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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绝对是一只大家伙。”摩卡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落在契约者的肩膀上,“而且如果在这里作战的话,对你可是压倒性的不利啊。”

初火所掌握的概念是“火焰”,在城市和普通的地点战斗都适应良好,甚至还能占上风

可这里是海洋。

怪异最常出现的地点就是都市,那里的人类密度最大,恶意与欲望也因此聚集。

自然环境里能产生的怪异很少,而且往往也存在于人类的聚集地,比如大型船舶、游轮等等。

目光所及之内,摩卡并没有看到任何人类的痕迹,偏偏这里却开了一道范围超过十公里的门

难道这只怪异的存在,就是为了针对初火吗?妖精心中忽然出现一个模糊的猜想。

想到这里,它也忍不住焦急起来:“喂喂喂,要不我们还是别进去了,将协助请求向上流转,发给真理大人吧!”

“真理因为上次展开心相圣殿,现在还在光耀城堡恢复。”

林盛意淡声否决了摩卡的建议:“如果等她赶来的话,大概率得是在五六个小时之后了。”

“还记得上次发生了什么吗?”

空气中发出嗡鸣,一把绯红色的蔷薇权杖瞬间出现在她的掌心。

“与其等待别人,我还是更相信自己。”林盛意望着下方泥泞污浊的海面,若有所思,“如果第一次接受请求就流转给月徽的话,星月议会也许会重新考虑我能否承担这个位置吧。”

王牌,不仅仅是权力高于普通魔法少女的存在,更是一种义务。

星月议会的八名成员就像一种兜底机制,在魔法少女遭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时,她们将义无反顾地冲锋在前。

因此王牌的牺牲率与退役率,往往是所有魔法少女中最高的。

没有哪一名魔法少女愿意接受遇到危险只会退缩的王牌,这意味着她们身处危险中时,会陷入到无人救援的境地。

金州市的协助请求出现的时机十分微妙,不管出于哪种考虑,林盛意都必须立即行动。

“该死的!”摩卡浑身上下的毛都嗲了起来,要是自家契约者因为这个卸任星徽,那简直比死了还难受。

“不管了,我们走!”妖精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出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捣鬼!”

林盛意将魔力包裹住全身,如同一只离弦的箭般冲破海面,迅速下潜。

水中的能见度很低,由于过于污浊,只往下潜入了大约两三米的距离,就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林盛意的魔力散发着淡淡的红光,将周边照亮。

她发现了许多生物的尸体,有鱼虾、海豹、海鸟,甚至是鲸鱼 这些生物在泥浆般的水里沉沉浮浮,看起来像早已死去多时。

眼前忽地有银色的光芒一闪。

林盛意眉头微蹙,在前方的不远处,她看到了魔法少女雪绒——

作者有话说:星徽权杖初火,行动!

第106章

“您是 初火阁下?”

同样用魔力笼罩住自己的雪绒也处于戒备状态,在林盛意出现在视野的一瞬间,便发现了她。

在发现是自己认识的人之后,她脸上格外审慎的神情总算放松了几分:“太好了 没想到泥丸居然真的把协助请求给发出去了。”

林盛意漂浮到雪绒的旁边, 这名纯白的魔法少女装束整齐, 神色从容, 周身也看不到伤口, 看起来并没有与门内的怪异发生遭遇战。

“你的契约者呢?”她问,注意到雪绒周围那只名为泥丸的妖精此时并不见踪影。

说起契约者,雪绒的脸上也带着一丝忧虑:“今天早上的时候,我和泥丸正在巡逻,就在金州湾的海域上发现了门。我们也感到奇怪,因为之前并没有任何怪异的预兆。”

“刚开始,门的规模大概只有泳池那么大,我们初步判断这只怪异的实力差不多是影级,没有多想就开始下潜。”

“但是一进入到内部,才发现这里要比外面大的多得多, ”她拧紧眉头, “我和泥丸在进入门的一瞬间, 就被暗流冲散了。”

摩卡听得直拍胸口:“好家伙, 幸好它把提前把协助请求给发出去, 否则你们两个就危险了!”

“多谢您,初火阁下。”雪绒对着林盛意微微颔首, “我原本以为最快的救援抵达也要一天后了。”

“不用客气, 这是王牌的职责。”

林盛意向着更远处伸出手,笼罩在周身的魔力就像一个富有弹性的泡泡,随着她肢体的延伸,也扩大了保护的范围:“请你和我说说目前发现的情况吧。”

“ 很抱歉, 阁下。”

雪绒那可爱的面容上竟然带了一丝羞赧,她摇了摇头,银色的发丝在污浊的黑水中仍然闪耀着光彩:“在进入到门之后,我没有找到怪异,也没有发现任何一条规则。”

“这里最多的东西,除了水就还是水 哦对了,还有许许多多的尸体。”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林盛意打了个响指,一团栗子大小的橙红色火焰忽然出现在水中。

火焰在原地幽幽燃烧,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明亮光芒,丝毫没有被海水浇灭的迹象。

雪绒见状瞪大了双眼。

“这种火焰的燃料是我的魔力,除非魔力耗尽,否则不会因为外界而熄灭。”林盛意游鱼般调转姿势,向着更深处下潜,“我们大概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去探查周围环境。”

雪绒紧随其后,忍不住出言问道:“阁下 所以这就是道标吗?”

“是的,你可以不用称呼我为阁下,叫我初火就好。”林盛意在前方几乎处于垂直下降的姿态,头也不回地回答,“这同样是一个警告。”

雪绒明显一怔:“ 什么?”

“警告它们 来的人是我。”

雪绒忽然想起了泥丸曾经与她说过的,关于魔法少女初火的情报。

一个同样出身于小城的魔法少女,在仅仅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异军突起,到达星徽王牌的高位。

在考核战中,更是以一己之力击败了幽暗侍从梅露露,直接粉碎了幽暗宫廷的计划,与议会的其他成员一起保卫魔法少女的王庭。

鲜红的魔女——她的同伴们如此心怀赞誉地称呼她。

鲜红的魔女——她的敌人们暗中咬牙切齿地蔑视她。

雪绒忍不住回过头看去。

即使是透过污浊的水流,那一团看似微小的火焰仍然在散发着稳定而温暖的光源,如此安心,又如此耀眼。

继续下潜,周围的环境愈发黑暗,魔法散发出的光芒甚至只被压缩在一个短暂的距离内。

黑暗、无声、几乎没有重力的存在,她们仿佛是来到了空寂的宇宙。

“和我讲讲金州湾吧,”未免太过安静,林盛意挑起一个话题,“我看你应该是金州本地人。”

“ 哦,好的!”

