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内,何洛书也没忍住,对着城主一通爆锤。好消息是,他锤得远远没有秦无天疼;坏消息是,真的锤得疼的人在背后幽幽盯着呢。
何洛书收起拳头,平复呼吸:“总之,你现在手里就是有那个宝物,是线索、本体、仿品、半成品还是碎片都随你选择,但是要配合我,假装我们这里就是大剧情主线的发生地,明白了吗?”
城主点头:“明白,反正我现在是秦无天,真露馅了也是他丢脸。”
何洛书:“……”
秦无天气笑了,他主动钻到了机械仙鹤的翅膀底下,和孔空面对面:“你这么熟练,真的只有这一次冒充我吗?”
何洛书也在这么问城主,城主这时候倒是很聪明:“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个残像,本体干的坏事怎么能赖到我头上?”
他闭着眼睛找了一会儿,一击掌,过了片刻,有一队身着金甲,同样认不出性别的傀儡各端着一个宝盒,出现在三人面前。
待所有傀儡都站定,它们齐齐打开盒子,霎时间,宝光四溢。有纯天然的美丽宝石,有巧夺天空的法宝,还有些散开堆叠的金属零件。饶是习惯孔空师兄极繁奢侈风的何洛书,也看愣了一瞬。
年轻大猫更是直接凑过去看:“这些东西有点意思啊……从哪儿来的?”
城主小心翼翼:“如果师叔喜欢,那您就都拿去?”
“我游历时看那些买官行贿、阿谀奉承的,也没有这么大手笔。”他笑起来,转向何洛书本想说些什么,却在看见对方表情时神色一滞,“……你为什么点头?”
何洛书也学着城主抿嘴,抿得像个货贝:“这些东西小师父如果想要,当然是先给你。师父就要用最好的。”
前面还在边听边点头的城主听到最后一句:“啊?!”
总之,年轻的明月流并没有要走那些东西,他只是看个高兴。那些宝物最终成了这次行动的诱饵,何洛书嘱托城主将它们放在内院,稍微隐蔽一点的地方。
特别要求了:藏东西的地方,要像个人藏的,最好是人能想到藏的。
……
时间回到地牢里的当下。
鲤庭紧张地抓着江寄远的手臂:“神仙哥哥,你听到什么了?”
何洛书眨眨眼,压下那点被夸赞带来的美意,继续全神贯注地表演自己的剧情:“我听说,前几个月,天地动荡……”
就在地牢里,何洛书使劲编造故事,以鼓动眼前一大一小越狱夺宝的时候,被塞到塔顶的城主也在汗流浃背的面对年轻大猫的拷问。
孔空包括本体和残像,年纪小,入门晚,没有任何面对年轻的明月流的经历。只是偶尔听掌门邢常流露过两句抱怨,说这个人年轻的时候非常自我,现在年纪大了,山上坐牢的日子过久了,脾气总算稍微柔和一点。
虽然有时候看着被明师叔冷怼的掌门,孔空会想,这也叫脾气柔和?
现在,他的残像总算知道柔和在哪里了。
小师弟还在场的时候,年轻大猫只是普通的随心所欲,虽然举止看似轻浮暧昧,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发自真心。他就像一阵无拘无束的风,吹得某人心旌动摇。
但何洛书离开了,去执行他的挨个试探去了——说是“计划的一环”,不让他们多问。
年轻的大猫表情变化并不明显,仍旧是闲闲靠在椅子里,却一下子撕去了那种因自由而浪漫的气质,他妖异的虹膜在此刻近乎锋利,看向人时,似乎能将人直接剖开,检视内心。
他用指尖敲敲扶手:“我和他……平日是怎么相处的?”
城主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回师叔,我不知道。”
“也是。”年轻的明月流垂下眸,沉吟片刻,“那到你那时候为止,寰垠如何看待师徒相恋?”
“有点频发。”城主根据印象老实回答。
“行,你知道不多,也不为难你。只最后一个问题——宗门里的孩子,都是几岁入山的?”
“五年一次,十岁左右都可以。不挑根骨,掌门师伯说我们没得挑。”
“那难怪……”年轻的明月流突然一笑,这会儿看起来倒是又恢复那自在的猫劲儿了。他又与城主简单做了些长辈与晚辈间的问答,虽然他们此刻年龄是倒过来的,但是倒还挺像模像样。
他最后说:“闲着也是无事……你没有问题想问我的吗?”
“可以问吗?”城主呆头呆脑,但很耿直地问了,“师叔你是一见钟情吗?”
缺少社会化的社恐,一问就是个震天响的雷霆,饶是习惯了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大猫也给他问得一懵。
年轻的明月流嗓音有些滞涩,他听起来有些找不到自己的舌头:“你……让你问也没让你这么问……”
最终,他若无其事道:“我只是很喜欢他的眼神。”
只要忽略他通红的耳朵尖,那这话还是很可信的。
奈何以后的明月流在对孔空拒绝社会化的纵容,终究是让年轻的明月流尝到了苦果。于是城主继续问:“什么眼神?看你的眼神吗?”
城主终于迎来了属于他的很痛的毒打。
……
这边何洛书忽悠好了锦鲤师祖和他的徒孙跟班,三人一路警惕着其实不存在的危险,离开了地牢。
他们现在身处的这座环城中心高塔,被城主做过特殊布置,每一层都有不同类型的机关和考验,他又往里面塞了些法宝作补给。
然后他本人,就可以优哉游哉地休息,直到挑战者爬上最高层,他出来讲两句赞赏的挑衅,就可以消失在阴影里,任由挑战者和金丹的机关傀儡互殴,直到挑战者发现关窍或者一败涂地。
这种爬塔模式只能说是经典,只不过城主并没有一个全员985数值策划团队为他出谋划策,数值?平衡?可玩性?城主从不考虑这些,他只一味地命令傀儡把挑战者打得软烂一些[1]。
何洛书心说救命,他只是个脆皮!
