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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她做的?

薰是因为受不了舆论的压力而自杀,还是由于其他原因 现在已经成了一个谜团。

人死如灯灭,调查被彻底搁置,公司不再对此发表看法,Sugar Cage也彻底宣布解散。

“后来 ”

江灵秀皱紧眉头,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想:“后来,桃乐丝以‘重大过失’为由从这家公司起诉跳槽了,并且进入到联邦最大的一家娱乐公司。”

由于这次事件,桃乐丝是彻头彻底的无辜受害者。

有不少圈外人都在关注这件事,大家都对这名受到无辜陷害的女孩充满了怜悯。

Dorothy的人气甚至因祸得福地又一次暴涨,让她彻底跻身于一线偶像的行列。

“然而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德拉贡将翼膜放到地面上,语调中带着意味深长:“ Dorothy——一个完美的受害者,因为这次风波彻底甩开了两名拖后腿的队友,逃离吸血的公司,甚至获得了更多的粉丝。”

“我们一般不称之为命运或者巧合,”她的声音慢慢,“而是后面有人在处心积虑地推动。”

桃乐丝没有说话,她仿佛已经恢复了记忆,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一会悲伤,一会则陷入愤怒。

“承认吧!”

德拉贡的金色眼眸凝视着她,红龙此时的姿态威严,就像一名带来最终审判的使者。

“这一切的一切 ”雷霆一般的话语在桃乐丝耳边忽地炸响,“都是你主动促成的结果!”

作为幽暗宫廷背景资料最为透明的一人,星月议会的魔法少女们早就已经与特别行动部联合,将桃乐丝的背景资料调查完毕。

特别行动部的队长梁家峻,除了负责对幽暗侍从的外界抓捕以外,同时接受林盛意的委托,重新启动四年前偶像薰的自杀案调查。

薰已经逝去,但Sugar Cage的另一名成员小原还活着,甚至还过得不错。

她已经彻底从娱乐圈退隐了,在家乡开了一家舞蹈教室,招收到不少学员。

面对治安官的问询,小原一开始对往事闭口不谈,但在梁家峻告知她没有任何法律风险后,她才慢慢地敞开心扉。

也许是因为在心底压抑太久,在咖啡厅,小原点燃一支女士香烟,熟练地深深地吸了一口。

梁家峻敏锐地观察到这一点,歌手是不能抽烟的,烟最伤嗓子,一但倒嗓,这辈子吃饭的家伙就完了。

“我已经很久都不唱歌了,”小原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无所谓地说,“因为想和那个圈子彻底划清解限嘛。”

她把视线投向窗外,明明是花一样年纪的少女,眼神沧桑得简直就像一名老练的成人。

“反正我现在都不是偶像了,告诉你也没什么。”

“薰最开始得到的那张照片,是我发给她的。”小原的语气十分坦然。

“我获取到那张照片的时机,也很巧合。”她点了点烟灰,“Dorothy一直是个很神秘的人。说实话,当时组合里都是女孩子,大家没事的时候都会聊天,说说自己或者家人。”

“但是她从来都没有和我们提过。”

“我原本以为她和家里人的关系不好,所以忌讳这些,”小原说,“但是有一天,我们在练习室练到了深夜。就在走廊里,我听到了她和她妈妈的争吵。”

“争吵的内容,我已经忘了。但就在Dorothy打完电话之后,她很生气地冲了出去,把手机放在阳台上。”

“就在首页对话框的聊天记录里,”小原的眼神闪动了一下,“我看到了那张照片。”

“你怎么就能确认照片里的人是桃乐丝?”梁家峻追问,“你当时的职业是一名偶像,而不是狗仔。”

“直觉。”

小原耸耸肩,略带厌恶地说:“那种觉得‘全世界人都对不起自己’的表情,我在她的脸上看过许多次。”

“而事实证明 我的直觉是正确的。”

“也不怕告诉你,当时,我对Dorothy最多的感情就是嫉妒。”她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般自然。

“Dorothy的唱跳很好,也很努力,我承认,在队内的人气最高也属正常。但是 ”

小原皱了皱眉,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最讨厌她的一点,就是虚假。”

“她这个人简直假透了!明明面对粉丝都表现得很自信,但在面对我们的时候,总像是在隐藏着什么一样,好像生怕我们学到她高人气的秘密似的。”

梁家峻沉吟片刻,点点头,试探性地说道:“你在平时与Dorothy接触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她哪一点 与常人不同?或者不太一样的生活习惯?”

小原略显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真奇怪,薰也和我说过一样的话来着。”

梁家峻顿时来了精神,他感觉自己好像要触摸到潜藏的真相了,连忙追问道:“她当时说了什么?”

“那枚胸针。”

小原耸耸肩,无奈地说:“薰说,她觉得Dorohty最常带戴的爱心胸针有点问题,那个东西好像有吸引人目光的神奇力量。”

“当然,我觉得她当时的心理肯定也有点不正常了,要不怎么会说出这样的疯话?”她就像一名真正的少女一样大笑出声,“这个世间哪有什么魔法嘛 ”

“ 原来如此。”

梁家峻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他已经知道薰自杀的真正原因了。

治安官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一连串看似偶然的“巧合”,必定有一个人在幕后推动这一切。

而这个人,就是此次事件的最终胜利者。

桃乐丝什么都没有做。

她只是巧妙地利用了队友,利用了舆论,就能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

其对人性洞悉的程度之深,手段之老练毒辣,让梁家峻都感到不寒而栗。

谈话很快就结束了,桌面上的两杯咖啡甚至都没有动,还在散发着阵阵热气。

许久过后,治安官才沉吟着拿出手机,神情郑重,将推论发送给另一边的魔法少女

“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德拉贡的眼神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你故意将自己的照片透露给小原,小原是一个聪明人,她不会主动向你发难,因此一定会暗中把消息透露给最受你威胁的薰。”

“果然不出你所料,薰真的就这么跳入到为她准备的陷阱。”

桃乐丝依旧露出甜美的微笑,声音微冷:“如果事实就像你所说 那又怎么样?”

“故事中的Dorothy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是她强迫小原前辈把照片传给薰前辈吗?还是她强迫薰前辈联系媒体爆料的呢?”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们的恶意所造成的恶果,只不过都是恶人的自作自受罢了。”

德拉贡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雷声在云层里隐现。

“我不否认这一点。”

“但是,我还想追问你一个问题。”

红龙喉管处的鳞片隐隐散发着赤色,周围的气温逐渐升高。

“薰的死亡,”她的声音宏大,每吐出一个词语,连带着都冒出点点火星,“真的与你没有任何关联吗?”