不知为何,雪绒忽然感觉到自己有些紧张,嗓子也变得干干的:“我很熟悉金州湾,阁下,很小的时候我就在金州生活,一直到现在。”

“大约五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滩涂。”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 但现在不是这样了。”

“沿海的土地大部分都被批准成为建筑用地,距离这儿大概十公里左右吧,成立了一个大型的物流中心。至于这里 估计很快也要被开发了吧。”

“所以这附近没有人类?”林盛意敏锐地捕捉到话语中的关键。

“确实没有,阁下。”雪绒摇了摇头,“这也是我之前把这只怪异判断为影级的原因。”

强大的怪异一般都产生于人口密集的都市,对于魔法少女们来说这是如同自然规律般的真理,也不怪她会误判

人造怪异。

林盛意在心中做出猜测,金州湾现在的情况几乎和开东三中没有什么不同。

一样是突如其来降临的幽级,一样没有给驻守的魔法少女过多的反应时间。

但幽暗宫廷的目的是什么呢?仅仅是为了围猎她与雪绒吗?

月徽权杖真理作为联邦北部地区的王牌,可以随时对金州进行支援。

在「唯胜负论」的威胁之下,如今幽暗宫廷的战略重点应该更多放在增强实力上,分兵作战、逐个击破并不是一个最佳的选择。

就在思绪流转之中,林盛意忽然听到后方传来雪绒清澈的声音。

“初火阁下,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她点点头:“请问吧。”

“怪异 也是有生命的么?”雪绒好像也觉得这个提问很奇怪,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怪异会不会也和人类一样,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呢?”

林盛意前进的动作略略一顿,随即以原来的速度向前游去:“我觉得也许会吧。”

“幽级怪异自诩智慧在人类之上,既然有智慧,那么也许就会产生情感,说不定它现在正看着我们偷笑呢。”她讲了一个冷笑话,然而三人中只有摩卡嘎嘎地乐了出来。

“那么,怪异不就人类一样了吗?”

雪绒仿佛陷入某种思绪,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语速却越来越快:“明明是拥有同样情感,同样智慧的生物,但双方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对方杀死 真是可悲。”

“难道就不能做出改变吗?”

也许是因为很久没有魔法少女和自己深入地讨论过,雪绒的蓝眼睛显得很明亮,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人:“比如 创造出一个人与怪异和谐共生的世界!”

“少女啊,你想得太天真啦!”

率先出言反驳的是摩卡,它用后脚搔了搔脑袋,无奈道:“人类之恶是产生怪异,怪异之恶是食人,这是一个循环,就像食物链一样,绝对!没有逆转的可能!”

“你的许多前辈都尝试和怪异交流过,但是无一例外地全部失败了。”

“而且就算交流又能改变什么呢?人类之间倒是可以毫无障碍地沟通,但战争仍然存在,每时每刻。”

雪绒捏紧了手掌,她想起滩涂上的雪绒花,还有招潮蟹和水鸟,它们同样是与人类不同的生物:“ 也许会什么办法可以打破这个循环。”

摩卡在一边和林盛意咬耳朵,嘀嘀咕咕:“我都要怀疑那个叫泥丸的家伙是怎么给她上通识课的。”

“她的心很柔软,”林盛意说,“而且富有同情心,是个好孩子。”

“好吧,”摩卡砸吧着嘴,“希望她以后不会因此而受伤,毕竟魔法少女和怪异可是死敌。”

此时,三人的下潜深度至少超过了四百米。

这里的水没有上方那样污浊,能见度要好了不少,林盛意可以看到充满细腻泥沙的海底,附近仍然是一片死寂。

在那些海沙之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动,隐约掀起一小片波纹。

林盛意伸手拦住继续准备向前的雪绒,向下方弹出一团火苗。

这团小小的火焰晃晃悠悠地沉到水底,将周围全部照亮。

一根根类似藤蔓的东西深扎在海底,有拳头粗细,虬结在一起向远方延伸,不时发出颤动。

但林盛意很快发现,这些不是藤蔓。

那些东西正在随着某种节律微微起伏,就像树根或是河流的分支,每隔几秒钟就跳动一下。

“ 它是活的。”雪绒恍惚的视线瞬间变得集中,表情严肃,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小心啊,”摩卡紧张地左看右看,“我们可能已经离怪异很近了。”

林盛意向前方游去,热熔蔷薇在水中划过一道半圆。

霎时间,原本黑暗的海底就仿佛一座广阔的厅堂,瞬间被无数的火焰点亮。

光芒中,她们看到这些管状物体的尽头,好像正挂着一个圆滚滚的果实。

“怪异 不,是人类!”

雪绒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在看清的下一秒,她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几乎就要呕吐出来。

那些东西并不是藤蔓或是树枝,而是粗壮的血管。

血管的末端连接的是一个人,勉强能辨认出那是一名男人,他的身体就像吸蜜蚁的腹部一样被撑大了,薄薄的皮肤下充盈着某种血红色的液体,臌胀得足有普通人的五六倍大小。

而在男人的周围,还漂浮着另一个小小的物体,如果不仔细观察,很容易会被忽视过去。

林盛意看得很清楚,那是魔法少女雪绒的契约妖精,泥丸。

妖精正在朝着她们的方向微微招手。

第107章

“你们来了。”泥丸像是早就知道林盛意会到来般招呼道, “现在正是时候呢。”

“泥丸!”

雪绒惊喜地叫了一声,她有些担忧地靠近妖精:“你没事吧?”

“雪绒,你看。”泥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水晶般的橙色眼睛眨了眨, “这位是我们都认识的人。”

季初雪疑惑地把视线放到男人肿胀得难以辨认的面孔上。

随即,她的瞳孔猛然缩成针尖般的一点。

那张脸!