好在小锦鲤和跟班也都不是什么高手,尤其是鲤庭年纪小,江寄远还要负责抱着师祖,本就不精湛的身手更加堪忧。三人跌跌撞撞闯了三层,全仗着抱鲤庭大腿。锦鲤还真不是盖的,此子福运惊人,即使带着两个人也能逢凶化吉、绝处逢生。
依靠着锦鲤福运带来的傀儡意外卡顿、找到隐藏法宝等等吉事,何洛书跟着鲤庭和江寄远摸爬滚打着熬到了第三层,他此世的十六年从未如此狼狈过——半扎的卷发已经散了大半,凌乱的披散下来;身上的衣衫更是被傀儡不留情面的拳风刮裂,又因为在地上翻滚沾满灰尘。
抹掉脸上的尘土,何洛书举起被扯坏一半的衣袖,率先打了退堂鼓:“两位……我们还要闯下去吗?”
鲤庭的小手小脸上也已经都是灰,他恹恹地趴在江寄远肩上。江寄远是三人中最狼狈的那个,他有意护持着鲤庭与何洛书,险些被打成脆皮烧肉。此刻他背后衣服连带长发都被削去一大截,原本端庄的弟子服已经变成露背装,底下的皮肉刚刚服了丹药长好,还泛着点红血丝。
“这……”
两个大人面面相觑,碍于并不是很熟,不好意思先说出放弃。最后还是鲤庭看看破破烂烂的徒孙,看看灰扑扑的神仙哥哥,攥紧了双手:“要不然,算了吧?”
江寄远拧眉,他犹豫着道:“可是眼下我们仍被城主通缉着,只怕出去也难……”
何洛书口头上安慰他:“我们这一层的奖励还未寻着,说不定城主见我们表现良好,就判我们无罪释放了呢。”
行动上他已经偷偷摸上自己芥子,预备着就算没东西也找个孔空的作品出来,强行装作是城主给的谅解。
虽然只短暂同行了三层,但对他们这些脆皮菜鸡来说着实已经是生死之交,在如此险要的生死关头,这一大一小依旧展现出了良好的品行,并且彻底排除了他们身上有系统的可能——何洛书决定不再舍命陪君子,大家就这么散团单飞算了。
鲤庭紧绷着小脸:“要是没有,该怎么办?”
何洛书摸摸他的头:“所以只能靠你努力祈祷了呀宝宝!”
鲤庭张大了嘴,一下子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害羞的,整张小脸都通红。他攥紧双手置于额前,非常诚心地祈祷起来。
也许是锦鲤神力加持,何洛书在宝匣随手一摸,居然真的摸出一块刻着“城主的谅解”的木牌。
何洛书:?
鲤庭惊喜地小小叫了一声,从徒孙身上扭动着下地,跑去接过牌子,欣喜地看起来。
江寄远则略带警惕。很显然,这样过分的巧合让这个成年人提高了警惕。
好在室内很快响起城主的声音:“小惩大诫,懒得和你们计较,下次再犯可没这么简单了。各自去吧。”
原来城主一直在暗处看着……这倒可以解释了。
江寄远的眼神又柔和下来,他向何洛书一抱拳:“那么孔兄,我们有缘的话,青羽擂台上再见!”
鲤庭也站在他腿边,像模像样地一抱拳。只是三岁小孩头太大,难免打了个趔趄。
差点忘了自己化名孔空的何洛书憋着笑,他的眼睛此刻像冻柠乐,甜蜜又带着点忽闪的活泼。他很认真地回以一个抱拳礼:“山水有相逢。”
待装模作样的在高塔外和两人分道扬镳,何洛书立马窜回塔内,他随意搭了个傀儡到顶楼:“师兄!我试探好了,下一个……”
“这里发生了什么?被炸过吗??”
第57章 第57卦
“这个……有些许意外……”城主心虚地摸摸后脑勺,“只是久违的,被明师叔检测了一下=身法——”
何洛书翻译:“你被小师父追着打?”
年轻大猫眼睛一亮,为何洛书鼓掌:“押韵!”
何洛书说小师父你先不要看热闹,他对城主道:“师父一向讲道理,肯定是你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城主说:“停,爱看热闹和一向讲道理是能出现在一个句子里的词吗?”
何洛书一脸“我都那样替你说我师父了诶”的表情,沉默地看城主。
给城主看得破罐子破摔,他眼一闭脖子一梗:“我就是……我和小明师叔探讨了一下关于他要和你私奔的问题。”
“小明是谁?”这是何洛书的第一反应,等到他反应过来“私奔”这两个字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他的大脑差点宕机。
年轻大猫耳朵也已经开始红了,他看着整张脸都发红的何洛书,静待对方的反应。
被这如有实质的目光一压,何洛书彻底放弃思考,任由自己听凭本能冒出一句:“……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幻境外的内门弟子们又开始齐齐倒抽凉气。第一礼正在用手击打自己的额头,试图让自己物理失忆。
邢可可喃喃道:“还好青羽幻境里的残像与其他不同,不会回归本体,否则……但是又……”
“又忍不住想回归了会怎样,是吧?”孔空幽幽冒出来一句。
秦无天发出了邪恶的笑声。
浮一清拒绝加入讨论,她觉得这群人迟早会把自己玩进去。
何洛书已经全然忘记了还有一群师兄师姐在看热闹,他这会儿已经连怎么呼吸都快忘干净了。他找了半天自己的舌头:“算了,不说也没关系……”
听起来更加奇怪了啊!救命!
年轻大猫的神色柔和下来,他月色的眼睛此刻如一滴露水。他轻声说:“我只是过去的一个片刻留下的残像,我与你说的,又怎么能当真呢?”
