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韦荣成电影《从良》
沈万池在港城待了有将近一周,回来后,他都没趁上什么周末不周末,当天晚上就把钟熠喊来,意气风发地给他丢了两个剧本。
“一个是韦荣城的电影。”
白底封面,两个男人的黑色头部剪影占了一大半空间,空白处是两个朴实无华的大字:《从良》
“另一个是汤子聪的电影。”
《十月初一,见鬼》
大约因为这本是恐怖题材,封面没做什么渲染,但是光凭那个“鬼”字,就胜过了千言万语。
沈万池就跟那满载而归的钓友,他叉着腰站在钟熠面前,欣赏着这头给他钓来鱼王的大白菜。
水灵,真好。
两个剧本都不厚,钟熠左右手各端了一个,视线不受控制地往汤子聪的那个本子上瞟。
这玩意儿怪吸引人的。
老实说,在钟熠那一代,已经很少有人去相信鬼了。不仅仅是因为网络时代扩大扩宽了人们的阅读量和眼界,也因为年轻一代开始熬夜。
以前总有诸如“凌晨12点不能照镜子(梳头发)”的都市传说,可随着娱乐方式的多样化,更多的人到了12点才刚刚开始夜生活,又或者一大堆牛马要熬到凌晨1点才下夜班。
在这个传说“阴气最盛”的时刻,人们已经筋疲力尽,谁还会去想会不会撞“鬼”?“鬼”还能管的住人洗澡,梳头,上床睡觉吗?
耽误了明天上班,迟到扣了工资,你看是“鬼”的怨气重,还是人的怨气重。
钟熠在近十年的工作中,不知道熬过多少大夜,工作过多少个通宵。他就早已把自己淬炼成唯物主义者。他坚信:说不定人家“鬼”见到的天,还没有他见过的天黑呢。
这种意识他坚守了这么多年,现在忽然要来拍恐怖片了,还是港城导演,你别说,还挺刺激。
不过,韦荣城的电影显然是《烈焰浓情》杀青那晚上,沈万池去谈的,但汤子聪的电影是什么时候的事?
沈万池面对他的眼神,轻而易举解读出他的疑问,他摆出与有荣焉的表情,骄傲地说:“他早就看上你啦。”
钟熠并没有感到受宠若惊,只有恍然大悟,“是吗,我说他怎么老色眯眯地看着我。”
原来去《烈焰浓情》监工是假,考察他的演技发挥是真。
这是能说的吗?沈万池因为他的措辞,指着他笑骂:“小孩别乱说话。你懂什么?那明明叫欣赏。”
看吧,这就是大佬,你做什么都有人帮你兜底。
“私底下能不能真实一点。”钟熠撇嘴,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他小心翼翼地把汤子聪的那份剧本放下——并不迷信,但还是给出尊敬。
“他怎么想到突然拍鬼片?”
沈万池想到这件事就忍不住叹气,他的声音很深沉。
“最近几年,港城电影受欧美电影影响,加之盗版层出不穷,票房下跌得厉害。港区电影整体在本地和湾省的表现都不好,汤子聪作为三和台的高层,不得不亲力亲为地下海试水,帮大家去探索新的电影之路。刚好咱们国内的审查制度允许恐怖片上档,他就借机试试嘛。”
这么一说,汤子聪是为了行业前途在殚精竭虑了。嗯,还挺叫人佩服的。
沈万池不知道是不是也往自己身上揽了什么“振兴中国电影行业”的责任,狠狠地共情上了。
“你想啊,要是咱们国内电影支棱不起来,以后只能引进外国电影,让老外赚走我们的票子……这感觉他对吗?”
钟熠还是个新人,顾不上什么责任,他这时候最多想的还是自己,“力挽狂澜是不错,没什么好说的,但为什么搭上我啊?”
沈万池眉头一挑,“你还挑上了?”
钟熠眨了眨眼,不愿意让他看出来自己是怕演到烂片。
任谁跟他一样被骂了短短的一辈子,也会慎重的。
他捻起小拇指的指节,缩了一下脑袋,装模作样,“有一丢丢害怕。”
这个理由能接受。沈万池笑了笑,承诺说:“到时候给你找两个精壮童男,做你的保镖。”
“那雷蒙呢?”
“哟,你还记得他?”
钟熠也不扭捏,大方地说出和朋友的约定,“我们说好了再在一起工作的。”
沈万池点了点头,他是听人说钟熠和雷蒙吵了有小几回,他还以为钟熠不喜欢他。结果没想到……
嗯,这小子是挺念旧情。
“你放心,不会落下他。雷蒙从来就不是你保镖,他是你助理,你忘了?”
两个精壮男,加上雷蒙这个大个,左右为男,男上加男,阳气肯定很充足。
这下从哪个角度来说钟熠都得满意。
他也明白自己没有什么好挑的了。
人不能不知足,不能让沈万池这个老板知道他不感恩不是?
钟熠把鬼片剧本抓过来,和另一个剧本合到一起,宝贝地抱着,询问最重要的时间问题:“都在暑假拍吗?”
“是啊。”
“时间是怎么安排的?”
“都是7月开机。”
这不撞到一起了?钟熠一瞬间坐直身子,“那我怎么拍?”
他和同学才在课上讨论完了短时间拍摄电影的问题,听说港城拍恐怖片都是快枪手,不会真的让他两星期拍完一部电影吧?
沈万池不知道钟熠的紧张,说得还轻松,“不算什么事儿,他们会协调好的。你放心吧,到时候哪边给你发通告单你就去哪边拍,方便得很。”
方便啥啊方便。钟熠只是想想那个场景,整个人都不好了。
到时候他演岔了怎么办?他记串词了怎么办?要是整个片场都是导演骂他的声音,他以后怎么做人?沈万池到底是对他有多自信啊,给他接这么大活!
没想到啊,上辈子没试过的“轧戏”,这辈子居然在行业第一年就能体验到!轧戏就算了,如果轧戏还演了个烂片……
沈万池看钟熠眼睛都直了,以为自己做错事了,“怎么了,你觉得你扛不住吗?”
接受不了,就放弃吗?