在最深的噩梦中出现过无数次, 即使变成这样,她也能辨认出的那张脸!

“他 ”

咚咚的心脏战鼓般把滚烫的血液泵入全身,季初雪甚至听到了喉咙深处发出的嗬嗬声:“他是刘 ”

一道冰凉的液体从面庞划过,她抬起手擦拭,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刘东,四十五岁,金洲人。他从没上过学,但是开了一家大公司,一直包揽金州市、乃至附近地区所有工程的土石方生意。”

泥丸看了季初雪一眼,声音平静得就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雪绒小的时候只见过他一次,印象居然这么深刻吗。”

“凶手 ”

血色从季初雪的脸上抽离得一干二净, 连唇色都变得灰白, 下一秒, 她的表情彻底破碎。

“杀人凶手!”少女的眼中腾起仇恨的怒火,牙关不住地“咯咯”打颤, 发出近乎刺耳的尖声控诉, “他是杀人凶手!”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季初雪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用仅存的理智抓住了他,指甲几乎要陷入那薄薄的皮肤之中:“泥丸,他是已经被怪异吃掉了吗?你能不能唤醒他?我有一个问题要问!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

名为刘东的男子身体已经膨胀到人类体型的十几倍大小,就像一个被装满了水的水气球,随着季初雪的动作,体内的红色液体也在不停晃荡。

“很抱歉,我没有相应的能力。”泥丸身型滑稽地在水中弹跳了一下,“毕竟,他的本质和我不一样啊。”

“这家伙是诞生于自然之中,由自然向人类宣泄出的、最为纯粹的恶意。”

摩卡看着这如同电视剧一样的场面,一头雾水地问:“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

“那边的我的同族,”泥丸对着它唤道,“你又对怪异了解多少呢?”

“怪异嘛 ”摩卡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底层程序,教材上的话语瞬间脱口而出,“怪异诞生于人类恶意与欲望之中,是需要被消灭的邪恶存在。”

“错,”泥丸摇摇头,“怪异与人类、与妖精、与这颗星球任何存在的生命一样,所谓善恶也只是强加其上的说法而已。”

“怪异并非只诞生于人类的恶意,当自然同样产生恶意时,怪异也会因此应运而生。”

泥丸的身体向旁边偏了偏:“比如 他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由自然诞生的恶意?”摩卡的声音忍不住提高几度,带着些许颤抖,“喂喂,自然又没有意识,怎么知道谁是好的谁是坏的?”

“傲慢。”

此时的泥丸就像老师见到一名不学无术的学生,长叹了一口气:“正因为这种傲慢,才导致了我们之间的悲剧宿命啊。”

“一颗草、一滴水、一粒砂石、一个细菌,都有自己的意识。”它仿佛一位优秀教师般谆谆教诲,“然而当这些卑微至极的小生物聚集起来时,却形成了一位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存在,我们称之为自然意识。”

“自然意识看似不存在,其实无处不在。”

“但她毕竟是所有生物的母亲,除非到了绝对无法忍受的境地,否则不会对具体的事物宣泄自己的恶意。”

泥丸轻轻地跳了起来,它的额头触碰到挂在血管尽头的刘东,男人的躯体就像风中的果实般微微晃动:“这个人开发的项目,导致数亿立方米海水的污染,无数生物因此而死亡,影响远远超过百年。”

“这些细小的恶聚集在一起,就像海洋般宽广。现在,该到他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 你不是妖精。”林盛意望着泥丸,手中的热熔蔷薇发出轰鸣,庞大的魔力汩汩流动,一朵一朵的蔷薇在权杖之上盛开。

“你到底是什么?”

泥丸的身体奇异般地开始融化,不断有黑色的黏稠液体从上面滴落,就像夏日炙烤过的沥青,逐渐在海底聚集成一滩水洼。

“我对你早有耳闻,星徽权杖初火,听说你是一位公正的女士。”

那些液体中传出共鸣般的奇异声音,史莱姆般不断延伸又缩小,随后自下而上地重新凝结塑造出一个新的身躯,远比泥丸还要庞大得多。

一名身着重铠的骑士屹立在原处,随着最后一缕黑液蠕动,从面甲格栅收回到铠甲的内部。

从胸铠与肩铠连接处隆起的弧度能够大致判断出,这位骑士是一名女性,她的腰间挂着一柄巨大的黑剑,面容则被头盔完全笼罩。

随后,高大的骑士微微倾身:“初次见面,鲜红的魔女。”

“很抱歉我不能向你介绍我的名字,因为怪异本身没有名字。不过你可以称呼我为骑士——幽暗骑士。”

身旁的季初雪见到从小与自己签订契约的妖精,竟然变化成了这种 东西,只是微微睁大双眼。

她的情绪在今天数次大起大落,已经无法再对此做出多余的反应了。

摩卡则猛地弹跳了起来:“你是叛逃的魔法少女 不对!这个味道,你是怪异!”

它的声音中带着惊恐:“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怪异为什么会说活,又怎么会加入到幽暗宫廷?而且你之前还是一只妖精!”

“哈哈、哈!”摩卡不断地睁眼又闭眼,完全不敢相信现在的状况,神情恍惚地说,“哦我知道了,我肯定是在做梦 ”

“你们对我们还是知之甚少,同族啊。”

骑士把手扶在腰侧,明灭的火光在铠甲之上流转,仿佛一座高大的塑像:“妖精诞生于人类的幻想,怪异则诞生于人类的欲望,我们本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就如同妖精一样,怪异同样也会思考、会说话,只不过你们从来都不屑于倾听罢了。”

林盛意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握紧手中的热熔蔷薇。

她知晓这名骑士的情报。

与幽暗侍从梅露露一样,骑士也是在考核战中进攻光耀城堡的一员。

在和星徽圣杯咪喵的战斗之中,她一连斩杀咪喵整整九次,将奇迹武装【舍命替身】的使用次数全部消耗殆尽。

如果后来不是真理及时赶来展开心相圣殿,那么光耀城堡很可能就因此而攻破了。

但令人没有想到的是 骑士的真实身份居然不是某位叛逃魔法少女,而是怪异。

林盛意想起之前与雪绒的对话。

雪绒的想法并非偶然,既然化身为妖精泥丸的骑士一直待在身边,那么就一定会向她灌输类似的思想。

不过这也引起了一个无法被回答的疑问。

如果一个生物拥有意识,并且拥有与人类同等的情感,那么它与人类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魔法少女在杀死怪异的同时,是不是相当于杀死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人类”?

