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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休和西蒙内心真实的想法。

凯尔死了,大巫死了,还有很多厉害的琉恩魔法师都死了,只剩下他们,面对这些前赴后继的圣祷官以及士兵,他们顶不住了。

两百年前的惨剧要再次上演了。而这一次的结果,显然比上一次更加糟糕。

所有琉恩人都要覆灭了。

仍在苦战的每一个琉恩人都异常绝望,意识到死神已经在来收割自己生命的路上了。他们现在每一次拼尽全力用出的魔法,也只不过是让自己死的更慢一点。

他们注定要死在今天了。

恰在此时,

当——

当——当——

教堂的钟声响起。

琉恩人们齐齐回头望去——

琉恩神地的入口开了。

作者有话说:

女主会活的,男女主会HE

第185章 终章20 “既然醒了

笃笃笃——

温德尔管家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坐在床边高背椅上的男人抬起头来, 露出一张苍白削瘦的脸和一双疲惫的眼睛。

“什么事?”男人问。

温德尔管家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伊莱亚斯的脸色,“门外有一个男人自称是琉恩族的大巫,想要见夫人。”

其实温德尔管家并不想来通禀这件事情, 害怕在此时触了殿下的霉头, 但想到夫人隐秘不可言的身份……又担心如果不告诉殿下的话, 会错过救治夫人的机会, 到时候殿下更得怪罪他。

伊莱亚斯从椅子上起身, 走到门外, 看到了一个很年轻的面容英俊的男人。他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据他所知,琉恩族的大巫应该是一个年迈的老妇人。

“你是琉恩族的大巫?”他问。

“当然。”青年点了点头,微微抬起下巴。

“怎么证明?”伊莱亚斯问。

“我这一头黑色的头发还不能够证明吗?”休瞪圆了眼睛, 两只眼睛如同蔚蓝的宝石。

“这还不够。世界上的黑发人有很多,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在说谎?”

这可把休气得不轻, 叉着腰正要同他理论, 忽然瞥见窗口探出了一截嫩绿色的芽。

休得意洋洋地指着小绿对伊莱亚斯说,“看到了没, 小绿认识我。”

伊莱亚斯转过头,看到了窗户口的绿色藤蔓正在非常活泼地摇摇摆摆,一副不值钱的样子,莫名地让人想到摇尾巴的哈巴狗。

他走过去, 一把把小绿拽了起来, 握在了手心里。

经历过一场恶战的小绿耗尽了所有的力量,也暂时陷入了虚弱的时期,对于伊莱亚斯的强势镇压毫无反抗之力。细嫩的身躯扭了下下,很快就放弃斗争了。

休还站在伊莱亚斯的身后颇为怀念地说:“小绿当初还是我老师送给贝芙的,我问老师要了好久,老师都没舍得给我。”

说到这里, 他又想起了惨死的大巫,话音顿了一下,话锋一转道,“我劝你赶紧让我进去看看她的情况,琉恩人的身体和金发人的身体并不完全一样,你们的医师肯定没有我了解……”

休的话音还未落,伊莱亚斯打断了他的话,“进来吧。”

他瞥了他一眼,然后快步往里走去。

休也跟了上去。

……

看到贝芙丽的情况以后,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本来以为,贝芙丽这次必死无疑了。

他都要在琉恩神地为贝芙丽准备追悼仪式了,却发现琉恩神地内,那棵与族长生命绑定在一起的神树,非但没死,还抽出了新的枝叶。

他猜到贝芙丽没死,虽然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但他立刻动身赶到了圣德劳埃。

“……原来是护心龙鳞。”

“你们遇到过龙?”他抬起头来问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想起了在地底洞穴的那一次。

“她什么时候会醒?”

休挠头:“这我就不知道了,该醒的时候就会醒吧。”

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很想让他滚出去,但是又害怕这小子万一真的能够派上什么用场,于是干脆移开目光,不再看这个碍眼的家伙。

他转头望向窗外,看到了昏暗的天空,又想起了那个仿若整个世界都崩塌的下午。

他甚至不敢去回想,当时看到贝芙丽掉进那个漩涡里,自己是什么感受。

他被亲卫抬了回去,等他醒过来,所有人都告诉他,她死了。他自己也看到了。但他仍然不愿意相信。

他带着亲卫一遍又一遍地在废墟里翻找。最后在两块倒塌的石板中间发现她时,谁也不知道,他的内心有多么激动,好像从一具行尸走肉立刻活了过来。

那个时候他唯一的感觉只有——正如他很早之前就感受到的那样,贝芙丽是他的一部分,是他最重要的东西,是他胸腔中跳动着的心脏。

这些他们都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但他自己知道。

很久以前,血伯爵基米尔对他说,他要看清楚什么才是对他最重要的东西。

那个时候他以为是握在手中的权力、是他父亲的位置、是要做整个公国的主人……但现在他知道了,只有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最独一无二的东西。

