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钟熠与谢卓盈
万事都是开头难,但如果开头容易,后面的事做起来就更舒服了。
钟熠在《烈焰浓情》剧组的工作便是如此。
赵庆邦给钟熠在第一天就安排那么多的工作量,其实某方面也误打误撞,给了身为“新人”的他一个能展现自己能力的机会。
当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他能跟上进度并完成得很好后,整个剧组的氛围陡然一松,墙根角落里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有时候,演员业务水平的高低能在剧组“稳定军心”方面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演员全面OK,考验的就是导演的能力了。
为了给赵庆邦更多的锻炼,汤子聪自从那天之后就没来过剧组。而赵导演也不负众望,带着剧组四平八稳地走上正轨。
4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赵庆邦拉着要下班的钟熠,对他说出导演组下一阶段的计划安排:
“从下个星期起,我们就要拍你和阿盈的感情戏了。等你跟阿盈把这部分完成,再来个大结局,我们就可以杀青了。”
听起来好像很迅速,很容易。
实际操作起来如何呢?
在前面的10来天里,赵庆邦对钟熠的要求并不算高。只要能把握好大致的情绪,一直维持着状态,他很少被喊NG。
毕竟对观众来说,这个剧里有姚元先和蔡雅晴这两个演技招牌在,谁会在意一个新人演员的演技有多炫酷?
汤子聪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把钟熠找来,只是为了让他和谢卓盈凑成一对能吸引到观众视线的漂亮情侣。
现在导演权在赵庆邦手里,他根据演员的“特长”让大家各司其职,没有一点毛病。
换作再年轻一点的钟熠,对这种“忽视”他会很生气,觉得老小子赵庆邦看不起他。
可偏偏现在的钟熠在某些思想上已经成熟。他能从多角度的观察事物,也在不久前得到了视帝姚元先传授的秘技:
拍电视剧,为了自己的职业寿命,也为了观众能看得松弛有度,没必要每一场都全力以赴。演电视剧的重点是找准人物状态,然后仔细揣摩重点戏份,力求在那些戏份上做到高效发挥。
基于这个理论,钟熠对于安兆杰的重点戏份判断出了两类:一是他面对父亲时的情绪处理,二是与庞蕊从怀抱目的接近到真正爱上后的那种过渡变化。
换言之,赵庆邦现在要拍感情戏的通知预示着,钟熠在剧组的工作将迎来真正的压力时刻!
大家都不看好你,你更要争气。钟熠等这一刻已经等很久了。Show time的时刻就在眼前,他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登台表演。
看我不闪瞎你们!
梦想中的周一,出人意料之外的是一个下雨天。
绵绵阴雨也没有浇灭钟熠的热情。
他起了个大早,都没等雷蒙,自己就跑出了酒店。路过街边时,随手买了个面包,边解决早餐问题边钻进了组里。
他到时,棚里灯火通明,后期人员正在布景。
他扫了两眼,啃完了最后两口面包,自个儿往化妆间里去了。
我可真是个独立自主的好偶像!
钟熠随口哼了个调子推开化妆间的门,意外地看见谢卓盈已经坐在了镜子前。
哟呵,比他还早。
也是因为兴奋吗?
钟熠跑到她身边坐下,歪头瞧她。
经过仔细观察,谢卓盈早起的代价显然是牺牲了睡眠。她从镜子里看到钟熠,有气无力地跟他打招呼:“钟生,早晨。”
声音都没有往日嘹亮了,人也蔫巴得像放了几天的脱水小白菜。
“你确实好早啊,”钟熠回复的方式就比较内地化,“吃了吗?”
“没有,助理去帮我买了。”
“我猜你或许需要一杯咖啡?”
“会一起送来的。”
钟熠砸吧了一下嘴,很想问她昨天是不是做贼去了。
但一想到谢卓盈不是北影那群同学,跟她的关系也没那么熟,不好随便开玩笑,便又把话吞了回去。
谢卓盈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她当然不傻,当即解释:“你放心,我不会耽误今天的工作,我做那么多事,从来没被人说过不敬业。”
这还差不多!
纵观以往表现,谢卓盈对工作的态度确实是没有哪里值得质疑。
钟熠对此明明十分满意,面上却表现出社交中的虚伪,嘿嘿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谢卓盈还不知道他?最会口是心非。
“你不用同我讲场面话。我以己度人,如果今天的拍摄你影响到我,我会在心里对你破口大骂。相同的道理,我要是拖后腿,我能料到自己在你心里的待遇未必比这好。”
她因缺少睡眠,此时情绪不高,说出的话攻击力也比较强。
整个人像是进入了某种防御机制,带着一种无差别的暴躁。
人是掌握情绪的动物,又时常会被情绪影响。钟熠知道她不是故意,便试图安慰,让她能轻松点,“喂,不用这么悲观吧,以前有人骂过你吗?”
谢卓盈没有接话。
不反驳,也就是默认了。
多好的展示机会,这不得拉踩一波?钟熠这么想着,笑嘻嘻地拍着胸脯道:“你放心,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我从来不在心里骂人,我有话都是直说的。”
他又用上了蹩脚的东北口音和粤语混合版本,“爷们儿可是东北银,东北那旮瘩你知唔知呀?俺们那儿的人都不整虚的,老妹儿你尽管放心吧。”
这种南北组合太过滑稽,谢卓盈终于忍不住笑了。
“多谢你啊。”
笑完,她又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角都飞出来了眼泪,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困。
到这里,钟熠体贴地不再开口,尽量给她留出一个能安静闭目养神的环境。
在他的化妆师赶来时,他也和她一起小声沟通。
不等助理的咖啡和早点送来,谢卓盈已经在做发型的时刻打起了瞌睡。
钟熠在这期间放飞了一下自己的眼神——用乱转的方法来训练。
也是这时候,他注意到了谢卓盈放在桌子另一边角处的剧本。
不知道她看了多少遍,剧本都被翻起了毛边。
钟熠不免猜:难道谢卓盈昨天晚上在挑灯奋战剧本?
啧,你们上个世纪的剧组也太可怕了,每次都以为自己做得够好了,结果睁开眼就发现同事在偷偷努力。
还说自己没吃呢,嘴硬。这不是偷吃了虾卷(瞎卷)吗?
钟熠天马行空的思想并不吵人,谢卓盈得以有一个安静的缓神时间。
早上8点,剧组正式开工。谢卓盈站到场景里时,不仅人站得笔直,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赵庆邦过来找,本来想给她讲戏,一看她这么严肃,乐了。
“阿盈,你今天是不是走错片场了?我看你一身的怨气,比较适合去拍鬼片呐。”
谢卓盈撑着死鱼眼瞪他:“一大清早,无事提鬼神,你想通天走霉运啊?”
赵庆邦讪笑,“我只是想让你放松点咯。阿盈,今天就是正常的拍摄,不用太紧张。”
谢卓盈确实绷得很紧,也很急躁:“要做事就快点做,别耽误时间好不好?”
“好好好。”赵庆邦拗不过她,一手捂住耳朵,再抬起胳膊把钟熠招来。
重新靠近,钟熠都能听见谢卓盈浅浅的呼吸声。
这完全是没有休息好,所以身体在倾诉自己的负担。
钟熠就像他说的那样,没有任何嘲笑她的想法,因为此刻在他的心里,谢卓盈已经成为了一位可敬的同事。
钟熠会尊重每一个认真对待工作的演员。
这种尊重从他的眼神,到他的肢体动作,都一一体现。
赵庆邦在讲戏。
今天的拍摄内容安排得很乱,或许也是这个原因,才让谢卓盈精神紧绷。
待会儿要拍的第一场戏,就是发生在安兆杰假意和庞蕊成为朋友后,又开始刻意引诱她,害得庞蕊左右为难的剧情。
这段戏里,二人有拉扯,有接触,动作和走位在赵庆邦的分镜头里,都有固定的安排。他希望演员能照他的设想先排练一遍。
“如果实操起来有困难,我们再改。”
只要没开机器,排练可以有好几次试错的机会。
说起来还是心酸。如果赵庆邦能拥有让整个剧组等他的知名度,他排一整天都行。
钟熠也知道机会有限。他全程都认真地听着导演的要求,同时也尽自己所能,最大限度地配合谢卓盈。
他想让她轻松点,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或许是他的面色如常,也或许是他明里暗里的关照,谢卓盈慢慢地平静下来。
等演员自身整理完刚才获得的信息,在正式排练之前,谢卓盈闭紧双眼,感受着砰砰的心跳,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
别让他们看笑话,也别浪费人家的好心。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谢卓盈。
“《烈焰浓情》第七集第四场第三镜,Action!”
