们会因为他的成功而破防。

在他看来,叶以翔和齐原都是有骨气、有傲气的人。他们不屑于去嫉妒别人,他们会认为,有些事情,只要他们努力,总有一天会做到。

吴安卓尽管有些自卑,但那只是专业成绩造成的。他是一个在健全家庭里长大的,拥有幸福童年的孩子,他的人格很健全,面对朋友的成功,他尽管羡慕,有时嫉妒,那也只是出于人正常的心理。

钟熠跟这三位朋友相处,从不担心疲累。他自信于朋友们和他是一样好,朋友们也知道他很好。

这种情况换到班级里也是一样。现在的年轻人都坚信着自己能行,钟熠拿了奖回来,大家也只是问问八卦,没有人说酸话。

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酸溜溜呢。

不过钟熠能拿奖,怎么说也该庆祝一下。

班长倪曼就说:“我们取出来一些班会经费,去下馆子吧!”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同。

“好啊,怎么说咱们在一起学习也两年了,还没一起出过呢。”

有人想着又乐:“这下中戏更要气死了,春晚的名额被我们拿了,我们班的同学还拿了最佳新人。”

也有人说:“钟熠,近几年咱们北影出挑的,除了邵伏榕就是你了,你得继续加油迎头赶上啊。”

有人开始焦虑,“不行,最佳新人还是不行,要是中戏的人拿了最佳主角呢?”

窃窃私语,“咱们班有谁能上啊?”

突然间,班长被点了名,“倪曼,鲁诗悦,你们俩那么努力,你们俩去呗。”

倪曼赶紧虎下脸,“你少来!”

在这样的环境里,钟熠能不高兴吗?

他还没高兴够呢,第一节下课,雷蒙打来了电话。

“凯文哥说我不要讲给你听,但是真的好好笑。”雷蒙不知道是在笑什么,声音都在颤抖。

钟熠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是什么事?”

雷蒙说:“你上八卦杂志了。”

钟熠既是意外,又是不敢置信,“我唯一一次出街是去剪头发,我还能上八卦杂志?”

雷蒙吸溜了一下口水,传出了一声吞咽,他差点笑得被口水呛到,“你周六那天晚上不是点了烤鸡外送吗?”

“是啊。”

“就是那次,被八卦杂志拍着了。”

八卦杂志能有什么好话,还让雷蒙笑成这样?钟熠想到曾经看到的港城杂志标题,心如死灰。

他现在宛如等待法官判决的囚犯,有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然后我得到了一个什么标题?”

雷蒙又抽搐了两下,然后老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佳新人钟熠馋嘴偷食,半夜叫外送送鸡上门。”

钟熠眼前一黑。

丢你全家啊!

该死的港城小报,你还是那么会取标题。

随随便便就能达到毁人清誉的效果,关键是观众点进去之后就会发现,他只是半夜肚饿点了一只烤鸡……

虽说没有污名化他,但是这种标题就是充满暗示。

关键现在评委奖刚过,整个内地媒体的视线都聚焦于港城报纸上的评价,才到中午,钟熠的这个劲爆标题就传了过来,连学校都人尽皆知了。

钟熠还没享受够他人的羡慕和祝贺呢,就先收获了一波落井下石:

“钟熠,港城的鸡好不好吃啊?”

港城小报下贱,这人也是嘴欠。

钟熠面无表情地回:“鸭也挺好吃的,下回要不要给你点一只?”

呛得人脸色发灰。

钟熠骂完,又狠狠地掌自己的嘴:苍天可证,他绝无冒犯。

真是服了这个年代服了港城了,什么东西都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侃。

什么鸡啊鸭的,下回他只吃鹅!

下午再来上课,同学们面对钟熠就只有同情。

还有关系好的同学发出的忍笑声。

没招了,太惨了。

钟熠都无心去解释了。

好想给那家小报发律师函啊。

但是港城好像没有姓名权和肖像这种东西,所以那么多人被登报乱写都无处告,他告了也是白告。

钟熠忍不住低头,留下了委屈的泪水。

他第一次拿奖,他还想登个大报嘚瑟一下呢。

叶以翔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

孩子太可怜了。

晚上7点,钟熠缩进了图书馆,想以文学之力洗涤心灵。

图书馆的墙壁上正无声播放着新闻联播。

钟熠在25分的时候,从新闻联播里看到了自己,那正是他拿奖的画面。

那一刻,他人都要傻了。

我上央视新闻了?还是新闻联播?

因为新闻联播没有字幕,钟熠也不知道主播说了啥。手机这时传来震动,一看是齐原打来的。钟熠知道他有每天看新闻联播的习惯,说不定就是为了分享这回事儿呢,赶紧捂着手机跑到外面。

电话一接通,齐原克制不住大喊,“钟熠,你上新闻联播了!你,你真厉害!”

“是啊是啊,我看到了。”

“新闻联播报道了昨天港城评委奖的事,还特意提到了你的名字。”

“这我倒是没听到,他说啥了?”

“他说:‘昨日,第21届港城电影评委奖颁奖典礼在港城举行,东北小生钟熠荣获最佳新人奖’。钟熠,他提了你的名字!”

新闻主播的口播只有这么一句,但是有钟熠拿奖时感谢中国电影的镜头。

已知新闻联播播出前后的广告招商,是以“亿元”为单位的价格起步。

妈妈,我出息了!