“您向我展露身份,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林盛意凝视着对面的铠甲,发出询问。

“我想倾听你的回答,”骑士凛然道,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沙哑,“你并不像其他魔法少女,她们还是孩子,天真、甜蜜、幼稚 仿佛枝头刚刚成熟的果实。”

“在了解到怪异本身和人类相差无几之后,你认为人类、怪异、妖精与魔法少女之间长达千年的悲剧宿命,该如何斩断?”

“请想好再回答。”骑士做了一个等待的手势,“这个问题,将直接关系到你是否拥有进入到【荣耀之地】的资格。”

林盛意并没有想什么是荣耀之地,她认真地思考着骑士的问题。

过了半晌,她才轻轻地开口。

“我不知道。”

“除非某种奇迹的降临,否则连人类内部之间的战争都从未停止,又何尝是种族之间呢。”

摩卡曾经说过,当魔法少女达到日徽的境地时,妖精一族会为她实现一个愿望。

也许在遥远的未来,会有某位魔法少女许下这样一个奇迹般的诺言。

“我明白了。”骑士对着林盛意微微点头,转向在场的另外一人,“那么雪绒,你的想法是什么?”

“ ”

从骑士与初火对话一开始,季初雪便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她身上的魔力已经暗淡下来,银色的发丝在海水中漂浮着,像是沉入水面的星河。

“你们说的所谓人类和世界,这些东西都太大,太广阔,我听不懂。”

发丝带来的阴影笼罩着季初雪的面庞,只能听到她一字一顿的声音:“ 我只有一个关于自己的问题。”

“泥丸,既然你说你是怪异,那么我恳求你,帮我唤醒这个叫刘东的人。”

“就算是加入到幽暗宫廷也好,就算是背叛其余的魔法少女也好 无论要去伤害什么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在乎!我恳求你!”

季初雪猛地抬起头,冰凉的液体从通红的眼眶划过,却滚烫得如同岩浆。

“ 我只想问他一句话。”

泪水冲刷着她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的脸。

“我的父亲,当年是怎么死的?”

第108章

骑士久久地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竟然带着一丝人性化的失望:“雪绒,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我可不记得我是这么教导你的,孩子。”

她摇了摇头, 沉重的盔甲发出金属相撞的清脆声响:“谎言不会伤人, 唯有真相才是快刀。”

“如果这就是你的回答,那么你不仅仅背弃了自己,也背弃了曾经许下的誓言,更是与你父亲的理想的背道而驰。”

“哈!哈哈哈哈哈 ”季初雪忽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大笑。

她的眼睛弯成笑容般的弧度,然而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哭:“你不明白,你什么都不明白 ”

“泥丸,你知道吗?每天晚上做梦的时候,我都会回到十五岁的那天。”少女的声音喃喃,她的眼神一片空茫,仿佛沉入了最深的梦魇。

“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

“他是个最坚强的理想主义者,就算毕生的心血都被毁于一旦,他也会重新站起来,再次与现实抗争,我一直都知道。”

“但他又怎么会跳下去呢,而且就在我的面前?”季初雪的声音压抑到近乎平静,悲伤就像是一根弦,已经被绷得太久了, “ 我是他的孩子,他不会那么残忍的。”

“所以。”

无神的蓝色眼珠从眼眶平移划过,转为死死地盯着那个被血管虬结在一起的男性:“这个人 才是杀人凶手!”

她的意识好像被海水深深地拖了进去,视线里的世界开始不断地模糊、变形、旋转, 化为抽象的线条与色彩。

碰。

碰。

碰。

重物不断地从高空抛起又落下,声音周而复始地在耳边回荡。

“那天下午,我和爸爸从金州湾回来之后,他让我独自上楼。”季初雪闭起眼睛,眼珠在薄薄的皮肤下不停震颤。

她的声音很慢,就像在陈述自己的记忆:“爸爸在楼梯间遇到了刘东,因为开发项目被人实名举报,项目以没有环境中心主任签字为由,被强行停工了。”

“两个人在客厅里发生谈话,但无论刘东怎么劝说,爸爸都不同意签字。”

“ 所以他干脆杀了他。”

季初雪咬住下唇,咬得发白,鲜腥的血珠混合到泪里,是极为苦涩的滋味。

“我找了他许多年,但是从来、从来都没有再次在金州见过他。”

她的神情带着近乎疯狂的偏执:“这就是你想掩盖的真相吧,泥丸!”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欺骗我,就为了让我回答那个狗屁问题的答案吗?”

“哈!真是恶心!”季初雪激动的声音在海底回荡,“说着什么怪异与人类一样平等,可是你们生来就没有父母,没有朋友,又怎么能理解情感与爱!”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脸上带着对骑士无尽的嘲弄与讥讽:“欺骗我的你、面对我的痛苦无动于衷的你,和所谓的傲慢人类又有什么区别?”

“你们这些——”少女发出一声从胸腔深处迸发而出的,最为真实的怒吼。

“彻彻底底的劣等生物!”

就连闪耀着银色光彩的骑士,在面对人类激烈情感爆发而的光芒之下,也显得黯然失色。

“你是一名骑士,”林盛意望向那座外表华美,实则内里空荡的铠甲,“但阁下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是有违骑士荣耀之一的‘诚实’吗。”

从头盔格栅的深处,骑士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从那只名为泥丸的【假想妖精】出现在你身边的第一天起,我没有欺骗过你任何事情,雪绒。”她的声音十分坦然。

“你现在所经历的痛苦,是人类进入到荣耀之地的前提,就像毛虫变成蝴蝶的必然蜕变。”骑士缓缓地说,“前提是,在痛苦中,你的灵魂仍然可以保持纯洁。”

“但现在 ”她声音一顿,随即微微摇了摇头,动作中充满了遗憾,“仇恨已经蒙蔽了你的双眼。”

“‘灵魂的纯洁’,”林盛意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特定的词语,“你指的是什么?”