可这个时代的演员都会顶着巨大的压力去工作啊。
钟熠疑神疑鬼地往后望,生怕有人偷听到他的话跳出来批斗他是个没用的懦夫。他不愿意自己说出放弃的话,转而委婉地找理由:“不是别的原因,我是担心轧戏被人骂。”
沈万池松了口气,安慰他,“港城那边电影行业工业化得厉害,演员是工具,都是这样,哪里想起来了,就往哪里用。你不是见过蔡雅晴同时挑起两个剧组的担子吗?”
好,看来这个理由是行不通。
钟熠抱着剧本,想着要不要再问问制作班底。
他现在需要作品,他也明白好作品难求。如果能够积累一些经验,退而求其次,去演一般的作品也不是不行。
再说,汤子聪是大导演,哪怕是他的制作班底,也够钟熠学上一轮了。
而且谁说恐怖片就一定是烂片了?
沈万池见钟熠走神,喊了一声:“欸,跟你说正经的。”
“昂?”
“这两个剧本你就放在公司,别带回学校让别人看见。我待会儿就去专门给你腾出来一个房间,顺便把钥匙配给你。”
钟熠一秒听出:“是要瞒着舍友?”
沈万池嘴快,“那可不,我替你签了剧本保密协议的。”
有保密协议,等同于行规了,钟熠能理解。他刚要点头,沈万池的开导和安慰就飞了过来:
“我没其他意思。宿舍楼是公共环境,不太安全。我知道你相信你舍友,我也知道能被你信任的朋友不会有坏心。可保不齐有别人进你宿舍呢?”
钟熠想起前世听到过的那些八卦,“你别说,我还真听说过有人被朋友偷看了剧本,从而顶了角色的故事。”
“是啊,”沈万池既是吓唬他,也是为他好,“你瞧,虽然说你是两位导演钦定的人,不存在被顶替,但要是有谁嫉妒,闹出来什么事儿,也够你喝一壶。”
钟熠细想,发现确实如此。
他是信任同学,可他没打算去考验人心。
放公司就放公司吧。
但是他得多问一句。
“你能保证公司就绝对安全?”
学校里有同学,公司里也人来人往,全是同行呢。
沈万池给出包票,“钥匙只有咱俩有,老谭我都不会给,你放心吧。”
钟熠不太相信现在的治安和门锁工艺,“要是有人撬锁呢?”
沈万池还真思考了片刻,“那我再给你弄个保险箱来。”
沈老板这人真能处,你提出来的问题他都会重视。钟熠莫名感觉自己在欺负老实人,忙说:“别,不用了,我就开个玩笑。”
“不,你考虑得很周到。”沈万池不自觉地把声音都压低了,“你听我说完演员阵容,你就明白了。”
这正是他刚才想问的。钟熠舔了舔嘴唇,把身体往他那边挪了挪。
沈万池把手放在韦荣城的剧本上。
“《从良》,总投资三千万五百万的大制作。”
钟熠还以为是什么重磅消息,声音入耳后,没绷住,笑出了声。
沈万池不知道他笑什么,眼睛一鼓,钟熠立马捧住自己如花似玉的小脸蛋装无辜。
“我错了,您继续。”
见他老实了,沈万池虎着脸,保持威严:
“韦荣城你应该不陌生,从91年就开始拍港城黑帮片,捧了好几个湾省金奖影帝和港区金奖影帝。编剧请的的他的铁搭档白清泰,他们两个人可是业界有名的珠联璧合。”
钟熠有些恍然大悟,他刚才听名字,还以为这电影是什么古代背景,没想到还是港城背景下的黑帮片。
他稍作脑补,“《从良》,指的是黑she会从良?”
沈万池点头,“说的还是警与匪。”
他能参与这部剧的投资,自然是看过剧本。也是为了加深钟熠的印象,他喝了口水,甘愿给他亲口介绍:
“咱们这回的主演也都是一线大牌。首先就是两个男主角,一个叫宗傲,由宗桓饰演,一个叫刘常杰,由刘祖丞饰演。”
刘祖丞就是那个被杂志写过“为干爷献上前列腺”的影帝。
他是65年生人,87年参加星火台训练班,跑了两年龙套之后,90年开始演配角,93年就红遍香江,95年更是凭借优秀电影《黑白枪》拿到湾省金奖最佳男主角。
之后的几年,刘祖丞一路高歌,狂走事业运,每年都有一部口碑不错的电影面世,更加奠定了他在电影圈的地位,也固定了不错的观众基础。
而宗桓,55年生,父母是从潮市迁往港城的粤省人。宗桓从小学戏,专唱武生,后来又拜师学习武术,练了一身的童子功。78年初,宗桓开始在剧组做武术替身,后来是武术指导。84年,宗桓得到三和台高层赏识,正式由幕后走到前台,开始演艺生涯,之后在不少经典电影里担任重要配角。
细数起来,宗桓的演艺经历十分丰富,基本上市面上出现过的电影类型他都有出演过,也留下了不少令人深刻的荧幕形象。他演得好喜剧片里的丑角,也扮得好血腥片里的变态。可以说日后的观众若是提起“港城电影”,必将有他的一席之地。
端看这两位男主角的资历,就知道不是什么小咖小菜。
“所谓‘从良’,指的是两位男主角的个人经历。刘常杰警校毕业,为了扫黑,被高层派往社团卧底,一干就是十年。十年后,社团老大被抓,他配合着警方里应外合,清理完毕,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成功得到了回归警界的机会。”
钟熠点头:“从黑到白,这个从良,指的是社会身份的从良。”
十年的卧底生涯应该吧刘常杰腌入味儿了。他要取得黑帮的信任,什么脏的臭的都要跟着玩,说不定他还染上了粉。
警务人员怎么可以碰这种东西呢?钟熠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补充,刘常杰是如何去适应从混混到警察的身份转变,又是如何戒掉这个恶习的。
“你概括的不错,”沈万池并不意外钟熠拥有精准抓住重点的能力,他学着他的模板,把另一位男主角的命运道出:“既然是这么说,那么宗傲就是心理上的从良。”
钟熠尝试联想:“他也要从良,难道他是那个黑帮老大?”
沈万池摇头,“他是一位被金钱腐蚀了的高级督察。”
钟熠更精简的总结:“贪官啊。”
在国内的电视剧历史上,贪官一般不会有好下场。
这人死定了。
沈万池说:“其实整个故事的背景,是以97年为线的。因为97年的到来,社团得以清理;因为97年的到来,警署内部也上下一新。”
钟熠提前预测了剧本的操作,“你不会是要告诉我,宗傲贪,并不是真的贪,而是他本性不坏,为了水至清则无鱼,融入大众,不得已为之吧?”
