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铮!”
长剑与权杖在空中相击, 碰撞出飞溅的火花。
封行的手腕用力,戮天狼雪亮的剑锋就快要逼近国王的 面孔,他几乎能从那双仿佛充斥着邪恶毒汁的紫色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国王轻轻抽了一口凉气, 无视了令人牙酸的切割声, 平静地念诵道:
“其五, 烂相;其六, 啖相。”
仍在空中与橡树守卫缠斗的紫罗兰身躯一震。
少女那可怖却仍然美丽的外表终于显露出了本质。
她的皮肤开始大片大片的溃烂、脱落,淡黄与暗红的组织液渗出,将轻薄的蕾丝纱裙浸透。
紫罗兰缓缓地抬起头,一颗被完全暴露出来的眼球凝视着青叶,脓血从脸颊处划过,就像是泪水。
从那层厚重的白翳中,青叶甚至能感受到死者的痛苦,无声的尖叫充斥着她的耳膜。
“ 我会给予你解脱。”
青叶轻声说,面容坚毅,就像在与谁立下承诺。
少女愤怒的吼声与橡树守卫交织在一起。
“好了, 无关人等退场, 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了。”
国王轻描淡写地挥动权杖, 就像画家在空中挥洒他的画笔。
封行的剑很快, 可每一次出剑, 国王都能准确地看清他的剑路,并且用权杖挡住锋刃的攻击。
瞬息之间, 金属碰撞发出的响声不绝于耳。
“我感受不到你的恐惧,为什么?”
国王歪了歪头, 他舔舔唇瓣,仿佛一个正在吐信子,收集猎物费洛蒙的毒蛇:“你就不怕死在这里吗?”
“在这个魔法的世界, 死亡可不是一切的终结,至于后果 你也已经看到了。”
封行没有说话,他绷紧下颌,眼睛仍然紧盯着敌人的一举一动,试图寻找出破绽。
“说实在的,我真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对加入幽暗宫廷如此抗拒呢?”
国王就像一个久居家中的老人,一遇到可以聊天的同伴,便开始无穷无尽地唠叨起来。
“ Queen与极光那个小丫头片子不同,她是一位笃行的女人,一位伟大的领袖,有着想要改变世界的伟大愿景。”
“铛”的一声,国王的法袍波浪般在空中翻涌,他信手向下一击,坚硬的法杖便敲击到戮天狼的薄弱处:“并且,她很快就要做到了。”
封行的手腕顿时巨震,不得不咬着牙抽身回退。
“ 我们真的很相似。”
国王说,手腕翻转,把法球权杖如同长剑般挽了个优雅的剑花,脸上露出一个怀念的微笑:“你和初火的初遇,就像是我和Queen。”
“我们都是女王座下的猎犬,为了各自的王座而战。”
“只不过 ”国王眼眸微敛,斜睨汗水已经沁润大氅的封行,毫不留情地评价,“你还是只是个带着嘴套的狗崽子呢。”
“很痛苦吧?”富有魔性的声音在耳边流淌,“触媒中的魔力,也就是你的本质,正在被一点一点抽走 ”
封行的胸膛起伏,尽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汗水从额头滑到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可他并没有擦去,而是想要靠这疼痛保持清醒。
蚀灾。
尽管封行已经用灵魂核心补充自己的魔力,可一但使用奇武,每一秒钟,身体中都有海量的魔力流逝。
补充的速度已经完全赶不上使用的速度,他甚至能感受到耳垂上那颗海蓝色的耳钉正在逐渐暗淡。
封行握紧手中的戮天狼,整个人就像一把拉满了的弓。
他仍然没有放弃,独狼放轻脚步,在嘶嘶作响的蛇身边盘旋。
国王的嘴边露出一个轻蔑的微笑。
“‘我一定能找到这家伙的破绽’——你是这么想的吧?都说过了,这不过是白费力气 ”
话音未落,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一声长剑出鞘的清音。
国王的心底忽然弥漫出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本能般地,他立即将权杖用双手架起。
“咯啦啦 ”
从权杖传来的巨力让他忍不住后退一步,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
身边好像刮起了寒风,封行与国王擦肩而过,黑色的鹤羽大氅甚至都没有落下。
他折身,再次发动急斩!
“铮!”
“铮!”
“铮!”
国王连连后退,每退一步,脚掌都被传来的力量更深地压入到泥土里。
那身影如同鬼魅在四处八方闪动,连空气都被这疾速所撕裂,发出拉长的尖啸。
他的虎口已经被震裂,滴滴答答地流出鲜血。
视野仿佛被缩小了,封行的眼中只看到国王惊骇的眼神。
速度已经被驱使到极致,他翻腕,将魔力注入到戮天狼中,挥出最后一剑!