齐原又说:“我还听老师说,今天早上的早间新闻和中午的午间新闻都报道了这件事。”

能登上新闻联播,一天被央视一套报道三回,这是什么体量?

沈万池说的“千禧年”理论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齐原的电话刚挂,雷蒙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钟仔,好消息啊,今天白天的那本杂志被全线召回了。”

“为什么?”

“凯文哥说,因为你上了中央台啊。”

港城电影期待得到内地的支持,所以在整体情况没有太大区别的情况下,给了内地仔钟熠最佳新人。

内地影媒(中央电视电影制作中心)认可了港城电影,所以这个2000年的颁奖典礼由电影频道全程直播,事后颁奖晚会的内容还被新闻台提及。

钟熠无形中成为了两地沟通的媒介。

现在你一个小报居然敢“污名化”这个“媒介”?

这件事,内地都不用表态。雷蒙说:“是几个电视台,加上几家电影公司给那家报社施压。”

钟熠砸吧了一下嘴,一时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只是为了维护他吗?

这么爽的吗?

原来他才是那个令港城风云变色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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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声明:文中所有小报标题只为还原年代特色,无任何有意冒犯之意,如果您觉得有,我先滑跪道歉[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看文愉快)

最近寒潮来袭大家记得多喝热水保暖啊!!!好冷好冷

第67章 《玉楼飞叶》进组

4月20号,也就是钟熠拿到最佳新人的后两天,《十月初一:见鬼》在全国院线上映。

钟熠因学业脱不开身,只能趁着周末在北平、津市两地跑了两天的路演。

周天的最后一场宣传于6点结束,钟熠并不能准时离开,事后还得和来访媒体友好往来。

话筒被递到手里,记者问到的不外乎是票房问题:“《十月初一》的港城票房932万,湾省票房1981万,现在想问一下钟熠对内地票房有没有信心,对全国总票房又有一个什么样的期望?”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钟熠选择另辟蹊径:“未来的事我也不太能够预测,不过我对我的同学很有信心。我们宿舍的几个朋友都答应好了,每个人都必须去电影院看个两三遍,为票房添砖加瓦。”

记者听出他在跑火车,笑得不停。

没办法,看到帅哥的笑脸很难不笑啊。

又有人接着这个问题问:“是为了你的面子去看,还是为了电影好看才去看?”

钟熠回答得从善如流,“电影肯定要好看大家才会去看咯。就算不看别的,让他们好好欣赏我的帅脸,多看看不一样的我不是也可以嘛。”

钟熠虽然自恋,但他说这话时没做什么太大的表情,皮肤又白,整体看起来特别清爽,只会让人觉得他在诉说一个事实。

记者们都忍不住附和他,“是啊,不仅帅,还可以欣赏到你的吻戏。”

钟熠嫌弃地“咦”了一声,“又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好欣赏的?”

记者们笑起来后,他又把话接过妥善地处理,“不过能够跟万小姐那么漂亮,又认真,专业还很好的演员一起工作,我确实很幸福了。”

有位记者突然挤到前面,“钟熠你和谢卓盈是朋友哦。”

钟熠把视线移到她身上,“是啊,我们一直有在联系。”

“她最近跟林仲森感情怎么样?”

钟熠看了一眼她话筒的标识,注意到是港城来的记者,直接用粤语说道:“姐姐仔,我不好那么八卦的吧?人家在不工作的时候也有自己的生活,给阿盈一点私人空间啦。”

这位记者笑了笑,退后了半步。

有另外的记者站到前面来,“马上要到暑假了,今年暑假有什么安排能跟大家分享一下吗?”

钟熠保守道:“肯定是会去工作的。”

旁边有位记者单刀直入,“听人讲星火台邀请你去演《玉楼飞叶》,是不是真的?”

钟熠望向他,脸色不变,“是吗?什么时候的事,我没有接到通知啊。”

旁边又有人问:“不是你吗?”

钟熠睁着大眼睛继续装傻,“我不清楚啊。”

为了留有余地,他还补充:“找我演我也可以,我对武侠剧很有兴趣,尹先生的作品也特别好看。”

他一边说,面前的记者们一边笑。

笑得钟熠心里慌慌的。

“笑什么?”

有个记者直接点破,“别装傻啦,星火台都发布了即将拍摄《玉楼飞叶》的概念图了,上面明确有你的名字。”

钟熠咬紧牙硬撑,“那我没有收到通知啊。”

记者也猜到钟熠是不太好说这个,所以换了一个提问的方式:“如果邀请你出演《玉楼飞叶》,你会不会演?”

钟熠望着他瞪了瞪眼睛,“肯定要演啊,我是什么身份地位啊,尹先生的作品给我演,我怎么会拒绝?”

“那你更倾向于演楼玉茗还是叶栖云?”

“这个我不太清楚,实际情况肯定得听尹先生的。他的作品的主角都由他亲自拍板,这个不是江湖规矩嘛。”

记者继续挖坑,“那你是不是见过尹先生了?”