休确实还是有点用的,也没有一直干站着。他开始尝试大巫很早以前教过他的一个治愈术。

星星点点的白色魔法元素落在了贝芙丽的眉心。

伊莱亚斯看出来这是某种不太一样的治愈术,其实他一开始就给贝芙丽用过治愈术,可是没有任何效果。

他的目光落在贝芙丽的脸上,神情显得有些清冷和严肃。他的一只手握住了椅子的扶手,抓得很紧。

希望这个琉恩人的治愈术能有一些效果吧。

……

贝芙丽觉得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再一次回到了圣德劳埃城那个金灿灿的下午。

路过霍克黑文小镇教堂后面时,她追寻着那道黑影而去,又回到了她从前无意间闯入过的那间暗室里。

她看到莫尔用刀片将墙上克洛伦德画像的金发颜料一点点刮掉,金色的颜料褪去后,克洛伦德的头发露出了本来的颜色。

是黑色。

那个又聋又瞎被人当做疯子的老人也出现在了这里。

他说他很多年前发现了涂料下被掩盖的真相,但他不敢相信这一切,于是一路北上,去往阿尔比恩神庙,向圣天使阿尔比恩大人求教。

他希望从圣天使阿尔比恩大人那里得到真相,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愿。

圣天使阿尔比恩大人现身了。

天使大人告诉他,拯救了整个瓦洛兰公国乃至神圣帝国的大英雄,令所有金发人都引以为傲的大英雄,实际上是一个黑发人,根本不是圣庭大肆宣扬的金发人。

阿尔比恩还告诉了他圣庭犯下的其他罪过,比如两百年前那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回到霍克黑文小镇以后,他放弃转正机会,离开了教堂。

他无法接受自己为这样一个扭曲事实、颠倒黑白、作恶多端的圣庭而工作。

他仍然虔诚地信奉着至高无上的光明之神。

但他认为,看似权威的圣庭却并不能代表着光明神。这样邪恶贪婪、藏污纳垢的圣庭,根本不配作为神的使者,不配作为神的仆人。

老人说他受到了神的感召,他的**即将死去,灵魂将要去侍奉至高无上的神明,他梦到这里会有一位很重要的琉恩人出现,他想要在临死之前向琉恩人道歉,也要向琉恩人道谢。

他享受了琉恩人以鲜血铸就的和平,他是有罪的,他也理应感恩。

贝芙丽想,莫尔从来不提两百年前的事情,看似不在意,实际上他一定也是想要让真相重见天日的吧。

20岁的莫尔一定从来没有想到,他舍身取义的救世壮举,竟然会因为人性的贪婪和扭曲,给他的族人、亲人招来杀身之祸,以及此后200多年里的歧视、杀戮与践踏。

梦境中的画面一晃变成了凯尔。

凯尔的两只眼睛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眼眶里面空荡荡的,没有眼珠,只有汩汩流下来的鲜血,鲜红刺目。

然后是大巫,大巫的头掉在了地上。两只胳膊也跟着掉在了地上,接着是两条腿。

她整个人像年久失修的零件一样,稀里哗啦落了一地。从她身体里面流出来的鲜血汇聚成了小溪,静静地从地面淌过去。

莫尔、凯尔,还有大巫,他们一个个都在往前走,速度很快,几乎一眨眼就要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她努力地想要追赶,喊他们别走,不要离开她,却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逐渐离她远去,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绝望和无力让她像是被淹在水底一样,难受得几乎要窒息。

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仿佛无数根针在扎……

好痛苦……

梦境中的画面一转,再次回到了她从漩涡里掉下来的那个时候。

她看到漩涡的底部有密密麻麻的、张着大嘴的恶魔,它们锋利的牙齿折射出森冷的寒光,像是一张张刀片。

就在她快要坠到漩涡底部,落进怪物的嘴里时,一片银色的、亮晶晶的东西从她的胸口窜出来。

紧接着,幽微的蓝色光芒笼罩了她的身体。

这个巨大的透明魔法球是那么温暖和柔软,就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在这样的抚慰之下,好像死亡也没那么可怕了。