“去问那个我吧。”
年轻大猫边说着话边凑过来,话到末尾时,只剩下句明显的笑叹,落在何洛书耳畔。
何洛书捂着通红的耳朵落荒而逃,再不跑那些红晕就要蔓延进衣领里了。走之前,他匆匆和城主交待了下一个目标是龙傲天和算了哥,并从城主那里薅走一把全自动长弓。
年轻大猫带着点捉摸不透的笑,放任猎物从爪下逃开。城主默默往傀儡后挪了挪,艰难寻求安全感,用全身肌肉诠释惹不起还躲得起。
……
吸取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何洛书对剧本进行了微调。在正式开始前,他还顺带看了下算了哥的命线。
算了哥人生书名叫《我在修真界养龙傲天》,何洛书读名字的时候就觉得有猫腻,果不其然,是个穿越的。而且这穿越还颇有意思,算了哥自己都不清楚,原主居然是有寄灵的。
原主笃信神佛,寄灵便以神灵的形式出现在他梦中,本意是指引他去攻略龙傲天,但奈何原主信神的原因是天生体弱,病痛缠身,最终在正式开始任务前的一个雷雨天,因为受寒高烧去世。
穿越而来的异界魂魄虽然为这具躯壳强行续上一口气,但也将高烧继承了下来。就这么混乱而懵懂的烧了几天,彻底将躯壳里残存的记忆、异界魂魄的记忆烧成了一锅粥。
寄灵在原身断气那一刻就脱离了,但它留下的那些关于龙傲天的断言还残存在脑海里,最终被惶恐的异界魂魄当成他“以前看过的原著剧情”,深深烙印在了脑海中。
等到三天三夜的雷雨结束,天空中亮起一抹虹彩,再睁开眼的是穿越的苏念安。因祸得福,这次的高烧通开了他体内的根窍,让他有了修仙的可能性。而修行和他乐观的性格,也让他摆脱了体弱多病的情况,身体回归到正常人水平。
踏上修行之路的苏念安当然偶遇了龙傲天,两人机缘巧合之下结伴。龙傲天是孤傲狂,但挡不住苏念安的独自乐观,乐着乐着,他们两人的关系就越来越紧密。
现在两人正在结伴的中间阶段,有了一些感情,但还没向爱情转化。之后龙傲天因为其他人被苏念安吸引吃醋、发现自身感情之类老掉牙的套路不提,何洛书挥开差点在他眼前亲上的影像,最关心的问题只有一个。
——寄灵能够两次附身同一个人吗?或者说,苏念安身上现在到底还有没有寄灵的残余?
奈何能与何洛书探讨的人都不在这里,顾及可能随机来看的直播间观众,他之前旁敲侧击过城主几次,城主看起来完全对寄灵一事不知情。不过倒也合理,城主的炼器水平比现如今的孔空师兄差上一大截,按照明月流与邢常的性子,是不会无端向弟子透露调查情况的。
那就只能回去再问了。
何洛书在心里默默将苏念安列入重点关注名单,之后便调整了下表情,伸手猛晃苏念安的牢门。
“醒醒……醒醒!”
有人在耳边呼唤着,伴随着响亮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好吵……是君战在晨练吧……
苏念安翻了个身,用手捂住耳朵,试图避开嘈杂的声响。
奈何那声音变本加厉了:“醒醒、快醒醒!”
“君战,都说了早上你要练自己练不准吵醒我!谁要上你那破早六,疯了吧!”苏念安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眼睛都还未睁开,张口就骂。
然而对面一下子安静了,没有回嘴,没有冷哼,没有对骂,没有作为抗议的双倍嘈杂的金属碰撞声。
苏念安终于觉察出不对来,他揉揉眼睛,努力睁到最大。逐渐清晰的视野里,率先出现的是个眉目灵秀的少年人,对方嘴唇微张,满头小卷毛都被他骂的僵住。
昏迷前的记忆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从围墙外突然冒出个身手非凡的黑发少年,一双银眸冷得像刀,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所有人一网打尽。现如今……
苏念安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发觉自己正身处一间昏暗的牢房里。那个卷发的少年人正抓着他的牢门,之前金属碰撞的声响估计就是来自这里。
苏念安汗流浃背了,他赶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我同伴故意闹我……小兄di、道友,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那少年颇善解人意,也不恼,快速将现下的情况说了一遭。原来城主不知为何改了主意,没将他们立即淘汰,而是看在他们三人的“罪行”都较轻的情况下,让他们去闯塔,塔内有机缘也有挑战,全看他们命数。
说到最后,那少年问道:“不知两位被通缉的理由是什么?我是因为城主与我认识一人颇相似,多与卫兵打听了两句,就被说是窥探城主隐私。”
少年说话时逻辑清晰,嗓音也好听,像是春风拂面,听得人心旷神怡。再加之他问的态度真诚,令人很舒服,于是苏念安也不由得坦诚起来:“像城主那种阴晴不定的疯批——就是癫狂的人,朝令夕改和过度敏感都是很正常的事,也真是难为道友了。至于我们俩,呃……”
“我就是被一零嘴铺子老板邀去试吃招牌,结果那果子忒难吃,我就骗我同伴也来尝一口。那厮平时是个冷面怪,谁想到给难吃吐了。老板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说要报警、报官抓我们,我俩以为只是普通威胁,跑了没当回事,谁知道老板真报官了……”
少年听得杏眼都睁圆了,他的眼神很是复杂,一双浅栗色的眼眸几乎盛不下那么多情绪。过了片刻,他道:“道友这也……着实倒霉了些。”
苏念安被他看得一颤。那双栗色的眼睛实在是清,明明少年看起来也才十六七岁的样子,他的眼睛却好像洞悉世事一般,能直接看到人心底。
于是他转移开话题:“所以,现在要做什么?你有钥匙吗道友?”
少年人摇摇头,蓬松卷发在他脸侧一弹一弹,有些像是某种动物的长耳朵。
苏念安自然不为难他,只是扒着栏杆,四下张望:“那道友,你能找到或者有看到我的同伴吗?黑头发呃、脸看起来很臭,所有人都欠他八百万的那种,长得小帅,大概和我一个水平……”
“有的哦,”少年点头,将身一侧,露出背后的那个“小帅”的臭脸男,“就在你对面。”
苏念安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小兄弟,我这么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出卖我的吗?