剑光如虹,锋芒未至,那锐利甚至已经将前进路上飞扬的花瓣都斩成两半!
国王已经无法捕捉到封行的身影了。
他深知,这一剑挥出的速度甚至要比骑士更快。
然而戴着冠冕的少年却翘起嘴唇,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嗤”的一声,血光飞溅!
封行缓缓地低下头,看到国王那柄权杖末尾的金属尖端,已经深深刺入了自己的肩膀。
黑色的斑纹瞬间沿着伤口向周围蔓延。
国王抬起右手,摸了把自己的脸颊,吃痛地“嘶”了一声,嘟囔道:“还不赖嘛 ”
在苍白的颧骨处,皮肤被剑芒割开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但是,”他耸耸肩,咧开嘴,发出刺耳的尖声大笑,“没用!没用!还是没有用啊!”
封行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他甚至可以听到血液快速流过耳膜的声音,心脏在胸膛里咚咚跳动,将被污染的血液带往全身。
仅仅是这么短短的一瞬间,从肩膀一直延伸到左臂,知觉便已经消失了,甚至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归墟!”
正在一旁与紫罗兰缠斗的青叶也看到了这里的状况,她发出焦急的呼唤,尝试拉近距离,为封行进行治疗。
“哎!”国王发出不耐烦地咋舌,连连挥手,“都说过了,青叶!不要打搅我们,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
他将手举过头顶,打了一个响指。
“九相其七,散相!”
紫罗兰在空中的动作踉跄了一下,她的关节腐朽,再也起不到连接的作用,一只精巧的皮靴连带着肢体从天空坠落。
污浊的紫色洋伞开始在少女掌心旋转,然而所带来的力量却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大、更沉。
就像一把急速转动的电锯,紫罗兰只是轻轻一挥,便有无数的枝条从橡树守卫的树冠上割裂!
青叶没有办法分出心神,只得咬着牙关,选择尽快解决掉这个傀儡。
另一边,封行踉跄了一下,用戮天狼抵在地面,勉力支撑住自己的身型。
“真难看啊 ”
国王垂下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看到了自己
“真难看啊。”
有人群在耳边发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音充满了鄙夷。
少年仰面躺在泥水里,大口地呼吸。
深灰色的天空仿佛一个被倒置了的湖,无边的雨水从天而降,落在他深紫色的眼睛里。
彼时的国王,尚且还不是幽暗宫廷的King,他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魔法使。
他的魔法天赋不高,甚至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特殊技能,偏偏每一次与怪异战斗时,都要第一个冲在前面。
“我说,”魔法少女队友在他的身边蹲了下来,没有要拉上一把的意思,“你连晋升考试都没有通过,就不要勉强自己了吧?”
“毕竟,■■你的天赋太差了,还是老老实实地等待退役,成为一个普通人比较好。”
“抱歉呐 潮音。”
少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我只是想更努力一点,好让自己不要显得这么 没用。”
名叫潮音的魔法少女扯动嘴角,无所谓地说:“随便你了。”
“不过,”她站起身,亲昵地向自己的同伴们跑去,“这次的灵魂核心还是按战斗贡献分配,没有你的份哦。”
魔法少女们叽叽喳喳地远去了。
不知在泥水里躺了多久,少年才独自爬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真没用。”他对着空荡荡的周围说。
少年所在的城市只是一座小城,可在这座小城里,居然聚集了整整五名魔法少女,还有一名魔法使。
大家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一朝骤然获得了电影里的超能力,每个人都非常兴奋,想要成为从怪异手中拯救城市的英雄。
但小城怪异所能产出的灵魂核心,远远供养不了六个人。
魔法少女们的小社会就像一座座独立的孤岛,每一个城市,都自有一套运转的规则。
她们很快规定:只有在战斗中贡献最大的魔法少女或魔法使,才能获得对应的灵魂核心。
这本来是一个十分公平的规则。
但少年是六人中最晚加入到队伍中的,再加上无比平庸的天赋,几乎每一次战斗中,他的贡献都被队长评定为最小。
少年自然也想成为传说中的英雄。
他甚至还怀着无比的渴望,因为现实中瘦弱的身躯和清秀的容貌,已经让他在男同学的群体中遭到一些“非议”。
要是更强大一点就好了。
要是胳膊再有力一点,肌肉更结实一点就好了。
他期待自己成为一名魔法使,这种特殊的力量使得少年对周围的平常人产生了一丝优越感。
看吧?我也不是那么没用,甚至要远远比你们厉害。
但很快,这一丝虚幻的优越感也被打破了。
“队长,”少年拖动着受伤的脚,一瘸一拐地来到魔法少女们的秘密基地,询问道,“这一次是由我在前期牵制怪异吧,为什么我没有分到灵魂核心?”