幽微的蓝色气泡带着她缓缓下坠,她能感觉到这个气泡托着她,似乎想要带着她往上浮,但受困于某种更加强大的力量,因此仍然在被拽着往下掉。

敢于渎神的人,是必不可免要付出代价的,死亡就是她的代价。贝芙丽想。

尽管也许有些遗憾,有些不甘心,但她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

她希望黑发人不再成为待宰的羔羊,不再成为低人一等的下等人,希望能把200年前的真相重新揭露在世人面前……

就算不能,就算一切都做不到,但她也要勇敢地抗争一回。

她准备好接受自己的死亡,但莫尔不知道从哪儿蹿了出来,抓住她的胳膊,猛地把她丢了上去。

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托起来往上飘去。

而莫尔则加速坠落,掉进了恶魔的口中,一眨眼就被撕咬成碎片。

她看到了莫尔临死前的微笑,那么安详,那么满足。

莫尔因为执念变成了亡灵骑士,他的执念完成了,他是怀揣着幸福走的。

可她很难过。

她失而复得的亲人又离开了她。

鲜红的血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她哭得撕心裂肺,趴在泡泡里面大口大口地呕血。

蓝色的泡泡带着她飘到了出口。

在一片黑暗之中,她看到了出口处刺眼的金色光芒,那么大,那么亮,像一颗太阳,就挂在她的头顶。

光线强烈得让她睁不开眼睛,闭上眼睛之后,仍然觉得眼前是一片白亮亮的。泡泡一点点往太阳飘去,马上就要撞上那颗炽热的太阳。

噗嗤一声,泡泡破了。

贝芙丽的意识从深深的海底被打捞起来,她像做了噩梦瞬间惊醒一般,唰地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天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感觉到有一只手非常用力地捏了一下她的手,像是在发抖,又像是太过激动没有遏制住情绪。

她看到了坐在床边神情冷峻的男人。

“伊莱……”她下意识开口,嗓音十分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你的眼睛好了!”她苍白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伊莱亚斯松开了她的手,倏地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面磨蹭出刺啦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十分刺耳。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撇开了脸,语气冷冰冰地说:“既然醒了,明天就离开吧。”

“我……”

贝芙丽干痛的喉咙刚发出一点犹豫的音节,一旁的休猛地抓过她的手放回被子里,语气不善地对伊莱亚斯说:“我也正有此意,和你们这些人多待一秒都让我觉得如坐针毡、呼吸不畅。”

伊莱亚斯深深看了她一眼,离开了床边,大步出去了。

鹿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清脆且富有节奏,却距离她越来越远。

贝芙丽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过伊莱亚斯如此冰冷而疏离的态度了。

一时间,她有些无措,并且心底深处感到了浓浓的失落。

但一转念想到自己做了些怎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她不禁嘲讽一笑,伊莱亚斯如今对她的态度已经够仁至义尽的了,他能容许她活下来,已经算是他宽宏大量了。

“别想了,我们明天就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一旁的休怨念颇大地说。

“嗯。”贝芙丽蜷着身子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把自己藏在被窝里,告诫自己不能那么贪心。

既然选择了其中一边,就注定要失去另一边的。没有人能够占尽所有好事,她要学会忘记过去的一切,忘记他。

……如果不能忘记,那至少学会放下。

没过多久,帕特里克来了。

帕特里克对她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的热情。

“我来给你做一下检查,霍尔小姐。”

他放下仪器,开始检查贝芙丽的身体。

“孩子的情况稳定下来了,你的情绪不能像之前那样大起大落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些药,路上有任何不舒服的,就及时吃一粒……”

听到帕特里克的叮嘱,贝芙丽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肚子,“您的意思是,这个孩子还在?”

帕特里克点了点头,“是的。”

他惊讶地问:“您不知道么?”

贝芙丽摇了摇头。

至于休则早在替贝芙丽用治愈术的时候,就发现了贝芙丽的肚子里有个孩子。他早就已经惊讶过了,生气和郁闷的劲头也过去了。

那片护心龙鳞在保护贝芙丽的时候,一起保护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很快,大魔药师离开了。

贝芙丽在询问休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时候,才知道护送自己出来的那个蓝色泡泡是护心龙鳞。

她想起了地底洞穴那只会朝自己流眼泪的巨龙,最后它炸成碎片时,有一个雪白的、亮晶晶的东西钻进了她的胸膛。

原来那就是它的护心鳞吗?