平心而论,龙傲天君战那张脸绝对不能只算“小帅”,就算是小帅也是情敌口中的那种。他此刻正拉着那张帅脸,用一种苏念安欠他一千八百万的眼神盯着他。
苏念安汗毛倒竖:“算了,哥,算了算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哥,你刚才突然聋了——”
少年人有些憋不住笑。
果然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算了哥不仅名字和“算了”发音相似,口头禅也是“算了”。
他眼巴巴看向少年人:“这位道友,要不然就这么算了吧,我不是很需要这个赎罪的机会,我愿意在这里坐牢,一直坐到尊贵的城主大人和零嘴铺子老板原谅我……你看,我现在出去,你后面那个人会杀了我的——啊啊啊君战!”
“吱嘎——”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的声音,那个据说会杀了苏念安的人,竟然硬生生徒手扭断了监牢的门锁,打开门,走了出来。
第58章 第58卦
陡然拧开的门锁让何洛书吃了一惊。虽然这地牢纯粹是城主弄着玩的,什么限制灵气修为的法阵都没有激活,但各位修士如今的身体基本没有修为,只能操纵少量的灵气。
这一下徒手拧断金属,固然有下意识灵气辅助,但也充分说明了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来。
牢门被推开了,傀儡的辛勤维护使得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无声无息地敞开。
伴随着恐怖bgm出场的鬼怪当然恐怖,可是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悄无声息敞开的门扉诠释了留白和想象的最高吓人境界。龙傲天就像个鬼一样,同样脚步无声的,从门里飘了出来。
苏念安已经躺平了,他双手交握放在胸口,双眼紧闭,试图给自己营造一个体面的去世姿势。
何洛书试图稍微缓解一下气氛,毕竟如果能完全排除寄灵的影响,就卦中所述,这两人其实也是对神仙眷侣。要是因为他的影响散伙,那未免也太过缺德。
他不着痕迹地往两人中间拦了一步,试图劝解:“这位道友,眼下情况不明,如果我们现在内讧,恐怕白白让他人看了笑话。”
君战垂下眼,与少年人快速对视过一瞬,对方的眼神实在真诚,向来不与人解释的龙傲天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我不会做什么,只是这家伙幸灾乐祸,故意抹黑,我必须给他留个教训……”
苏念安不知何时摸出一束小白花,放在交叠的掌心之下,看起来更安详了。
何洛书右眼皮狂跳,但他还是坚强地问:“什么教训呢?”
“苏念安!”龙傲天气势汹汹道,“你未来一个礼拜零食和幻剧都没了!”
“不——!君战你虫脆是个红蛋!![1]”苏念安一个极度标准的仰卧起坐,直直坐了起来,他愤愤地将小白花束一掷——
柔软的花束正中君战胸膛,毫无杀伤力,那些娇嫩的花瓣像礼花炮一样落下,纷纷扬扬,活像在婚礼现场。
何洛书内心刷过一行巨大的*梅城脏话*。
幻境外,师兄师姐们也乐不可支。
孔空说:“这个好,我就爱看些这个。小师弟肯定在心里偷偷骂人了。”
第一礼正的发问态度很严肃,很学术:“他们是在调情吗?”
浮一清在捣药,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应该是的。洛书师弟的表情与方才你们的一模一样。”
此言一出,全室皆静。
邢可可扑过去捂她的嘴:“师姐,别说了,我们好不容易忘掉的!”
何洛书对此一无所知,只是普通的被狗粮塞了一嘴。
要不是修真界没有西式婚礼,他觉得他就是被故意骗来当花童的。
他呸掉意外飘进他嘴里的一片花瓣,君战已经路过他,泰然自若地操纵着灵气撬开牢门。
还没等何洛书怀疑龙傲天为什么会这种偷鸡摸狗的行为,罪魁祸首的某人已经翻了个身,爬行着东敲敲西敲敲,还兴奋地招呼他俩一起。
靠山到身边了的苏念安简直是放飞自我,他挨个敲过每一块地砖和墙缝,什么都想扒拉一下看看,简直就是RPG里的蝗虫流扫荡者,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眼看着龙傲天也加入,何洛书“……”了一会儿。
他揉揉眉心,长叹一口气:“两位,两位——?”
“啊。啊?”沉浸在刮地皮的快乐中的苏念安抬头,额发里还挂了一根长稻草,“怎么啦?”
何洛书说:“你们就不关心一下我是怎么出来的吗?”
苏念安歪头:“你找到钥匙了?”
自己写的剧本自己哭着也要演完,何洛书重重叹气:“……因为我之前待着的牢房比较靠外,在牢门不远处,就放着一架子的武器,我使了些办法从中取回了我自己的,才把门锁弄开的。”
听到“武器”这个关键词,龙傲天快速回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条看到骨头的小狗。
苏念安一拍脑袋,这个动作让他的头发丝里又掺进几根稻草:“原来是会发还武器的呀,我还以为要自己在地牢里找呢!”
到底谁会心大到把囚犯和他们的武器关在一起啊……
何洛书无话可说,只带着他们快步往外去了。
武器架确有其事,上面摆放了城主友情提供的中看不中用的法器,和几人原来的武器——明月流把他们打晕的时候顺手捡起来的。
何洛书的自瞄弓已经拿走,武器架上还剩下把明如秋水的宝剑,和一根朴实无华的……撬棍?
苏念安顶着挑染似的稻草,举起那根撬棍,骄傲地介绍道:“锵锵!这是我的法器——撬棍!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强中自有强中手,手里有粮心不慌。撬棍,出门在外的必备用品,可以用来打架、破门,还可以用来撬东西。在面临未知的恐惧时,最有效的武器就是朋友和撬棍![2]”
何洛书很配合地鼓掌,露出赞叹的神色,心里在想算了哥穿越前肯定是个游戏宅,还是喜欢玩单机角色扮演的那种。
“还是新朋友配合,哪里像你,每次都……咦?”苏念安将胳膊搭上君战的肩膀,然而对方毫无反应,于是他歪头钻到底下去看,“你怎么了?”