安兆杰掐着庞蕊的胳膊把她摁到墙上,低头作势便要吻她。
庞蕊的两只手掌反贴到墙壁上,她无路可退,只好转过脸,害怕地闭上眼睛。
“阿杰,你别这样。”
她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极了煽动起来的蝴蝶翅膀。
安兆杰觉得这样的庞蕊忽然变得很迷人。
他愣了一下神,而后又像想起自己程序的机器人一样,按计划笑得轻佻暧昧,“哪样?”
庞蕊的声音已经注满了哭腔,“被你爸爸发现了,他会打死我的。”
她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偷瞄他,“出轨的女人,从来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安兆杰以为庞蕊终于看清了安雄飞的真面目,在她说第一句话时还有些高兴,没有到随之其后的第二句话代表着,这个女人还是那样的愚蠢天真。
他忽然觉得没意思,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也不完全啊,”他试图引导她,“你想想,他对我那个态度,要是发现我和你通jian,或许被打死的是我才对。”
庞蕊抚摸着有些疼的胳膊,皱眉,苦着脸从她身前绕开。她很委屈,又很无奈,惊惧之下,眼泪大颗地往下掉。
她苦思了好几个呼吸,又回头对他说:“你别同我开玩笑了,也不要再耍我好不好?我和你……根本就不像你说的那样。阿杰,我们就做朋友,好好相处,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安兆杰不理会她后头的话,只把重点放在“开玩笑”三个字上,“怎么是开玩笑呢?安雄飞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我记得你这么说过他是不是?”
庞蕊伸手去擦自己的脸,几乎破罐子破摔,“所以对于一个重情之人来说,女人怎么比得上儿子?”
安兆杰挑了挑眉。
你这不是懂吗?
他走过来,看见庞蕊刻意地避开他,也没有不识趣地再度靠近。他走到沙发旁,用手指轻抚着靠背上的车线的痕迹,说话轻声:
“儿子可以再生,娶回家的知己可是难遇。安雄飞难道没有跟你保证过,他这往后一生,都只会爱你一个女人吗?”
庞蕊终于没有忍住,发出哽咽的声音,“但是我最近发现他在外面好像有别的女人啊!”
她有些大声地说出这句话,说完又回头四处看,像是怕被人听见。
直到确认家里没有其他人后,她才压抑着,颤抖着声音问:“阿杰,你阿妈,还有阿星他妈妈,都是正常病死的吗?”
安兆杰的手指仍旧在沙发上跳跃。
他的语气也十分无所谓,“是啊,她们身体不好嘛。家里应该有保存病历,要不要我找来给你看看?”
庞蕊又是那幅避之不及的态度了,“我不要啊。”
她满脸惊恐,让安兆杰想笑。
“怎么,你害怕被安雄飞发现啊?”
庞蕊摇头,她也不说话,只是单纯地抱住自己。
安兆杰的眼神不再趋近于狩猎,而是渐渐变成探知。他饶有兴味地说:“你害怕的话,不如去跟人多学点手段,让他更加爱你。”
“我不会啊。”
“怎么会,你不是一直做得很好吗?”
庞蕊惊慌失措地说出心里话,“我其实从来不知道我有哪里吸引他。”
安兆杰眼色一暗,“那你还跟他结婚?”
“我,我……”庞蕊结巴了两声,她在安兆杰的注视下,纠结万分,最终自暴自弃道:“我虚荣嘛!”
一旦开了这个口,接下来的话就说得很容易了。
“一个年轻的女仔,从小普普通通地长大,有一天突然获得了顶级富豪的青睐,人家表现出来的态度还不是想玩弄你,是真心想跟你结婚——如果你是女人,在这种事面前,你能不能顶得住啊?”
安兆杰明白这种诱惑不是普通人能抵挡得了,所以他从来没有真心怪过庞蕊。
如今对方坦言,他反而又开始同情她。
不过是和阿妈,二妈她们一样,是个被安雄飞的财富和假面蒙骗的傻女人。
庞蕊没有注意他的眼神,仍在自己说着:“我妈咪说,结婚就是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好简单的。可是我现在发现我妈咪说得不对,她骗我啊,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那么容易的事。”
安兆杰接过话说:“你阿妈没骗你,如果你正常结婚,根本不用遭受我们父子的折磨。”
庞蕊能不明白?她现在是骑虎难下,“但是人生的选择不能重来嘛,我也没有想到现在会……”
她抬起头,想起自己看不到前路的未来,心生绝望。
她开始病急乱投医。
“阿杰,是不是……如果我怀孕,生活会不会容易点?”
安兆杰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啊,不过我二妈还有阿星他阿妈,都是生崽时难产去世的。怎么,你想试试自己的身体素质,然后好给外面那位姊妹腾出来‘安太太’的位置?”
庞蕊被吓得更想哭了。
安兆杰见她真的怕了,也不再逗她,“你真的那么怕?要想讨好安雄飞,不一定要怀孕的。要不要我教你?”
这天底下有儿子教继母怎么讨父亲开始的前例吗?
庞蕊这时候终于明白这对父子没一个好人了,她几乎是央求,“你别骚扰我了。”
安兆杰被她的表情逗得笑出了声,他刚要说什么,听到楼下传出来声音,止住了嘴。
庞蕊也怕是安雄飞回来了。她望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小声说:“我回房间了。”
她刚转身,安兆杰就喊住了她。
“庞蕊。”
她只是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
移动的镜头拍出安兆杰此时的温柔。
“别多心了,先好好睡觉吧,晚安。”
“CUT——”
听到场务的打板声,谢卓盈终于松了口气。
她注意着监视器的方向,当看到助理抬起胳膊比出个“OK”的手势,顿时整个肩膀都垮了下来。
“摄像辛苦,灯光辛苦,演员辛苦,这条过了。”
这场重头戏演完,谢卓盈好歹是没那么紧张了。她甚至主动走到钟熠身前:“多谢你啊,钟生。”
钟熠向来不揽不属于自己的功劳,“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演得好。”
讲真,刚才谢卓盈真的演得挺不错。角色从害怕到痛苦到焦虑,这三种情绪她都有在合适的地方恰当展现。
就像学校里老师说的,演戏其实很容易,就是情绪的合理适用。
不过话说回来。
钟熠摸了摸下巴,猜到:“你不会是为了演好这一幕的焦虑,才故意熬夜的吧?”
“一半的原因啦。”谢卓盈实话实说:“我昨天实在是担心,收工回去后就忍不住一遍遍地试,不小心试太晚了,后来想到可以用这种方法,索性就不睡了。”
“好拼。”
“不拼怎么能同你相配呢?”
话音刚落,谢卓盈自觉不对,又加了一句解释:“我是说演技和角色方面。”
钟熠点头,他也没误会。
他知道谢卓盈不是那种会用语言跟别人暧昧,耍弄感情的轻浮性格。
他只是有点为这句话里的潜意思暗爽。
她需要付出很多的努力才能追上自己,不就是说他很强吗?
人情世故这一块,谢老师你也不是不会拿捏嘛。
礼尚往来,钟熠给她比了个大拇指,“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曾经说过,表演之神会眷顾每一个努力的人。”
谢卓盈听得很高兴:“真的吗,还有这句名言?”