“去你的纯洁!去你的荣耀!”

季初雪猛地站了起来,她的魔力装扮因为动作而变得十分凌乱,银色的长发黏在脸颊,不负之前可爱精致的魔法少女形象。

但此时少女眼中就像有一只真正的猛兽,散发出可怖的凶光。

“我恨透了满嘴种族命运的大道理,根本就没有人在乎!”

“给我——滚开!”

瞬时间,一柄银色的迅捷西洋剑忽然出现在季初雪的手心。

如同撕裂黑夜的雷霆,一道流光在漆黑的海底蓦地一灭一闪!

“锵!”

细剑的剑尖宛若毒蜂的尾刺,眨眼间破开数十米的距离,深深刺入到骑士面甲格栅中的空洞之中,甚至碰撞出细小的火花。

季初雪缓缓吐气,表情决绝,唇齿间弥漫出一道苍白色的寒雾轨迹。

而后,她的右手腕猛然一拧!

从剑尖奔涌出的魔力仿佛狂舞的风暴,将骑士的整个身体瞬间凝成冰雕,甚至将她身边周围数米的海域一同冰封!

尤其是骑士的头颅部分,无数交错的尖锐冰棱从面甲的空洞和缝隙处爆开,就像处刑架般将内部穿透。

这是直奔要害的杀招,没有吟诵,没有技巧,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将敌人以最快的速度斩杀。

仅凭雪绒发动攻击的速度,就已经无愧于她星徽之名。

骑士的身体被封在厚重的冰块之下,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

季初雪把剑从中抽出,而后剑尖向空中划过一道半弧,微微一振。

“ 解决了?”

望着那座冷凝的金属雕像,季初雪也说不上来现在的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她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也没有亲手清除背叛者的痛快,心中剩下的唯有一片荒芜。

少女咬了咬破损的嘴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在刘东身上。

几道迅捷的剑光将血管斩得粉碎,从中涌出的粘稠液体让水底的能见度大大下降。

刘东涨大的四肢猛然抽搐了几下,不知是神经反射还是意识正在渐渐恢复。

“咔咔咔咔咔咔 ”

就在这时,季初雪忽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耳边就传来初火的厉声提醒:“小心!”

“轰”的一声巨响,无数破碎的冰块子弹般破开血红的水幕,向着四面八方溅射开来!

季初雪无疑首当其冲,这些带着恐怖加速度的冰块如果打在身上,即使是魔法少女的身体也能一样穿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每一块冰在水中留下的路径都是那么清晰可闻。

少女深深地吸进一口气。

她踮起脚尖,纤细的脖颈宛若天鹅般挺起,将两臂在身前虚虚拢起一个圆形。

随后,开始不断地移步旋转。

周围的火焰就仿佛舞台上聚集的灯光,流淌在季初雪的身上。

她仿佛一名在悬崖边尽情舞动的芭蕾舞者,裙摆扬起又落下,每一次旋转,都是与那些蛛网般的白色轨迹擦肩而过,精确到不可思议。

“防守·旋舞。”

完好无损的骑士拍了拍自己的手掌,用依旧沙哑的声音说:“这一招还是我曾经教给你的,雪绒,你做得很好。”

“是么。”

最后一圈,季初雪双膝微曲,微微抬首的姿势就像一只引颈的天鹅。

少女发出一声冷笑:“我的剑技老师是一只名叫泥丸的妖精,而不是什么幽暗宫廷的骑士。”

骑士缓缓地从腰间抽出那柄黑色的大剑,剑身足足有半人多高,沉重得需要双手才能持动。

“既然语言已经没有意义,那我们就以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方式交流吧。”

铸造这柄剑的金属就像是最深的黑夜,唯一的一点亮色是贯穿剑身中央的血槽,上面镀了一层秘银,在火光的映照下,宛如鲜血正在其中流淌。

“意志与意志之间的交锋,唯有用手中的剑才能解决。”

“就这样展示给我看看吧 ”骑士将剑锋垂直竖立在面前,漠然道,“你到底长进了多少。”

一股难以名状的压力骤然向季初雪袭来。

她牙关紧咬,面前的对手的气势忽然就变了,仿佛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难以跨越的巍峨高山。

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逃跑,季初雪的额头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然而她还是抓紧了手中的刺剑。

“起势 ”少女发出一道低低的叹息,声音细如蚊呐,剑尖垂地,寒气在周围蔓延成一层薄霜,“——霜降。”

她屈膝,巨大的力量从腿部传递到脚掌,沉重的压力甚至把附近海床都块块压碎。

“进攻 ”

银光一闪,下一瞬,季初雪就已经再次突进到骑士的面前!

随着少女一起到来的,还有连续不断的快速刺击,仿佛一阵密集的冰雹,速度之快,甚至只能看到剑尖在水中留下的密集残影。

“新雪!”

最后一击,刺剑划过一道极细的白线,精确地斩向骑士的头颅。

“铛!”

黑与白的金属狠狠。碰撞在一起,季初雪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怎么会 ”

那柄骑士重剑精准地在距离面甲毫厘处将她的刺剑格挡开来,甚至用的还是剑身。

骑士把重剑一振,传来的力量便生生把纤细的刺剑压弯一个弧度。

“今天我会给你上最后一堂课。”

骑士开始前进,每前进一步,她的手中愈发用力,而季初雪的奇武也开始逐渐弯折。

“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时,这是每一名骑士的必然之道。”骑士缓缓地说,此时刺剑已经到达了弯曲的极限,季初雪的手腕颤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无数的火雨从四面八方落下,骑士蓦然抽身后退,面甲微微偏过,望向林盛意。

“这是我和雪绒之间的战斗,不容许任何人插手。”

她用双手握住剑柄,将巨剑插入脚下的地面,开始低声吟诵:

“以古老的誓言为证,以不屈的荣耀为名——”

“入此地者,需舍诡诈之念,弃卑劣之行。”

“此举绝非杀戮,而信念得以交锋;此举绝非邪恶,而意志得以试炼!”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就像是轰鸣的雷霆。

“献祭仪典,展开——敬请见证这至死不渝的荣光之路!”