龙傲天完全僵直在原地,他原本期待的表情一片片破碎、凋零,整个人都仿佛失去了色彩,活像是有人抢了他老婆:“……我剑鞘呢?”
谁知道呢,可能是忘记拿了吧。但是小师父能记得拿上剑,又肯还给你们已经很贴心了。
何洛书拍拍他肩膀,希望他能快点去走流程:“道友,眼下这是在青羽幻境里,你遗失的只是幻境里的剑鞘,你真正的剑鞘还在你现实的身边呢。”
谁料苏念安和君战两人都睁大眼睛:“什么?!你居然不是幻境中人!”
何洛书:“……”
他原本和善的表情彻底崩盘,栗色眼睛冷的像颗冷冻板栗,砸人邦邦疼的那种:“对啊,不然呢?”
苏念安脸上露出了绝望的尴尬,君战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恢复冷酷。两人一下子那是撬棍也不玩了,剑鞘也不找了,清嗓子的假咳此起彼伏。
何洛书眉眼微微下压,是标准的明月流式不耐,压迫力十足:“两位,可以闯塔了吗?”
苏念安双手举起撬棍,类似棒球击打前的预备姿势:“区区小塔,轻松拿下!”
君战冷哼一声。
……
和第一层的两只能喷火的大雁傀儡交战完。
傀儡七零八碎的散在地上。
君战挽了个剑花,抖落下几滴不存在的血迹,将剑收进不存在的剑鞘。
苏念安从宝匣里拿出一支剑鞘,眉飞色舞:“区区小塔,轻松拿下!”
何洛书暂时没看出来什么,除了龙傲天真的很能打。
……
和第三层顶天立地的人型傀儡交战完。
君战衣角微脏,收剑入鞘时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动了些真本事。
苏念安四处跑动,物理意义上的疲于奔命了,他拄着撬棍大喘气。
何洛书将虽然自瞄但蓄力很慢的长弓背回背上,打开宝匣,摸出的是一双刻着“城主的谅解”的木板。他转头看向另外两人:“两位,有了这个免死金牌了,我们还要继续爬塔吗?”
苏念安顽强抬头:“区区小塔,轻松拿下……”
……
和第六层的能够分解的五个组合傀儡交战完。
君战很装逼地单膝点地,长剑深深扎进地面中,为他提供支撑。他发丝凌乱,额上已经蒙了层薄汗。
苏念安完全不顾形象,大字状瘫倒在地上,任由撬棍咕噜噜滚远,还是靠墙坐着休息的何洛书用脚尖拦下。
“这层的奖励,是什么……”缓了好半天,苏念安从胸腔深处挤出一句话。
君战打开宝匣,拿出了一面小小的护心镜。他以潇洒的姿态扔给何洛书,谁料何洛书毫无准备,用脑门接了个正着:“!”
“哐!”
好响一声啊!
苏念安一个打滚从地上爬起来:“哎哟对不住对不住你……我们是不是忘了问你叫什么?总之对不住!君战你个装逼怪!谁让你乱扔东西的!”
龙傲天自知理亏,低下龙头,老实挨批。
何洛书从满脑子的嗡嗡响里缓过来,露出个笑容:“你们叫我孔空就好了。两位道友,你们与我非亲非故,怎么会把这么珍贵的防御法器给我?”
“在幻境中,没有防御才更好磨砺自身。”这是君战的回答。
“对啊,反正只是幻境中临时的宝物,没什么珍贵的。况且我有这个,他有剑,只有孔道友你是远程,需要防护。毕竟我们也离不开你的力量。”这是苏念安的回答。
他又挥了两下撬棍:“区区小塔,轻松拿下!”
何洛书将护心镜塞进衣服里,有些感动。虽然幻境中的法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但谁能说游戏里的装备就不重要了呢?
……
和第九层的两只鸾鸟傀儡交战完。
君战靠着墙,缓缓滑到地上,吐出一口血来。那些鲜血很快就在他胸口结成了冰渣子,与他的衣服黏在一块儿。
sui sui chun huan度假福肺
苏念安则完全相反,他巴不得把衣服全扯开。现如今正拿着前几层拿到的一把法宝扇子,发挥它最朴素的功能——扇风。他嘟囔着“热射病”之类的名词,全身都是汗。
一冰一火两只鸾鸟傀儡,着实给三人造成了不少麻烦。说实话,能够几近于无的修为通过这一层,何洛书觉得一靠龙傲天的气运和临场突破,二靠他摸来这张弓,即使有限制,依然是非常强悍的武器。
这次从宝匣里开出的是一瓶疗伤的丹药,何洛书由于是远程,状态最好,一人喂了一粒,迟疑道:“还继续吗?”
身体里恐怖的热量总算开始消散,苏念安头顶像开水壶一样冒蒸汽,他摇扇子的手慢下一些:“区区小塔……轻松拿下……”
君战比了个“停止”的手势。
第59章 第59卦
何洛书本来以为,君战是要终止这次爬塔挑战了。这不是很奇怪,毕竟三人中他是绝对主力,挨最多的打,打最多的伤害,甚至要兼顾对何洛书和苏念安的救援。
再加上城主是个社恐,本意并不是鼓励人来爬塔,然后让自己被迫营业,他更想别来打扰,他在宝匣中放的资源并不丰富。现如今的已经是因为便宜师弟在场,临时加码的版本。
如果这样君战还想要坚持打下去,何洛书不知道该感叹“此子恐怖如斯[1]”还是“救命啊这里有受虐狂”。
他非常善解人意道:“最要紧的已经到手了,听闻——”
君战与他同时开口:“等我休息片刻,再继续爬塔!”
“听闻在此处磨砺多少也有些许好处,”何洛书强行将话接了下去,“城主肯定对幻境中发生的大事有所耳闻,如果我们的表现能被他赏识,也许会得到一些要紧消息。”
苏念安说:“是哦!”他凑到少年人身边,亲亲热热地搭住他的肩膀:“孔道友,丹药还有吗?我再来一颗,调整状态!”