当然是钟熠编的。
不过名言这种东西,本就是为了哄人开心的,效果差不多啦。
这场戏拍完,谢卓盈重新恢复了状态与心情。
卸掉了心理重担,她的好状态一直维持下来。明明没怎么睡,到了晚上10点收工时,还是精神奕奕。
“钟生,明天见。”收工时打招呼都是活力满满。
总之,钟熠又在自己的努力之下,渡过了拥有良好氛围的一天。
看拍摄进度和赵庆邦的满脸笑容就知道啦,导演也认为他今天的表现很好。
晚上雷蒙送钟熠回去,一路上都没有吱声。离开前,助理先生几番犹豫,人都走出去了,却还是返回来说:
“钟仔,你今天好像一直有在让着那个女仔哦。”
钟熠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说谢卓盈。
“你称呼人家名字嘛,这里又没有别人。”
雷蒙有些烦躁,“她名字粤语发音很绕口,我不想说,我用国语说也说不好。”
钟熠点了点头,没有强逼他,回到刚才的话题解释:“谢小姐她压力大,所以容易焦虑嘛。都是一起工作的同事,我反正得空又有闲情,就互相体谅包容咯。”
这是钟熠上辈子就保持着的习惯。为了给自己营造一个舒适的工作环境,他在片场时会尽可能地调动气氛,也会去跟自己的对手戏演员维护比较轻松友善的关系。
毕竟如果共演演员的状态不好,负面情绪会传染到他,拉低他的效率不说,还会影响他的心情。
雷蒙将信将疑,“真是为了工作这么大义凛然?”
他的表情很奇怪,钟熠嫌弃地皱了皱眉,“阿雷哥,你要不照照镜子,你现在好八卦,面相好猥琐。”
“那我直说,”雷蒙搓了把脸,他吸了口气,下定决心,“你知道你有什么事我都会跟凯文哥汇报,我不想做背后告状的小人。我现在直接向你确认,你是不是想泡她?”
钟熠做惊恐状,“咦,大白天的说什么鬼故事?”
是不是想断他前途啊?
他这辈子可是立志要成为全民偶像的男人!
偶像怎么可以谈恋爱?
“你不是啊?”
“当然不是啦。”
既然不是,雷蒙更不能理解了,“但是正常人受不了她那个怪脾气。她是围村出身,没文化,没教养,你要不是贪图她的美色,想搞她……”
“喂!”钟熠打断他,整张脸都皱成一团,“阿雷哥,你讲话文明点,这个字用在这里好难听的。”
如果钟熠不说,雷蒙根本不会觉得。现在钟熠说了,介于他的内地身份,雷蒙悻悻地以为这是内地的文明,止住了嘴。
并且道歉:“不好意思,我们的方言就是这么讲的。”
钟熠也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不,不是,平等的尊重每一个人本来就是现代文明社会的公民应该具备的基本素养。
他安慰好了自己,重新面对雷蒙。
“阿雷哥,从现在开始,我保证我讲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的心里话。”
他态度认真,雷蒙也认真去听。
“我确实不想从谢小姐身上获得什么。同事一场,如果有缘分,大家开开心心做好朋友,多条人脉多条路,也算是为我以后积德。”
“你讲我能受得住谢小姐的脾气,我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么难的事。我之所以不计较,是因为我知道她没坏心,就像赵导对她一样。难道赵导也是在贪图她吗?”
在钟熠心里,这世上还是好人要多一点的。
“再来,谢小姐不好惹的脾气跟家教有什么关系?我反而认为这是情势所逼。她吃演员这碗饭,又顶着一张无比漂亮的脸,就像小儿怀璧,如果她的性格再不强势刚烈点,在以男性为主导地位的剧组社会里,她会吃很多亏的。我们是男人,有些黑暗场面我们可能不觉得有什么,而谢小姐可能已经面对过了。她只是想保护自己,她并没有错。”
都是在圈子里混过的王八,谁不知道谁?
钟熠来了港城将近两个月了,老实说,除了满目霓虹的上世纪风情,他在人文方面的体验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剧组还是那个剧组,社会也无疑是落后的。
其中一个最显然的,就是对人的尊重方面。
钟熠至今没有接触过内地的剧组,但是他猜测,应该也是跟这里差不多。
这种差异不在于地域,而是时代造就。
以他隔了代的眼光来看,2029就是要比1999进步许多,也好了不止几倍。
说他清高也好,自傲也罢,他就是自豪于自己生于国家强盛一代,他就是不想融入这样的1999年。
钟熠不愿意夸赞自己有多高尚,他只是想做自己。
他能坦荡地说出心里话,是因为他自信于自己至少不是一个内心肮脏的人。
因此,雷蒙信了他。
但他仍旧没什么底气地警告:“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你最好说到做到。”
钟熠刚才用气势压了他,现在也很聪明地低头道歉,“是啦,阿雷哥最好啦。”
雷蒙打了个寒噤,“衰仔,少给我来这套。”
甜言蜜语,刚才他叼他的样子可不要太威风,他才不会再上当了!
因为被剧情捆绑,钟熠从这天之后便开始风雨无阻地同谢卓盈合作。他人很开朗,又爱说笑,无聊的时候就喜欢讲段子。
谢卓盈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搭子,她对他的妙语连珠和搞怪全都无差别接收。
剧组里的人时常看到谢卓盈被他惹生气,又很快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两个人的关系就这么熟悉了起来。
很快来到4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一。
新的一场戏里,安兆杰和庞蕊需要那种温情和家居感。为了出效果,两人换了浅色的戏服,又卸了妆,只铺了一层散粉遮去面部油光,几乎是素颜上镜。
上个世纪的录像设备还没高清到变态的地步,不会把人的面部身体拉宽变形。关键是演员的底子都还不错,像这种素颜出镜是常有的事。
如果再备齐专业厉害的灯光,和技术一流的摄像……
“哇,天仙下凡。”钟熠对着镜头倒影里的自己如是说道。
还以为他会夸自己的谢卓盈翻了个白眼,“大学生,天仙这个词语男人也可以用吗?”
钟熠低头,数出两个手指,将‘天仙’一词默念了好几遍,确定这个词为无性别词后,又严谨地思忖。
蓦地,他品出了谢卓盈的野心。
他一拍巴掌道:“姐妹,够胆!你不会是想营销‘天仙’人设吧?”
“什么天仙啊?”
“就是那种,以后江湖上的人提起你,无人敢称其名,只有‘谢天仙’的绰号广为流传,经久不衰,深深刻入你的骨髓,成为你的专属代名词。”
一通叽哩哇啦,说的话没一句能懂的!
她明明是在嘲讽他,结果这小子想到哪里去了?
谢卓盈不愿表现出无知,抓住其中一个重点,“谁跟你是姐妹?”
钟熠捂胸,立正,道歉,“啊,对不起,大小姐(日语),是在下冒犯了。”
又来了,钟熠的神经时刻。
每一天,他都要出人意料地来一招,让谢卓盈时而无语,时而目瞪口呆。
钟熠才不会管跟不上网络热梗的老辈子的死活。他竖起一根手指,拿捏着姿势,仿佛上头戴了什么丝质手套一般。
“小生在此还有一个问题。”
“……说吧。”谢卓盈只恨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配合他。
钟熠端出智者的姿态,仿佛看穿一切,“你想立这个人设,也不是不行,毕竟你的身体建模不输旁人。不过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得先把嗓门收一收?不然别人在叫你‘天仙’之前,会先给你套上别的外号。”
谢卓盈早有心理准备,“前世乌鸦精嘛,我又不缺外号。”
“嗯~”钟熠摇了摇手指,并不赞同,“那是港城人民啦,取外号都追求生活化,接地气,我们内地网民未必会这么喊你。”
“我管他们喊我什么。”
外号是什么好东西,有必要珍惜吗?
说是这么说,说完谢卓盈又忍不住好奇:“说说看,你觉得他们会喊我什么?”
钟熠随口一答,“有很多啊,比如‘港城第一哑巴新娘’。”
谢卓盈拳头一握,终于发现了:臭学生仔铺垫这么多,就是在找机会损她。
“哑巴新娘也有力气打死你,你信不信?”