“「不灭的荣耀」! ”

第109章

话音落下, 大地震颤,海水开始猛烈地左右摇晃起来。

不知何时,竟然有四面墙壁般的巨大建筑以摧枯拉朽之势从地面隆起,随即“轰”的一声将这一块区域完全封闭。

林盛意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便已经被带入半空, 坐在了其中的一面墙壁上。

准确地说, 这应该不是墙壁,而是一面看台。

她此时位于的是一个圆形的建筑, 造型类似古罗马的斗兽场,四周都是用灰岩凿出的一个个座位。

正对着看客们的装饰是一座巨型骑士石雕。

这位骑士的一根手指几乎就有成年人的体积大小,它身着简陋的铠甲,手中的破碎长剑抵住地面,仿佛一位沉默守望者,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石雕的表面被风化严重,且雕工简陋,材质粗粝,看起来已经有很长时间的历史了。

在看台的下方, 则是一块布满烟尘的场地。

骑士与雪绒各站在一侧, 从她的视角望过去, 能看雪绒的脸上的表情是有些惊愕的。

林盛意尝试从看台上站起来, 但她很快发现,根本就做不到。

就仿佛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不仅不能移动身体,甚至连抬手、跺脚这类的细微动作都做不到。

她像是一名无关紧要的观众,被牢牢地捆绑在了看台之上。

“糟糕,真是糟糕!”

摩卡的座位在林盛意的左侧,它正以一种小动物的姿态蹲坐在石墩上,苦着脸说:“这一定是那个骑士献祭仪典的能力!”

叛逃者的献祭仪典,效果等同于魔法少女的心相圣殿,是一个生命自我姿态的具象化。

在领域之内,施术者的能力会被瞬间扩大数倍,而且还会附带各种奇怪特殊的规则。

一但被拉入到献祭仪典当中,就像于闯进对方的主场,对于魔法少女来说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能抵消献祭仪典的,只有心相圣殿!”

摩卡拼命地想要向林盛意示意,眼睛都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可惜还是动弹不得:“初火,快啊!我们就全靠你了!”

但很遗憾,林盛意对自己那个名叫「妄想具现」的能力也是一知半解。

在获得心相圣殿之后,她也想要试验领域的效果,但每次展开圣殿后,周围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甚至连体内的魔力都没有增加。

在请教月徽圣杯极光之后,这位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大空间使也十分摸不着头脑,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林盛意还没有真正地找到自我。

上面的“权限解锁: 25%”也仿佛一个提醒,代表着她并不能完全使用出心相圣殿的能力。

林盛意闭紧眼睛,将妄想具现这四个字像咒语般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可惜没有效果。

“不必再进行无所谓的挣扎了。”

骑士非男非女的异质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灭的荣耀」是一个真正的荣耀之地,在这里,只有我和我允许的对手才能逐一进行交锋。 ”

“敬请见证吧,鲜红的魔女!”

她将黑色巨剑的剑尖重重砸在地面,力量之大,以至于附近都出现龟裂的裂纹:“唯有真理的信念——才能在此留存!”

“唰!”

沙质地面弥漫出的尘土忽然一滞,而后被冷凝的细小冰晶包裹,纷纷向下坠落,就像下了一场云雾般的小雨。

而就在这白蒙蒙的雾气掩映中,季初雪迈步的速度无比迅捷,甚至在原地留下残影。

少女咬紧嘴唇,不断变换身型,以不同的方向急速朝着骑士的方位突进。

作为一名经验老到的星徽,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处于骑士的掌控之中,但她同样有着独自斩杀幽级怪异的经验。

想要与骑士比拼技艺与力量是不可能的,季初雪深知妖精泥丸对剑技的掌握之深。

毕竟作为一名小城的魔法少女,从来都没上过任何体育运动的辅导班,能够拥有一手不错的迅捷剑技巧,除了本身的天赋以外,与妖精之前的教导也密不可分。

在之前的试探里,季初雪的结果无疑是惨败,拼尽全力组织出的几次进攻都没有给骑士造成伤害,甚至连对手的铠甲都完好无损。

更加绝望的是,作为援助的星徽权杖初火也已经被献祭仪典给困住了。

这场老师和弟子的战斗,结局似乎显而易见。

然而季初雪并不准备放弃,她极致地压低身体,几乎紧贴地面,将攻击目标缩减道最小,同时身体就像是一把蓄满了力的大弓。

比这还糟糕的情况早就已经遇见过了,只要活着 哪怕多出一秒也好,活着就还有希望!

“铮”的一声,幻想的视界中,圆如满月的弓弦被骤然松开。

被弹射而出的不是锋利的箭矢,而是季初雪的身体。

没有技巧和力量,所能掌握的唯一优势就是速度。

只要速度足够快,快一些、再快一些!一定能突破盔甲的防御!

季初雪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刺剑的剑尖,耳边传来的风被拉长的急速呼啸,她的身体几乎已经与剑连成一条直线。

爸爸 请给我力量吧。

少女在心中默念,然而唇齿间溢出的却是一声暴喝,就像被逼临绝境的幼狮发出咆哮:“绝剑!”

带着白色寒流的刺剑划过一道圆弧,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深深刺入骑士的脖颈。

那里是面甲与胸甲的连接处,防御薄弱,也是最致命的咽喉。

这如同闪电般的攻势,竟然被骑士生生捕捉到了,她将那柄黑色巨剑架起,剑锋与剑锋正面斩击碰撞!

“铛”的一声巨响!

骑士再次成功阻挡了季初雪的进攻,此时的雪绒手腕因为脱力而颤抖,几乎就要握不住手中的剑。

然而少女却缓缓地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中竟然带着一丝如愿以偿的欢喜。

“绝剑 ”她的声音微颤,却又那么地坚定,“——冰河、折流!”

那道本来已经被格挡住的白色剑光如同飞燕般轻盈地折返,而后一连化为四道,雷霆般同时向着骑士的身体斩去!