龙傲天思索,龙傲天艰难起身,龙傲天皱眉。龙抬头,龙低头,龙凝视勾肩搭背的何洛书和苏念安。
何洛书用同情的眼神看他。
抱一丝啊龙哥,一来就抢了你的位置。[2]
也许是君战如有实质的怨念眼神起了作用,苏念安往嘴里塞了颗丹药,又拿了另一颗,松开何洛书,转身,塞到了君战嘴里。
他殷切嘱咐道:“来,多吃点,吃好点,就指望你了。”
君战顿时觉得方才那个不满的自己是发了羊癫疯,他将入口即化的丹药吞咽干净,更加怨念地开口道:“你做什么?喂猪吗?”
苏念安歪头:“啰啰啰[3]?总之,区区小塔,轻松拿下!”
……
也许是因为从一位数到两位数的飞跃,也许是城主觉得第十层这种整数楼层应该成为一个具有筛选作用的分水岭——总不可能是因为苏念安说了太多次“区区小塔,轻松拿下”,导致城主怀恨在心吧?
总之,第十层出现的傀儡手长脚长,身形纤瘦,恍若舞者。它交叠水袖站在第十层正中央,形单影只,垂着头看起来十足无害。
三人甫一踏入该层的所属范围,舞者傀儡瞬间激活,它水袖翩飞的样子成了最深的噩梦。
何洛书真的给打吐了,没开玩笑,坚持到战斗结束已经是他最后的体面。等到傀儡一倒地,他也跟着倒地,勉强支着身子,四肢战战,却因为这具身体在幻境中什么都没吃过,只呕出一点酸水。
剩下两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眩晕、紧张和极度的疲惫抽干了他们骨子里最后一点力气。
君战维持着将剑插=入傀儡核心的姿势,用力到十指抽搐,压根松不开。他拄着剑,喘得像个破风箱,随时可能一头栽进傀儡残骸里。
苏念安像个被切断牵丝的木偶,以一个异常随机的姿势瘫倒在地上,四肢看起来好像刚认识。
他剧烈地咳嗽着,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区区、小塔……轻松、轻松拿下——!”
不是,还来?!
何洛书大惊失色。
他几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还好,苏念安只是嘴硬一句,没有真的继续玩命的打算。只见苏念安支撑着起身——又以另一个随机的姿势倒了下去。
最后还是君战最先缓过来,他拖着剑,一步一顿的走到宝匣附近,从中摸出了两块传送阵盘。
这东西着实罕见,由于寰垠本界六龙台分布极广,且大型传送阵体验感就是比小型更为稳定和舒适,几乎没有炼器师会去炼这种小型的阵盘,因为几乎没有市场需求。
但现在在幻境内就不一样了,如今的外来修士们修为有限,不能御剑飞行,又没有六龙台,不能传送,即使体验再不舒适,也是赶路的利器。
唯一的问题就是……只有两块。
君战在空空如也的宝匣内又摸了两把,显然是不死心,意图再找出一块。
苏念安的嘴唇抿了起来,脸色不是很好看。何洛书虽然神色也凝重起来,但心里却没有多少紧张感。
少放一个,估计是城主故意的,肯定还有后招。
那边的君战没有摸出什么结果,看也未看两人的脸色,直接将一块阵盘扔给了何洛书。
何洛书这次接住了,有些懵又有些早有预料。毕竟患难见人心,在一路的莫怕滚打里,他能看出这两人都品性不坏。
苏念安倒是表情一下子松懈下来,还有空冲着何洛书一笑。
城主的声音适时响起来:“看在尔等颇有天赋的份上,我送你们一场机缘……”他如此这般的将陨星补天宝贝之类的消息,添油加醋地一通说,到最后又刻意一停顿。
“事已至此,你还甘心将阵盘分出去吗?”城主的声音幽幽的,像是能鼓动人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愿望,“两块阵盘,才可保你夺宝之后安全脱身,否则……只是为他人做嫁衣罢了。”
只能说人为了干坏事什么潜力都能发掘出来。何洛书第一次意识到,孔空师兄的声音其实还挺好听的,就是他平时喜欢借着机械仙鹤大喊大叫,所以周围人时常忽略这一点,
君战拒绝的很干脆:“不需要。我和那家伙共用一个阵盘就够了,怎么脱身是我们的事,不需要前辈为我们衡量。”
“哦,那好吧。”城主果断掐断了通话。
何洛书:“??”
他从苏念安的脸上也看见了相似的迷茫,就连君战也一时没绷住酷哥的表情,眼睛瞪圆一瞬。
不是,按照套路,城主难道不应该继续劝说,然后加大力度诱惑,直到临时的同伴反目成仇,或者友情依旧坚定从而得到了升华吗?
你这样随便说了两句,然后马上就放弃了是什么意思?!
“他还‘哦’!”苏念安一下子有劲儿了,他坐起身,伸手直直指着虚空,表现得像个复读机,“他还‘好吧’!”
君战又开始疑神疑鬼地看他那个破宝匣,试图从里面找出点什么陷阱来。
何洛书忍下翻白眼的冲动。
他大概是唯一一个能理解城主脑回路的人。
幻境外的师兄师姐们不是很理解,起码三四只手将孔空从机械仙鹤翅膀下拽出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孔空说话都结巴了:“他他他、他是他,不是我——”
“行行行,我们不追究你的责任,”邢可可敷衍道,“所以师兄,你到底在想什么?好莫名其妙啊!”
“约摸就是……不想和人讲话了。”孔空弱弱道。
幻境内的何洛书完美猜出标准答案。
他以前有些i人朋友就是这样,前面玩的好好的,到一定时间他们电量耗尽了,就会突然陷入低能量状态,华业不想说了,接个闹钟匆忙回家。
城主大概是觉得考验不出个什么来,又觉得差不多了,纯走过场,走完就下班收工。
问题是这一走,显得君战很尴尬。他义正辞严、目光坚定,准备证明自己的决心——然后城主就那么走了?!