千禧年间的记者战斗力太强了,钟熠有点撑不住了。他笑着舔了舔嘴,无奈道开始跟各位记者撒娇,“求求你们了,聊电影啦,今天还是《十月初一》的宣传期呢。”

逗得记者们又是一通笑。

《十月初一》的一帮演员在内地各处的宣传堪称努力,可得到的成绩却不能与付出成对比。上映第一周,居然只拿下了417万的成绩。

虽说电影的投资早就回本,但谁会嫌票房多呢?原本大家对内地的票房报以希望,结果迎面碰上这种成绩,让很多人心里发堵。

首周这种数据,出品方和院线肯定是不满意的。

不满意又不能摁头逼着观众去看,为了防止灾难下次发生,专业团队好一通分析。

按道理老说,内地这么大的地方,就算影院建设没那么密集,也不至于连港台地区的表现力都赶不上。要知道,今年春节的一部主旋律电影,票房可是破亿,足以证明这片市场的潜力。

现在这种成绩,是俞新威对观众不再有吸引力,还是观众不再爱看恐怖片了?

沈万池事后告诉钟熠说:“都不是,是盗版闹的。”

据说,《十月初一》上映内地的第二天,市场上就开始出现盗版碟片。这个视频源还不是内地影院方保存方面出的问题,而是从湾省传过来的。

春节期间,电影在湾省上映,那段时间到现在的两个月内,足够让影碟经过各种刻录,流入市场了。

只是恰好碰上电影在内地首映。

如果电影上映得再早些,情况或许会好点;如果电影上映得再晚些,内地票房可能会惨到上新闻。

当然现在各类杂志、新闻也没有放过《十月初一》受到盗版冲击的讯息。

盗版这种东西,哪怕是到钟熠前世那会儿的三十年代也没法解决,而且不只是内地有,包括港城,湾省,是全国性质的泛滥。

其实电影首映后的两周票房疲软,不一定是观众失去观影热情,也有可能是受到盗版影响。

沈万池发出一声叹息:“可能《十月初一》是最后一部两岸三地分开上映的国产电影了。”

今年春节的一部破亿电影,足以证明国内市场有潜在力量。港台电影方聪明的话,就会以此事为戒,在电影上映之前多去有关部门尽力跑动,争取同步上映。

就好比《从良》。

《从良》到现在还没上映,就是手续一直批不下来。出品方宁愿把电影上映日期往后延,也不愿意全国分三处上。

《十月初一》受到盗版侵袭并不是个例,早在95年左右,港城本地的盗版影碟就影响到了很多本地电影的辉煌。

《十月初一》算是因考虑不当栽了个跟斗。但这是电影制作方面的问题,钟熠也做不了什么。

到了5月初,《西游记》续集剧组终于传来全面杀青的消息。

钟熠接到了父母打来的电话,说劳动节这几天会往北平来一趟。

这消息对钟熠来说可太好了。他很久没见父母了,真想得紧。他等啊,盼啊,好不容易等到父母来京,结果二老居然还带来了一个“挂件”——他们把《西游记》续集的武术指导泰哥的徒弟涂乐生带了过来。

钟熠见过泰哥,却没见过这位徒弟。据钟爸说,涂乐生可是泰哥的关门弟子。

涂乐生也四十多岁,比钟爸要小个六岁。他剃着平头,是经典的国字脸长相,身材很壮,两条胳膊上全是肌肉。

涂乐生对钟熠并不陌生,见面就狠狠地给了他一个拥抱,又去捏他的胳膊,“年纪轻轻,身材架子不够壮实啊。”

钟熠打了个哈哈,解释:“之前有个角色需要瘦下来,有一段时间没练。”

涂乐生点头,又对钟爸钟妈说:“怪不得说是您家孩子,就这悟性。”

涂乐生在《西游记》续集剧组里待了7个月有余。对比其他港城人,他的普通话产生了飞一般的精进。他如今的口语虽说还有一些粤语强调,但一些用词却已经改成了东北话的习惯。

可见东北口音影响之深。

涂乐生不做表情的时候十分严肃,一开口说话就显得憨厚。中午一起吃饭,他跟着钟爸称兄道弟,亲民又接地气,完全没有钟熠想象中的大佬模样。

酒过三巡,涂乐生顶不住北边的二锅头,喝高了,钟妈觉得闷,示意儿子陪他出去。

出去也好,钟熠掏开钱包,打算这就结账去。

路上,娘俩小声说话。

“涂乐生和咱爸哪来的交情?”

钟妈解释说:“当初泰哥带着人刚来的时候,人生地不熟,你爸看在你的份上,对他们多有照顾。那群武术指导有些江湖气,性情豪爽也仗义,承了情,就想着还,一来二去,你爸就同他们混熟了。这个涂乐生是其中最热情的,他人不错,没有什么歪心思,也没吃喝嫖赌的坏习惯,你爸最愿意跟他处。”

说来说去,他们也并非萍水相逢,而是有意为之。钟爸是为了儿子,涂乐生是听从师父泰哥的意思为了港城电影圈的后续发展。

两个人都心怀“鬼”胎,又因对方这种目的性而一拍即合,各取所需。只不过因为心地本性相近,所以这种友谊还处出来了一丝真情。

无论何等关系也需要利益维系。钟妈说,他们这回带着涂乐生一起来,就是钟爸答应了他,要带他去见央视影视制作中心的领导。

钟熠担心钟爸承担风险,“这事儿不会给爸造成什么影响吧?”