沈万池朝他笑:“哟,这么聪明?”
钟熠叹了口气,该怎么样告诉沈万池,他看过的小说比他看过的剧本还要多呢?而且后世的那些小说五花八门,要啥有啥。
他前世有一段时间就特别爱看官场小说,因为他能从里面学到大家都讲究的“人情世故”。后来,他最喜欢的那两本被某制作公司买了去,还搭上央视的便车,成了国家台黄金档的精品佳作呢。
钟熠当时还特想演,结果制片人没瞧上他,还当面嘲讽他,说他这种顶流拍正剧糟蹋东西,钟熠无从反驳,从此怒而从粉转黑。
什么人情世故?呸,忽悠高位者,骗傻子的玩意儿!
沈万池不知道钟熠都开始忆往昔了,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据我了解的,港城这边虽说有廉署,但官员的贪婪之风不是某一个部门创立了,就能完全杜绝了。宗傲之前为了生存,不得已随波逐流,跟着大家贪财收礼。等到刘常杰和警察将社团清理完毕后,没人可以威胁他,他就……”
“他就看到曙光了,想尝试做一个好人?”钟熠抢过了话。
“是啊。”
钟熠还没看过剧本,他暂时就当是在听一个朋友的故事。他觉得这个朋友想要洗白,根本不可能。
官场的钱多好赚啊,手指缝露一露,大把的财塞进来。
挣了简单的脏钱,就想洗白把面子拿回来,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他最后应该是以死谢罪了吧?”
“是啊,死了。不过那个是宗傲的支线,而你饰演的角色在刘常杰的支线里。”
钟熠开始幻想:“我还能跟他有对手戏?”
沈万池让梦想成真:“你的戏份挺重要的,男三男四吧,基本上,你的对手戏有一半是他。”
钟熠有些迫不及待想了解自己是什么个情况了,“说说剧情。”
沈万池可以清了清嗓子,发出咳嗽。
看懂眼色,钟熠连忙倒水,奉茶。
得到了服务,沈万池浅装了一波,才继续说:
“你的角色呢,叫方泽呈,剧本里大家都叫你阿呈。你曾经是刘常杰手底下的兄弟,因为你出来混时年纪小,本性又不坏,刘常杰不忍你小小年纪就堕落得没了前途,一直很照顾你,从来没让你做危险过分的事,因此,你很认可他。”
钟熠出声改了个词:“依赖。”
沈万池眨了眨眼,丝滑接过:“是的,你很依赖他,你心甘情愿为他出生入死,在你心里,刘常杰就是最好的老大。”
结合刚才提前获知的信息,钟熠猜到了后来发生在阿呈身上的事。
他回想起韦荣城当时看自己的眼神,突然有些恶心。
在阿呈心里,刘常杰骗他,背叛他。
韦荣城那个老小子不会是觉得,他当时揍了姚元先后的那个眼神很对味,才选的他吧?
呸,我还承上他的情了?
现在只想跟姚元先切割干净的钟熠深深郁闷了。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社团清理,老大被抓,一些打手,头马全都跑不了。但阿呈因为没犯什么大事,罪名较轻,罚了500块和半年的社区服务,便了事回家了。”
钟熠一脸厌烦地说:“当我得知出卖大家的人是刘常杰之后,我就开始恨上了他。”
“因为他背叛了你。”
“是啊。”沈万池见他表情不大对,一琢磨,也想到了姚元先,连忙跳过了这个话题:
“阿呈的主要情感就是这样。哦,对,你的这个角色后来还死了,本来不用死的,但是我前些天又听导演说,要找个人过来演你爹……”
钟熠如应激反应一般,差点没跳起来,“不是姓姚的吧?
沈万池本来是关心他,看到他这样反而笑了,“怎么,如果是他,你就不演了?”
“那倒没有。”钟熠实话实说,“只是,那事儿刚过去,我还带着点情绪。你放心,我很专业,我哪怕之后再和他二搭,再演他儿子,我也能再喊他‘爹’。”
沈万池有点怀疑这话的真假,却没当面戳穿,只提醒他:“当然不会是他。不过,港城的剧后期快,电视台很看好《烈焰浓情》,已经排好了期,就安排在暑假播。到时候剧组做宣传,大家难免在一块,这事儿你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让你做好心理准备啊。”
钟熠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我到时候会把握分寸的。”
不就是演嘛,他在综艺里演戏的经验可不比任何人少。
说到这里,沈万池其实也觉得差不多了。他最后拍了拍《从良》的剧本,“反正你的支线还会进行二次创作,你现在主要把人物关系和世界观梳理好了就差不多了。”
钟熠又多问了一句:“除了宗桓和刘祖丞,剧组里的大咖还有谁?”
“现在很火的歌手习曦演刘祖丞的女朋友。”
这人他知道,年轻女歌手里的顶流,北影那一伙同学,有条件的都买过她的磁带。
钟熠也十分认可她的实力,“习曦的歌很好听。”
她新出的几张专辑里国语歌很多,几首传唱度高的调子也简单,能让钟熠这种水平都能很快就跟着唱。
沈万池笑着道:“喜欢的话,到时候你再当面要签名咯。”
“别了,多不懂规矩。”
现在钟熠已经清楚《从良》的班底配置有多强大了。
他不由得纳罕:“这种资源,怎么能给我的?”
不是自卑,是他对自己的处境抱有怀疑。他望着沈万池,试探了一句:“你把我转手卖给三和台了?”
沈万池也不瞒他,干干脆脆,“卖了10年。”
钟熠倒吸了一口凉气,“喂,你周扒皮,你先斩后奏啊?”
沈万池敢签,就不怕他不答应:“你就说这两部电影你想不想拍?”