这和主角反派最终决战前,主角随便放了两句嘴炮,然后反派说“那也行,我想了想你说的挺有道理的,就这样吧不打了”有什么区别?!
苏念安气得手都在发抖。
身为当事人的君战倒是先冷静下来,只能说龙傲天不愧是龙傲天,善于面对各类挑衅——即使这挑衅并非有意。
君战向何洛书一拱手:“孔道友,我们打算去那宝物降落之地一观,凑凑这热闹,也算不负此行。不知道友……?”
苏念安在他背后破口大骂:“谁和你我们?谁允许你代表我的?”
“那你自己走?”君战回头,语气有商有量。
即使这一层塔内光线不大好,依旧能看出苏念安整张脸都泛起了红色。
为了避免龙傲天彻底失去老婆,何洛书赶紧打岔:“我还打算再到处逛逛,磨砺一下,那两位,我们就此别过……?”
君战点点头,将苏念安架了起来,被啐了一声。苏念安再回头对着何洛书时,倒是很快换上幅笑脸:“小孔道友,仙路迢迢,我们有缘再见!”
何洛书也冲着他们挥手。
幻境外孔空嘟嘟囔囔:“虽然很感动,但是为什么这里还是我的名字?”
秦无天冷笑,说话颇阴阳怪气:“不知道呢,可能是一报还一报呢~”
幻境内的城主也在嘟嘟囔囔,他对着被傀儡送上顶层的何洛书道:“师弟,你就非得……用我的名字吗?”
何洛书微微一笑:“还是师兄冒充秦师兄给我的启示。”
“那,你行六,我行三,中间怎么着也有不少弟子,你可以换一头羊薅……”
“因为师兄冒了别人的名字,师兄的名字一定没人冒。”何洛书笑容不改。
城主从他的话语暗示中悲伤的发现,自己居然是整个衡一山院内门唯一一个可能干这种事的人。他只能继续嘟嘟囔囔。
毕竟亲师弟,他干不了什么,再说了,明师叔在边上看着呢。
年轻大猫什么话也没说。他主动走到何洛书身后,以指为梳,替何洛书轻轻整理凌乱的卷发。
何洛书原本窝坐在椅子上与城主斗嘴,被这两下梳得头皮发麻,几乎不受控制地弹坐起来:“师、师父……!”
“紧张什么?”
一只手将何洛书按回原位,年轻大猫倒着居高临下的看他:
“我倒还未问过,你这一轮轮爬塔,是想做什么?你不是将宝物藏在后院吗?”
第60章 第60卦
何洛书讪讪道:“这不是……没用上嘛。目前试探过来的这几个都是好人,还用不着城主亲自出手的招待……”
“但是用上了我亲手做的傀儡。”城主实事求是道。
“这不废话吗?你不亲手做还能隔个机械抓夹!”何洛书对城主毫不客气。
再抬头看向年轻的明月流时,他眨眨眼睛,露出个意图萌混过关的笑容。
年轻大猫伸手,拇指准确落在他酒窝上,拇指和食指一起用力,掐——
“哎哟小师父轻点!疼疼!”何洛书歪着头撒娇卖乖。
原本落在他脸颊的手一路上划,最终落在外耳廓。
微凉的指尖轻轻按压,像在捏小猫的耳朵尖,全然不顾那些绯红已经从耳根一路烧到面颊上。年轻大猫用另一只手捧住何洛书的下巴,让他整个人都靠近自己怀里。
明月流年轻时身型更单薄,衣袖间也没有何洛书熟悉的那股仿佛来自山林深处的冷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微陌生的,让人想起远洋和日光的气息。
但是就算这样,何洛书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他抬起眼,那双色泽奇异的、泛着幽蓝的银色眼睛,依旧静静看着他,只照着他一个人的、只看向他的月亮。
年轻大猫更加低下头,绸缎似的乌发从他肩头垂落,同蓬松的栗色卷发混在一起,交织成一片小小的、垂到何洛书胸口的帷幕。
他轻声说:“马上有一场风暴要来了。我和城主都不能直说,因为我们已经是幻境的一部分。但是,何洛书——”
他唤“何洛书”这三个字时,腔调同年长的师父一模一样。
“你要记住,这里到底只是一片投影,一片梦境,不管你想要做什么,以你现在的年纪,你最要紧的只是玩得高兴。”
“你要知道,少年意气,向来是错过就不再有了的。修真道途千千万,千万不要藏拙藏着藏着成了真拙。”
何洛书抬起手,伸展又收回,几度犹豫后,轻轻搭在明月流的手上。他也学着年轻大猫,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那,师父,你当时玩得尽兴吗?”
年轻大猫银色的眼睛弯起来,他说悄悄话似的回:“当然尽兴……天下二岛四十七洲,没有人不知道我明月流。”
何洛书的心怦怦直跳,他下意识抓紧了明月流的手,自己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真的吗?”
“真的。”明月流的笑容突然减淡下去,变成了个有些复杂的表情,“唔真的……就是有的时候可能,可能有点尽兴过头了,让人家记得实在是有点深刻。”
“总之——”
“不要把为师供出来。”/“不要把师父供出来?”
何洛书的声音和明月流的重叠在一起。
年轻大猫这话讲得有点心虚,又有点眼熟,非常具有衡一山院从掌门到内门都有的那种自知干了坏事后的气质。只不过何洛书之前从没在明月流身上见过。
所以果然,干坏事的热情是一脉相传的啊!
何洛书一手各抓住一只小师父的手,面无表情地推回对方脸上,拍拍:“说吧小师父,你到底干了什么?”