在骑士的视野中,那不是先后斩来的四道剑光,而是同时。

头颅、胸口、关节、脚踝。

仿佛有四个雪绒同时起跳,瞄准盔甲的薄弱之处,发动绝境中最后的反击。

这不是人类足以催动的招数,只有奇迹武装的力量才能做到。

骑士只有一柄剑,无论她的速度再如何快,也不可能将这些攻击一齐挡下。

电光火石之间,季初雪清楚地看到,在瞬间的权衡后,骑士只选择用巨剑保护住脖颈,其他三个位置空门打开。

“成了!”

她在心中低声欢呼,甚至连眉毛都在兴奋地跳动。

就算幽暗骑士的防御再怎么强大,自己的绝剑也一定能给她带来伤害。

“锵!!!”

剑光狠狠地刺入了甲胄的连接部分,而后,无数的冰棱从中爆开,就像从内部长出的锋利刀刃。

骑士的巨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她僵硬地立在原地,银甲上密布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如同一座真正的冰雪塑像。

季初雪抽出自己的迅捷剑,口鼻处漫出一道白雾,疲惫地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她实在是太累了,短暂的时间内发生了太多事情,甚至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悲伤。

要去为谁哀悼呢?季初雪此时的神情堪称茫然。

是为父亲,为妖精,还是那个 曾经的自己?

连幽暗骑士的目的是什么都还没问 难道我是什么值得幽暗宫廷都值得付出大量精力培养的天才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季初雪自己都要忍不住发笑。

忽然,模糊的世界中响起了接连的焦急喊声,一声比一声大。

她茫然地把视线投了过去,发现是观众席上初火的妖精摩卡,正在不停向她高喊着什么,却依旧被束缚在原地。

为什么要这么惊慌呢?明明对手已经被杀死了

季初雪认真附耳倾听。

“ 领、域?”

她小声地重复听到的声音,脑海中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随后,这两个字就像一把重锤,将虚假的镜像世界砸得粉碎。

是啊,为什么?

季初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为什么幽暗骑士已经死了,她的献祭仪典却仍然存在?

就像是某种第六感,少女猛然回头,银色的发丝向后飞扬。

在那澄澈瞳孔倒映的影子中,巨剑的剑锋正无声地向着头颅袭来,一片死亡的阴云将她彻底笼罩

在雪绒倒下的同时,那股久久压迫着林盛意的束缚力忽然一松。

几乎一挣脱樊笼,她便立即飞到场中,落到雪绒的身边。

在看到少女的状态时,那拧成结的眉毛终于松散了几分。

林盛意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胸膛里剧烈跳动的心脏也渐渐变得平缓。

雪绒软倒在地面上,面色苍白如纸,但总算还活着,只不过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她把少女抱入到臂弯之中,轻柔地放在不远处平坦的看台上。

这段时间,骑士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行动,并没有任何动作。

等到初火回到竞技场中央,她这才无声地握住了自己的剑柄。

“这是什么,”林盛意歪了歪头,声音微冷,“某种强者对弱者的怜悯吗?”

在最后一刻,骑士调转了手中的剑,用没有开刃的剑背击晕了雪绒。

“不。”

骑士那沙哑的话语在竞技场中清晰可闻:“幽暗骑士的怜悯,只针对信念相同的伙伴。”

她的面甲偏了偏,透过黑暗的格栅,仿佛正在注视着边缘的季初雪。

“而这,则是独属于我的——一位骑士个人的愧怍。”

第110章

“说出来有些无礼, 但是从怪异那里感知到‘愧疚’的情绪,让我稍微觉得有点微妙。”

林盛意同样握持着热熔蔷薇,与骑士保持着一个不算长,也不算很短的距离。

竞技场中蓦地的风吹起,红色的丝质裙摆荡开一圈圈的柔软的涟漪,粗粝的砂石在盔甲上噼啪弹跳。

“我当然有着与你们一样的情感,鲜红的魔女。”

骑士的话语堪称彬彬有礼,只是不知道她的这些话语是发自内心, 还是对人类的粗劣模仿。

“你说得对,我不该用虚假的方式获取那孩子的信任, 此非英雄之举。”

“但此时的我却更加悲伤,”骑士的声音一顿,而后语气中带着感慨,“即便从一开始就受到相应的教导,能够进入到荣耀之地的人类却仍然少之又少。”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提到过‘荣耀之地’。”林盛意把视线放在对面那座铠甲上,那些薄弱的关节处甚至还附着着尖冰,然而似乎没有对内部的主人造成任何影响。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呢?”

“在与妖精签订契约的时候, ”骑士的声音缓缓, “你的妖精曾经对你说过吧, 魔法少女的任务,是与人类恶意形成的怪异战斗。”

“因为如此,人类、怪异与魔法少女的宿命仿佛就是在厮杀中轮回。”

“但是, 只要切断其中的一环不就好了吗?”怪异向前迈出一步, 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响起,坚硬的冰块被移动的盔甲挤成粉碎,化为水蒸气向上蒸腾。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林盛意的心中微微一动。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骑士接下来的话语,将是解开幽暗宫廷到底为何而存在的关键。

“人类滋生怪异,怪异捕食人类。”骑士同样注视着对面的魔法少女,就像注视雪绒一样温柔。

“假使一日,人类能够不再产生恶意,那么怪异也就不复存在。我们两族延续千年的悲剧命运,就可以在此终结了。”

不再产生恶意?

林盛意微微一顿,随后便摇头:“恐怕你们的计划永远都不会实现。”

“人性的复杂就注定人类同时拥有至善与至恶的一面,如果真的有一天,所有人都能抛弃掉自己的欲望与恶意,那么恐怕人已经不是人,而是一个全新的物种了。”

对于大多数的普通人来说,有谁真正没有产生过恶意呢?