每一只龙都会有一片护心鳞,保护着最脆弱的心脏,那是它们最重要的东西,不可再生。

它没有给那些贪婪的金发人一张鳞片,宁愿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但却把最重要的护心鳞留给了她。

那只龙受到了圣庭的控制,偶尔能够摆脱控制。所以它才会来到圣德劳埃的后山。它临死之前想要撞开的那道石门,就是光明神殿的入口。

贝芙丽又想起很早之前罗德尼太太跟她讲过的事情。

200年前,载着琉恩人一路北上的黑龙,还带着自己快要孵化出来的一颗龙蛋。后来黑龙死在了阿尔比恩神庙门口,那枚龙蛋则被圣庭的人带走了。

所以她当时在圣德劳埃后山见到的那只黑龙,就是200年前那枚龙蛋孵化而来的。

圣庭想要驯化它,但显然圣庭并没有成功。

听说龙的记忆会代代相传,即便那只黑龙受到圣庭骨笛的控制,但它仍然记得200年前发生的事情,可惜当时的它并没有办法告诉贝芙丽,它认出了她,所以才会在偶尔摆脱痛苦控制的时候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

第二天一早,

贝芙丽乘坐温德尔管家给她准备的马车离开。

上马车之前,她依依不舍地回头看,希望能够看到某人的出现,但并没有。

她张开苍白的唇瓣对等着扶她上马车的侍女说:“走吧。”

休也知道她在看什么。

想起昨天他刚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对贝芙丽表现出来的关心。他能够看出来,那并不是演的,那是发自内心的关心。

但他并不打算告诉贝芙,以如今琉恩人和金发人水火不相容的架势来看,贝芙丽和那个男人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最好能断绝关系。

温德尔管家还为贝芙丽安排了侍女,尽管贝芙丽认为自己根本用不上,她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休也可以照顾她。

但温德尔老管家坚持要让侍女护送她回去,即便她不想留下侍女,将来也可以遣送回来。并且他还贴心地安排了之前经常照顾贝芙丽的那个侍女,同她一样,也是一个黑发人。

贝芙丽认为,伊莱亚斯是彻底对自己死了心。当初她抛弃一切冲上去的行为,确实伤害到了伊莱亚斯。以至于他现在绝情地驱赶她,醒过来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赶走她。

伊莱亚斯是真的不想再看见自己了吧……她想。

马车摇摇晃晃地远去。

这个时候大门口,一个人从阴影中走出来,挺拔的身姿在灿烂的朝阳下将影子投射在地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帕特里克也收拾好了东西,骑在大马上朝伊莱亚斯道别。

“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他们一起离开,还非得让我偷偷摸摸地跟在后面,想关心人家干嘛不直说?”

伊莱亚斯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而是公事公办地说:“护送她进入琉恩神地以后,就立刻赶来前线支援。”

提起被恶魔入侵的前线,帕特里克脸上的嬉笑一扫而空,神情凝重下来,“我知道了。”

说着,他急匆匆地骑马跟了上去。

帕特里克是大魔药师,按理来说应该要立刻随伊莱亚斯一同前去前线支援的。

但伊莱亚斯不放心琉恩族那个新上任的年轻大巫,他认为那家伙并不靠谱,于是安排了帕特里克跟在后面,如果有他们解决不了的事情,帕特里克也能够及时照应。

弗雷德脚步匆匆地过来说:“殿下,人都抓过来了。”

伊莱亚斯同弗雷德一起走进了地下的暗牢里。

此时这间隐蔽的暗牢里,稀稀拉拉关了二十多个人,正是最终从光明神殿里存活下来的人。

那一天被关在光明神殿里面的,足足有几百上千人之多。

被推进祭坛的、被大神官杀死的、在混战之中被误伤而死去的、被倒塌的石柱和横梁砸死的、以及最后光明神殿垮塌从高空中掉下来摔死,被落石砸死的……数不胜数。

一场惨烈的恶战之后,活下来的竟然只有二十几个人。

除了伊莱亚斯的老师,即至今重伤不醒的伦道夫以外,所有活下来的人都在这里了。就连整个圣庭资历最老的金袍圣祷官玛尔钦也在其中。

“具体的要求弗雷德已经跟你们说过了,没有异议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签订契约了。”伊莱亚斯冷淡的声音响起。