桃乐丝的笑容中透露出一丝轻蔑:“怎么会和我有关 ”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声音忽然在她的脑海中回响。

一连串碎片般的场景不断在桃乐丝眼前闪回,随后缓缓展开。

高耸的建筑物,大风中飞扬的裙摆,质问的争吵,女孩的泪水,还有 【共鸣】。

“抱歉。”那时还好好活着的薰前辈深深地低着头。

“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不该把你的照片发给媒体,真的抱歉,Dorohty,现在的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还有那枚胸针的事情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也想和你说一声抱歉,我再也不会探探究你的秘密了。”

桃乐丝没有说话,她沉默着,汗水几乎把后背全部打湿,血液不断冲击着鼓膜,发出阵阵耳鸣。

薰还在愧疚地道歉,然而此时她的话已经渐渐沦为了背景,桃乐丝根本没有听见。

一个恐怖的想法在脑海中不断回响。

不能让她知道我的秘密!

如果被人知道的话,那么我的努力,我的事业,我的一切 都会变成彻头彻尾的笑话。

人们会称Dorothy为女巫,现在发生在薰身上的事情,会反噬在自己身上千倍、万倍!

少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原本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个堪称为狰狞的神情。

“ 去死。”

薰的话语忽然停顿了一下,有些茫然地道:“对不起?”

桃乐丝抬起头,像往常那样羞涩地笑着:“前辈,既然真的想道歉的话 那就请你去死好了。”

“拜托了!”她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无辜的姿势,语气仿佛在撒娇,“就当是为了你的所作所为赎罪,好不好?”

咚!

薰的心脏忽然重重地跳了一下,桃乐丝胸前那枚爱心状的胸针发出了魅惑的粉红色光芒。

她的脚步开始不由自主地向着天台的栏杆挪去。

狂风吹散了女孩的裙摆和头发,还吹走了她无声流下的眼泪。

不 薰在心中虚弱地呼唤,我不要

脚步已经移到了平台的边缘。

不要。

爸爸妈妈。

这里好高,好冷。

桃乐丝因为共鸣而听到了对面人的心声,然而她只是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相反的地方走去。

“对不 起 ”

微弱的声音随风传来,桃乐丝将发丝撩到耳后,闭紧眼睛,在心中默数。

一、二、三。

三个数。

“咚!”

一声重物落下的闷响,紧接着,行人的尖叫与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

舞台与现实的场景仿佛发生了重叠,桃乐丝奇怪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发现满是冰凉的液体。

这到底是薰的悲伤,还是Dorothy本人的悲伤?桃乐丝已经分不清了。

因为不断的共鸣,不同人的情感和思维都始终共存在她的脑海,带来无尽的痛苦和混乱。

好像从很早以前,她就被割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是作为偶像的Dorothy,一个是作为自我的桃乐丝。

“啊!!!”

桃乐丝捂住脑袋,露出痛苦的神情,舞台的灯光骤然出现波动,开始不断忽明忽暗地频闪。

“趴到我背上来!”德拉贡发出急促的呼唤。

江灵秀和宠虎不顾尖锐的骨片和棘刺,两个人从龙翼处往上爬,还没有坐稳,就看到德拉贡屈起后肢,肌肉就在鳞甲下就像起伏的山峦般层层隆起。

而后,红龙振翅,双翼向下扇动的瞬间,空气被压缩成两道肉眼可见的白烟,发出一声暴响,余波贴着地面横扫而去。

桃乐丝勉励抬起头,她只能看到溶洞上方红龙的盘旋的身影。

德拉贡悬浮于半空,长而粗壮的颈部微微后仰,就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巨兽张开嘴,对着正下方的敌人,喉咙的深处亮起一个小小的光点。

随后,这点光亮就瞬间变得耀眼到无法直视,仿佛一颗微缩的太阳,一股锥型的火焰从德拉贡的口中喷吐而出!

“轰隆!”

一声巨响,宛若神灵从天空降下长矛,火焰瞬间击中舞台,在接触的那一刻,地板瞬间被气化,强劲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一切物体都粉碎!

舞台在燃烧,帷幕在燃烧,观众席也在燃烧。

纸板构成的观众脸上做出哭泣的表情,它们的边缘逐渐发黑、卷曲,而后化为大块大块的灰烬。

桃乐丝呛咳着勉力站起身,看着自己的世界已经化作一片火海。

这才是月徽宝剑的伟力,仅凭一个被强行催化出的献祭仪典,根本就没有办法困住一只真龙。

德拉贡的嘴角冒出一缕白烟,她的声音闷雷般从胸腔中溢出,竟然带着一丝怜悯:“除了我们以外,这里并没有任何人。”

桃乐丝面对着宽阔的剧场,因为聚光灯很亮,所以看不清。

其实所有的座位,从一开始就是空的。

火焰仍然在燃烧,舞台崩坏,逐渐化为灰烬。

她竖起一根手指,颤抖着、高高地指向天空。

“那么现在,就是献给大家的最终安可曲了!”

少女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微笑,声音依旧元气满满:“感谢各位的到来,至少在这一刻,请为Dorothy 不,为桃乐丝鼓掌吧!”

江灵秀趴在红龙的脊背上渐渐远去,可是她仍然听到了歌声。

那是桃乐丝的出道曲。

她的心中弥漫出了复杂的苦涩。

幕布已经降下,这就是名为桃乐丝的偶像的、剧场的最后一幕-

剧终——

作者有话说:献祭仪典「终幕的爱之剧场」

持有者:幽暗侍从桃乐丝

描述:

幕布降下,聚光灯打开。

“今天也座无虚席呢。”她笑着。

其实所有的座位,从一开始就是空的。

第137章

“哦呀。”

国王有所感应抬头望向虚空,好像在凝视着某个确定的地方。

过了几秒,他才微微叹了一口气:“真可惜,我还没有和大明星说再见呢。”

“那么, ”深紫色的眼眸调转过来,凝视着对面的魔法使,国王的声音猛然提高,仿佛敕令般威严,“告诉我你的回答,少年!”

封行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苍白,双手都攥紧成拳, 额头青筋暴起,看起来正在与某种力量对抗。

紧接着,少年的身躯簌簌颤抖,背后的大氅甚至都被汗水打湿。

绿色的雾气在青叶的指尖凝聚,遮盖住深可见骨的伤口,重新化为充盈的血肉。

这是令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 但是作为医者, 她早已习惯

我不应该尝试让他与King对话的。

青叶的心中充满了懊悔, King的能力有多诡异, 她比谁都清楚。

作为这个小团队的临时队长, 也是在场唯一的月徽王牌,她理应挡在最前。

迄今为止, 只有青叶一人从幽暗国王的战斗中幸存, 其余的魔法少女都无一例外地消失了。

“这就是你的骄傲?”