只不过大部分人都能控制自己,用道德和理性约束自己的动物性,使得本身偏向更加纯善的那一面。

就像一句古话所说的:君子论迹不论心;连心中的恶念都完全能消除,恐怕只有圣人、佛陀那样的境界才能达到。

幽暗宫廷的理念虽然看似可行,也只是一座虚幻的空中楼阁,经不起现实的实践。

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骑士微微颔首:“这也是我们要进行‘涤罪’计划的原因。”

“‘荣耀之地’——这只是其中的一个说法,在你们人类的传说与宗教中,已经很多次出现类似的构想了。”

“‘天堂’、’仙界’、’应许之地’、’极乐净土’ 这些词汇都不约而同地指向同样的目标:那就是一个始终纯善的,无忧无虑的世界。”

“想要构建荣耀之地,必须通过幽暗宫廷的筛选,那里只有无罪之人才能进入。”骑士把视线从雪绒身上收了回来,“而其余的人,必须为自己的堕落赎罪。”

“赎罪 ”林盛意的眉头再次紧皱,她的声音微冷,“是需要用自己的生命去赎罪吗。”

“没错。”骑士赞赏般地道,“如果放任罪者的存在,恶意与欲望始终不会停止,那么这世界就永远存在吃人的怪异,和猎杀怪异的魔法少女。”

“幽暗宫廷理想中的世界… …”她嘶哑的声音渐渐变得激昂,仿佛已经望到了隐秘未来的一角。

“是一个纯白无垢的世界!一个怪异与人类和平相处的世界!”

“而我,”骑士微微垂首,盔甲发出些微的金属摩擦声,“将为了那一日的荣耀而战。”

“ 这也是Queen的理念么。”林盛意的神情微冷,沉声道。

“女王陛下的智慧令世人折服,”骑士说,“她以同样的悲悯之心对待人类与怪异,二者都是她的子民。”

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在胸膛里不断奔腾喧涌,林盛意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幽暗宫廷的逻辑和简单。

因为人类的恶意与欲望会滋生怪异,那么只要清除掉其中的大部分,只留下一些纯善的人类,就不会有多余的怪异产生。

而剩下的人类将聚集在一个名为“荣耀之地”的世界生活,与外界的怪异彻底隔离开来,以达成两个种族之间的和平。

这是何等的极端 又是何等的傲慢!

林盛意什至怀疑以幽暗宫廷的选拔标准,到底有没有人能够到达那个所谓的“荣耀之地”还是个问题。

更重要的是,这种极端的理念,掀起得将不是魔法少女与魔法少女之间的争斗,而是战争,彻彻底底的战争。

想必幽暗宫廷同样也存在这种忧虑,所以在将利刃向现实世界举起之前,她们一直静静地蛰伏自己的力量。

但Queen的出现加速了这一进程,她们的目的,是首先统一魔法侧的世界,将不同理念的群体全部肃清。

幽暗宫廷想要把所有的孩子都卷入到不属于她们的战争中去,这一行为,林盛意绝对不会允许。

她把蔷薇权杖重重地顿在地上,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周围波动扩散,风将发丝与裙摆托起,黑色与红色一齐翻卷着,宛若被奔涌的怒涛。

“我并不认同你们的理念,也无意与狂信者进行辩论,”锋利的杖尖直指对面的骑士,红色的魔力在其中轰鸣,“那么就在现在结束这场斗争吧——以魔法少女和怪异的方式。”

骑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本以为您会因此而触动呢,鲜红的魔女,”她说,双手握住剑柄将巨剑举至身前,做出一个标准的起手式,“没想到最后,还是要以双方的厮杀作为结局。”

“你需谦卑。”怪异低吟着,缓缓捏紧手甲,此时的她就仿佛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墙。

“铛!”

银红色的杖尖撕裂空气,直接把骑士持剑的右手腕部穿透!

初火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甚至比雪绒的刺剑更快,完全没有给骑士反应的时间。

这一击直接把手甲与臂甲的连接部分穿透,如果里面是一个真实的人类,那么此时他的手腕已经完全被热熔蔷薇刺穿。

但传回的感觉让林盛意微微挑眉。

“ 空的。”

蔷薇权杖在指尖转向,擦过横扫过来的剑脊,她整个人贴着巨剑的剑锋行云流水般划开,随即轻盈地翻回到原来的位置。

林盛意正在以雪绒的方式进行试探。

雪绒的战术十分正确,面对着重甲的敌人,铠甲的连接处是攻击的重点。

但她们都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对面的敌“人”并不是人类,而是怪异。

刚才的那一击,林盛意能够明显感觉到,那座看似庞大的铠甲内,内部其实没有任何操纵者。

也就是说,自始至终,都是一座盔甲在与她们进行对话。

铁面下,骑士的略带疑惑的声音传来,就像一座锈蚀的钟:“你的奇迹武装明明是权杖,没想到却是个武斗派吗?”

“也好,这将是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骑士一晃身,巨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对着林盛意当头劈下。

“你需怜悯!”

沉重的巨剑蓦地加速,以雷霆之势斩向魔法少女的头颅,然而林盛意没有躲。

她的脚尖点地,带动着腰身一起旋转,热熔蔷薇反手再次刺中了骑士的手腕,“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火光在其中猛地燃爆开来,几乎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骑士的身躯微微一震,巨剑的去势已经偏了,轰然砸在身侧两寸的位置。

林盛意抽身急退,黑色的硝烟渐渐从竞技场中散开,那个持剑的身型依旧完好无损。

她的心中微微一沉。

两次攻击,一次是纯粹的体术,一次则是纯粹的魔法,居然都没有产生效果。

这是之前作战都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林盛意当然可以选择加大魔力的输出功率,但以骑士铠甲的光洁程度来看,除非是百分之百输出的魔力爆炸,否则很难给她造成伤害。

“这就是你的魔法吗?”

骑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失望:“如果仅仅是这样的程度,那么我不禁开始质疑梅露露的牺牲是否光荣了。”

“幽暗侍从虽然是一位耽于玩乐的孩子,但同样有着不俗的实力。或者说,难道你认为我还不值得你使出全力吗,鲜红的魔女?”

骑士握紧右手,擂向自己的心脏。银色的手甲与胸甲碰撞,发出金属的轰鸣声:“这就是我的灾厄之证,同时也是我的本体。”

“这套铠甲拥有着完全免疫任何物理攻击的能力,所以,无论是你的权杖,还是雪绒的刺剑,都无法真正突破我的防御。”

“其名为——”骑士的姿态庄重,声音一字一顿,“「不破的誓言」! ”

“所以,请尽可能地拼劲全力,否则你将可能不会有下次进攻的机会。”

怪异再次举起了那柄巨剑,就像掌握了死亡的权柄。

“就让我看清楚吧——你那全力以赴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