钟妈说:“那哪能?咱们为单位辛苦一辈子,还能没个面子?再说,港城的龙虎武师有多厉害,那是好莱坞都愿意请,央视怎么会不乐意跟他们合作呢。只不过是那边没路子,央视这边又不好开口。”

钟爸完全是充当中间人了。

这个中间人做得好啊。无论是央视还是涂乐生那边看来,钟爸都有功劳。

既然有功无险,钟熠才放了心。

结了帐,又把人送去酒店休息,钟熠还帮涂乐生收拾了一下,那叫一个服务到位。

钟妈事后还教他呢,“虽然说,咱们和他交往的目的不纯,但是你爸的意思……唉,涂乐生也不容易。这几年港城的剧组开工率比前些年少了很多,现代剧多过了武装剧、动作戏。那么多武师找不到饭吃,身上扛着好多人的责任呢。你爸敬他是条汉子,你以后也别跟人家整虚的,就当自家叔伯,知道不?”

“我知道。他师父泰哥之前就照顾过我呢。”

钟熠也愿意看到龙武武师能来内地务工,不然以后这群能人被生活逼去好莱坞,那是整个内地影业的损失。

第二天,钟熠一大早过来给父母送吃的,那叫一个孝顺。涂乐生在旁边乐呵,他跟钟熠说了两句话,称呼直接由“乐哥”变成了“乐叔”。

钟熠明白这个道理:“哥”是礼貌,“叔”就是自家人了。

叫了叔,孩子的事就得操心。涂乐生听钟熠说他最近在跟着练武术动作,现场让他来了一段。

看了两眼,涂乐生就说练的是花架子。

钟爸在旁边帮腔,“反正是年轻人演给年轻人看的武打戏,打个样子出来不也挺好的?”

涂乐生一听,立马指责钟爸觉悟不够,“好看是好看,但终归是花拳绣腿,没有力道。真正懂行的观众是不会喜欢演员这类表现的。钟熠他的名声一直不错,何必去担那些不好听的恶名呢?”

涂乐生认为,只要做了,就该练到极致。

他这两个月要留在北平弄合作的事,拍了拍胸口,主动揽下了这个活:“你也别去跟他学了,跟我学。”

由此,钟熠的武术动作练习方面,在超专业人士的严格要求下,进入了地狱模式。

但这时候父母为了工作在单位房里住着,钟熠有时候周末还能回家吃顿饭,对比之下,幸福指数还是直线飙升。

随着白天一点点变长,钟熠又迎来了暑假。

对已经踏入职场的人来说,放假就等于上工,今年也一样。

这个暑假钟熠有《玉楼飞叶》要拍,到时候《从良》上映还得跑,整个假期都有得忙。

不能耽误时间,一放假,钟熠就马不停蹄地赶往港城,进入剧组。

照例先开剧组围读会。

《玉楼飞叶》的导演叫李立邗,是星火台最权威的武侠剧导演,90年代至今的所有尹先生的作品都是由他掌镜。

武侠剧有武,就得有文。剧组的第二导演叫汪家梁,在排练文戏、群戏方面很有一手。

当然,钟熠还认识了一帮专门改编尹先生作品的超专业编剧。

星火台和三和台的模式差不多,同样是创办训练班,筛选演员,签约,再签港姐。《玉楼飞叶》中的两位女主便是97年出身的港姐。

大家年纪都不大,学历更不低,一部武侠作品,每个人分析起来都头头是道。

钟熠早就把不算长篇的原作看了又看,无论是楼玉茗还是叶栖云,他都研究得透彻。

但他把关于叶栖云的理解部分隐瞒没说,只着重说了自己对楼玉茗内心部分的挣扎。

毕竟不是自己的角色,他没必要出那么多风头。

剧本围读结束后,就是定妆。

这还是钟熠今生第一次拍古装戏。

前世那群网友就是各种吹捧各种剪辑以前的古装有多专业,有多贴近人物,贴近生活,哼,现在就让他来亲身体验,顺带测评。

钟熠首先试的是九华道派的弟子服装。

九华道派既然叫“道”派,服装组在安排九华派的“门派校服”时,便以传统的黑灰色道袍为主。

你别说,光是这种符合本土文化发展的服装一拿出来,钟熠就不得不佩服了。

相比之下他那个时候啊,一水的白色戏服,而且形制和版型还奇奇怪怪,怪不得大家都说“丧葬风”。

现在这身道袍,真要取个名字,钟熠愿称为:“送你归西风”。

只是不知道这件衣服给哪个剧组用过,或者多少个剧组用过,衣服一眼看去就不够新,拿到手上的触感更是软趴趴的。

钟熠翻来覆去地看,重点触摸后领边。

以前他穿的戏服全是剧组全新定做。虽说合身,可有的面料太硬挺,还出现过两回因服装材质问题,把他后颈处磨破皮的事。

听说像英国女王那种有档次的人,都不会去穿新衣服新鞋子。

这件衣服也被人穿旧了……好的,他钟熠也成老钱派了。

道袍戏服是一整套。为了吸汗,也为了保持身体清洁,需要在内里穿白色交领内衣。钟熠有这方面的经验,他来之前特意去订做了好几套这类底衫,重点用透气面料。

夏天拍古装是常事,但是夏天热啊。

穿上内衣再穿外袍,下身是长裤,除了布鞋,腿上还得缠一圈绑带,为了方便运动。

钟熠也不用人帮,自己依照前世的经验穿戴整齐。

穿好衣服再去找化妆师粘头套。九华道派弟子的装束差不多,头套也整体一样,是全部梳起露出额头,不留一根发丝的发髻样式。

这类发型钟熠以前也做过,但很奇怪,这个头套戴上,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好像是垫了颅顶?有好像是没那么勒头皮?