她发出冷笑, 大声地质问,努力把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没想到国王大人也可以放下身段,去欺负一个连星徽都没有达到的后辈!”

国王眨眨眼,他转身,暗黑色的法袍在空中甩出一个优雅的弧度,眼眸如同鹰隼般凝视在青叶身上,其中带着令人胆寒的审视。

接下来,那眼神瞬间变得柔和下来,又恢复到平时玩世不恭的模样。

“我只是想尝试一点新鲜的,”他笑笑,略显无奈说,“而不是把精力放在一个 手下败将身上。”

在上一次的战斗中,如果不是德拉贡及时赶到,青叶也许会死。

但这次不一样了。

青叶没有能战胜国王的把握,可她也有自信绝不会输。

“你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King!”

少女把法杖顿向地面,星星点点的光芒从枝头飞出,就像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将幽暗的地底点亮。

就连国王都仿佛被这美景折服,他惊讶地伸出手掌,接住其中的一点光芒。

在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那光点便熄灭了,留下一颗米粒大小的褐色种子。

青叶的面容严肃,双手持握法杖,立于胸前。

她轻启唇瓣,声音庄严:

“根系,为大地脉搏的延展。”

“茎脉,是太阳诗篇的传唱。”

“繁花,乃生命原初的绽放!”

声音落下,青叶将法杖高举,那原本看起来暗淡纠结的老枝上竟然发出了嫩绿的新芽。

她的身后忽然浮现出一颗高大的树木虚影,枝叶舒展,细密的花苞点缀期间。

青叶睁开双眼,无数花苞同时绽放,彩色的花瓣从枝干落下,随风漫天飘散,就连地面也被铺满,仿佛置身于春之国度。

“以老枝法杖与常春花冠,我在此宣告——”

少女的声音轻灵,就像雨点滴落青石,又像是风漫过树林,充满了自然的韵律。

法杖向前挥出,花雨化作光芒向国王席卷而去。

“万物生发,死境逢春。盛开吧——我的乐园!”

“「拂晓绽放的永恒之春」! ”

国王呆呆地站在原地。

林间树叶透过的阳光正好,他能感受到花瓣拂过脸边的轻盈力度,还有鼻端充盈着的淡淡香气,就连视野也被缤纷的花朵占据。

内心一下子变得无比平静,那些时刻充斥着脑海的暴虐景象仿佛也跟着消失了。

国王的脸上什至带着祥和的微笑,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地放下任何事情,好好地睡上一觉。

困顿一点点地浸染意识,视线也渐渐变得沉重。

然而就在国王即将阖上双眼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哈。”

原本平和的微笑因为嘴角向两边扯开而变得恶劣,那些困顿只是伪装出来的假象,少年陡然睁开自己的眼睛,锋利得就像是出鞘的刀剑。

他挑剔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片由繁花构成的海洋,金雀花、矢车菊、虞美人、薰衣草 它们一朵接着一朵,一层接着一层,没有尽头地铺向天际。

拂晓的阳光洒落在花瓣上,露珠在枝头滚动,仿佛水晶般点缀其间。

而在最远处,是一颗连接天地的巨大绿色古树,它的枝干就像生命的脉络,撑起了整片天空。

可那里的距离太过遥远,以至于只能见到一个模糊的虚影。

“唉 ”

国王叹气,他抬起脚,皮靴将一朵蓝色的鸢尾捻在泥土里,汁液沾染鞋底,直至这脆弱的花朵完全被揉碎,变成一滩不成型的糜烂印子。

“这一招上次你已经用过了啊,青叶。”少年略显失望地说,“难道以为同样的把戏可以成功第二次?”

“算了。”国王大步向前走着,毫不在意自己的法袍被露珠浸湿,口中自言自语,“还是让我亲自结束这场捉迷藏游戏好了。”

在他所经过的道路里,树木枯萎,发出无声的哀鸣,植物的茎秆很快发黄,就连花朵也纷纷从枝头掉落,还未等掉到地面,便化为黏稠的黑泥,散发出腐败的气息。

从高空向下看去,一道黑色的细线就像是某种疫病般慢慢地将整片花海分开,并且还在不断向四周蔓延。

生命与死亡,是如此的泾渭分明

青叶将搭在额头上的手放了下来,收回朝远方眺望的视线。

她向树下走去,薄纱一般的裙子掠过花朵,在阳光下泛起粼粼的光芒,就像海面漾起的波浪。

封行正半靠在那颗粗壮的古树上,浑身都仿佛被冷水浸透了。

“这里是我的「春之领域」。 ”青叶说,她的常春藤花冠也变得繁茂,纤长的叶片随风摇曳,发出灵动的沙沙声,就像是传说中的芙罗拉女神。

“在我的领域内,所有伤者的伤势将会全部恢复,无论是□□上,还是精神上的。”

这是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奇迹的能力。

尤其在大规模作战中,哪怕是伤势再重的魔法少女,只要还剩下一口气,都会在心相圣殿中好转,能够重新投入到战斗。

大家都这样说:在森之愈者存在的地方,魔法少女屹立不倒。

“ King的腐化只能影响到花园外围,但是他没有办法抵达中心。”青叶依旧保持着信心,转头道,“你可以告诉我刚刚是怎么被他影响的吗?”

对于King的具体能力,她的心中还存在着淡淡的疑问,因此想要搜集更多的信息进行推理。

封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些微疲惫,但少年的表情依旧坚定。

“ 我看到很多碎片。那时,周围的场景一下子就变了,仿佛国王直接把我的视野直接拉进了陌生的许多场景里。”

“其中的画面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 ”他顿了一下,随即才慢慢地开口,“是初火。”

“初火?”青叶点点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封行的态度如此凝重,直言问道,“我了解你担忧恋人的心情,但接下来呢?”

封行的脸上露出窘迫:“我们不是 ”

但他也不执着于改正同伴理解的微小错误,很快就说出重点。

“我看到在另一个战场中,初火和Queen正在发生战斗,她身上附着的火焰太剧烈了,以至于 ”

以至于将整个人都烧成了灰烬。

封行并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也许是和小时候的经历有关,他一直是一个比较老式的人,对于这样预言式的场景,信奉没有说出口就不会成真。

青叶的神情显然一凛,感兴趣地问:“德拉贡,或者真理没有在她身边吗?”