他脚下亮起一个金色的魔法阵,以他站的位置为中心,这个魔法阵不断地扩大。

幸存者中的一个圣庭卫兵站了出来。

他们自从光明神殿垮塌的那一天就被关在了这里,所以至今仍然穿着当时沾满血污的衣服。

圣庭卫兵破碎的盔甲狼狈地耷拉在身上,他气愤地说:“殿下,大逆不道毁掉神像,导致神殿垮塌的,根本不是大神官阁下,而是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黑发疯女人。您为什么要把一切的罪责都推在神官大人身上?明明是那个黑发疯女人……”

他的话音还未落,一道金色的魔法射进了他的胸口。

伊莱亚斯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男人声音低沉冷肃,在阴冷昏暗的地牢里,拥有像墙上的锁链一样森冷的质感。

“你对我的安排不满?”

圣庭卫兵意识到伊莱亚斯话语中的危险气息,额头渗出了冷汗,立刻跪下来说:“卑职不敢,只是那个黑发女人竟敢渎神,实在……”

他的话没有说完的机会,金色的魔法无情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伊莱亚斯淡淡瞥了他一眼:“既然是大神官忠心的狗,那么就应该追随他而去。”

旁边几人都被吓得一抖。

他们在这间暗牢里被关了几日,身上的锐气早就挫没了,一直胆战心惊地等待着,惴惴不安地揣测伊莱亚斯会如何处置他们。

作为伊莱亚斯的盟友,玛尔钦在这里的待遇倒是不错。那些守卫们对他的态度也都和善,可无论他怎么问,守卫们都只说:“殿下这几日事务繁忙,过几日会专程来见您,到时候您就可以出去了。”

玛尔钦回想起当日在神殿里伊莱亚斯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再想起当日伊莱亚斯快被大神官弄死的时候,自己却胆小地躲了起来,不免有些心虚。

这老头也不敢闹着要见伊莱亚斯,只是三不五时地就要不安地询问守卫一番,试图从守卫的口中打探出些什么。

直到今天弗雷德进来告诫他们说,无论谁问当日光明神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都要回答,是大神官奥古斯丁吞噬恶魔的力量,异化成怪物,破坏了光明神像以及神像底下的魔法阵,导致了光明神殿的坍塌。

玛尔钦一开始也不能接受。

虽然他很讨厌奥古斯丁那个老不死的家伙,可他到底是圣庭的大神官,如果奥古斯丁做出的那些丑事传出去,破坏的是整个圣庭的形象,会把圣庭从高高的神坛上拉下来,极大地摧毁信徒们对圣庭的敬仰、崇拜与信任。

作为一位圣祷官,他下意识地维护圣庭完美无瑕、高不可攀的形象。

但他了解伊莱亚斯,如果他不同意伊莱亚斯的要求,他恐怕活着离开这里都难,更不要提成为下一任大神官。

圣庭繁盛也好,衰败也罢,如果他不能成为大神官,那么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而且奥古斯丁的昏庸无能、贪婪邪恶,正可以衬托得他无私博爱、精明干练。每当人们唾骂奥古斯丁的罪行时,就会歌颂他是一位多么伟大的继任者。

尽管伊莱亚斯的要求会给圣庭抹黑,会导致民众们对圣庭的信任崩塌。但只有能握在他手里的圣庭,才是有意义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仍然会是至高无上的大神官。

当日在光明神殿里面的圣祷官,几乎全部被大神官抓过去吸成了干尸,能够活下来的都是生性谨慎、贪生怕死的人。一看玛尔钦不做声,他们自然也不会出这个头。

有了刚刚伊莱亚斯杀鸡儆猴的威慑,顿时没人敢说什么了,都乖乖同意签订契约。

巨大的魔法阵将每一个人都笼罩在了魔法阵里,金色的光点一溜烟落进了这二十几个人的眉心中。一道契约在他们的脑海中成型。

说是契约,其实更像是一种禁制。

这禁制会监督他们隐瞒当日看到的情形。如果他们妄图以任何方式告知、暗示、或者不经意向其他人透露当时光明神殿里真正发生的事情,那么立刻就会毙命。

他们只能说是大神官推倒了神像,搞垮了光明神殿。

这是一种诅咒,在灵魂上刻下烙印的诅咒。

和当年大公夫人对伊莱亚斯用的诅咒同出一脉,是瑞文加尔王室不传的秘术。

地面上魔法阵的光芒渐渐熄灭下去。

侍从抬进来一大箱品质上等的魔法矿石,以及一大箱金灿灿的金币。

“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领了矿石和金币就可以回家去了。”

说着,伊莱亚斯转身出去了。

刚走出暗牢,他就吐了一大口血。

跟在后面的弗雷德吓了一跳:“殿下!”