钟熠打量着镜子里的这个眉清目秀的小道士。

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

乖乖,老一辈子果然有点东西。

钟熠愿意给这次测评打到满分!

今天钟熠是和顾光耀一起定妆,钟熠这边结束,顾光耀那边也差不多。二人穿好衣服站在一处,还真的有几分兄友弟恭的样子。

主演穿戴好,自然要给导演过目,然而今天过来监工的汪家梁在看到二人的第一眼就犯了难。

顾光耀的身高正好一米八,钟熠比他略高一点,这让他在看他的眼睛时,会微微下垂。

这个动作显得他脸上有几分算计。

同为创作者,导演对剧本,对作品自然是有自己的理解。

他现在一打眼,光看这扮相,怎么感觉钟熠更像叶栖云,顾光耀更像楼玉茗呢?

他思前想后,前后琢磨,百思不得其解,最终从二人的眼睛处发现了真相。

顾光耀的眼睛比钟熠的要圆,这让他天生看起来更有一股幼态的单纯感,更别说他还是短脸。

而钟熠呢,这个发套拉长了一些脸型,而且他喜欢直直地盯着人看,眼神有时锐得很。

所以,尹先生这回莫非选反了人?

不过演员演员,只要能把角色演出来,长相特色其实不太重要。汪家梁将心中的不妥按而不表,对二人笑道:“很精神,再去上妆试试。”

他特意交待化妆师削弱钟熠的眉峰,又将顾光耀的眉型拉长,上挑。

化好妆,走到拍摄定妆照的白色幕布前,对着镜头,钟熠开始有意地改变自己的眼神。

汪家梁看着取景器,连连点头。

是了是了,就是这样。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心怀坦荡与善意,一眼望去就是一个正人君子。

钟熠拍完轮到顾光耀,在他未准备好之前,他身上有一股很显眼的顿感。

这种顿感让他看起来温和,良善。

这不还是楼玉茗吗?

汪家梁无法,出声提醒:“耀仔,收收力,代入角色了。”

他为了中和顾光耀的气质,还让助理取来了一把剑。

顾光耀拔开剑,眼色锐利。

钟熠在旁边看着,感觉有一种剿灭魔道的正气凛然。

完了,让顾光耀演到真的试图改变魔教的正道少主了。

如果是伪装的话,这样也不错——汪家梁和钟熠都这么想。

汪家梁还是开口提醒:“耀仔,叶栖云是假装正义,不是真正的正义,你需要表现得邪气一点,你不能让观众分不清好坏。”

顾光耀点了点头,再做尝试。

他的定妆照拍得久一些,好在最后也顺利通过。

拍完照,两人站去一边,给其他人腾地方。顾光耀拉着钟熠诉说刚才的委屈,“我演技没你好是不是?我好像还是找不准叶栖云的定位。我只能演出各个不同场景的叶栖云,但叶栖云本人是什么样子,我不是很能确认。”

就是因为不知道叶栖云本人是个什么形象,所以刚才定妆照他频频出错。

顾光耀甚至开始焦虑,“我是不是很没用,尹先生知道了不会把我换掉吧?”

钟熠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位兄弟。

“现在都箭到弦上了……”

他和顾光耀来往了半年,每天都打电话,顾光耀有多努力,他最清楚不过。

他耐心地,温和地安慰他,“耀仔,你安心,尹先生既然选了你,说明他看重你。有什么比原著作者的肯定更重要?你可能是演戏经验不够,等到时候上了片场,有景物,有环境,还有对手演员配合,你绝对会比现在好。”

钟熠的话很有技巧,顾光耀很相信钟熠,他看着他,渐渐地平静下来。

是啊,要是不行,钟熠会帮他的。

他们是最亲密的兄弟。

第68章 换角,没有风波

杂志上一直有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是尹先生带火了作品,还是作品带火了尹先生。

很多人会说:如果没有作品,哪来的知名小说家尹先生呢?可更多的人会说:如果尹先生没火,他后期的作品未必有那么火。

或许所有的小说家都会面临这样的讨论。但有一说一,尹先生大火是一回事,后来他把影视改编权授权给星火台,由着一帮专业导演和专业编剧打磨,再由俊男美女饰演,拍出来的各种剧集大火又是另一回事。

随着尹先生的改变作品一本火,部部火,大众关注的不再是小说,而是影视制作圈掀起的“尹先生作品必红”的神话。在这种舆论下,还有星火台点火浇油,乐意将自家“亲生仔”“亲生女”安排进尹先生武侠剧的主角位中,成为观察电视台捧人的风向标,彻底坐实这种说法。