“没有。”封行摇头,初火的旁边并没有其他魔法少女。

他接着道:“然后又有许多碎片一样的画面,比如腐败破烂的花园,还有巨龙在上空飞舞的剧院 ”

这些画面出现的时间过于短暂,就像是一个又一个不连贯的记忆闪回。

如果不是封行有着相当不错的动态视觉,很可能都看不清楚就直接略过了。

“你觉得呢?”青叶反问道,“这是国王故意给你看到的幻觉、预言?亦或是真实发生的场景?”

沉吟了半晌,封行才缓缓地摇头,沉声说:“不。”

“我认为 他是在反应我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在与国王接触的最开始,他便像是能够读心一般,能够几乎一字不差地说出自己的内心所想。

封行猜测他有着某种心灵操纵的能力,与精神控制、幻觉相关。

“ 奇怪。”青叶喃喃道,脸上的神情显然有些疑惑,“我们的推理好像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国王的能力真的是心灵操纵,那为何又能够腐化春之领域?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魔法使可以同时掌握两种概念吗?

少女深深地陷入到自己的思绪之中,以至于没有听到队友焦急的呼喊。

“蓬!”

一朵血花猛然在胸膛炸开,青叶的瞳孔蓦地缩紧,她低下头,不知何时,胸口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贯穿伤口。

几乎是一瞬间,她的眼前便已经模糊不清。

“怎么 可能 ”

青叶的声音沙哑,尽力转过身。

那颗高耸的生命之树的树干上,忽然被钉进一根污浊的黑色箭矢。

几乎可以污染整座城市的毒素沿着树脉蔓延,很快,树皮剥落,枝杈枯死,一半的树冠也渐渐枯萎。

在远处,国王缓缓放下手中的弓箭。

他就像是一位结束了表演的指挥家,优雅地朝着青叶抚胸致意——

作者有话说:捋一下剧情,过几天更

第138章

一道锋利的剑光带着寒气,飒飒向着国王的位置急斩而去。

出剑的人速度太快,刚看到一点寒芒逼近,随即泓如秋水的锋刃便已经近在眼前。

“这是——”

国王略显诧异地一挑眉,只来得及抬手用黑色死气凝聚出的弓身抵挡一下,手腕便被对面传来的力量压得猛然一沉。

“锵!”

两柄武器蓦然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剑身与弓身相抵, 甚至迸出火花。

只要再向前一厘米,封行的剑就可以割破国王纤细的脖颈。

血液会从破损的动脉中高高溅出, 心脏依旧在持续不断地运作,但仅需几秒钟, 他便能够证明,这位骄傲的国王陛下,依旧会像人类一样死去。

少年的心中饱含着酷烈的杀意,他不知这样的心情从何而来,然而他也不打算抑制。

在空中翻飞的宽大鹤氅逐渐由纯白变成午夜般的漆黑,就连剑锋都好像弥漫着淡淡的血红。

国王垂眸, 甚至能够从镜子般透亮的长剑中看到自己的脸。

但他此时的表情没有丝毫紧张,或是对死亡的恐惧,反而还带着孩童般好奇。

“戮、天、狼 ”

国王一字一顿地读出底部的剑铭, 感慨地道:“你有一把好剑。”

“如果我能在你这个年纪得到一把这样的剑, ”他发出一声叹息,“恐怕也不会走上现在的道路了吧。”

“嘿咻!”

国王的手掌一松, 那柄长弓瞬间消失不见, 而他本人也诡异地从原地消失。

骤然失去相抵的力量,封行的身体晃了晃,连人带剑即将向前倾倒。

也许其他没有基础的魔法少女或魔法使在遇到这种情况时,会直接以一个不太优雅的姿势摔在地上。

但封行毕竟是练家子出身,少年的脚掌一转,将身体划过一个半圆,很快又稳稳地站在地面。

“你还蛮厉害的嘛,后辈!”

国王的身型从十几米外的地方缓缓显现,发出真心实意的赞叹。

他的轮廓就像是被水面的倒影,因为石子溅起的涟漪而晃动,显得模糊不清。

一句话的时间过后,干扰消失,国王用法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动作透露出一股无法言说的优雅。

“话说,你难道没有感觉到自己现在好像 有一点点与众不同?”

他横起食指和拇指放在左眼前,示意这就是所谓的“一点点”。

“比如,”深紫色的目光从手指构成的窗户中透出,充满兴味,“ 魔力流逝的速度很快?”

封行将戮天狼一振,单手持握,自然而然地垂到身侧,低声回答。

“ 是啊。”

如果说之前身体中的魔力就像一座水库,每次使用魔法的时候,就像是有潺潺的水从中流出,力量不算强大,同样源源不断。

而现在每一次变身时的行动,甚至仅仅是呼吸,都仿佛把这座水库的闸门打开,任由水流倾泻。

虽然水势凶猛,势不可挡,但也面临着干涸的风险。

而等到连触媒中的魔力也消耗殆尽,就是封行因为魔力枯竭而强行退役的那一刻。

可以说,从现在开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他魔法使生涯的倒计时。

这就是蚀灾——一个存在于魔法少女与魔法使身上的永恒诅咒。

“所以 ”

心脏如同战鼓般在胸膛中跳动,血液激烈地流过全身,甚至能够听到汩汩的声音,但封行此时的心情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将长剑横于胸前,锋利的眼神紧紧锁向了对面的敌人。

“——我们更要珍惜时间!”

话音落下,在国王的视野中,封行的身影就好像雷电突破云层,在那厚重的阴翳中一闪。

空气被接连突破,发出急促的尖啸。

点剑、劈剑、刺剑、云剑!

就在那短暂的一瞬,他已经接连斩出四剑!

剑光在国王的身边交织,就像汹涌的大潮,将每一个可供逃出的生路封死。

“咔嚓”一声,那个正在微笑的身影仿佛被打破的镜子般,清脆地片片 碎裂。

封行的身型一顿,眉头瞬间皱起。

又是精神控制?刚才的那人并不是King的本体?