望着他泥泞肮脏的衣服,队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厌恶。
“就算■■对怪异造成了伤害,可那些伤害都没有什么作用欸,难道最后的绝杀不是潮音使出的吗?”
她眨眨眼,无辜地说:“如果每一位参战的队员都要分到奖励的话,那么谁也不要修习魔法了,毕竟每个人都只能得到那么一丁点儿。”
魔法少女捏起两根手指,做出一丁点儿的手势。
“而且,你要灵魂核心又干什么?”她耸耸肩,“反正天赋又不高,还不如把机会让给能更进一步的队友呢。”
少年的嘴唇嗫嚅了两下:“这、这不公平 ”
“好了!”
队长脸上的笑容收敛,嘴唇刻薄地抿成一条直线:“这是我的队伍,所以我说了算!如果你还有异议,就赶紧离开,加入到别的队伍里!”
少年知道,因为怯弱的性格,因为无用的资质,他一直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不管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魔法世界,都是如此。
没有用的人,不配在这世界上活下去。
少年本以为生活将这样继续下去,他会成为一个无用的魔法使,然后退役,再成为一个无用的大人。
可在一场与幽级怪异的战斗中,故事戛然而止。
魔法少女与魔法使不是故事中的英雄,因为英雄永远不会死去,然而他们会。
混乱,到处都是无尽的混乱。
滂沱的大雨中,魔法的光芒与尖叫一齐炸开,甚至让人分不清敌我。
鲜血汩汩地在地面流淌,与雨水汇成一道暗红色的小河。
少年浑身颤抖着,亲眼看到两三名同伴斜躺在身旁,她们的胸膛瘪了下来,已经没有呼吸。
就在对面,一只身躯庞大的怪异正发出尖锐的啸叫。
阴影的怪异甩动了一下酷似昆虫的头颅,镰刀般锋利的前肢上,挂着的潮音也像破布娃娃般被甩动。
紧接着,怪异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张开口器。
空气中顿时响起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啊!!!”
队长捂紧耳朵,仿佛陷入了巨大的惊恐,惊声地发出尖叫:“不要 不要过来!我不要死!”
她就像陷入应激的动物般静止在原地,只知道无助地睁大双眼,看着惨剧在面前发生。
“我们、我们得救救她 救救潮音!”
少年连牙齿都在打颤,他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靠近仅剩下的一名同伴:“队长,我有一个想法,我们 ”
然而还未等他说完,就看到队长惊骇地睁大双眼,看向自己的背后。
紧接着,她抬起双手,将少年狠狠向后一推。
“噗嗤!”
血肉被穿透的声音响起,少年吃力地低下头,看到一根锋利的针状口器没入了自己的胸膛,他甚至都来不及发出呼喊。
“嗬嗬!”
一股又一股细密的血泡从唇边涌出,少年知道,自己的肺叶已经被刺穿了。
“对不起,■■ 对不起 ”
“我必须得活着,只有我活着,才能替大家报仇 ”
队长的声音几乎都要哭出来,她一直嘟囔着什么,仿佛在说服自己。
随即,趁着怪异的注意力集中在少年身上,她连忙使出飞行魔法,飞快地、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地狱。
少年没有感觉到痛,他只是觉得浑身发冷。
奇怪的是,这感觉并不难受。
意识逐渐变得朦胧,像在潮水般浮浮沉沉,死亡大概就是这样的,没有什么可怕。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坠入那黑暗的那一刻,他忽然看到了一道光。
少年费力地睁开眼皮,一颗石榴般鲜红的红宝石折射着火彩,在视野中心不断摇晃。
逆光中,他看见一双眼睛。
如同雨后海面般的暗蓝色,又像是最为澄净的天空,眼睛的主人穿着黑色的宫廷长裙,裙摆层层叠叠,就像被灼烧过的鸦羽。
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受到少女周身的气质优雅而危险。
“危险、快走 ”
他拼尽全身的力气,从唇间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
少女没有作声,怪异嘶鸣着冲了过来,她只是挥手,那只几乎全灭了整个小队的幽级,便像熟透了的西瓜般骤然炸开。
黏液与碎块溅了少年一身。
少女蹲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死去的人,暗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冰冷和审视。
“真奇怪。”
她说,声音轻柔,就像是一层朦胧的纱幔:“明明是那么强大的心相圣殿,却偏要把自己伪装得无比弱小。”
“我会帮助你的。”
少女握住了他的手,仿佛一个温暖的太阳,可紧随其后的,却是一股从灵魂爆发出来的剧痛。
“啊!——”
少年惨叫出声,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这痛楚甚至比穿透胸膛时还要猛烈十倍。
他像一只蛆虫般在泥水中蠕动,只是他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迎来的将会是强大而光明的破茧重生。
很久以后,当国王望着自己这一生中的爱人,他总会想起这个无比幸运的夜晚。
“你当时为什么要救我?”他好奇地问,“明明那时候我都没有说话。”
声音在裂隙中回荡,一道光芒从黑暗中降下,将对面的座椅照亮。
不知何时,一个人已经无声无息地坐在了那里。
Queen的面容依旧是那么的模糊不清,仿佛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所干扰。
她的脸上蒙着一层黑色的薄纱,只露出鲜妍如花朵般的嘴唇。
“你在说话,用你的眼睛。”
国王笑眯眯地用手掌抵住下颌,眼睛里满是充盈的爱意,声音温柔:“是吗,我说了什么?”