伊莱亚斯擦了一把嘴边的血,慢慢直起腰,“没事,通知下去,两个小时以后,出发前往无尽深渊边境。”

沾染了血迹的嘴唇看起来靡丽非常,更衬得他脸色苍白。

弗雷德担忧地看了伊莱亚斯一眼,遵从吩咐:“是,殿下。”

诅咒用起来并不是全然没有代价的。但这代价勉强在伊莱亚斯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6章 终章21 “你说的对

金色的阳光洒落在枝头的绿色叶片上, 照得树叶绿闪闪的发亮。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

贝芙丽透过透明的玻璃车窗向外看去,猛地坐直身体。

“你怎么了?”正在打瞌睡的休被吓了一跳。

贝芙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她素净的小脸上神色非常苍白,带着忽然想到某种可怕之事后产生的后知后觉的惊恐, 还有犹疑不定。

“我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说。

“什么?”刚问出口休就后悔了, 他应该直接转移她的注意力的, 他有些懊恼地往后坐了一点。

“神殿里面的魔法阵被破坏以后, 无尽深渊的恶魔爬出来了, 对吗?”贝芙丽问。

休垂下了目光, 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冷淡,语调透着漫不经心的凉薄。

“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这是他们金发人应得的报应。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应该是回琉恩神地主持大局。”

贝芙丽咬着嘴唇, 有些迟疑, 但是她的话刚一出口, 就被休打断了。

“贝芙, ”他郑重地唤她的名字,“你现在是琉恩的族长, 琉恩人的未来担负在你的身上。不要再去想那些可恶的有罪的金发人了,是他们把我们害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我们所受到的源于金发人的迫害还不够多吗?”

“200多年前我们已经救过他们一次了,无论他们今天受到怎样的损失,死多少人, 哪怕全军覆没, 甚至整个国家灭亡,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这都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贝芙丽想起了从前帮助过她的其他发色的人,支支吾吾地说:“也并不一定所有金发人都是该死的……”

“我们庇佑他们二百多年,恩情也足够了。”休的态度相当坚决。

他脸色黑沉沉地盯着贝芙丽看了一会,然后语气怪怪地说:“说来说去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你只是在担心那个该死的金发男人。”

贝芙丽的手掌覆盖在膝头,手指攥紧了膝盖处的灯芯绒裙子。

在休面前, 对于伊莱亚斯的爱让她有些难以启齿。休最厌恶琉恩人的叛徒,也厌恶琉恩人和金发人有太过密切的往来。

休看到贝芙丽难堪的脸色,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有些过于尖锐,控制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贝芙,和那个金发人走得太近,对你对他,都没有好处。”

“200年前,圣庭围剿琉恩人的时候,瓦洛兰王室也没少出力。”他怨怼地说。

“但是这和他没有关系。”贝芙丽小声辩解,“他那个时候都没出生,而且瓦洛兰大公对他很差劲,恨不得亲手杀了他这个亲生儿子。说起来……他长得明明更像瑞文加尔人吧?我们和瑞文加尔总没有世仇了吧?”

休看着她为伊莱亚斯辩解时头头是道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干脆转过了脸,不再和她说话。

一旁的侍女听到两个人的争吵,把头埋得低低的,活像只吓呆了的鹌鹑,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等到他们战火平息时再出来。

侍女见休终于不说话了,二人之间隐隐擦出来的火花熄灭下去,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休不说话了,但贝芙丽仍然坐立难安。

马车里面的空气中好像布满了无形的丝线,每一根丝线都紧绷着,只要稍微有一点点变化,就会让这些丝线齐刷刷崩断。

在路过一座村庄的时候,

一个黑影从村庄的某栋房子的窗户里扑了出来,咚一声砸在了马车上。

透过透明的玻璃车窗,贝芙丽看到了怪物大张着的血盆大口,牙齿像锋利的刀片,根根竖立着,折射出森冷的光泽。

砰一声,怪物的爪子砸碎了玻璃车窗。

贝芙丽一抬手,手腕上的手链化作一道流光,变成法杖,握紧在她的手掌中。

刺目的魔法光柱从她的法杖尖端迸射而出,这只黑不溜秋的怪物被魔法冲击了出去。硕大的脑门上被魔法灼穿了一个大洞,黑色的脑浆和脑仁散落一地。

侍女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在贝芙丽身后响起。

贝芙丽的目光落在倒地的那具尸体上。

她见过这种怪物,在光明神殿里,在她的梦境之中。

——那是无尽深渊底下的恶魔。

刚刚的动静惊了马,好不容易控制住马车,车轮却陷进了泥坑里。

贝芙丽几人都被折腾得不轻,不得不暂时从马车里下来。

贝芙丽的脚步踏进了刚刚的那座房子里。

休赶忙跟上去,见她停在门口,于是问:“怎么了?”