花海中忽然想响起阵阵笑声,厚重而奢华的法袍划过一道弧度,国王迈步,再次悠然地站在封行的身边。

他本打算看着对方的眼睛,却因为视线向上移动而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国王略显懊恼地啧了一声,选择拉开两人的距离。

“真奇怪,”他说,“我本来觉得我们两个很像来着。”

“是吗?”封行扯动一边的嘴角,冷冷地道,“从身高这一点看,我们就没有什么相像的地方了。”

他是一个善于观察的人,因此想讽刺谁的时候,话语也显得格外辛辣。

“唉 ”

国王像被刀子捅进心窝般抖了一下,沮丧地说:“我们还是不要继续这个话题比较好。”

平心而论, King绝对算是一位以魔法使的标准衡量,也先显得格外英俊的美少年。

他有着黑色的、忧郁的卷髪,深紫色的瞳孔,还有苍白细腻的皮肤,五官无一处不显得精致而深刻。

但很可惜 就是身高没有那么匹配。

封行的身高差不多已经一米九,每次他与国王对话的时候,都需要微微低下头。

“虽然女孩子们对男友的身高都很在意,”阿多尼斯般的美少年懊恼地发出嘟囔,“但Queen和她们都不一样,她是绝对不会因为这一点拒绝我的 ”

恋爱脑。

封行的心中立刻浮现出了这三个字,但他没有丝毫放松警惕。

在之前的几次战斗中,封行已经深刻意识到,无论幽暗宫廷的人表现得如何正常,甚至是亲和,但他们都是彻彻底底的疯子。

只有那些陷入过最为绝望境地、经受过巨大痛苦的叛逃者,才能戴上粉饰的假面,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梅露露、桃乐丝 他已经看过太多太多的例子了。

“‘我现在要发动禁魔魔法,试探他的真实能力’——你是这么想的吧,后辈?”

国王忽然微笑着开口,把手往下压了压:“ 我劝你还是不要这么做比较好。”

“因为这样,只会白白浪费你的魔力哦。”

封行原本准备念出真武神咒的声音被卡在喉咙里。

一股沉重的寒意瞬间从心中蔓延至全身。

精神类能力。这个猜测仿佛已经被证实了。

封行强行压抑住焦灼的心情,视线转向后面的青叶。

此时的魔法少女连站立都无法做到,她半倚靠着树木,面色苍白,强行不让自己狼狈倒下。

青叶胸膛的伤口正在汩汩流出黑血,那些液体一接触到地面,竟然像酸液般腐蚀花朵与植株,冒出滋滋的白烟。

好在这里是她的春之领域,一但King把注意转移,生命的力量便能够占到上风。

尽管身体正在不断腐败,但从老枝法杖中蒸腾而出的翠绿色雾气依旧修补着大地和伤口,血液的颜色变得红艳,焦黑的土壤中逐渐冒出新芽。

国王所经过的死亡路径已经开始被两边的绿色合拢。

如果封行能够坚持足够的时间,有着青叶的辅助,他甚至可以直面国王

但事情真得会有那么顺利吗?

他的视线重新锁定对面的少年,脸颊两侧因为咬紧的牙关而隆起。

“你喜欢那个名叫初火的魔法少女。”

国王笃定地说,脸上带着一丝蒙娜丽莎般了然的微笑。

“你就那么关心我的情感生活吗?”封行舔了舔锋利的牙齿,感受舌尖的刺痛。

“我已经厌倦这个问题了,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深爱’着不属于你的女孩。”

“真毒啊!”国王捂住心脏的位置,好像要晕倒般痛心地说,“同样是暗恋者,我们就不要往对方身上互相插刀了。”

“这只是一个警告罢了,后辈。”

他睁大眼睛,深紫色的眼眸显得愈发浓郁,几乎有些诡异:“我爱着Queen ,愿意为她而死,是因为她值得,并且以不同的方式来回应我的赤诚。”

“但你和初火 ”声音拐过一个微妙的弧度,“事情就并非那么简单了。”

“你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吗,长相呢,名字呢?”

“或者说 你们真的在现实里有过接触吗?”

国王顿了一下,他的头微微偏过,好像在倾听。

封行嘴唇紧抿,并没有回答,随后,国王便了然地回答:“哦——”

“可怜。”

他叹息着道:“即使是这样,你也不愿意加入我们,享受到近乎永恒的青春吗?这样你就可以不用再担心退役的问题了。”

“甚至,幽暗宫廷还可以给你一点小小的福利。”国王的声音悠然。

“归墟,你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有权知道真相。”

“魔法少女,怪异;灵魂核心,触媒。”他摊开手,“大家都是宝石的形态,你有没有过好奇,二者究竟有什么不同?”

还没有等封行回答,国王的嘴角便勾起一个堪称为邪恶的笑容,拉长声音道:“答案是──没有。”

“我们和怪异都诞生自人类的精神,只不过一个力量的来源是想象,而另一个则是恶意。”

“在十八岁以后,魔法少女的想象力逐渐衰退,而随着她们接触社会,也将越来越感受到,属于人类的 原罪。”他说。

“妖精的话语都是谎言!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的力量非但不会衰弱,反而会大大增强!”国王的声音陡然升高,带着深深的狂热。

“因为驱动我们的,已经不再是想象,而是恶意!幽暗宫廷,也因此而诞生!”

他望着封行,声音就像某种叙语在耳边回响。

星月议会将永远不能消灭幽暗宫廷。

因为我们就是你们。

加入我们!我将给你带来伪装,你会继续在她的身边生活下去,以队友的身份。

极富诱惑力的选择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就像引人堕落的蛇,围绕着一枚红润带毒的苹果。

封行的内心因此而发生颤动。

过了半晌,他才抬起头,坚定地回答道:“ 不。”

“我不信任你们,”少年握紧了手中的剑,“你口中所说的每一句话,与谎言没有什么区别。”

“ 可惜。”国王的眼神闪动,发出一声叹息。

“你知道吗?所有人都在自诩自己有多么坚定,不会受到恶魔的诱惑。”

“可如果把他关到一个封闭的铁笼子里,再给他一把枪,并且放进一只狮子。即使正确的答案是不要开枪便可以存活,但当狮子真的扑过来的时候,你觉得他会开枪吗?”

国王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那么现在,就让我来帮你撕开这张虚伪的温情面纱吧!”

几乎是一瞬间,封行的脑海中又被强行塞入了一段景象。

那是一道沉默的大门。

熟悉的身影正在门前徘徊,穿着红色宫廷长裙少女抬起头,正在阅读石板上的问题,神情认真。

每一名魔法少女都要在其中写上最出自内心的答案,门扉才会洞开。

封行回答的问题是:“如果必须牺牲一人才能换取到队伍的胜利,你最希望那个人是谁?”