“我信啊,”钟熠没有听懂她的威胁,沉浸在网络热梗中笑了起来,“我听说过别人还叫过你‘李逵’,我觉得不够形象,因为你一点儿也不黑。欸,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好玩的梗,叫‘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赵庆邦跟道具、美术组谈妥后过来找演员,隔老远就望见谢卓盈抱着胳膊,满脸写满不好惹,而钟熠则抱着头蹲在一旁,好不可怜。
赵庆邦这些天都习惯了——钟熠可怜是因为他更可恨。
但是这俩人每天因为不同的理由而打架的场面实在太好玩了,像在排小品一样。
让他来打探下今天又是怎么个经过。
赵庆邦走进后,特意看着钟熠问谢卓盈,“怎么了,钟仔肚痛吗?”
谢卓盈用大拇指拨了拨无名指的指甲,谭掉不存在的灰,“他刚才说要模仿小老虎给我看,正在演示中。”
有这样的老虎吗?
赵庆邦正疑惑时,钟熠抬起了苦哈哈的脸,没精打采地说:“不是老虎啊,我演的明明是柳树精。”
谢卓盈横了他一眼,“原来你比较喜欢被林黛玉打哦。”
钟熠当然还是有求生欲的,“因为比起李逵,谢小姐还是更像林妹妹嘛。”
谢卓盈嘴角一压,开心了。
能倒拔垂杨柳的林黛玉,那也总归是林黛玉。
大美女。
仙子来的。
谢卓盈满意了,大发慈悲道:“原谅你了,起来吧。”
钟熠就像那种学生时代,班上最闹腾的男同学。
你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学生会给你的工作与生活带来很多乐趣。
赵庆邦看着他鲜活的样子,又不由得感慨:社会主义培养出来的年轻人,也不差嘛。
好像理解为什么凯文哥那么喜欢他了。
闹归闹,正经工作不能耽误。
认真听完导演说话,在正式排练之前,谢卓盈先和钟熠把前情复习了一遍。
庞蕊亲眼看到安雄飞和曾乐儿街头亲密后,想找安兆杰诉苦,却接连几天找不到人。
而安兆杰又开始后悔自己把无辜的庞蕊拉入战局,他在和曾乐儿爆发了争吵后,良心上实在过不去,遂几天没有回家。
曾乐儿找到他,晓之以情,劝他说“引诱庞蕊”是帮助这个可怜的女人脱离苦海的权宜之计。安兆杰用这个借口安慰(欺骗)好自己,才终于愿意回家。
他能回家,庞蕊是最高兴的人。
“阿杰,你终于回来了。你最近去哪里了?”
“怎么,想我了?”
“你都没有回家,我很关心你啊。”
“你关心我?”
“我毕竟是你的继母嘛。”
“我不需要别人给我当妈。”
“那就当作是朋友的关心好了,你饿不饿?我请你吃饭啊。”
因为这一场只有这么几句台词,几天前用场景时,赶上服化都适合,就顺手把这一段加工拍了。
现在重新回味,谢卓盈还品出来了不同的情感。
“是不是庞蕊在这里就已经对安兆杰有好感了?我发现她在不自觉地依恋他。”
钟熠没有赞同,也没有否认,“你是饰演她的演员,你有什么感觉都是对的。”
这种说法比“是”或“不是”更能让人心理舒畅。
待会儿钟熠和谢卓盈需要完成的是这之后,二人一起出去吃饭的镜头。
彩排了几遍,等餐厅的景已经搭好,又在群演的包围下试了一遍。
等两位主演点头,各部门检查确认无误,正式开拍!
“Action!”
有人说,有钱就相当于有权。那么拍摄电视剧时,如何去让观众感受到这种“权”?
《烈焰浓情》剧组对于安家实力的塑造,隐藏在各种大小细节中。比如说在这场戏里,安兆杰明明坐在高级西餐厅,却能让穿着礼服的服务员给他端来一碗蛋炒饭,且配上了中餐的陶瓷勺。
甚至于他自己都只是穿着休闲的polo衫。
庞蕊看着摆到他面前的蛋炒饭,在这里做了观众的嘴替,发出合理的惊叹:“原来你真的能在西餐厅点到蛋炒饭。”
安兆杰握着勺子拨了拨散发着香气,且粒粒分明的蛋炒饭,鼓起脸颊吹了吹。
“安雄飞没教过你吗?这世上所有的规则,都是给那些愿意遵守的人设立的。”
这种超出普通人认识的常识,让庞蕊没再接话。
安兆杰便安静下来。等到服务员再端上来小瓶的酱油和醋,他就跟在家里用餐一样,随便地又往饭上淋了些佐料。
庞蕊却并不如他自在。她小幅度地往四周偷看,总觉得周围的客人在注视、讨论他们。
她把胳膊放在桌上,将身体往前倾,“阿杰,你很喜欢吃蛋炒饭啊?”
安兆杰随口回答:“小时候跟奶奶生活在渔村,那里物资匮乏,只有鱼吃。我不愿意吃鱼,奶奶就经常给我做蛋炒饭。”
这么温情的记忆,让庞蕊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安兆杰抬起眼,在她高兴的时候给了会心一击:“所以每吃一次蛋炒饭,我就会更恨安雄飞一点。”
庞蕊的笑容僵在脸上。天生的善良让她这时候生不出别的怨怼,只有对安兆杰的同情。
“那我们重点一份,好不好?我们可以吃点别的呀。”
安兆杰凝视着她,半晌后,突然把勺子放下。他把勺子放在碗沿,用手指拨动它,将勺柄的方向正对着庞蕊。
她看懂了这或许是一种暗示。
“做什么?”
“喂我。”两个字,安兆杰说得理直气壮。
庞蕊顿时变得羞恼。
她缩了缩脖子,再次伏低脑袋,并打量四周,语气中带了些许祈求,“阿杰。”
安兆杰把身体往后,轻轻靠在椅背上,他表现出一种完全吃定了庞蕊的状态,“在别人家里,妈妈都是会喂儿子吃饭的。还是说你刚才想做我妈,是说着好听,存心逗我玩的?”
庞蕊尝试反驳这类诡辩,“但是你有手有脚,又不是小朋友。”
“那我不吃了,我叫服务员来把它撤走。”
安兆杰撑着桌子要站起来,他还没挪动步子,就摇摇晃晃地摔了回去。
“阿杰!”庞蕊赶紧伸手来扶他,面上口中全是紧张,“你怎么了?”
安兆杰扶着脑袋,声音虚弱,“我三天没吃饭了,可能有些低血糖。”
庞蕊一听,更急了,“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想报复你爸爸……不用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啊!”
安兆杰微微露出半张侧脸,“你别多想,我只是想试试饿死是什么感觉。”
他的眼神湿漉漉的,可怜得像狗一样,“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庞蕊这时候又露出些许清醒。
安兆杰有可能是在骗她。
“我真的要饿死了。”
但如果他说的是事实呢?
“庞蕊,坐下。”
他的声音好像拥有魔力,让人不得不照做。
“现在,喂我。”
在这一声催促下,庞蕊握住了那根饭勺。
就像握住了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这场戏,前面的所有都一切顺利,唯独拍到最后一点喂饭镜头,因谢卓盈的笑场而喊了“CUT”。
“NG啊!”赵庆邦坐在导演椅上,摸着脑袋发出可惜的狂怒,“阿盈啊,多好的效果,现在全浪费了,你发什么癫,点解要笑啊——”
“对唔住,是我不够专业。”谢卓盈起身向四周人员鞠躬道歉,态度十分良好。
钟熠伸了个懒腰,觉得自己还有精力在发挥一遍,“导演,重来咯。”
“重来什么啊重来!”
赵庆邦就像抱着摔碎的宝贝瓷器,他通过监视器把前面的镜头重新回放了一遍,觉得钟熠的眼神真的很到位,谢卓盈的娇羞也恰到好处,几番纠结下,选了个折中的效果。
“大家注意,喂饭的镜头重新补拍。”
“OK。”
“收到。”
各部门了解到导演的想法,重新动起来。
只重拍这里,省了大力气了。钟熠重新坐好,调整情绪,对着谢卓盈摆出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孰不知这是他苦难的开始。
第二回,谢卓盈再次笑场,她不知道怎么了,一对上钟熠的视线,手就在抖。
完全入不了戏。
“NG!”