Queen勾起嘴唇,似是露出一个微笑。
“‘看看我吧,’”她说,“’救救我。’”——
作者有话说:国王的心相圣殿(献祭仪典)到底是……?
第142章
“ 都结束了。”
国王冠冕上的荆棘进一步缠绕、收紧,血液沿着眼角落下,然而他却置若罔闻。
他发出一声叹息,脸上的表情竟然是落寞的:“命运终究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我如此相信。”
“人类社会的弱点, 必然造成孩子们的弱点。而从这朵腐朽花朵中长出的果实, 必然沾染了致命的毒素。”
“有的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国王望着正在挣扎中的封行,目光真诚, “尽管你是那么的 没用,但你的同伴们都没有放弃你。”
“魔法少女的世界, 是一个畸形的世界。我们投身于魔法的目的,并非是为了爱与梦想,而是充满了个人肮脏的私欲。”
“此举绝非正义。”国王说,他的声音庄严而宏大,“因此,幽暗宫廷会为索多瑪降下审判。”
尽管毒素已经让封行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听到这番正义凛然的中二雄辩之后, 他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就是 ”他大口喘息着,肺部仿佛完全罢工,每一个细胞都在向身体发出缺氧的警报, “你所认为的自己?”
“一位腐朽世界的审判者,一位伟大的救世主?”
“但在我眼里, ”封行艰难地换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你们都是——彻彻底底的骗子!”
“无论幽暗宫廷用多么伟大的理想粉饰去自己的目的,你们的所作所为,都和正义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你口中的魔法少女世界再如何腐朽, 但却仍然还有无数的魔法少女为了人类而战,过去、现在、未来,每时每刻,她们都在流血,在牺牲!”
“但看看你们吧, King ,你们都做了什么?”
“梅露露、桃乐丝、骑士 她们自己向下堕落,同时也在诱惑着他人堕落;就连你本人,难道敢质问自己的内心吗?”
封行紧紧地盯着国王深紫色的眼睛:“你到底是想改变这个世界 还是要以审判为名,向这个世界发起复仇?”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国王的脸上面无表情。
他周身的气质好像一下子变得阴郁了起来,漆黑的法袍在风中猎猎翻滚,边缘沾染着暗红的血。
过了半晌,少年才开口:“ 啊啊。”
国王微微低下头,用一只手捂住眼睛,发出沙哑的笑声:“你们这些人 总是这样。”
“把人深深踩进泥水里,期待着我自己爬起来,把脏污的身体清洗干净,最好再露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笑脸。”
“只有这样,好像才是你们眼里的正义。”他猛地抬起头,提高声音,“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额头的血液流淌到巩膜,猩红与深紫交织在一起,竟然呈现出一种震撼人心的瑰丽。
“谁爱着我,我便如她爱我一般爱她;谁挡了我的路,我便要将他彻彻底底地捻碎!”
国王表情状若疯魔,他迸发出剧烈的大笑,又像是一个无能的孩子在嚎哭。
“这就是——我的正义!”
“来吧!”他咆哮,“举起你的剑!”
“抛弃虚伪的语言去战斗!没有用的人,不配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法袍在身后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国王高高举起权杖,声音响彻整座领域:
“九相其七、其八,散相,骨相!”
紫罗兰停在了原地,她身上的皮肉开始脱落,露出森森的白骨。
“轰!”
一股狂风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剧烈的风压甚至将花海吹得连根拔起,就连橡树守卫树冠的枝干都开始折断脱落。
青叶勉强用法杖抵住大地,这才支撑住摇晃的身体,她回头对封行喊了些什么,但声音很快就被狂风所吹走。
然而还远没有结束。
国王权杖上的法球猛地爆发出莹蓝色的光芒,他的嘴角渗出血沫,嘶声呼喊:
“九相 其九!”
“烧相!”