毫不犹豫地,他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在另一个场景中,初火本人好像陷入了沉思。

明明只是短短的一段时间,封行却感觉到足足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看到初火抬起手,手指在石板上划动,带着金色的轨迹。

那个名字是——

“归墟”。

第139章

国王咧开嘴, 在黑暗中发出无声的大笑。

在视野中,封行已经化作一朵燃烧的火焰,两只苍白的大手正在上方笼罩, 就像不详的迷雾。

尽管获得这个能力还不到十分钟, 但国王已经理解了其中的规则。

只要火焰发生颤动,那么就意味着封行的内心产生了动摇。

哪怕仅仅是微不可查的一点, 他就能把怀疑的种子种在魔法使的脑海,结出罪恶的苦果。

国王当然不是骗子, 谎言是弱小者玩的把戏。

他是King,幽暗宫廷中仅次于Queen的最强大之人。

这只是一个试炼, 一个叙诡的小小把戏。

如果封行真的如他口中那样无比着信任伙伴,那么他便能获得一个真正面对王者的资格。

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国王简直快迫不及待了。

他兴奋地紧紧盯着,呼吸也因此变得粗重,仿佛海中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围着自己的猎物盘绕。

额头上的那枚灰白的荆棘冠冕不知何时竟然如活物一般,缠绕得更紧了些。

尖端刺破皮肤,荆棘的枝条缓慢蠕动,像是某种破开躯体,生长在体外的器官,随着某种奇特的韵律颤动。

“嗒。”

“嗒。”

血液一滴一滴地沿着颌角流下,国王却置若罔闻。

他在等,等待着火苗摇摆的那一刻

然而时间一直过了许久,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封行化作的火焰和他一样, 始终蓬勃而稳定, 炽热的光芒破开黑暗,驱散蒙蔽在上方的阴云。

“ 欸?”

国王疑惑地眨眨眼,似乎也因为眼前的景象而产生了一丝迷惑。

“你就这么信任初火,哪怕她在墙上写了你的名字?”

哪怕是能够把背后交给对方、生死与共的同伴,在看到这个场景以后,心中至少也会生起一丝疑虑吧?

封行居然笑了,他握着剑,就像是听到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般,乐不可支。

“我好像已经和你说过了吧?我不信任你们。”

“无论你口中吹嘘的未来是多么的美好,抱歉,和我完全没有关系,”他耸肩,“因为我就是来阻止你们的。”

封行不再多言,重新举起戮天狼,他的呼吸变得轻而浅,就像一头进入到追猎状态下的猛兽。

“真是令人嫉妒啊 ”国王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这和正义使者一样的台词。”

“唉,”英俊的少年叹息一声,那蹙起的眉头简直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为之心碎,“可惜,你太过弱小了。”

“没有用的人 根本不配在这世界活下去!”

话音还未落下,封行便听到了风被破开的尖啸!

国王的身影明明刚才还停留在原地,而下一秒,他便已经抵达到自己的眼前!

“嘘——”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封行身上的汗毛几乎根根倒立,下意识地,他抽身后退,同时架起长剑,向着声音的方向发起反击。

“别动!”

一声令下,就像被什么未知的力量给束缚住了一般,戮天狼骤然停留在半空。

无论封行再怎么使劲,也没有办法将剑锋斩到对面的人身上

该死的精神控制!

少年牙关紧咬,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手指关节甚至都发出爆豆般的响声。

他只有戮天狼一件奇迹武装,没有心相圣殿,很难抵御对方那诡异的规则。

国王低下头,望着封行的眼睛。

深紫色与浅红色交汇,前·魔法使与现任魔法使对视着,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对方的决意

但其中没有恐惧。

还不够,他一边想着,一边直起身,还远远不够。

“你难道真的觉得 一个连星徽等级都无法达到的蚀灾魔法使,可以战胜我?幽暗宫廷的King?”

国王的嘴角带着一丝讽刺的笑意,摇头道:“真是不自量力啊,后辈。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替青叶消耗实力的炮灰了。”

“为什么不能?”

封行冷冷地质问:“你同样会受伤,会流血,就那么笃定不会被人杀死?”

“因为我是不死的。”国王自然而然地说,“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杀死我。”

“出生、成长、衰老、死亡、腐败,这是一个轮回。”他斜睨封行一眼,“你没有办法去杀死一个概念。”

不死?

封行的心中重重一沉,如果真的如King所言,那么无论他与青叶如何挣扎,只不过是在拖延失败的时间。

但一丝熟悉的疑惑又重新在脑海中闪过。

违和感。

国王的身上,始终存在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他的每一句话,都好像在加深自己对他能力的印象。

腐败与精神控制,到底哪个才是他真正的能力?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扶住封行的肩膀。

他回过头,看到的是面色苍白,却神情坚定的青叶。

此时少女伤势已经完全愈合,她捂着胸口,低声道:“ 我来。”

“你的伤 ”封行还没有说完,便被青叶打断。

“没关系,我是你的前辈,没有战斗时前辈要躲到后辈身后的道理。”

青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封行怔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点头,持剑向后褪去。

少女与少年擦肩而过,青叶薄纱般的裙摆被风吹起,就像蜻蜓震动透明的翅脉。

“换人了?”国王的神色依旧从容,微笑着说,“看来,我调配出的毒素没有什么效果嘛。”

“让我想想 ”他用手指点着下巴,眼睛闪闪。

“接下来,你会使出什么招数呢?真让人期待呐!”

青叶面容冷然,她没有回答,而是举起老枝法杖。

霎那间,地面隆起,无数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将国王紧紧裹住,就像一枚结实的茧。

“出现吧,我的军阵!”

青叶将法杖重重顿向地面,高声喝道:“「 Oak Guardian 」——橡木守卫! ”

“咚”的一声巨响,一枚巨大的橡果从身后那株遮天蔽日的生命之树上掉落。

这枚橡果几乎足足有一人多高,一掉入地面,果实便飞速裂开,向下扎根。

来不及眨眼的功夫,青翠的嫩苗便已经长成了三十多米高的繁茂橡木。

树干粗壮虬结,粗粝的皮肤宛若最坚实的铠甲,叶片繁茂,绿色浓郁到近乎发黑,在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而最为重要的是,在橡树的主干上,竟然存在着一个由树瘤和裂纹组成的苍老面孔。

橡木守卫缓缓睁开了它的眼睛,那是两个深陷的树洞,瞬间锁定已经被藤蔓定在原地的国王。

它颤动了一下身体,好似一个被从睡梦中打扰的巨人。

“轰隆隆 ”

周围开始地动山摇,橡树守卫已经完全苏醒了,它对侵入春之领域的敌人发出愤怒的吼声。

这还是封行第一次听到植物的咆哮,就像夏日雨夜的闷雷。

橡树守卫从大地中拔出根须,湿土和石块如瀑布般从不断上方滑落,那些枝干的形状就像是持着无数把武器与盾牌的胳膊,而根须则是它的脚掌。

这颗战争古树缓慢而坚定地朝国王的方向大步而来。

尽管心头仍然被迷雾所笼罩,青叶紧皱的眉头已然放松了些许。

橡树守卫是她目前能使用出的最强魔法,作为召唤物,它本身就代表了森林的愤怒,还有自然的意志。

只要立足于大地之上,在春之领域里,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杀死橡树守卫。

一个可怖的巨兽正在朝自己袭来,你不仅手无寸铁,甚至还被人紧紧绑住——如果其他魔法使遇到这种状况,恐怕早就会被吓晕得过去了吧。

然而国王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兴味地睁大了眼睛。

他张开嘴,吹出一口气。

“呼——”