又一回,谢卓盈伸过来的勺子没把握住力道,磕到钟熠的牙齿,让他生理性地龇牙。
好痛啊小姐!
“NG!”
为了防止继续浪费录像带,被失误惹得不耐烦地赵庆邦过来抓着谢卓盈的手让她试了好多回,才再度开机。
这一回,因谢卓盈拿勺子舀饭舀不起来而NG。
饭本来端上来的时候还是温热的,重来了这么几回,已经凉得不行了,可钟熠还是在最后一回来这里表现出满足和幸福。
他一演,谢卓盈就想到刚才的“柳树精”。
谢卓盈又笑了。
赵庆邦头一回想杀人。
他握着剧本进来,不分区别的把两个人骂了一通。
“笑笑笑,笑什么?实在忍不住,就想想你家早死的阿婆啦!”
“还有你啊钟仔!你以后再逗阿盈笑,我就给你排班排到半夜,到时候你就不要投诉我故意整你啊!”
导演发了一通火,被骂得面红耳赤的演员们总算是老实了。
既然这一段只有表情,没有声音,赵庆邦直接让录音师把录音设备拿走。他就坐在钟熠和谢卓盈的对面,做现场提示。
“阿盈,害羞。”
“好,接下来拿起勺子。”
“钟仔,张嘴。”
“欸,注意眼睛,眼神……好,慢点吃,看阿盈咯,要柔情一点,挑逗一点。哇,好聪明,知道露出一点点舌尖,很美味是不是?这个男人也很美味哦。”
“阿盈看到没有?看到就低头。对,眼睛还是要偷瞄,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对,很棒,偷偷地看,小心一点,能不能给我一点爱慕的感觉?”
谢卓盈眨了眨眼,在那一刻,眼睛里完全只放入了钟熠一个人。
钟熠没感觉到,他这时候脑子里还在想:某种程度上,现在赵庆邦也是在给他们“喂饭”啊。
嘿,娱乐圈的饭可真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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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更新还是晚上23:00哦,换了更新时间别忘记了
第22章 花花公子
剧组的拍摄进度很快,拍完了令安兆杰和庞蕊感情极速升温的“喂饭戏”,接下来是更多二人之间的互动。
终于,二人的吻戏也被排上了日程。
赵庆邦很有仪式感地特意选了个黄道吉日。
赵导演做事喜欢按顺序来,排了顺序后,又讲究一步到位。眼见演员的状态水到渠成,他在做好决定时又把床戏也排到了同一天。
经场务多方协调,床戏还被排在了吻戏前面拍摄。
PS:看临场发挥,床戏里肯定就包括吻戏啦。
小演员,放弃吧,你们是逃不掉的~
钟熠的团队于前一天傍晚收到了这页通告单,沈万池怕他有心理压力,入夜前来,给小年轻做心理疏导。
他干巴巴地说着话,特别像给儿子科普某种知识的老父亲。
“床戏这种东西呢,是影视制作里为了博观众眼球的特别环节。《烈焰浓情》是正经电视台拍的正经电视剧,所以你放心,明天的戏不会拍得太激情。”
沈万池已经在帮三和台联系北平电视台的副台长了,这项合作要是达成,三和台也算是成功走进内地。
港城这边又不是不懂规矩,不会让编剧在剧本里写什么不能过审的内容。
题材刺激一点已经差不多了。
“说是床戏,现场也不会让演员全脱,保护措施一定会做到位。咱们是男人,做人做事不能龟缩小气,也别往心里藏奸,工作就工作,千万不能借机占女同志便宜。”
对其他人,沈万池会严肃地告知,要是闹出这样的丑事丢了家里的脸,他届时会采取部分手段。
但是如今面前的人是钟熠,他便把多余的话吞了回去。
这小子做人做事,他还是放心的。
“你也不要担心赵庆邦是拍三级出身,所以会怎么样。老实说,他的作品用‘风月片’来形容,可能更能体现他所拍摄的电影中的那种画面美感。”
沈万池的意思是,赵庆邦拍三级可能是出于无奈,但他的能力和审美是绝对有保障的。
让他来拍唯美的爱情戏,也算是属于是专业对口了。
钟熠知道沈万池是一片好意,认真地听他说话,一直点头附和。
难得见到沈老板这么尴尬,有意思。
其实他什么东西不知道?他前世作为大热演员,圈子里来来往往的漂亮女演员,他合作了个遍。
针对小女生的亲得好看的吻戏,针对成年女性有性张力的吻戏,古偶仙偶的唯美吻戏,现偶带点强制的吻戏……各种各样,钟熠在这方面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无他,唯手熟尔。
没办法,不掌握这些技能不行啊。偶像剧的男主角一旦不“苏”,整部剧就跟白开水没有区别。而后世短视频大行其道,粉丝又爱剪辑片段,什么转圈圈吻戏,转圈圈公主抱,圆房床戏之类的,都是出圈素材。
为了拿到热度,钟熠在这方面特意去找专业老师虚心学习过的。
这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强项之一。
第二天,钟熠抱着新的心情来到摄影棚:今天,他打算向世纪初的观众献上唯美吻戏!
上妆等前期准备自然一如往常,不同以往的是,今天钟熠去片场时没穿戏服,而是穿着浴袍和拖鞋。
一路上和人对视,他也不尴尬,闲庭信步,简直把这儿当成自己家。
谢卓盈晚一些来,是区别于他的装扮。
她穿着牛仔短裤,上身是一件白色的抹胸,除了锁骨往上的肩颈部分,其他地方都没露。
因为还没开拍,她还在外面披了一件天蓝色的衬衫,当作外套。
她靠近后,钟熠抱着自己,压住有些散开的浴袍领口,小嘴又开始叭叭。
“盈姐,准备十足老道啊。”
谢卓盈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很保守嘛。”
钟熠低头看了看自己,说:“好像是有点不尊重你。”
谢卓盈逗他,“捂这么严实,你白斩鸡吗?”
“不是啊,我有真材实料的。”钟熠想了想,还是把浴袍解开,露出了自己漂亮的上半身。
“你看。”
还有一层薄薄的腹肌。
七块。
谢卓盈确实清楚地看到了,他居然还练出来了胸。
粉色的。
她眨了眨眼,被头发遮挡起来的耳朵变得通红,“……你怎么这么白?”
钟熠摸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爱不释手,“你看不出来吗,我本来就长得白啊,这可是遗传自我妈的优秀基因。”
谢卓盈不自在地别了别碎发,“我是说,你健身的时候,没有往身上涂油,专门去美黑吗?”
闻言,钟熠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脖子,“不用吧,美黑了不就和脸有色差了吗?姐姐妹妹们会不喜欢的。”
“谁?”谢卓盈问出了这个问题之后,又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观众。
钟熠伸手拍了拍软下来的肚子,“这是用来好看,欣赏的,符合我的年纪。”
他还笑着嘚瑟,“而且有一种清纯无害,可以接近,可以把玩的感觉,对吧?”
谢卓盈有时候很佩服钟熠,他对自己的定位真的很明显。
是挺好看的。
但是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有些不太对?
她皱着眉,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问:“你想傍富婆?”
钟熠摇头,“我说的观众,我立志于成为观众需要的样子。”
由始至终,钟熠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吸粉。
谢卓盈终于跟上了他的脑回路,她大约能理解了。
“你想吸引女性观众。”
“是啊。虽说有些不要脸,但是我想赚女孩子们的钱,嘿。”
这是他的老本行了。
大家都在赚,他为什么不能赚?