这是不净观的最后一相。
白骨被火焰烧成灰烬,最后被一阵风吹走,了无踪迹。
肉。体终为虚幻,所有经历过的爱、恨、贪、嗔,不过都是些烦恼的执着罢了。
而一切的一切 都将在此终结。
紫罗兰举起手中的伞,伞面开始扩张,一层、两层、三层,伞骨不断延伸,再延伸,直到深紫色的绸缎遮住了大半天空。
她单手擎着一把足以覆盖住一座城市的巨伞,淡淡的光芒从顶部亮了起来,就像在酝酿一颗浓缩的太阳。
灭世的一击即将降下。
咚咚、咚咚。
心脏在胸膛中不断跳动,封行眼中的世界开始颠倒旋转,肩膀伤口上那股不详的黑色已经弥漫到了脖颈。
毒素再这么蔓延下去的话,也许等不到紫罗兰发动攻击,自己就会死了吧。
可就是在此前的战斗当中,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封行以戮天狼为拐杖,艰难地站了起来。
“你的能力,”空茫的眼神望着一个方向,“我已经知道了。”
“嗯?”
国王又恢复到原来玩世不恭的模样,他展开双臂,发丝与衣摆都被吹得猎猎作响,饱含幸福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闻言他回过头来,笑眯眯地问:“你说什么?”
“——你的能力。”封行缓慢地眨了眨眼,感受到视野景象的渐渐清明,“其实并不是腐化。”
国王的神色从容,眼神就像在看着一个胡言乱语的孩子般无奈。
“所以呢,”他亲切地询问,“你觉得是什么?”
“从一开场开始,你就一直在给我们施加某种特定的印象。”
封行的声音缓慢而坚定:“每一次对话,你好像都能提前猜到我心中的想法。”
“‘读心’、或者’精神控制’,如果我对你没有了解,那么一定会向这个方向猜测你的能力。”
“可是,”他顿了顿,随后才继续说下去,“ King ,你太急切了,太想使我相信,因此拙劣的演技才露出破绽。”
“在发现我对你心灵控制的能力存有疑惑时,你又很快改变了说法,说你因为腐朽而不死。”
封行笑了笑:“我不相信——就这么简单。”
话音落下,他肩膀上那些蔓延的黑色毒素忽然一滞,紧接着飞速地缩小,甚至连鲜血淋漓的伤口都开始渐渐愈合。
“你的能力,是这世界最强大的能力,同时也是这世界最弱小的能力。”
充盈的力量重新回到了封行的身体当中,少年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剑,感受到内心的坚定。
“——你的所有魔法,亦或是心相圣殿,都会因为对方的思想所改变。”
“当我们认为你有,你便有,”他声音缓缓,“当我们认为你无,你便无。”
国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过了半晌,他才发出一声嗤笑:“太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怎么会有人错得如此离谱 ”
可这话语中,却透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慌乱。
封行抬头望向天空,轻声道:“你看。”
国王跟随着他一起抬头,瞳孔猛然缩紧。
乌云消散,原本阴沉的天空已经开始逐渐变得晴朗,就连紫罗兰酝酿的奇迹武装也暗淡了下来,远不复之前的气势。
“ ”
“你猜对了,那又怎么样?”国王忽然笑了,声音轻得就像是从唇齿间挤出的气音,如同嘶嘶作响的毒蛇,“你觉得有人会相信吗?”
那张优雅的假面被彻底剥下,露出疯狂的底色:“谁会信任你,青叶?她可和你不同,她坚定,但又自负,只相信自己眼前所见的东西。”
“你没有办法说服她。”国王歪着头,眼神阴冷,“只要有一个人相信,我的领域就会永远存在。”
“ 不。”封行从唇中吐出一个字。
他将戮天狼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锋刃向前直指:“只需要我相信,就够了。”
“咔嚓。”
耳边那颗陪伴了封行整个魔法使生涯海蓝色宝石,竟然已经开始显现出道道裂纹。
无边的魔力如同倾泻的洪水,咆哮着涌入剑锋,光芒顺着剑脊向上攀爬,如同百川汇海,又像一颗即将被点亮的恒星。
“不 ”国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惊恐地连连向后退去,发出大喊,“你不能 ”
那个由星徽金币薇拉所赠与的赐福,于现在显露众人前。
“你将打开属于自己的心相圣殿。”
“但代价也是高昂的。”脸色微红的修女说,“在选择注入所有魔力的那一刻,触媒也会破碎消失,所以,你将再也不能回到我们之中。”
封行感觉到自己在燃烧。
最先消失的是记忆。
开东市第三中学的教室中,他伏在桌上,忽然睁开眼睛,落日坠入天际,将天空燃得赤红一片。
窗户开着,白色纱帘在被晚风托起,轻轻飘荡,仿佛刚刚还有人坐在那里。
但是没有人来。
封行眨眨眼,有些恍惚。
已经放学了,为什么自己还要待在教室里?
他没有深想,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向着门外走去
期中的家长会,同桌披着外套从大雨中跑过,随即又折返过来,大喊道:“封哥,你等你爸过来啊?”