钟熠陷入沉思。
最终——
“你出去,我要仔细看看剧本。”
《从良》的分量不够,恐怖片的剧本也必须要完整。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别说汤子聪喜欢他,那也得拿出真东西,才叫真喜欢。
事关未来,钟熠现在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沈万池也明白,借着给他整理办公室的由头,利落的关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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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的规则别急,我想想,嘿嘿,爱你们
第27章 汤子聪电影《十月一日》
其实对钟熠这个来自三十年后的人来说,现阶段的部分剧本内容是有些过于老套的。
没办法,短短十几年,国内的文娱发展太快了,小说、漫画、短剧……各种类型同时又有那么多的创作者,不论有多少新奇想法,什么样的题材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被人挖掘到顶点。
钟熠这一代的人,可以说在几年内,接收到了老一辈几十年里也接受不到的信息量。
那些层出不穷的花式信息拉高了他们的阈值,让他们越来越难为了某一个故事而陷入激动、兴奋中。
就拿沈万池这回带回来的两个剧本举例。
从上个世纪90年代起,警匪片和hei帮片就成了电影市场里的常青树。每一年,圈内都会上映层出不穷的各类故事,那些故事换汤不换药,几十年内从港城拍到内地,拍到拍无可拍,又换了个主题套着壳子继续拍。
反正到钟熠那个年代,他已经很少听说市场上有什么这类片子爆火、大热了。
没办法,看那么多年,观众早看腻味了。
但偏偏现在的千禧年间,正是这类题材热门的时候。
钟熠觉得《从良》的编剧还是很聪明的,不论是为了争取内地市场,还是加厚剧本本身的厚重感,“97年背景”的存在都给整部片子渡上了一层难得的金光。
或许再过个十几二十年,别人能跟着这部片子回想到这个时代也说不定。
将《从良》剧本整个儿的看完,钟熠的心稍微定下。
《从良》的故事是否新颖暂且不提,总体来说,这是一个有始有终,人物动机合理,情感到位,完完整整的故事。
这在圈子里已经很难得了。
虽说现在钟熠已经破掉了对这个时代的滤镜,但还是有一些本质存在的优点是不得不承认的:
这个年代不可能出现什么“演员带编剧进组,大刀阔斧该剧本,导演一个屁都不敢放”的剧组故事。
当然,“飞页”情况确实存在,但分组拍摄的模式在这里,可能你在拍前面,另一组已经开始拍后面,演员就算想改,也只能改部分台词,而非能对剧情做什么调整。
专人做专事,在大家都很专业的情况下,演员只需要考虑拍好戏就好。
钟熠很喜欢这种“一成不变”。
剧本没问题,请来的两个男主角又是影帝,导演和编剧更是圈内类型片的知名组合,还说要给他的角色加一个亲爹——人物关系的拓展,是丰富人物内核的基础,同时,也会多出不少戏份。
综合考虑,《从良》这部片子没得说,能得到的待遇也足够,是能让钟熠满意的。
接下来《十月初一》的剧本。
这个剧本的男主角叫桑吉,定位也是三十多岁。
虽然三十多岁,但桑吉仍旧只是一个高级警员。
一天,他接到社区住户案,说油麻地六楼的孙家一直在吵。
这种家长里短的警务,其他人向来不愿意做,桑吉本来也想躲懒,无奈上头点名,他只能带着一个见习警员阿弘临危受命。
油麻地的低下和地面三楼之间都是商铺,这里人流量大,住户密集,现在又是大中午,按理来说应该阳气旺盛,可桑吉刚进入电梯,就感觉到冷气森森。
他的耳朵有明显地感觉到不舒服,仿佛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正巧电梯里有个老伯带着随身广播听新闻,听到电台主持人正在更新今天的最高气温,桑吉找了个“中暑”的借口,用来安慰自己。
“温度这么高,等会儿请你吃冰。”他对阿弘说。
“谢谢桑哥。”阿弘年轻,火气更旺,他擦掉头上的汗,抱怨道:“真的好热,不知道谁会在这种天气出门跑。”
那个挺广播的老伯忽然插话:“天气热,还有人死在外面呢。这个天气,死得快,臭得也快。”
老伯坐到12层,就离开了电梯。
徒留桑吉和阿弘在电梯里凌乱。
油麻地这边的居民楼楼高太低,桑吉走出电梯时,又感觉到一阵视觉效果上的不舒服。这边的住户又太多,采光、通风皆不好,面对扑面而来的臭味,桑吉忍不住捂鼻。
“好臭。”
“不是啊,桑哥,好香。”阿弘指着走廊里边冒红光的一户人家,惊讶出声。
那家住户的家门口正摆满了白烛香火。
此时,附近有一户的铁闸门打开,一位老阿婆探出了头。
看到两位警员之后,她并没有回去,桑吉便猜到她大概就是报警人。
走到阿婆面前,桑吉向她了解大致情况。
阿婆说:“是孙家死了人。”
桑吉看着走廊上散落的白纸,点头表示自己了解。
阿弘欠嗖嗖地说:“阿婆,你不会是被孙家新死的鬼吵到了吧?”
阿婆气得大骂:“我吓你个扑该仔啊!我阿婆顶好的人,平生从不做亏心事,怎么会被鬼缠身啊?”
桑吉把不懂事的阿弘拉开,熟练地安慰阿婆的情绪:“阿婆你消消气,年轻后生仔不懂规矩乱说话,不知者不怪嘛。呐,现在我们出警,要问明你缘由,你讲清楚,为什么报警啊?”
阿婆又骂了阿弘两句,才作罢,继续说起孙家的事。
“我不是说孙家不该做白事,谁家都会死人的嘛,但是孙家这几天白天吵,晚上哭,我惊得心脏病都要发作。街坊四邻,我不好去跟孙阿妈讲话,你帮我提醒提醒她,要她节哀,再小点声啦。”
桑吉就这么接到了阿婆发出的任务。
阿婆回家后,桑吉敲响了隔壁对门孙家的门。不多时,一个脸色发黄发黑,额发全白的中年妇女打开了里屋的门。
见到是警察,女人并不敢看人,眼眉低垂。
这自然方便了桑吉观察。他隔着铁门,看到厅屋里在做法事,而厅屋桌子的正中间,正摆着一个年轻女孩的遗照。
桑吉和阿弘一起出示警员证,又把上门走访的前因后果说出:“现在接到街坊投诉,阿姐,你扰民了。”
人家家里有伤心事,桑吉的语气也没有太冲,好声好气地提醒她尽量不要吵到四邻休息。
孙阿妈没有应承,她看了桑吉一眼,像在躲避什么东西一样,把门狠狠摔上。
桑吉与铁门上被震飞的灰来了个亲密接触。
“哇,大佬,她不买你的账啊。”阿弘明明是帮桑吉出头,说出来的话却与落井下石无异。
这小子真的有够不积口德。
桑吉正想修理他,隔着门却听到孙家里面吵了起来。
“你这个灾星,你害死了我的女儿,你还有脸来?”