到90年代,只有很少的小说读者还在坚持:尹先生的武侠小说没那么好,像他早期写的《玉楼飞叶》到现在都没有被翻拍。

黑粉不用再等了,2000年,《玉楼飞叶》的剧集制作也被提上日程。

《玉楼飞叶》在尹先生的所有作品中并没有那么出名,但那也是跟其他作品相比。事实不比黑粉嘴硬,星火台4月时才放出制作消息,就有尹先生的书迷打电话到电视台提角色建议。

那一段时间,接线部的员工几乎天天加班。

其中民间呼声最高的便是刘祖丞了。大家都认为他演技好,形象也合适,迫切地希望他能来演楼玉茗。

星火台不为外界所动。到6月底,直接公布钟熠为主要演员。

想象中的抗议并没有来到,公关部门白紧张准备了一波,他们调查了市场,发现这个选择居然诡异地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

“也可以啦,钟仔是和丞仔同类型的长相,还比丞仔年轻。”

“就是不知道演技如何。”

“但他是三和台的人啊。”

“三和台怎么了?演了星火台的剧就是星火台的人。”

“我觉得钟仔应该OK,他的安兆杰演得很不错。”

“他不是拿了最佳新人吗?”

“切,我们又没看电影,谁知道他演得怎么样?”

7月的港城,身为大热剧集的《玉楼飞叶》的开机仪式上,不出意外围满了媒体。

钟熠这回终于享受到了一把主角待遇,和另一位主角顾光耀、导演李立邗一起接受采访。

记者也挺讲究,先一窝蜂地围攻导演,“为什么会选择拍摄《玉楼飞叶》呢?”

李立邗有一说一,干脆直接,“因为没拍过咯。”

“但这部作品不是很火哦,导演、编剧以及各位演员,会不会有压力?”

李立邗答:“到时候麻烦你多看两眼,帮我们增加收视啦。”

这就是有底气的人面对媒体时说话的态度吗?钟熠听着导演现场应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鼓起了掌。

不过不建议学。人家是导演,走的是和演员不同的标准。

大约是钟熠偏头望向李立邗的动作引起了媒体的注意力,有位记者不怀好意地去问导演,“钟仔不是三和台的人吗?这次来星火台拍戏,背后有没有其他故事呢?”

李立邗语气随意,话语里却十分妥帖,“没故事啊,钟仔是丞仔的朋友,丞仔很欣赏他,就把他介绍给了花姐。花姐也很欣赏他,正好《玉楼飞叶》在筹拍,不就是这样简单咯?”

记者持续追问:“自家人被挖,三和台会不会不高兴啊?”

“什么叫‘挖’啊?三和台会不会恼我不知,但如果你要继续问下去呢,星火台就会恼你了。”

李立邗半开玩笑半威胁,只是口头而已,吓不到一心想做大新闻的记者们。

立马就有一位记者直接调转话头对着钟熠道:“钟仔能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钟熠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李立邗就把话头抢了过去,语速飞快,“他就是个打工仔,全程听着别人的话走,你让他回答什么啊,你是不是故意搞事啊?”

记者笑了两声,仍坚持地把镜头和话筒对准钟熠。

钟熠知道自己不开口是不行的,霎那间,想到了一句滚刀肉话,“能够受到邀请来拍尹先生的戏,肯定是有原因嘛。”

记者还以为挖到了大新闻,语调兴奋,“什么原因?”

钟熠摊了摊手,“我太优秀了,无可替代咯。”

这么没营养的内容引得诸位嘘声一片。

钟熠连忙抬头解释:“开玩笑,非常感谢尹先生能看中我,能让我有机会出演我看的第一部武侠小说。”

李立邗在旁边帮腔,“而且楼玉茗好正气的,钟仔长得规规整整,不是刚刚好?”

记者这时又对着钟熠发问:“会不会因为《玉楼飞叶》没被改编过,楼玉茗未被人演过,所以轻松好多?”

看得出今天记者在这个问题上一定要拿到满意的回答了,钟熠小心地回答:“对演员来说,拍戏就是工作,工作就没有轻松的。不论是首次改编还是二次改编,我觉得都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难,不好拿来比的。”

虽说仍旧没有说出来什么东西,但已经比刚才李立邗的拒绝采访要好了。

有记者又盯上了顾光耀,“阿耀会不会紧张,钟仔才拿了评委奖的最佳新人。”

在他说话之前,钟熠喊出了声:“哇,你也知道是最佳新人,又不是影帝,有什么好紧张的?”

顾光耀笑了一声,看着他道:“当然会紧张,担心自己会辜负别人的期望之类。不过跟钟仔,我一点都不会紧张啊,我们很要好的,我相信我们会配合得很好。”

记者一听,有情况哦,“你们俩以前有交集吗?”

“没有啊。”

“那为什么突然要好,是不是在做戏啊?”

顾光耀非常老实,“不是啊,过年之前花姐就介绍我们两个认识了,我们这半年天天都在联系,早就建立了深刻的友情,怎么说是做戏呢?”

又有人问:“是不是那个时候就确定你们演《玉楼飞叶》了?”

都不需要顾光耀回答,潜意思肯定是了。

有位记者对着钟熠埋怨,“钟仔你4月份的时候还装傻。”

钟熠说:“不是装啦,事情未全部确定下来之前,我乱说话,会被大佬打嘴巴的,你们体谅一下我,不要让我难做咯。”

顾光耀也说:“是啊,那个时候只是找我们聊过,并没有确定下来,连剧本都是上个月给我们的。”

聊了大半个小时,该知道的东西都知道得差不多了。有记者提议:

“两个人的古装造型好靓,站在一起让我们拍一张好不好?”