贝芙丽没说话,休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到了屋子里的惨象。

一家人七零八落地倒在了血泊里,尸体被啃食得面目全非。

窗口还趴着一个人,一只脚耷拉在窗框上,双目圆睁,维持着死前想要逃跑的姿势。暗红的血顺着破旧的木质窗框滴滴答答往下落,顺着墙壁往下流,染出一条暗红的水痕。

贝芙丽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僵硬地抬起脚,往下一户人家走去。

休不放心她的安全,自然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而侍女和马车夫被刚刚突然出现的那只怪物吓得半死,哆哆嗦嗦地紧跟在他们身后。

侍女声音发颤地开口:“夫、夫人,我们还要往里面走吗?要不然……别……别再往里面走了……”

侍女的声音像是吓得要哭了,两只手紧紧地和马车夫抓在一起。

旁边这户人家的大门口也是敞开的,站在门口扫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的惨象,同刚刚村子入口的第一家一模一样……然后是下一家,门是关着的,但贝芙丽站在窗口看了一眼,仍然是如出一辙的惨象。

女主人倒在卧室的地上,被掏空了胸腔里的心脏和腹中的内脏,鲜血流淌一地。

活人的内脏是无尽深渊的恶魔们最喜欢的食物。

仅仅只是一只恶魔,就把一个村庄祸害成这个样子。不敢想象靠近无尽深渊的边境,正在遭受怎样的荼毒。

伊莱亚斯这么急匆匆地赶她走,让休带着她回琉恩神地,是因为对她心灰意冷,讨厌她了?还是因为外面的环境太过危险,不想让她继续留在圣德劳埃城?

伊莱亚斯心中真正的想法,贝芙丽无从得知。

但凭借她和伊莱亚斯认识这么久,以及他们之间所经历的事情,她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

她抬起头,看到远处乌云翻滚的天边,心中好像也压上了沉甸甸的乌云。

她终于下定决心,对休说:“我想好了,我要去。”

休抓住她的一只胳膊,“我不同意你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贝芙丽抓住他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无尽深渊底下的恶魔爬出来所能造成的伤害,你已经看到了。我希望大家都好好活着,有尽可能多的人活着。不希望这个世界被恶魔破坏得满目疮痍、面目全非。”

“贝芙!”休突然严肃地大声叫她的名字。“200多年前的克洛伦德、以及许许多多的琉恩人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你看看呢?他们最终得到了怎样的下场?而我们这两百年间又遭遇了什么?不值得……不值得啊贝芙!”

他猛地扑上前来抱住贝芙丽,“听我的,别做傻事,不要去管敌人的死活。”

一颗滚烫的热泪顺着贝芙丽的眼角滚落下来。

“并不是所有的金发人都是我们的敌人。而且如果整个瓦洛兰公国都被恶魔吞噬以后,难道我们要一辈子龟缩在琉恩神地以内,不再出来了吗?这并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结局。”

休的两个眼眶绯红,紧紧地抓着贝芙丽的两边胳膊说:“这个结局已经很好了,即便是200年前,有那么多厉害的琉恩人,圣庭和王室也派出了当时最厉害的精英,但最终的结局也不过是在光明神殿绘制魔法阵,用魔法屏障保护住瓦洛兰,隔绝无尽深渊的恶魔。”

“今天所剩下的琉恩人远远不如200年前,圣庭和王室也都心怀鬼胎,有各自的小算盘要打。贝芙,不要去趟这趟浑水了。没有一丁点好处,只会害了你自己。”

贝芙丽推开他的手,声音不大,但语气却相当坚定:“不,我要去的,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你说的对,我确实放不下伊莱亚斯。”

她看着遥远的天边,心中也如天上的乌云一般,翻来搅去。

承认自己的喜欢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她想。

她声音沙哑地说:“休,其实我本来就应该死在光明神殿的,能够侥幸活下来。是莫尔救了我,现在是我的第二条命了。我已经为琉恩人奉献了我的一切,接下来的路,我想按照自己的私心去走。”

“如果是死,我也想和他死在一起。”

“别拦着我了,休。”她转头看向同行的黑发青年,“我们是朋友,对吗?”