封行撑着伞,微微一怔。
“不 ”他迟疑了一下,低声说,“他不参加。”
“那你在等谁?”
他的心中猛地一悸,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可脑海中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记忆。
“可能是落了什么东西。”封行最后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学校大门,转身挥手,“算了,先不找了。”
医院的天花板雪白的晃眼,仪器发出枯燥的滴答声。
“啊,你醒了!”护士正在调整输液的速度,见他醒来,微笑着说,“生病还要自己过来,很辛苦吧?我去帮你找医生。”
封行茫然地转过头,看向病床的左侧。
那里摆着一把空着的椅子,在床前的果盘里,正躺着几只削得丑丑的、笨拙的小兔子苹果
光芒越来越亮,十八岁的少年讶然地站在花海之中,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手里还拿着一把剑。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反复盘旋,坚定得没有半分犹豫——
挥下去。
封行缓缓将剑举过头顶,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剑锋划过的一瞬,仿佛有什么在体内无声地燃烧起来,所有温柔而模糊的碎片,都被倒退的潮水一帧帧地吞没。
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寂寞。
光芒降下,一切都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特别提醒:本文是HE,HE哦
封行的心相圣殿「无归途」
描述:
燃烧记忆的绝剑,斩断的不仅是眼前的敌人,更是自身与世界的因缘、束缚与约定。
到底忘记了什么呢?已经记不清了。
只剩下那一瞬间的寂寞,还有谁的背影,如灰烬般留在心底。
国王的献祭仪典「无用之人」
描述:
他是一面镜子,映照的是他者的期待与恐惧。
你相信他能拯救世界,他便能。
你认定他一无是处,他便一无是处。
他必须回应。
因为,这就是他唯一的、成为“有用之人”的方式。
第143章
“嗒。”
“嗒。”
鞋跟点在地面上的声音在黑暗的空间之中久久回响。
鲜红的裙摆如同翻卷的花瓣般拂过腿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脚步声停止了。
林盛意手持蔷薇权杖,缓缓抬起头。
出现在她面前的, 是一个宽广到几乎看不到尽头的空间。
背后是走过的来路出口, 而在周围的石壁上, 还有无数类似的通道可以通向这里。
那些开口密密麻麻, 就像一个个沉默无声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是光源的东西, 只有无边的黑暗。
而令林盛意颇感意外的是,她居然在正中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孔雀蓝发色的魔法少女若有所感地回过头来,见到林盛意,十分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呦!”
语气轻松得就仿佛这里不是需要时刻警醒的叛逃者总部,而是两个人在大街上偶然的一次碰面。
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久久回荡,极光朝她挥手,脸上笑得十分灿烂:“初火,我等你好久了。”
林盛意向前踏出一步。
几乎没有任何预兆, 甚至也没有任何感觉, 她这一步就跨越了千米的距离, 在脚掌落下的时候, 准而又准地站到了极光的身边。
“ 厉害。”林盛意忍不住赞了一句。
不愧是大空间使, 议会长对空间魔法的把控力,已经可以称得上恐怖了。
“哎嘿!”极光笑眯眯地说, “我这个人比较心急, 马上就要到揭晓真相的时候了, 连一分一秒都不想等。”
紫金色的光芒在极光瞳孔中央的几何体之上流转,她转身,对着黑暗的中心道:“主角现在都已经陆续到场,你还不准备现身吗?”
“搭档?”
幽暗的地底,只余下道道悠长的回音,没有任何人回答。
周围陷入到了久久的沉默。
然而天穹之上,却忽然有一道光芒从上方骤然落下,将前方的位置照亮。
那是一把用石头雕刻而成的高背椅,青灰色的石质看起来十分古朴,除了最简单的打磨痕迹外,上面没有任何装饰。
就在这把椅子上,正坐着一名少女。
她仿佛就像为了专门等待她们一样,静静地在这里坐了许久。
少女有着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眼瞳一如平静无波的海面,隐藏在金属的方框眼镜之后。
她穿着一袭直到脚面的绸缎法袍,上面用金线绣出天平的符号,领口别着一枚紫翠玉胸针,气质看起来就像是一位斯文的学者。
在灯光的照耀下,胸针上那枚宝石散发着红绿相间的火彩。
“好久不见了,初火,还有极光。”
真理开口,声音与她的风格一样,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林盛意的心中仿佛有某个部分晃动了一下。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但当切切实实的背叛发生在眼前时,还是会让人感到无比沉重。
原本互相依靠的搭档与队友,转眼之间,便即将在战场之中刀剑相向 就像一个被命运注定好的悲剧。
极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周围的空气给全部吸干净似的。
过了半晌,她才缓缓地开口:“ 好久不见。”那四个字就像是从唇齿间挤出来的。
那张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介于愤怒与了然的神情。
“果然是你啊,搭档。”
搭档这个词出现在这里,显然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这难道不是在你的意料之中吗?”