桑吉正想感慨孙阿妈的两面派,就听到一个年轻人闷闷地说:
“伯母,我真的有话想告诉你。”
“我不听啊,我也不要看到你,我也不准你再见我的女,你走,你走啊——”
“伯母,我求求你,你听我说完,阿岚她好冷,她好冷啊!你给她送件衣服,我求求你给她送件衣服,下面好冷,阿岚她没衣服穿啊!”
那年轻人的声音逐渐变大,一点一点地在桑吉耳朵里炸开,最终形成轰鸣。
桑吉被那声音震得眼睛发直,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
他蹲到地上,不小心踩歪了门口的香烛。
他知道这是不敬的事,连忙靠着墙支撑自己。他香炉扶好,把掉在地上的香插回去。期间阿弘想帮忙,他都不让他碰。
做完这一切,桑吉已经费劲了浑身的力量。他目光呆滞地抬起头,望见阿弘的嘴巴一张一张,像是在说话,可他的耳朵里却听不到任何关于他的声音。
只有那个年轻人的哀鸣:
“伯母,我求求你,快去找阿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桑吉狠心咬了咬舌尖,终于冲破了障碍。他又抓住阿弘的手,对他大喊:“敲门,敲门,里面有人在吵架。”
阿弘看桑吉不舒服,以为他是中暑,现在听到他吩咐自己做事,二话不说,把铁门敲得震天响:
“开门,开门!”
没一会儿,孙阿妈又打来了门。
吵闹声终于停了。
桑吉捂着耳朵,哪怕再蠢,也知道现在情况不对。他起身,看着满脸怒火的孙阿妈,用好不了太多的语气问她:“你刚才在同谁吵架?”
阿弘讶异地望着他,“里头没人啊,桑哥。”
桑吉不理他,孙阿妈也不理他。桑吉见孙阿妈没有答话,用更加凶神恶煞的语气问她:
“是不是要我进去啊?现在是警察在问你话,请你如实回答。你如果不想在这里说,那我就请你回警察局说!”
听到要带走她,孙阿妈的眼神终于松动了,她半低着头,蠕动着嘴唇,“是我女儿的男朋友。”
“叫什么名字?”
“我只知道姓周,叫阿周。”
想到刚才他们吵闹的内容,桑吉有些不耐烦,“他是不是让你给你女儿送衣服?为你女儿好的事,你为什么不听啊?”
孙阿妈一听,就知道他也能听到那句话。她就像是看到救星,激动地颤着手把铁门打开,紧紧抓住了桑吉,“警官,你也听到了是不是,你也听到了——”
桑吉和阿弘被孙阿妈请进了家。
她家里摆着那么大的一个灵堂,阿弘本来不想进来,但一个人留在外面更恐怖,相比这下,他还是坚定地做了桑吉的跟屁虫。
孙阿妈给桑吉和阿弘泡了茶,在他们面前坐下。
这是一个被女儿过世的消息打击地无法继续生活的家庭妇女。
孙阿妈哭了一会儿,才开始讲述最近发生的事。
“我很早就离了婚,一个人靠着经营小商店把女儿拉扯大。我女儿叫阿岚,她从小就很聪明,长大了也很有出息,考上了港城大学。阿岚一直很听话,因为我们相依为命,她在读书时发生了什么事都会跟我讲,偏偏今年,她跟我陌生了很多。”
桑吉安慰她,“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秘密,这很正常。”
孙阿妈说:“直到有邻居告诉我看到阿岚跟别的年轻男仔在街上玩,我才知道她谈了恋爱。我不是不准她拍拖,我就是正常地想了解一下她男朋友,可是阿岚只肯告诉我阿周是她在学校里交的男朋友,其余的他住在哪里,是哪里人,读的是什么书,她都不肯跟我说。”
孙阿妈看着桑吉,再一次重申:“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桑吉猜到她大概听不进自己说的话,没再出声。
孙阿妈又低下头,她交握着手,又紧张,又神经兮兮,“我觉得阿周是坏孩子,他说不定根本不是大学生,他在骗阿岚。我打电话去大学里问过,班主任说班上根本没有一个姓周的。我不允许阿岚跟他继续谈爱,可阿岚不听,还跟着阿周和一群朋友去远足。我那一整天都没有收到阿岚的消息,我心急如焚,打电话去学校,两天后学校回电我说,阿岚失踪了。”
桑吉这时候突然记起:“阿岚是死在远足途中了?”
孙阿妈情绪激动地喊了起来:“是啊!现在她的尸体都没有找到!”
这个案子桑吉好像听说过,就是最近发生的。
一群大学生参加远足,六个人全部失踪。学校和家长报警之后,发动警力寻找,只找回来了两个,另外四人生死不知,下落不明,尸骨无痕。
阿弘出声问:“呐,伯母,你要不要去问问跟她一起去的那些同学啊?她的同学回来了吗?”
桑吉瞪着手下,一听就知道他没有关注这个,“回来的同学现在也都变成了植物人,现在躺在医院,没办法提供信息啊。”
阿弘恍然大悟:“也就是说,阿岚的男朋友现在要么是死鬼一个,要么是植物人?”
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屋子里的寒气下降了不止一个度。
孙阿妈捂着脸说:“其实三天前他就来过,他说要给阿岚上香。我本来不相信阿岚会死的,可是……”
一个鬼来跟你说,要给你女儿上香,你信还是不信?
“阿岚很乖,也不会玩。我想,如果不是阿周带着她,她肯定不会去接触那些远足。我认为是阿周害死了阿岚。他这个杀人凶手,他凭什么想给阿岚上香?”
桑吉想起刚才的话,叹了口气,“我还听到他求你给阿岚烧衣服,这件事你没允吗?”