年轻大猫的脸也烧了起来,他试图支起身子,奈何脸颊上的手像个夹子似的,使他动弹不得。他舔了舔嘴唇:“打架上头了……他们说我‘同阶无敌’,我就想试试是不是真的……”
“说实话。”何洛书露出成年明月流的招牌严肃表情,多见于盯他做易经啥八方的题的时候。
这表情一向百试百灵,这次连大猫本尊的幼年体也压迫到了。于是年轻的明月流叹了口气,飞速道:“我就多试了几次,有几个人不配合,我就交流了一下。”
何洛书翻译:“你追着他们揍,人家跑了或者投降了你还追上去继续揍。”
“没投降……”
“是不是他们没来得及。”何洛书露出了洞悉一切的眼神,他下意识抬手一弹,“坏猫——!”
“啪”的一声脆响。
被弹了个脑瓜崩的明月流,和弹了个脑瓜崩的何洛书,都愣在了原地。
同时响起的还有角落里的一句*衡一山院俚语*。
捂着额头的明月流,和举着手的何洛书,一齐转头看向角落。
已经悄无声息爬到门边,距离逃脱只有一步之遥的城主疯狂摇头,面具上的铃铛乱响:“别别(叮铃铃铃)别你们(叮铃)就当我不(叮铃叮铃)存(铃铃)在!”
何洛书说:“好吵啊师兄,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了。”
他举着手,就往城主那边飘过去。忽略他同手同脚的步子,此刻的何洛书看起来像个准备追债的男鬼。
城主不摇头了,在原地抖成震动模式,铃铛发出清脆但连续不断的簌簌声:“不不你别打我、算了,你还是打我吧——咦,等下,你还是别……”
何洛书:“嗯?”
城主急中生智:“这不是还剩最后一个人!师弟这样,你先去审了他!”
“……确实如此。”表示赞同的是何洛书从没想过的一道声音。年轻大猫不知何时走到了窗边,对着天空若有所思。他脸上的薄红已经几乎褪干净,只留下耳垂上一点。
“还有一点时间给你想做的事,去吧。”
何洛书抿了抿嘴唇,他用力点头:“好!”
“但是这次我想往后院走了,爬不动塔了……师兄,你后院里有什么?”
……
温如许是被一阵嘈杂的声响吵醒的。
四下里不是很明亮,到处都是摇曳的火光和阴影,还有跑动的人,和短兵相接的金戈声。
很多人在喊,高声喊着什么含混的话语。对于温如许来说,它们全是嘈杂的背景音,只吵得他头疼。
现在是在哪里?他们在干什么?
温如许扶着额头,蹙眉努力回忆。
他在被通缉后寻找落脚点,意外和很多人撞上,然后被个战力恐怖的银眼睛一网打尽……
那么照常理说,现在最可能在……城主的地牢里?换位思考,他也会拿其他修士去领赏。
只是眼下如此躁动,又有什么事发生了?
上一次的青羽幻境里,似乎并没有这么多乱子……一思考起前世的事情来,温如许的头就又开始疼了。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牢栏上,试图物理降温。
不知是不是头痛,他眼前的光影越发晃动,甚至身体也传来一种隐约的前倾坠落感——
不对!
温如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真实存在的倾倒!
他一个猛地后仰,及时站稳脚跟。他才发现自己所在的牢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他额头抵着的力度刚好就为自己开了门。
眼下他抓着门重新恢复重心,不光是他自己,在暗处观察的何洛书也松了一口气。
现如今整个地牢里混乱的越狱场面,是他指挥着城主的傀儡一手造成的,可以说整个地牢里只有他和温润哥两个真人,其他都是傀儡演员。何洛书嘱咐一个傀儡“不经意”解开了温润哥门上的锁,本来已经准备好登场,谁知温润哥居然一脑门把门给抵开了!
看得何洛书一愣。有一瞬间,他真心诚意的认为温润哥是衡一山院流失在外的内门弟子。
不过要紧的还是眼下,如果不能抓住机会,就只能再去爬一遍塔了!
于是何洛书深吸一口气,做了个起跑准备姿势,足下发力,飞奔而出——
温如许的脑子正乱着,他单手虚扶牢门横栏,试图厘清思绪。谁料下一刻,突然横斜里冲出一名少年,卷发飞扬,栗色的眼睛被火光映得如同落日时分的河流。
少年人细长的手指将他一把抓住,往外拖去:“你在发什么呆?还不快跑!”
对方的眉头紧拧着,神色焦急又真诚,看得温如许下意识跟着跑起来。
“这位道友,这究竟是——?”
“没时间解释了,总之先跑!”
“哦、哦。”温如许茫然地跟着少年跑着。
两人一路随着人流,穿过不少通道、走廊和台阶,地牢里不见天日,只有墙壁上贴着的永明火充当光照。一路上所有的牢门都是敞开着的,偶尔有还关着人的,很快被过路的囚犯砸开。
人潮涌动,温如许并不知他们是怎么找到出路的,好在他能辨别出方向始终是向上,这起码能保证出逃的路线不会错得太离谱。
不知路过第几处收缴兵器的储物间,温如许突然刹住脚步:“道友、道友稍等片刻!”
何洛书给他冷不丁拽了个趔趄,痛得嘶了一声。
温如许一边道歉一边迫不及待地钻进储物间,片刻后,提着一柄颇奇异的长剑小跑出来。这柄剑的剑身仿佛罩在一层雾里,只有剑刃一线闪出锋芒,是雾中隐龙探出的利爪。
“这是你的剑吗?”何洛书一边问一边在心里祈祷,这次千万别说剑鞘丢了。
谁知温如许很痛快地摇头:“不是!但观此剑形态,应当是出名的‘雾里花’。我早就想试一试这剑了,只可惜囊中羞涩……”
所以你就仗着这里是幻境,选择零元购吗!?
也许是何洛书目光里的谴责意味太过强烈,温如许读懂了他的意思,也生出几分带坏小朋友的不好意思。
于是这名剑修紧紧抓着雾里花,语速都不由得快了几分:“眼下大乱却不见剑主来取剑,说明此剑是明珠暗投、宝器蒙尘,何况我们有剑在手,也更方便应对情况。”
根本舍不得放下呢。
何洛书一边迈开步子继续跑,一边幽幽回头:“这位道友,我观你是剑修,那你原来的剑呢?”
温如许被他问的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