束缚在他身上的藤蔓仿佛受到惊吓的蛇,猛然缩紧,而后又放松。

原本丰盈充沛的绿色瞬间变得枯黄萎缩,就像断裂的绳索般掉落在国王的脚边。

仅仅一瞬间,少年便恢复了自由,在自然化身的愤怒对比下,他的躯体是如此的微末渺小。

国王的唇边却露出一丝得意地微笑。

“世间万物,终归腐朽。”他喃喃。

橡木守卫举起一根数人合抱才能环住的木质长枪,发出雷霆般沉闷的吼声。

它对准了国王的头颅,枪尖甚至闪耀着金色的电光。

“我观此身,以示真实。”

国王的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快越快,他的神情庄严,鲜血从额头的冠冕流淌而出,就像负罪的圣徒。

“初观如囊膨胀,青筋浮露;

再观鸟兽钻心,血液涂地;

三观骨架散乱,终成灰烬! ”

他昂首,傲然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巨兽,发丝因紊乱的气流而向后飞扬。

“献祭仪典,展开!腐败乃生命唯一的终局!”

“「九相无常·大清凉曼荼罗」! ”

国王的神色从容,深紫色的眼瞳中,那道闪耀着雷霆的枪尖变得越来越近。

“轰!”

一声巨响,橡木守卫仿佛撞上了某种极其坚韧的东西,反作用力使得巨大的身躯也猛然向后一仰!

吹起的狂暴气流几乎让封行睁不开眼睛,等到他放下手,才看到阻碍了守卫攻击的是什么。

那是一把淡紫色的蕾丝洋伞。

伞面像是光洁轻巧的丝绸,略略有些陈旧,却能够抵挡住那宛若山岳般沉重的一击。

伞面向下移开,看到面前的景象,青叶骇然睁大眼睛,瞳孔几乎缩成了针尖般的一点。

一位梳着长长紫色卷发,像人偶娃娃般精致的娇小女孩正挡在国王的身前。

她的脸色显得无比苍白,唇瓣呈现出不详的青紫色,连眼瞳中都蒙着一层厚重的白翳。

就像一朵已经腐败了的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只是第一眼,青叶就已经认出了她是谁。

“不可原谅 ”

少女的身躯发颤,将拳头紧紧捏起,声音几乎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绝对 不可原谅!”

“你怎么敢!”她从胸膛的深处迸发出怒吼,“你怎么敢如此亵渎生命!亵渎我们牺牲的英杰!”

那个女孩,正是“白翼的”安洁莉卡的队友——紫罗兰。

一位曾经的月徽金币,魔法少女中的最强大者。

在某次与怪异的战斗中,紫罗兰忽然失踪,从此她的下落沉迷。

有人认为她死了,也有人认为她只是厌倦了魔法少女的生活,秘密隐退。

但青叶完全没有想到,居然是幽暗宫廷杀死了她。

这些恶徒甚至还驱使紫罗兰的尸体,不让她得到最后一丝安宁!

自然的造物同样因为这彻底的亵渎而感到愤怒。

“杀了他!”青叶高声呼喊。

战争巨树发出沉重的咆哮,它将巨大的手臂高高扬起,就像一把攻城锤般对着国王猛然砸下!——

作者有话说:曾经出现在骑士梦中的三人组:

安洁莉卡,紫罗兰,晨星。

第140章

“九相其一:胀相!”

国王飞身后退,将法球权杖举起,遥遥指向正在直面橡树守卫的紫罗兰。

话音落下,少女那把洋伞的伞面忽然扩大, 如同吹起的气球般臌胀了起来。

“轰!”

狂风将尘土与碎石吹得四散逃窜。

洋伞膨出的部分就像薄薄的鱼鳔,橡树守卫的手臂重重砸在其上,伞面猛然颤动,一圈一圈的波纹以受力点为中心,不断向周围散开,没有让后面的人受到任何伤害。

“吼!!!”

庞大的树冠被反震得簌簌摇晃,守卫的主干的手臂已经扭曲了, 它发出痛苦的吼声,断裂处劈开尖锐的断茬。

在巨树的衬托之下,紫罗兰娇小的身躯简直如同蝼蚁。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身影,却轻描淡写地挡下了橡树守卫的一击。

如此强悍的防御力,简直让人为之咋舌。

封行仔细地观察着紫罗兰的奇迹武装,试图从中寻找出破绽。

这把武器的材质好像被改变了, 由丝绸变成了某种奇怪的质感。

一层薄薄的肉色覆盖在伞面上, 由龙骨撑开, 甚至可以看到下方青黑色的、植物经脉般错综复杂的纹路

等等。

封行的视线沿着那些细小的支脉,经过伞柄,停留在紫罗兰的手上。

在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过后,他的面色陡然发白,喉咙深处甚至都忍不住开始翻涌。

——皮肤。

紫罗兰手掌上的皮肤像是一张毯子般延展开来,覆盖在伞面上,内部充盈着空气,就像是一把皮质的鼓。

她持伞的右手已经看不清形状,与其说是人类的手掌, 更像是会出现在噩梦中的异形肢体,邪恶而扭曲。

青叶显然也看清了这一切。

她紧紧抿起嘴唇,指甲由于过于用力而割破了手心,鲜血顺着指尖一滴滴向下流淌。

“哈哈哈、哈哈哈哈!”

站在紫罗兰身后,国王忽然爆发出剧烈的笑声。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开心,笑得前仰后合,连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我不明白!”国王一边大笑,一边抬起手逝去脸颊的眼泪,“都这个时候了,青叶,你想得还是要怎么保存同伴的尸体?”

“说到底,这些形式上的东西,对于生命又有何意义?肉。体只是一座皮囊,万事万物都将终归腐朽,你如此,她也会如此。”

青叶面对国王,冷冷地道:“对死者献以尊重,是因为我们懂得敬畏生命,从而珍惜活着的每一刻。”

“紫罗兰是星月议会的英杰,绝不应是被你操纵的傀儡!”

“把她!”青叶咬紧牙关,老枝法杖向前方一指,风把少女的发丝与裙摆吹得乱舞,“——还给我!”