他赚钱时,能做到满足大家的幻想,能做到约束好自己,他赚的可是良心钱。
谢卓盈点了点头,凭她刚才的亲身反应,她觉得钟熠应该是能如愿以偿的。
80年代左右,港城和湾省就已经开始有对艺人进行偶像派和实力派的分类了。
钟熠从脸到身材确实符合着偶像派的发展标准。
谢卓盈以为这是经纪公司对他的要求,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并没有再感到奇怪。
后面有脚步声响起。钟熠回头,发现是赵庆邦来了,兴致勃勃地向他展示自己的腹肌,“赵导,你看,怎么样,我将近大半年高强度练习,还可以吧?”
赵庆邦早就从造型师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
他当然满意咯,原本他还打算让钟熠穿肌肉衣的。现在不用拍那些假的,他无比高兴,也跟钟熠开起了玩笑:
“这么厉害,你不会是有预知能力,知道今天要拍这场戏吧?”
“先见之明倒没有,不过机会向来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我相信正是因为我准备得好,才能被选中啦。”
这小子一向就是这么会说话。
赵庆邦被哄得很开心,又一脸揶揄地对谢卓盈说:“听说今天还是钟仔第一次哦。”
神情之下流,令人不齿!谢卓盈瞪了他一眼。
插科打诨结束,开始排练。
谢卓盈躺到床上,盖好被子,第一时间警惕地去找镜头。
她进入了自我保护模式。
为了使她安心,赵庆邦也没有给她眼神,而是对坐在床边的钟熠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想要温馨甜蜜一点的效果。”
安兆杰和庞蕊本来就是不伦的关系,再拍得下流,别说观众,电视台的审片部会第一个指着他的鼻子开骂。
所以在这场戏里,赵庆邦用了很多纯色。比如床单被套是全白,窗帘是鹅黄。还有更多同样表现的摆件,比如吊顶上的水晶灯,床头的百合花。
整个房间的家具也用的法式风,那些曲线型的家具比较柔和,在画面里呈现的效果没有直线冷硬。
“到后期我还会用昏黄的灯光。”
因为床单太白,看起来太冷,所以需要镜头里的人物暖和一点。
这样观众才会看得更加舒心。
了解完设计理念,而后是表演效果。
这场戏在剧本里也没有台词,完全需要导演和演员再创作。
这类情况并不少见,赵庆邦根据经验,先让两位演员躺在一起试了试。
钟熠于是脱掉浴袍,钻进被窝。
为了不让谢卓盈尴尬,他再一次开口破冰,“哇,盈姐,里面好暖和,你身体不错嘛。”
谢卓盈没接他的话,主动靠近,“把胳膊抬起来。”
钟熠照做,她便把脑袋放了上去。
这是他们唯一接触的地方了。
谢卓盈用正常的音量警告他,“你待会儿专业点,别让我出糗。”
钟熠点了点头,还没开口,谢卓盈的话又追了过来:
“别讲什么礼貌绅士,我只想快点拍完。”
一遍遍地重来,才更让她受折磨。
赵庆邦此时也爬上床,近距离地跪坐在两个人身边,他需要仔细观察演员的表情。
同时还有旁边开着机器试光试角度的摄像。
赵庆邦先伸手,示意演员闭眼睛。
等摄像对画面满意,他才打了个响指。
“OK,睁。”
一起睁,还是谁先睁?
赵庆邦意识到指令有误,点名,“安兆杰。”
钟熠慢慢地睁开了眼。
他直直地望着天花板,晃了会儿神,才转过头看着依附着“睡得正香“的谢卓盈。
赵庆邦觉得他这个过渡很好。
“在这里给我一点缱绻的眼神。”
钟熠的眼神于是变得柔情。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对着谢卓盈的头发稍作嗅闻。
哇——道具师又偷懒,枕套虽然是新的,但是枕芯好重的头油味!
屏住呼吸。不用人引导,钟熠继续保持表情。他轻轻地把另一只手抬起来,拿起了女方的一束长发,像握着花一样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赵庆邦看得头皮发麻。
钟熠才多大,这么熟练?
看起来老实斯文的大陆仔,原来竟是个情场老手吗?
钟熠不知道导演脑中的疯狂震撼,还在为了自己的“经验”自鸣得意。
他自信于自己发挥得很好,却没听到导演的夸奖,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赵庆邦摸了摸脑门上不存在的汗,接流程,“庞蕊可以醒了。”
谢卓盈听话地颤了颤睫毛。
钟熠赶紧把脑袋靠回去,装睡。
他还解释了一句:“我觉得安兆杰会照顾庞蕊的心情,所以会把主动权交给她。”
谢卓盈也觉得这样的发展庞蕊会更加舒服。
不同于钟熠先愣了愣的演法,谢卓盈在看到身边的男人后,先转身把脑袋往枕头里转了一些,表现出羞涩。
摄像此时提醒:“阿盈,躲镜头了。”
经过几番调整,谢卓盈重新调整角度。
这部分完全确定后,她把头抬起,更亲密地往钟熠身上靠了靠。
“你醒了,是不是?”紧握着的手体现了她的心情。
钟熠保持着原状,唇角微微下压,“你希望我醒,还是不醒?”
赵庆邦觉得钟熠这句台词接得很有水平。
更像花花公子了!
谢卓盈在他这个基础上反问:“你这样讲,是希望醒,还是不醒?”
钟熠睁开了眼,对上了伏在她身上的谢卓盈的视线。
庞蕊当然是希望安兆杰留下来的。
就这么一个眼神,安兆杰看懂了,相信观众也会看懂。
但你不能指望所有观众都懂。所以他又临场发挥了一句:“如果我要走,我刚才就已经走了。”
这是一个信号,谢卓盈用力地抱住了他。
钟熠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脸颊,谢卓盈又依赖地蹭了蹭。
钟熠没往下演,而是望着导演:“然后就是吻戏了。”
赵庆邦朝他点了点下巴,“那就亲咯,让摄像看下效果。”
他现在可不再把这个少年仔当小孩照顾了。既然有,那就展示。
钟熠又望向谢卓盈,在她眨眼同意后,抬起上半身靠近。
他还提醒床旁边的摄像:“老师,麻烦待会儿从这个角度拍,一定要拍出我的下颌线。”
谢卓盈本来想笑,钟熠却在这时亲了上来。
她赶忙合上了嘴唇。
最开始只是轻轻一吻,如蜻蜓点水。
他用饱含着温柔爱意的眼光紧盯着自己,满是笑意。
谢卓盈便也跟着笑了。
钟熠这时才轻轻握住她的下巴,真实地吻了上来。
唇齿相交。
不需要提醒。
没有人喝止。
因为这就是硬性要求。
都什么题材了,怎么可能会拍素吻?
这是来自1999年电视剧的尺度。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钟熠和谢卓盈提了罐啤酒站在天台吹风。
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钟熠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辆,放空。
谢卓盈撩动着被风吹乱的头发,“怎么不说话?”
她的声音早在上周,就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此时因为心情不错,居然显得有些温柔。
钟熠盯着一辆闪着后尾车灯的豪车开远,有些想念前世买的那台绝版法拉利。
嘴里同时回答:“看风景的时候,不用说话煞风景嘛。”
谢卓盈歪头看他,“这么有情调?”
钟熠站直身子,笑了一声,“其实是在脑子里想下酒菜啦。”
干巴巴地喝酒多美意思?配上毛豆,卤鸭头、鸭掌等下酒菜,那才叫一个香喷喷,美滋滋。
本来只是突然想到,可当钟熠明白过来自己此时吃不到后,他又真的惆怅起来,“我想回北平了。”
根据上一句话,谢卓盈能轻易猜到原因,“你想吃什么,港城买不到吗?”
钟熠带着些许抱怨,“有一些,但是很贵。我们那儿跟你们这儿物价不一样嘛。”
谢卓盈微微怔住。你们,我们。或许,这才是钟熠和她接触过的其他同事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不用急,下周拍完了,你不就直接走咯。”
想到北平的雾气和各种吆喝声,钟熠又开心起来,“是啊,我还要去补课补作业呢,我同学肯定在嗷嗷等着我,我老师应该也想我了。”
他把谢卓盈当朋友,便趁着这会儿顺势邀请:
“你有没有办通行证?有空了去北平玩啊,东北也行,我请你吃好吃的。你别以为我这句话跟很多人说过哦。就像元哥,前段时间他还找我拿建议,问我北平哪里好玩,我都只是提供攻略,没有说要招待他。”
这种特别,是让谢卓盈高兴的。
她张开手掌挨着啤酒瓶身,在思绪万千的同时做着这种无意义的动作,“我没办法跟他比啊。他已经熬出头了,而我还有得拼。为了能有未来,我要上班,不能休假的。”
“把自己逼的这么狠干什么?”钟熠小声问:“你在外面欠债啦?”