孙阿妈有些害怕,又有些失控:“我烧了啊,我每天都烧,是他听不懂话,天天都要来缠着我。”
既然是有邪祟,那么这桩“扰民”就不太好处理了。
阿弘没听到孙阿妈和阿周的吵架,但他完全程经过,也有些关于神鬼的猜想。
回去后,二人正常地登记了案件。在签字时,桑吉严肃地警告阿弘:
“阿弘,我们这次出警,就只是了解了一下住户情况,你明不明?”
阿弘懵懂地点了点头。
阿弘以为桑吉是要私底下去调查这件事。
桑吉却是害怕沾染这些事,决定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可发生过的事,怎么可能会被掩饰过去呢?
从这天之后,桑吉的生活里就怪事频发。先是睡觉时被关空调,活生生把他热醒;然后是窗户被打开,烦的他要半夜起来跟蚊虫搏斗。
早上起来刷牙,水龙头里流出的血是红的。
去上个厕所,马桶里全是头发。
要写字时笔盖拔不开。
晚上回家时开灯,整个房子的电线全部短路。
桑吉简直要被这些怪事整崩溃了。
“我求求你了,别来整我啊,我也不是调查你这个案子的警察,你女朋友也不是我害死的!是不是要我去帮你女朋友烧衣服啊?”
衣服他还真的烧了,大半夜去十字路口烧了,可“阿周”并不满意。
当天晚上桑吉就被镜子里的自己下得个半死。
他真是服了这位大爷!
无奈之下,桑吉申请借阅了“远足大学生失踪案”的案宗。案宗上详细地显示了两个生存学生的姓名,住址,以及近况。
这两个学生一个姓张,一个姓赵,桑吉也没多想。
桑吉记下尚且存活的那两位倒霉大学生的住院地址,逐一前去拜访。
在探望最后一位名叫“赵铭钧”的学生时,桑吉在他的病床前见到他的灵魂。
原来“阿周”不是姓周,是孙阿妈耳背听错,他分明姓赵。
赵铭钧既然没死,他的魂魄自然也不会是鬼,桑吉在面对他时,顿时没了那些恐惧。
“说吧,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
他话说得豪气万丈,其实是被烦得使不出什么招式了。
哪怕是魂魄,这小子的力量好像也挺强。
那就送佛送到西咯。
赵铭钧的要求并不过分,他希望桑吉能帮他找回阿岚的尸体。
“你不知道,阿岚很可怜,她被人丢在潭水里泡着,那水很冷,阿岚被困在里面,她走不出来,也投不了胎。”
桑吉为了能让自己的生活恢复正常,答应了赵铭钧的请求。
在亲眼看到上级批复的请假条之后,赵铭钧也终于信任了他,开始告诉他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
“我们是在学校的灵异事件研究会相遇的,这一次远足,是学校老师组织的活动。”
“你们是跟着老师出来的?”
“是啊。”
“那位老师也死了?”
“没有,他回去了。”
桑吉的脑海中萌发出一个惊恐的猜想:是老师害死了这群学生!
“可是为什么?”
赵铭钧告诉他,“严老师得了癌症,晚期,为了能活下去,他研究了一种五行转生之术。”
桑吉不愧为警察,敏锐地猜到:“你说阿岚泡在水里,那其他三个人都是……”
赵铭钧仔细地细数给他听:“阿岚被严老师推下水池,阿基被活埋。阿灿本来就有心脏病,严老师藏了她的药,阿森是被断枝砸死。”
这四个年轻人,真是一个字,惨。
“不是还有一味金?”
“严老师自己就是那味金。五行相生,阿岚他们是用来给严老师凑五行的。”
“那你和那位张姓同学的存在有什么必要?”
“张同学叫张锦秋,我和她都是金属位,是严老师举办换灵大法的替身。如果成功,严老师就会成为我或者是张锦秋。十月一日寒衣节是最近的极阴之日,我们要赶在十月一日之前,破坏他的仪式。”
桑吉平日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也不理解,从赵铭钧这里听了一耳朵话之后,他还特意去问了一位印度大师。
“我的名字就是这位大师帮忙取的。”
桑吉能这么快接受赵铭钧的存在,是因为他小的时候就遇到过邪祟,后来他妈妈带他来找了印度大师,大师给他改了名字,桑吉才无病无灾。
大师肯定了“五行转生”的说法,也给出了部分建议。
桑吉准备充足,最终和男鬼赵铭钧踏上了“寻尸之旅”。
“桑警官,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本来就是警察,有责任帮助你们市民……送生送死嘛。”
如果能够顺利找到那些孩子的尸体,桑吉也不忍他们曝尸荒野。
在赵铭钧的带领下,虽说路上遇到了一些恐怖的事,但行程还算顺利。
桑吉第一个找到的是阿灿的尸体,他拿出老警察办案时的经验,第一时间通知上级派人,随后请家属认尸。
很快,阿灿被家人带了回去,可没想到赵铭钧却带回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阿灿被她家里人火化了。”
“这有什么影响?”
“有的,火啊,只要在下葬期间沾了与命格相关的五行,都是殊途同归。”
不仅要找回学生们的尸体,还要阻止他们的家人在下葬时,做与五行相关的事。
桑吉在找到阿基被埋的地方后,与赵铭钧商量:“土葬是咱们文化的传统是不是?”
赵铭钧点头。
“先火化,再入盒,最终入土为安,阿基左右还是逃不过‘土’是不是?”
赵铭钧点头。
桑吉决定去找大师,希望能由大师出面劝说阿基的父母,将阿基的骨灰洒金海里。
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他们摩拳擦掌,很快就挖开了阿基的尸体。
可没想到这一次通知警察后,桑吉还来不及找大师,就先受到了调查。
“桑吉警员,我们现在接到市民举报,认为你有故意杀人的嫌疑,请你停职接受调查。”
桑吉在短时间内一个人找到了警队那么多人找不到的学生的尸体,受到了市民质疑,认为那些学生说不定就是他杀的!
桑吉在接受审讯期间,失去了自由,阿基也被家里人带回去,入土为安。
这时,其他警队又根据路线,找到了阿森的尸体。阿森的父母把他带回去后,根据“大师”的指引,为他准备了一个木制骨灰盒。
“这样,你的儿子就能平安投胎转世。”
赵铭钧亲眼看见那个所谓的“大师”就是严老师!
现在,只剩下阿岚。
孙阿妈那么迷信,如果警队再在严老师的有心提示下找到阿岚,孙阿妈一定会被同样蒙骗,把阿岚的骨灰投入海里!