橡树守卫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更多的树根从泥土中涌出,带着潮湿的气息,仿佛一瞬间,它便把脚从大地中“拔”了出来。

以与自己身躯绝不相称的速度,守卫摇摆树冠,那些枝干就像是一根又一根粗壮的长鞭,狂风骤雨般朝着紫罗兰位置抽打而去。

大地发出雷鸣般的震颤,花海被飞溅出的枝条犁出一道道漆黑的伤痕。

橡树守卫就像一位正在擂鼓的勇士,巨力接连不断地猛击着伞面,发出“嘭嘭”的巨响。

碰撞产生的风浪以肉眼可见的波纹扩散,紫罗兰仿佛也无法再支撑,脚步接连向后退去。

国王在狂风中扶住自己的荆棘冠冕,另一只手在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九相其二:淤相!”

踩着小皮靴的脚掌忽然固定在了原地。

一块块的青紫色忽然在女孩苍白的皮肤下爆开,美丽的外表瞬间变得斑驳,看起来极为骇人。

紫罗兰缓缓地抬起头,她的眼神依旧空茫而没有焦点,但青叶却能够从中感受到一股更为浓重的死气。

抵着守卫狂暴的攻击,紫罗兰竟然又接着向前推进两步。

随即,在一个短暂到肉眼都注意不到的间歇,她立即收起洋伞,屈膝向天空跃起。

在跃到最高处时,伞柄在手中轻盈地一转,紫色的蕾丝缎面重新展开,无数开至荼蘼的紫罗兰花瓣纷纷如雨般从天空落下。

国王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低声吟唱。

“其三,坏相!其四,血相!”

一片花瓣落到青叶的肩头,她准备抬手拂去,却发现自己的魔力装扮已经沾染上某种了黏腻的液体。

鼻尖涌现出熟悉的腥气。

“ 这是血。”封行低声说,而且还是已经腐败了许久的血液。

青叶短暂地闭了闭眼,似乎不想再看。

过了半晌,她才张开嘴,声音沙哑:“国王的献祭仪典 恐怕是‘九相观’。”

这是佛教的一种法门,通过观想自身的与他人肉。体的不净与污秽,从而放下对身体的贪爱与执着。

其中最富有冲击力的,就是“观他身不净”。

一具尸体从刚刚死去到彻底腐烂,总共会经历九种变化,就在观想这些变化之中,得知肉。体终会腐朽,偏执与贪念自然会随风而散。

原本是用来见真还性的修习,在国王的手中,却变得无比邪恶,完全成为了亵渎他人遗骸的工具。

血液如同雨水般淅淅沥沥地从天而降,这些暗红到近似于漆黑的液体一掉落到地面上,周围一圈的植物都变得枯萎,同时散发着淡淡的腥臭。

橡树守卫的身上莹起淡绿色的光芒,血雨被隔绝在外。

同时,它的两臂处嫩芽生发,柔软纤长的枝条扭曲,纠缠,自行组成了一把粗粝的巨弓。

守卫用另一只手握住弓弦,用于绞合的藤蔓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搭在弓弦上的箭矢就像是放大版仙人掌的刺,密密麻麻足足有数百只,每一根箭都透明如玉质,尖端闪过淡淡的寒芒。

弓身拉满,橡树守卫那张苍老的面容似是闪过一丝悲悯,随即,它松开了手。

“铮!!!”

箭矢撕裂空气,发出急速的尖啸,宛若流星般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向紫罗兰疾驰而去。

拥有紫色卷发的少女在经过九相四观之后,外表已经不再像是一名活着的人,而更像一具尸体。

她原本平滑的皮肤变得浮肿,白皙的皮肤下浮起大片的尸斑,干枯的发丝在颧骨旁随风飘扬,周身却透露出一种诡异的美丽。

紫罗兰将洋伞斜斜打开,而后开始在身前旋转。

阳伞旋转如花,转速越来越快,在空中画出一个完整的圆。

那些接触到伞面的箭矢非但没有穿透紫罗兰的防御,反而被纷纷弹开。

“嗖”的一声,一根被改变轨迹的尖刺险之又险与国王擦肩而过,深深地刺入他脚边的泥土里。

戴着荆棘冠冕的少年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慢条斯理地道:“真的要这样吗,青叶?”

“现在紫罗兰的九观已经过了四观,如果继续战斗下去的话,接下来的场面恐怕不会那么好看。”

“毕竟尸体腐烂的过程可是很恐怖的,”他耸耸肩,严肃地说,“比如什么眼睛啊、内脏啊,很有可能都会爆开,女孩子应该会被吓得哇哇大哭吧。”

“更何况 ”

国王眨眨眼,声音竟然还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天真:

“你之前还说过要完整地带她回家。可再这样下去的话,不出十分钟 不,是五分钟之内,你就只能带着紫罗兰的骨头回去了。”

“ ”

青叶压抑地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中翻涌着怒火,她扯开嘴角,勉强挤出几个字:“你想怎么样?”

国王伸出手,指向她的身后。

“把他交给我。”他说。

“一个连自己的心相圣殿都没有的废物而已,”国王勾起嘴角,语气轻蔑,“这样的消耗品,星月议会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何况你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轻描淡写地对封行说:“后辈,你现在应该处于蚀灾状态吧?触媒中的魔力很快就要干涸了,我看得很清楚。”

“——不过我很喜欢你,”国王露出一个怀念的微笑,“你让我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把他交给我,青叶。”

“作为回报,我可以把紫罗兰还给你,”国王暗昧地停顿了一下,声音渐渐变得低沉,“当然,还有一些其余的 你的同伴。”

青叶的眼神闪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在与幽暗宫廷的战斗中,死亡的魔法少女大多数都能回到家乡,可也有少部分人失踪,成为伙伴们心中永远的痛。

青叶是一个敬畏生命的人。

与同伴尸体的发生战斗,每一秒都让她备受折磨,每一秒也都让她更加愤怒。

她坚信,一名魔法少女只有回归光耀城堡,才能在死后享有永恒的安静。

国王提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如果这场战争持续下去会发生什么,他们都十分清楚。

国王会接着召唤出一具又一具腐败的尸体,而这些压力则会一点又一点地压在青叶心底,直至她崩溃为止。

常春藤花冠上的小花明明灭灭,青叶缓缓地抬起眼睛,似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也许在你看来,我是一个古板的人,像清教徒般恪尽某些固定的教条。”她的声音缓缓。

“可是King,你错了。”

“在我眼里,生者的重量胜过死者百倍!因为还活着的人要远远高于一切!”

橡树守卫陡然发出怒吼,延展的藤蔓瞬间编织成绳索囚牢,将紫罗兰周围的空间全部笼罩!

栗色的短发在空中飞扬,青叶高举法杖,厉声喝道:“——归墟!”

话音落下,国王的身前便闪过一道如虹般的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