出乎意料地,真理竟然笑了笑,平静地说:“从你猜测星月议会中存在叛逃者内应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吧?”
“我很伤心啊,极光。”她歪了歪头,脸上却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悲伤的表情,“毕竟我们曾经是那么要好,你怎么能怀疑自己的搭档呢。”
林盛意知道,从官方的记录来看,极光的年龄要比真理大一两岁左右。
自从她的前代搭档——虹霓死去之后,极光便一直与真理携手,两个人迅速地成为当时魔法少女界的双子星。
她们双双进入到星月议会,一个成为月徽权杖,一个成为月徽圣杯,两人便再也没有分开过。
——直到现在为止。
但听真理刚才所说的话,仿佛在许久以前,极光就已经对她有所怀疑了。
“ 啊啊。”极光耸耸肩,声音低沉,“没错。”
“你伪装得实在太好了。清白的履历,优秀的天赋,还有身为‘安洁莉卡弟子’这层身份 如果不是我的话,恐怕等到星月议会被幽暗宫廷吞噬的那一刻,也不会有人发现你的存在吧。”
真理微微偏过头,眼睛在镜片下闪过一道微光。
“我很好奇,”她的双腿在银色的法袍下交叠,声音中带着诚恳的疑惑,“你到底是如何发现的呢?”
林盛意也有着类似的疑问。
毕竟在同为议会成员的其他魔法少女们看来,任何人都有可能叛逃,但真理是其中最不可能的一个。
在晋升考试里,如果不是她及时出现,用心相圣殿击败了骑士,甚至连星徽圣杯咪喵都差点折损在这次突然袭击当中。
随后的会议中,真理更没有因为与极光的搭档的情谊而徇私,在弹劾中投了反对票。
现在看来,假如极光真的卸任议会长的位置,那么获益最多的一方定然是幽暗宫廷。
但真理当时铁面无私的举动,可是赢得了青叶与德拉贡的不少好感,也让大家对她的猜忌无尽趋近于零。
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位天才般的魔法少女、星月议会的领袖,会毫不犹豫地叛逃,甚至在很早以前就潜伏在她们当中。
极光长叹了一口气。
她时常挂在唇边的那缕笑容消失了,此时的表情几乎显得有些悲伤:“我并没有你那样的智慧。
“所以,我用的是最笨的方法。”
在接连几次针对幽暗宫廷的行动失败后,极光的心中才产生了疑惑。
每一次行动,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功亏一篑,或者干脆就没能开始。
这种情况下,也许大部分人都会认为自己的运气差,或者归责于对手太过狡猾,但极光不同,她是一个擅长推演各种结果的人。
操纵空间的魔法,需要同时对不同路径,不同距离的结果进行测算,再从中选择最有可能实现的一个。
在对诸多可能性的推演之中,她接连剔除许多干扰的因素,最终得到了唯一的一条通路。
“在所有成员之中,我先后排除了德拉贡、苏岚、咪喵、青叶 ”极光的神情似是有些疲倦,“最后一个怀疑的人,才是你。”
结果显然是残酷的。
林盛意不知道极光是否是在无数次的自我怀疑中,才渐渐地接受了这个答案。
甚至在以后的每一次会面里,她都要伪装起愤怒与痛苦,像往常一样对待自己的搭档,同时计算出如何让星月议会遭受的损失达到最小。
“是么,”真理淡淡地笑了一下,眼神轻柔,就像在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即使没有我,你也是一位优秀的领袖。”
“接下来换我的回合。”
极光的神色变得冷硬,就像一块散发着寒气的冰:“ 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谁?”
“魔法少女真理绝不可能是Queen。身为月徽权杖,你的特点实在是太过于明显,叛逃者不可能认不出来。但不管是梅露露,还是骑士,她们都没有办法描述出Queen的特征。”
“告诉我,”极光的目光灼灼,锋锐的宛若一把出鞘的利剑,“你到底是什么人?”
真理勾起嘴角,隐藏在镜框背后的眸子暗了下来,唇边的那丝笑容显得有些玩味。
“这个问题,”她的视线向旁边移开,“能够为你回答的另有其人。”
两人的眼神一齐落到了林盛意的身上。
一个个片段不断在脑海中闪回,线索开始被串联成一条线。
从梅露露、骑士 甚至是真理本人的口中,她得以逐渐拼凑出帷幕背后的真相。
“议会长的判断是正确的,”林盛意慢慢地说,“魔法少女真理绝对不可能是Queen。”
真理的履历是那么清白,没有任何疑点。
首先,她很年轻,和极光是同一届的魔法少女;而早在“真理”这个代号出现以前,白翼的安洁莉卡还活着的时期, Queen便已经存在。
其次,真理还有着自己的妖精伙伴拉比,两人的关系甚至还很不错。
其余叛逃者的契约妖精,为了避免行踪暴露,在选择叛逃的那一刻就被她们杀死了。
最后,真理自称为安洁莉卡的弟子,甚至还在光耀城堡里为老师建造了一座教堂,她没有任何背叛星月议会的动机。
“那么?”