如果仪式成功,同学们的灵魂就不得超生,自己也有可能成为严老师转生的躯体。赵铭钧想通事情的重要性,找到了桑吉曾经拜访的印度大师。
这一天,在医院里的赵铭钧睁开了眼睛。
一个星期后,桑吉才结束了自身的调查,从看守所里出来。
他心急火燎地询问同事孙阿妈的近况,得知她女儿的尸体已经找到,她正在海边准备撒骨灰时,桑吉有如五雷轰顶。
他赶去海边,想阻止这件事,却终于晚来一步。
他在山崖边,遇到了伤心难过的孙阿妈,和计划成功几近癫狂的严老师。
“我的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
严老师张开胳膊,忍不住大笑。
孙阿妈却突然恶狠狠地用坛子往严老师头上砸,被他躲掉后,这位母亲大喊道:“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不安好心!”
孙阿妈说,她刚才撒掉的骨灰里,不仅有阿岚的骨灰,还有赵铭钧的骨灰。
“金、木、水、火、土,五行之间相生相克,现在五行已经补齐,你拿什么成功啊!”
趁着严老师得知自己计划失败的癫狂时刻,桑吉逮捕了他。
经过审讯,严老师对自己的计划供认不讳。
这时,又一个好消息传来,医院里的张锦秋醒了。
桑吉去探望了她,得知她是本人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张锦秋还不知道事情的后续,她在一阵情绪激动后询问桑吉:
“桑警官,你说赵铭钧和我一起获救了,那他人呢?”
桑吉的喉咙一时像被什么东西黏住,说不出声。
赵铭钧的灵魂离体,他做了那么久的“鬼”,吸足了阴气,他成不了人了。
他找到印度大师,恳求他,让他去找孙阿妈,帮忙告诉她一切的真相。
“她不相信我,但是她相信法师,她一定会相信你的!”
大师或许已经看到了这个年轻的未来,慈悲地看着他:“那么你呢?”
“我会自己去水潭找阿岚,我会和阿岚死在一起。”
水潭里有严老师做下的阵法,只有死在那里,才有破除严老师转生之法的机会。
那个年轻傻仔,就这样自杀了。
十月一日寒衣节来,桑吉又一次来到路口,给阿岚和赵铭钧烧衣。
“给你们买了一套新郎新娘的婚服,你们到了地底下再结婚啦,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
人都死了,生什么生啊。
桑吉为这群可怜的年轻人流下了眼泪。
他又露出笑容。
“生不了崽,你们快点投胎,自己做崽咯。啊,你们这么傻,又没做过坏事,下辈子一定过得不错。到时候记得不要太好奇,不要太相信陌生人。”
当天夜晚,桑吉在梦里见到了穿着婚纱和西装的阿岚和赵铭钧。
还有阿灿、阿基、阿森。
他听到这群年轻人在喊:
“桑警官,快来,阿铭和阿岚马上就要交换戒指了。”
醒来之后,桑吉的手里多了一片花瓣。
是纯洁的白玫瑰。
十月一日,见鬼,结束。
整个故事看完,你别说,到最后钟熠还留下了一点点小眼泪。
我嘞个恐怖片里的纯爱战神啊。
在看剧本时,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要演阿弘,知道看到后面,才发现汤子聪给他留的是“赵铭钧”这个角色。
他重新把沈万池请了进来。
“桑吉由谁演?”
“俞新威。”
在国外踩鱼滑倒的那个天王,老熟人了。
男主是天王啊!
这还考虑什么?汤子聪以后就是钟某之义父!
“我要学粤语,你帮我安排。”
沈万池一听这话,就知道钟熠已经被剧本内容拿下了。
嘿,就说臭小子是在拿乔嘛。能过得了最佳经纪人沈万池这关的剧本,能有差的?
第28章 签约三和台
恐怖片血腥刺激,天然拥有一批愿意走进电影院消费的观众。
而现在的人们还没有被网络时代扩大拓宽阅片量,更加没有见过更多的高科技特效。如果汤子聪能把故事讲好,再配好音乐,找准惊吓点,收获一群年轻观众的“童年阴影”不是问题。
至于为什么是“童年阴影”,就是欺负小孩见的不多嘛。
比如说钟熠在成人后再回过头观看小时候看过的恐怖片,就会觉得有些传得神乎其神的片子其实特别搞笑,部分类型片里的头部片子也因时代水平而略显粗糙,一眼看过去就是一个“假”。
所以钟熠看《十月初一》的剧本,同样看的是世界设定和剧情逻辑。
只要逻辑没有问题,“好剧本”提前预订。
有好的剧本,戏份也不能少。但戏份的再多,角色没有厚度也是白瞎。
钟熠琢磨着自己在这两个角色之间能发挥的地方,想着想着,又绕到咖位上去了。
“番位癌”不好,是需要改掉的坏习惯。但是说真的,《从良》里的男三或者男四,《十月一日》里的男二——两部电影都是和顶一线的艺人合作,同等于只要存在同框的地方,他就是在吸人家“顶流演员”的血。
带新人不好,可架不住他是那个被带的“新人”啊!
三和台现在就是在拿新生代的头部资源喂他,这可咋整?
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拍!别说10年,卖15年都要拍!这可是一炮而红的机会。钟熠相信,如果他放弃这个机会,别说他自己,别说沈万池,就他那群同学知道了,都会骂他瞎了眼。
现在华语片里,电影电视都是港城制作班底独占鳌头,湾省紧随其后,内地发展得缓一些,也要弱一些。
港城资源不好拿的。前世港圈还未没落的时候,有多少内地已经出名的演员还主动来这边发展,有些人甚至只能从配角做起,在这种自降身位的情况下,又有多少人发展出了名堂?
他钟熠要是跟三和台签了约,说不定可以成为全国98级表演艺术生头一个出名的学生,今后也可以成为领头羊!
什么行业地位,时代意义,到时候不得应有尽有?
钟熠在沈万池这里做大梦,还以“学粤语”喊出了自己的决心,那边沈万池也没惯着他,借机给他提要求。
“体型要更好看一点,你那健身肯定不能丢。还有汤导和韦导的意思呢,是希望你能稍微黑一点。”
“黑,怎么黑,包青天的那种黑?”