李立邗连忙把话筒交出去,离开这片地方。

钟熠和顾光耀靠在一起。

本来两个人是直面前方,但钟熠觉得这个姿势不太好看,便侧了侧身子,又拍了拍顾光耀让他也调整。

顾光耀不疑有他,连忙照做。

面对镜头,微笑,映下青春年华。

《玉楼飞叶》原著篇幅短,角色和剧情都没有尹先生其他小说那么复杂,经过编剧润色修改,最终定下20集的故事体量。

星火台和三和台一样,习惯于为了控制成本方面赶进度,这点在钟熠初步拿到手的通告单上有所体现。

但尹先生的剧容易拉来更多投资,所以《玉楼飞叶》也有更多的实景拍摄,同时,因湘南台和星火台有合作,部分实景镜头,星火台还安排了去湘南省的拍摄计划。

钟熠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别提有多高兴了,他告诉顾光耀,“我小时候住在湘南哦。”

顾光耀很捧他的场,“是吗,那这回会去到你家乡吗?”

钟熠笑呵呵地解释:“那倒是不行,这次拍摄地在南部,我住在北部。”

不过只要踏上那块土地,就有“回家”的感觉。

想到湘南菜的辣椒,钟熠嘴馋地生出更多期待。

和前面面对记者所说,只要开始工作,就不能够轻松。《从良》在7月20号上映,出品方给钟熠安排的计划配合着他的拍摄通告,尽量靠前。而《玉楼飞叶》这边呢,也特意把一些会在港城拍的镜头往前转移。

这就造成了拍摄通告很乱。可能前一天钟熠还在演小道士,明天就要去做掌门。

这种大幅度跳跃的戏份,让钟熠觉得很有挑战性,他权当是在锻炼自己,在辛苦之余,也拍得开心极了。

虽然之前有在心里把楼玉茗这个人物拆分得七零八落,但真正演起他来,钟熠没有半点排斥。

他现在认为,就像《从良》里刘祖丞演的那个角色一样,楼玉茗只是想做个好人嘛。

包括他不拆穿叶栖云冒认的原因,也是如此简单。

钟熠最开始是拿现代社会的角度去剖析他,拿和平年代的心理去分析他,从中取得的结果当然有失偏颇。

后来他精进自己对角色的理解,他慢慢了解到楼玉茗是一个熟读儒学、道学的古代人,他更是一个江湖人。

江湖规矩就是追捧正道,唾弃邪教。楼玉茗长在名门正派,受到正派教育,也对师父无道子产生了亦师亦父的感情。无道子日常尽管严厉,可这对从小跟着母亲流量的楼玉茗刚刚好,他缺少的就是一位严厉的父亲。

楼玉茗运气好,无道子为人正派,门下弟子更是作风清正,他不像叶栖云,他从未在九华山受过任何委屈。

在九华山平安长大的楼玉茗是幸福的,所以他把这里当成他的家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不想离开家,不想成为邪门歪道,不想去见十几年间对他们母子不闻不问地所谓父亲,这有什么错呢?

他错只错在不该相信叶栖云心甘情愿的话,他不该怀抱侥幸心理,他应该抛开那些私心,怀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理回到魔教,去践行他曾经说过的“要以善意感化魔教,虽死无悔”的人生目标。

但真正那样做了,楼玉茗还能算是一个真正的人吗?他几乎是集世间所有的美好于一身,世间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

人物的命运由作者把控。钟熠品味着楼玉茗的人品瑕疵,也领悟到了尹先生当时创作这本小说时的想法。

恐怕,就是尹先生不相信世间存在着这样的人,才有了“白璧微瑕”的楼玉茗。

理解人物,再表现人物,钟熠和楼玉茗相处得很好。

实际算来,顾光耀饰演的叶栖云也算是《玉楼飞叶》的第二主角了,哪怕是在原著中,也有以他视角为叙述的大篇幅剧情。

加之顾光耀才是星火台力捧的新秀,编剧在制作剧本时,便加入部分剧情,更加丰富了叶栖云的人物形象。

当然,剧本部分肯定是交由尹先生看过的。

原著作者都同意的剧本,钟熠这个“主角”自然没办法有什么意见。

现在又不是以后,没有“主角必须维护自己的戏份,男主必须保证自己剧组戏份第一长台词第一多,必须一集一个高光镜头”的规矩。

现在流行的啊,是“百花齐放才是春”。

有意识的是,因为各有主线,所以开机都三天了,钟熠和顾光耀都各自拍着戏份,尚未演过对手戏。

他们不知道两位导演已经在商议了。

夜晚,汪家梁的房间灯火通明。

他对李立邗说:“我还是认可我的第一感,钟熠更适合演叶栖云。”

李立邗为他提出的建议头疼得皱眉,“耀仔演得不好吗?”