真理微笑,用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当你排除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剩下的的那个无论可能性有多低,或者多么难以接受,都必然是真相。
“魔法少女真理不可能成为Queen ,”林盛意注视着对面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但魔法少女晨星可以。”
极光的眉头陡然皱起:“怎么会 晨星是安吉莉卡的队友,她的年龄至少已经超过了二十岁,早就应该退役了才对。”
林盛意的目光平静,瞳孔里仿佛有烛火在燃烧,她静静地开口:
“——不老泉。”
听到这三个字后,议会长的瞳孔瞬间缩紧了。
在那一瞬间,她好似同样窥见了帷幕背后的真相。
安洁莉卡的奇迹武装,是一个名为【不老泉】的金盏花瓶,里面装着可以真正称之为奇迹的泉水。
仅需一滴,便可以将伤者从死亡的阴翳中拉回来,甚至还能够脱离魔法少女本人而存在。
传说中,谁喝下了不老泉的所有泉水,谁就能青春不朽,所以才被称之为“不老泉”。
然而就是这样一件珍贵的奇武,在安洁莉卡的逝去之后,便不知所踪。
“我们可以做出一个假设。”
“假设魔法少女晨星的身份就是Queen 。在那个即将退役的夜晚,她以同伴的身份杀死了安洁莉卡,同时获得了不老泉。”
林盛意的声音缓缓:“她喝下了所有的泉水。奇迹发生了,她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年轻,又重新回到了那个还是少女的自己。”
“那么接下来,假如你是晨星,你会做些什么?”
极光深深地吸进一口气。
“我会 重新与妖精签订契约,再次成为一名魔法少女。”
“没错。”林盛意微微颔首,“这是最好的、可以完美隐藏自己的方式。”
全新的妖精伙伴,全新的代号和魔法,全新的身份。
魔法少女晨星已然退役,但是无人知道,一位新的、名为真理的魔法少女已然诞生。
真理面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她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将脸上的眼镜摘下,露出下方那双海水般暗蓝色的眼睛。
真理向着林盛意与极光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她的外表也逐渐发生变化。
金色的短发迅速向下延伸,变长的同时,颜色也变得如墨般漆黑,闪烁着鸦羽般的金属色泽。
灯光的照耀之下,就好像带着一顶无形的冠冕。
简洁的法袍变成繁复而又充满威仪的宫廷长裙,裙撑撑起层叠的黑纱,上面镶嵌着无数星芒般的碎钻,如同暗夜中翻涌的秾云。
裙摆拖地,中间帷幕般向两侧挽起,在行走中轻轻轻曳,露出苍白纤细的小腿。
在珠宝的细碎的碰撞声中,垂下的面纱就仿佛子夜的浓雾,将她的面容遮盖,只能看到弯起的红润唇瓣。
领口处,一枚玫瑰状的宝石胸针呈现出清冽的蓝绿,而当真理走到灯光之下,又仿佛变成了成熟的石榴。
林盛意忽然想到了梅露露曾经所说的话。
“Queen的宝石,在夜晚的时候,是和你一样美丽的红色”。
幽暗侍从在生命的最后并没有欺骗,她所说的是真相。
亚历山大变石——这颗以帝王为名的宝石,有着能够相互变换的两种颜色,被誉为“白昼里的祖母绿,黑夜中的红宝石”。
裂隙回廊里没有真正的白昼,因此她只能描述出其中的一种色彩。
“初次见面,”真理,或者说Queen向两人行了一个极尽优雅的宫廷礼,“真高兴能以原初的面貌见到你们。”
“我亲爱的第二位搭档。还有 ”她含笑的视线掠过极光,放到了林盛意的身上。
“我的同类。”——
作者有话说:谜底揭开,大家猜到了吗?
没猜到的话可以回看第59章、 74章和113 、 114章,都藏着线索!
简而言之的时间线是:
1.与安洁莉卡同期的晨星因为未知原因叛逃,成为Queen,重新整合幽暗宫廷。
2.晨星(Queen)退役前杀死安洁莉卡,获得不老泉,重获青春。
3.晨星伪装身份,与妖精拉比重新签订契约,变成魔法少女真理,于是我们的故事就开始了。
第144章
林盛意的心中重重一顿。
她抬起眼,望着仍在含笑的Queen 。
“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Queen的笑容被掩盖在黑色的纱幔之下,愈发显得神秘和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