谢卓盈转头瞪他,“死衰仔,这么想我?”
钟熠嬉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掩盖人生的困难,“不好直接问是不是原生家庭造成的痛嘛。”
别说,他这样一闹,说起自己家里的事就变得好容易了。
“我没读过什么书,16岁就出社会了。”
“做什么工作?”
“护士。”
“那也不错啊,白衣天使,救死扶伤……”钟熠想起港城人迷信,又填补了一句:“能积德的,是好工作。”
谢卓盈叹了口气,“可能德行都积到下辈子去了,让我这辈子一直赚不到钱。”
钟熠听她多次提起这件事,“你家里有急用钱的地方吗?”
“也不是,我家就是普通家庭,但是我爸妈三十多岁才结婚生下我,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那就是养老压力,和弟妹的教育压力。”
“是啊,我想送我二弟三妹出国读书。”谢卓盈也是第一个次跟人说起这些,好奇怪,本来没想说的,但是一说出口反而停不下来了。
“我家一直住在围村,很旧,很挤,我想给家里换一套住得舒服点的房子。而且,老年人多病嘛,我爸爸年轻时候是卖力气活的,落下了很多毛病。我妈又没什么能力,年轻时候给别人家做帮佣,现在在小餐馆打零工。”
她或许是为了照顾爸爸妈妈才学的护士。
钟熠佩服着这样的女孩。
“你是一个孝顺的乖女儿。”
谢卓盈笑得有些俏皮,“多谢你夸奖,因为确实是这样,我就不谦虚了。”
笑完,又叹气。
“所以啊,我要抓紧时间。每一年电视台都会签很多人,就算长得漂亮,也有新一任的港姐追上来,我其实很担心哪天一大早睁开眼睛,就丢了工作。”
“你别太担心。”钟熠在这里编造出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我有一个同学,考北影之前就是商店的售货员。她虽然比我们年纪要大一些,但正好是因为她拥有那些社会经历,所以成绩表现也比我们好。”
谢卓盈觉得自己又长见识了,“你们表演专业学校,还招手半路出家的学生?”
“半路出家怎么了?只要你合适,来者不拒。中戏你听说过没?”
“嗯。”
“就是他们学校,去年还招了一个31岁的学生。”
“哇。”
“所以有志不在年高,英雄不问出处。就像我们班的那位同学,不仅我们佩服她,老师也很喜欢她,她平时也特别用功,我觉得这就是一个良性的循环。好比是你,你同样工作拼命又努力,我觉得这种循环一定会在你身上体现。”
谢卓盈失笑:开口闭口就是“同学”“老师”,果然还是个学生仔。
钟熠见她情绪不高,又故意逗她,“你之前当护士的时候也这么大嗓门?”
谢卓盈不觉冒犯,如实说:“是啊,就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我做护理科的嘛,平时接触最多的就是老人。他们年纪大了,器官退化,有时候贴在耳边说话,都要用喊的。”
说着说着,她又生出一些怀念。
“啊,有点奇怪。那个时候整天都觉得很累,看不到未来的希望,现在回想起来,居然觉得那样的工作也挺有意思……你说人是不是真的有点贱?”
钟熠觉得还有另一种说法,“或许,是因为你的大脑知道你不喜欢那段岁月,它为了你回想起来能舒服一点,所以美化了那段记忆。你看,你的身体很爱你的,你是不是也要爱自己一点?”
不管这是真的假的,总之,谢卓盈有被安慰到。
她不由得谈性更盛。
“我很爱自己的。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装作大嗓门?”
“不知道。”
钟熠其实有两个猜测,但现在他打算把这个倾诉的时间留给她。
谢卓盈娓娓道来。
“你能不能想象,一般人,在短时间很想要某样东西的时候,就会病急乱投医,到处找出路。”
以钟熠后世的眼光来看,“进娱乐圈,尝试弯道超车,这个思路很对啊。”
谢卓盈笑了一声:“对吧,我也觉得我好聪明的。”
“是啊,这是光明正大的生活手段。”钟熠抬起酒瓶,和她碰杯。
喝了口酒,就好像拥有了更多勇气。
“在我参加选美的最初,就有一位大佬追求我。”
“那他的眼光很好啊,你最后是拿了第几名来着?”
“第三,季军。”
“有点奇怪。你这么好看,为什么不是冠军?冠军是谁,评委是谁?怎么这么没眼光。”
谢卓盈忍笑,都能想到待会儿钟熠的表情,“冠军拍了部电影,结婚隐退了,你应该不认识。评委嘛,蔡小姐咯。”
钟熠惊得呲牙,“对不起,当我没说。”
“不知者不怪啦,”谢卓盈给他科普,“我们那几年,都有请上一届的冠军来充当下一届的评委的传统。”
钟熠点了好几下头,用崇拜的眼神来感谢谢老师传授的新知识。
他又想起,谢卓盈参加选美的年代,是未回归时的95年。
不免有些忐忑。
“那后来呢,你跟大佬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其实想问一下,是哪种大佬。”
“对你们外地人来说,应该可以介绍为‘港城特产’的那种大佬。”
那是能轻易得罪的吗?钟熠其实已经为谢卓盈捏了把冷汗,“那多好啊,你答应之后,不是可以做大嫂?我看那些电影拍得可威风了。”
谢卓盈叹了口气,“大嫂已经有人了,我去了只能当二房。”
“情fu啊?”
“是啊。”
钟熠挠了挠头。
其实不管怎么样,他都觉得,最好还是别接近那种人。
但当时的社会环境是那样,谢卓盈一个女孩子能怎么选?他不能说风凉话啊。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连玩笑都不好开。
但是不说点什么,会不会伤谢卓盈的心?
他纠结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我猜,你性格这么刚硬,应该是不会同意这种离谱要求的。”
谢卓盈用无所谓的语气道:“是啊,我做人做事,毕生追求的就是堂堂正正。”
钟熠又敬了她一口,为了这份决不摧眉折腰的骨气。
“大佬应该不好拒绝哦。”
“所以就挨打了嘛。”
钟熠瞪大眼,没想到现实会这么干脆。这他娘的叫喜欢啊?是不是人啊?
他什么都没说,可夜色下的表情又像什么都说了。谢卓盈看得心里一松,用更乐观的语气道:“你刚才说的嘛,大脑会美化记忆。我现在想想,觉得这段经历也挺传奇。”
“是啊!”钟熠加重语气,以表现出自己对她的支持,总之,现在她是没事的!
“人在经历了黑暗之后,还能积极向上,你不成功谁成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hun社会的大佬在回归后能有什么好下场?记住他的名字,留意他,等他落魄了,给他吃臭鸡蛋。你不是护士吗?找找医疗界的人脉,每天拔一回他的氧气管,让他知道小护士的厉害!”
他说话时,谢卓盈一直望着他,又再一次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两个人再次干杯,为了未来的光明。
这几口酒,钟熠喝得真情实意,“后来去了电视台会不会好一点?”
“嗯,三和台一直挺照顾我,毕竟要靠我赚钱嘛。”
只是她如惊弓之鸟,前期一直害怕自己再遭遇那样的事,所以情急之下,在选美时就给自己打造出一个“天生大嗓门”的人设。
谢卓盈当然也明白,“其实大家都不蠢,未必看不出来。”
“但是没有人戳穿。”
“是啊,就像皇帝的新衣。”
她生活在成年人的社会里,不会遇到戳破真相的那个小孩。
钟熠还是有些担心,“台里会不会有意见?”