黑成那样也太离谱了,又不需要去吸引非洲观众。
沈万池赶紧阻止他,“没到那种程度,小麦色,小麦色。”
钟熠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前世看到过的男星美黑程度。
他一个一个的代入,最后琢磨出来了导演们的意思。
既不要那种练过头的硬邦邦,也不要太过柔和秀气的软趴趴。
“应该是希望我不要比女孩子还白,要有正常的黄气,然后是好看。”
总之,就是有“人”味一点。
哇,什么世道,他来自后世标准美男的审美,到了这儿,居然被嫌弃了。
钟熠一边摇头喊着世风日下,一边打算明天上街买油,再去美容院里办卡。
消费自然是沈公子买单!
钟熠也不担心现在的美容院里是否有美黑服务,他早在上学期,就把城里的大型美容院的服务了解得门儿清。
他可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大一第二个学期的最后两个月,钟熠跟个陀螺一样无休止地忙了起来。
每天早上,他都和室友们早起练口条,风雨无阻。其他的闲暇时间,他忙着补课,忙着学新的语言,忙着健身美黑,还忙着补习作业。
等天气慢慢热了,也该准备期末考试的小品了。
钟熠不在那段时间,他的搭子闫青青和倪曼、鲁诗悦小组组合成了一个三人小组,现在钟熠回来了,闫青青自然该归位了。
为此,鲁诗悦还来挤兑他:“闫青青没你和我们过得多好,都拿过班级第三呢,你一来,就又把人拉下去吊车尾了。”
人家说的还是真相,钟熠根本无法反驳。
你就说鲁诗悦这人有多讨厌。
好在有闫青青在旁边做和事佬,“不是那样的,我本来就和钟熠是一组嘛。”
倪曼和鲁诗悦成绩好,人又努力,闫青青一直蹭她们的,也挺不好意思。
她是很愿意回来和钟熠一起的。
“而且,说不定钟熠进组实拍了,学到了新的东西,就更上一层楼了呢?”
钟熠被这话感动得泪流满面:还是他的搭子好,又可爱,又善良,还有同学爱。
一边排练一边学习,中间总得有给人喘气的时间。抽空,钟熠借来相机来到中央大街一顿咔嚓,往港城寄了两张明信片。
一张给雷蒙:你看,我们的故宫,这才叫气派。
一张给谢卓盈:你看,就这条街的大马路,以后能挤得限单双车牌,能热得煎鸡蛋。
两张照片,重点突出“人民”“团结”,嗯,希望他们能懂。
这段日子,时间是紧凑的,学业是忙碌的,人是疲累的,但钟熠很幸福。
对演员来说,有功夫忙,就是好事。钟熠十多年一直忙习惯了,他之前能把乱如麻的行程理清,现在也能在新的一轮修炼中,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汲取更多的营养。
该说不说,他现在遇到的老师和同学,质量是实打实要高过他上辈子。
仅仅只是大一,他就从老师的课内自由拓展里,学到了以前没有接触过的知识。
上辈子花很多时间没有搞明白的东西,这辈子的老师也能讲得简单又透彻。
他都有些奇怪:怎么时代在进步,教育却在后退呢?
想不通,建议上级严查。
这学期的期末考试安排在6月底,经过紧张的筹备,钟熠和闫青青稳住发挥,最终拿到了第三名。
这个好结果让两人激动得忍不住尖叫。
钟熠进步了,闫青青显然也是。
只要进步了,下学期李老师就不能拿他们开刀了吧?
别说钟熠对着“灭绝”害怕,闫青青这胆儿小的也对李锡芳怵得很。
期末成绩已定,又到了同学们各奔东西的时间。暑假很长,大家结束了大一的学习,显然是准备在这两个月里跃跃欲试了。
有去拍广告的,有去直接开演的,那些有安排的早就等着学校放假好进组了。哪怕没有安排,老师也能给你介绍人,分到那么一两个大组跑龙套去,积累实战经验。
表演生的暑假可不得闲。
就拿北影来说,学校校园里,5、6月份就不停有剧组进来选演员。来了多少人,学校老师都是知道的,有时候学生们在教室里上课,选角导演就站在外头看着。
那些导演,如非必要,一般是看不上大一的新兵蛋子的。
钟熠就听叶以翔说,大三有一个叫“鲍文心”师姐,被名导剧组挑去了。
“是主演吗?”
“肯定啊。大张旗鼓,总不能是跑龙套吧。”
他们宿舍的大家都很羡慕。
“这可是名导啊,鲍师姐说不定拍完这部戏,就全国皆知了。”
能够一炮而红,是所有表演艺术生的梦想。
这不仅是一步登天的心理,也暗含着一些年轻人的争强好胜。
就拿钟熠来说,他一直认为在娱乐圈里混,天赋和运气二者缺一不可。
但单拎出来说,不管是天赋和运气,能拥有一项就已经够被很多人嫉妒了。
他跟沈万池闲聊时讨论起这个话题,沈万池还反问他:“那你觉得别人会嫉妒你吗?”
“他们没法嫉妒。”
“为什么?”
“因为长成我这样的人,十万中无一。”
钟熠自恋又自信地认为,他拥有着比运气和天赋还要高级一档的属性:绝对的美貌。
沈万池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对演员来说,美貌和天赋,与美貌和运气随意搭配,哪一个打出去都是王炸。
而钟熠显然是后者。
学校正式放假后,钟熠先回了一趟东北家里。
他已经快有十个多月没回家了。
这次回来,他不能呆太久,而父母也都要上班,抛开晚上的时间,一家三口相处的时间很少。
但只要是在家里,钟熠就能得到安心。
他在家只呆了三天,三天后的一早,他启程出发。
钟母那天早上来送他,说了很多话。
“今年过年,我们本来想去北平找你,和你一起过年,可后来一想,你长大了,我们还黏着你,不是个事儿。”
“儿行千里母担忧,母太担忧,儿也行不安稳。你放心,我和你爸在家里都好好的,你不用太操心。你在外面也要好好的,有空了能给我们打个电话,让我们知道你的近况,就足够了。”
钟熠当时又想哭,又想笑。他的心里酸酸的,像母亲在坛子里腌制的发酵过头的酸菜。
通过几项交通工具周转,钟熠实现了由北到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