“没什么问题,但是感觉不对,他上镜的表现并不强烈。”汪家梁的理由十分充分,“李生,我们拍的是一个江湖故事,江湖有正,有邪,我们应该考虑到电视剧播出后,会对观众造成的影响。”

看到李立邗眼睛微动,汪家梁继续说:“我不是说耀仔不好,只是他在理解叶栖云的时候,没有那么透,没有那种欲望。”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到贴切的词语,“对,耀仔身上没有那种一定要成功的欲望。他为人也好,工作也好,都很温吞。钟仔不一样,你看见过他的眼神,你能看出来,钟仔是一个敢拼,敢想,也敢要的后生仔。”

这话说的确实没错,李立邗认可地点头,“是,是这样。”

汪家梁见他态度松动,继续说:“我之前的想法是,不论演员是什么性格,总归是可以演得。但是我忽略了,耀仔现在还是个新人,他不具备改变自己性格的能力,他在拍特写时,演不出叶栖云需要的野心勃勃。”

他越说越激动,“如果不看出他的野心,观众如何理解他?《玉楼飞叶》的看众没有尹先生其他著书那么多,会不会有很多观众因不了解原著,对叶栖云的人物形象产生误会?”

李立邗叹了口气,挠头,“但是你要知,让尹先生改变自己的主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汪家梁说:“只要你点头,我就去找阿花。”

李立邗不答。

汪家梁催促道:“不能再犹豫,已经开机两天了,多耽误一天,就要多浪费一天的钱。”

李立邗抿了抿嘴,试图了解,“你想怎么做?”

汪家梁想把尹先生请到片场来。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玉楼飞叶》开机后的第四天,尹先生还真的来到了片场。

来就来呗。前世钟熠也遇到过不少原著作者来探班的事,工作忙的时候,当他们不存在就好。

“就算有问题,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主演的。”钟熠如此安慰着还有些小忐忑的顾光耀。

现场的演员们没人知道导演们的打算,钟熠也按照计划和顾光耀站在一起,排待会儿他们要拍的戏。

旁边的群众演员正在和武行的兄弟们试验动作。

等到其他组就位,演员也准备得差不多,先入镜的顾光耀在场景中就位。

钟熠抱着胳膊来到一边,准备围观。

他还没看过顾光耀演戏呢。

待会儿要拍摄的是叶栖云遭遇师兄殴打,被楼玉茗撞见,出手相助的剧情。开机之前,顾光耀就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动作指导在旁边教他如何翻滚。

不怕脏,不怕累,主打的就是一个高配合。

顾光耀人也不傻,听了两遍,再试一遍,很快就掌握了动作尺度。

李立邗的导演助理这时候再来,告知他这部分镜头会拍两到三条的意思。

一条正面,一条背身,还有一条特写,这些都是正常的拍摄过程。

顾光耀十分敬业,还建议道:“那就最后拍特写咯,到时候我的衣服都滚脏了,观众会更加代入。”

导演助理笑了笑,告诉他导演正是这么安排的。

“Action!”

等到实际拍摄,头两条,钟熠并没有看到顾光耀的表情。

因为第一条的重点放在师兄身上,期间只拍到顾光耀的部分面容,让观众知道是他在挨打。

第二条则是钟熠身处其中,通过他的后背拍出叶栖云挨打的剧情,好让观众也通过他的视角,看到叶栖云的遭遇。

第三条才是特写。

九华道派的几位道长各有自己的清修之所,根据个人性格不同,各自教育徒弟的手段也不同。叶栖云的师父南襄子显然走的是“强者为尊”的路线。

叶栖云本身就有极重的慕强心理,他对南襄子的做法并无意见,可他自入门后,都在做着砍柴,挑水的粗活,只学过一点粗浅的入门心法。他接触不到力量,自然也掌握不了力量。再说,他年纪还小,因得如此弱小才遭人欺辱,如何让他心服口服?

他在这种压抑的生活中过了有一年之久,他早就恨上了对他不闻不问地师父师叔,也恨上了对他施加伤害的各位师兄。

叶栖云对九华缺少归属感,在入门时就造成了。

原著中,关于这部分有明确地描写。文字自然是能够让人理解到位的,但换成电视剧应当如何?总不能在播出时给叶栖云配个心理旁白:

“你们这些人如此欺我,辱我,他日若得时机,我必杀得你片甲不留!”

这样似乎也是一种方式,但对李立邗这种拍尹先生的书拍出经验的导演来说,只会觉得手法粗浅。

演员又不是没有演技,好好的,为什么要用旁白推动剧情?

观众不能根据演员的表情看穿角色的心理吗?

之前在讲戏时,李立邗就重点嘱咐过顾光耀:“一定要演出那种滔天恨意。叶栖云心眼很小的,别人这样欺负他,时间还长达一年,没有受到半点照顾,他怎么会开心,怎么会宽容呢?他一定会想着报复的。到时候你情绪怎么浓烈怎么来。”

顾光耀听懂了,在面对镜头时也演出来了。

但怎么着感觉都不对。

尹先生这时就站在监视器旁,他看到了汪家梁伸手指向顾光耀的眼睛。

圆圆的,带着天生的无辜。

尹先生跟不少演员打过交道,他知道有些演员就是会被自己的外貌限制戏路。

尤其是在演技还不算炉火纯青的时候。

顾光耀现在是个新人,他的眼神戏也不被他擅长,在拍摄这种镜头时,自然会成为他的短板。

尹先生问:“不能通过化妆改变一下吗?”

汪家梁小声说:“主要是他的眼神没有力量。”

顾光耀的眼神没有叶栖云需要的那种“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