“我开心就可以咯。”
她出道本来可以演女主角,因为这件事,给了别人,但她也不后悔。
谢卓盈朝钟熠笑:“我不蠢的,除了这件事之外,我哪怕脾气不好,其他的事我都做得很乖。”
“是啊。”
听了这么多,钟熠也觉得她又聪明,又乖。
谢卓盈突然笑嘻嘻地开口,“你觉得我怎么样?”
“很好啊。”
钟熠嘴快答了一声,答完后他才反应过来:
完了,遇到人皮子讨封了。
不是,你们这群演员拍戏,不玩因戏生情会怎么样?说好的专业素养呢!
他悄悄吸了口气,对上谢卓盈认真的眼神,脑内细胞开始疯狂运转。
对不起啦,哥知道哥很迷人,但是哥志不在此。
对于如何快速地让女生下头,钟熠拥有丰富的经验。
“盈姐,我觉得你好好的,我一直很把你当姐姐来的。”
谢卓盈脸色不变,露出自然的羞恼,“我知道男人都是很会装傻的,原来你现在也是个男人啊!”
或许那句话说出口之后她就后悔了,或许她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钟熠紧张地抓住这个机会,“哇,你看不出来吗?我今天都对你袒胸露ru了,我很明显好不好?”
他又伸手一挥,“咦,别看男人了,男人有什么好看的?看月亮,月亮好圆的。”
“嗯?”谢卓盈抬头,让风把喝上头的脑袋吹得更加冷静,“确实,今天的月色不错,很美哦。”
因为这句话有另一重含义,钟熠心里又是一炸。他急忙去观察谢卓盈的表情,生怕她来一回“锲而不舍”。
天杀的夏目漱石,你不会也带着你的网红告白句,钻来这个世界了吧?
那种事情不要啊!
第23章 钟熠的觉悟
《烈焰浓情》的最后一场戏是在五月初,拍摄内容是安雄飞发现安兆杰和庞蕊的私情,怒极拔枪欲杀子,结果被妻子庞蕊反杀的戏份。
这场戏在现场被分成了三段拍摄,先拍了安兆杰和安雄飞对峙的画面,再拍了枪戏,最后是庞蕊和安兆杰的对手戏。
这些戏又分成好几个景别,不同的机位,统共要拍很多遍。这般繁琐,从上午开工一直拍到下午三点收尾,才算结束。
拍完这场戏,《烈焰浓情》正式杀青。
这时候杀青,演员得到的也就是一句“辛苦”,没有什么鲜花,什么仪式,钟熠还挺喜欢这种简单干脆。
——当然,姚元先除外。他因为刚才演了“死尸”,额外获得一个除晦气的红包。
女主角蔡雅晴是昨天杀的青。她虽说今天没有戏份,但还是很会做人的特意过来,且带来了一台相机,为大家拍照留念。
钟熠想获得一张单人照,谢完各位工作人员就找她去了。
别人有的,我也可以有。
蔡小姐人善良,人缘也好,更会来事。有很多人找她拍照,她都能一一安排好,谁也不耽误,谁也不得罪。
等轮到钟熠,她甚至还指导他摆了几个不同的pose。
“之前拍戏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样摆会好靓仔。”
拍完,再让他看成像。
钟熠给出大拇指:蔡小姐的审美也是艺术家级别!
蔡雅晴知道钟熠不日就要回内地,谁都是想要尽快拿到自己的照片吧?体谅到这点,她没有跟钟熠说播剧宣传的时候再给他,而是认真承诺:
“我尽量找时间,两天之内给你洗出来,让你能一起带回去。”
钟熠被她温暖得眼泪汪汪。
这边拍完,钟熠心满意足地晃荡离开。远远地,他又看到姚元先在拿着DV拍什么。
怎么现在的演员都有摄影师的梦吗?
蔡雅晴的人像拍得挺好,姚元先怎么样?钟熠心里一个好奇,凑了过去。
“元哥!”
姚元先回头,钟熠借着角度,一眼看到镜头里的自己。
嚯,自拍镜头,原来是在自我记录吗?好有仪式感啊。
姚元先看到是他来了,面对他的星星眼,也不躲避,反而用空出来的手一把揽过他,对着镜头用粤语道:
“给大家看一下,这就是我们片场的细佬仔,姓钟名熠,大陆的东北来的。”
钟熠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出现在镜头里的机会,更别说这种花絮流传的时间可久啦!
他大方地展示自己的青春活力,快乐地对着镜头招手,开口时还用上了自己的塑料粤语:“大家好!”
三十年后,不仅是粉丝们,哪怕是他自己看到现在的样子,也会觉得很惊喜吧。
这是送给时光的礼物。
这么美好,让钟熠笑得更加灿烂了。
姚元先没想那么多,他对着镜头,继续对着未来不知名的观众夸着钟熠:
“钟仔嘞,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很聪明,很机灵,人也好活泼的。平时等待开机的空余时间难免烦闷,多亏他搞怪逗大家开心。我以前没怎么接触过内地的人,但是这回通过钟仔,我忍不住开始幻想:啊,是不是所有的内地人,又或是东北人,都是这种精气神啊?”
周围挺嘈杂的,为了能完全听懂,钟熠需要十分的专注与认真。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姚元先,等他说完,情商很高的和他互捧:“其实我也觉得港城很好啊。”
“是吗?”
“是啊,国际大都市,好先进,好靓丽,好漂亮的。”
钟熠说起场面话,向来是不需要打草稿的。
“我来之前看过很多港城电影的碟片,那种积极向上的现代戏,又或者是感人至深的都市爱情片,都让我对这座城市产生了心之所向的好感。最重要的是来了之后,在这里工作、生活了两个月,好感完全没有幻灭,反而有渐渐变浓的感觉。”
姚元先朝他挤眉弄眼,“那就趁机在采访一下你在其他地方的感受咯。”
钟熠欣然接受:“好啊。”
出现在他人VLOG里的自己,会让粉丝觉得更真实吧?
姚元先抬头往四周略作张望,从旁掏出一朵黄玫瑰道具假花,当作话筒伸在钟熠身前:
“这次拍戏感觉怎么样?”
钟熠一本正经地看着镜头道:“很好啊,尤其是元哥,教了我很多东西,而且人好和气,好友善,从剧本围读的时候就教了我很多东西。”
姚元先听着,嘴角完全压不下去,“你别夸我了,让别人听见说不定还以为是我们约好的。”
钟熠表现得更像个毛头小子了,“元哥就是好得让人想夸嘛。”
姚元先稍微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那你觉得我们剧组里的两位女演员怎么样?”
钟熠保持着客气,“蔡小姐好漂亮,好专业,就我这个还没入门的人来说,哇,演技好好的。”
“另一位呢?”
“阿盈姐也是一样啊。”
姚元先挑了挑眉,“这么敷衍?”
钟熠摊手,“我词语匮乏,一时之间想不出更多的甜言蜜语了。”
姚元先穷追猛打,“这就是大学生的实力,还是你对阿盈有意见?”
“没有啊,我跟阿盈姐很熟的。”
“熟人就更加不能敷衍啦。”
为什么这位大哥一定要他说?难道听出什么风声了?不是吧,谢卓盈看着也不像个大嘴巴,反而像是很能保守秘密的人啊。
钟熠心里嘀咕个不停,又怕后来看到这个视频的人说他区别对待,便还是好好想了想。
“我跟阿盈姐对手戏比较多,平常跟她相处得也更多。她呢,是我见过最坚强,最有韧劲的女孩子。虽然说,第一次见面对她印象最深的就是她的嗓门,但是后来我发现,其实她这个人有好多闪光点的。她好努力,也专注,做人做事都没得其余话讲。在业务能力方面,她是后来者,虽然说没有阿元哥和蔡小姐那么好,但是我觉得她比我要好啊。这一次来港城,真的学习了好多东西。”
姚元先这时候终于忍不住露出自己的獠牙,“听人讲阿盈最近对你好特殊的。”
钟熠心头巨震,面上却还是保持淡定,飞速说道:“是吗,哪里啊,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