休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嗫嚅了两下,却说不出话来。

他两只眼睛通红地盯着贝芙丽,最终松开了手,粗糙的手指在冰冷的空气中瑟缩一下,僵硬地屈起,然后紧紧地攥成了一个拳头。

“如果我回不来了,那么你就是琉恩的族长了。”贝芙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至于跟随着她的侍女和马车夫,她也一同交给了休。现在外面这么危险,希望休能把她们留在琉恩神地内,暂时安置她们二人。

贝芙丽牵走了一匹拉车的马,留下一匹马给休他们拉车。

她骑着马在傍晚的暮色降临之前,疾驰离开了村庄。

……

接近无尽深渊的边境地带,维瑟村,

尽管第一线的士兵奋力抵抗,用一条一条的人命去填,但还是有无尽深渊的恶魔从防线中溜走,潜入瓦洛兰境内。

距离无尽深渊较近的维瑟村就遭了大殃。

这些怪物外形像地上的影子,动作像狼一样敏捷,长着像刀片一样锋利的牙齿,密密麻麻的像葵花籽一样竖立着。

村民们用来抵抗它的木棒,在它的口中像泡沫一样轻易就被咬成碎渣。铁锹铁铲砸在怪物身上几乎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很快被怪物咬断。

突破防线逃进来的恶魔并不多,大概四五只的模样。

维瑟村的村长带领所有人顽强抵抗,数百个村民拿着武器,艰难地和怪物们斗争。但每个人都知道,他们也只是在延迟死亡的时间而已。

边境线上的士兵忙得焦头烂额,顾不上他们。而且普通的士兵来了,也没有多大的用处。附近几个城池里的魔法师听说也全部调去了前线。

没有人会来救他们的,他们必死无疑。

上了年纪的老人负责去吸引怪物的注意。在怪物忙着啃食老人们的内脏时,青壮年则拿着武器趁机击打刺伤这些怪物。

妇女们抱着瑟瑟发抖的小孩躲在屋子里面,死死地捂住小孩的嘴,不让他们发出哭喊声,免得吸引怪物的注意。

他们这样做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如果可以的话,村长也希望大家都能够活下来。但残酷的事实摆在面前,就算他们加在一起,也不是这些怪物们的对手。

怪物们张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利齿,恶狠狠地扑倒这些孱弱的普通人,然后残忍地撕扯着他们的身体,场面相当血腥、残暴。

到处是死亡的气息,到处是人们恐惧的哭声和痛苦的悲鸣。

贝芙丽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她的马在快要抵达时累死了,最后不得不徒步赶到这里来,费了些力气,用了几个穿梭魔咒,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她拨开半人高的草丛,从清晨的晨雾中走出来。

凌厉的光柱捅穿了怪物的脑袋,一阵黑血四溅,飘散出血肉被魔法炙烤的臭味。

被怪物扑倒即将被咬死的人发现,按在他身上的魔爪松开了!不仅如此,那只怪物轰然倒地,竟然死了!

他知道是刚刚那道光芒杀死了怪物。

顺着那道刺目的光线射来的方向看去,他看到了一个身形纤瘦小巧的黑发女人。

她手中握着的法杖,以及她身上的衣着打扮,都在彰显着她的身份。

——这是一位魔法师小姐。

并且从刚刚她一击就杀死怪物的出手来看,这是一位实力强大的魔法师小姐。

男人瞳孔地震,惊愕地看着贝芙丽,大张着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大喊着:“有救了!我们有救了!有魔法师小姐来救我们了。”

更多的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目光,看到被杀死的怪物,很多人都激动地红了眼眶,大声地恳求着:“魔法师小姐救救我们,求您救救我们!”

被吸引了注意力的不只有村民,也有围攻其他村民的恶魔。

一只怪物耸了耸鼻子,像是在嗅贝芙丽身上的气味。

很快,它血红的眼睛里露出贪婪的神色,裂开了长满利齿的大嘴。剩下的几只怪物一同朝贝芙丽扑了过来,像一座座小山迎面压了过来一样。

贝芙丽站在原地一步也没动,但她的脚底下却亮起一个金色的魔法阵。

清晨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也照射在魔法阵上。魔法阵的金色纹路变得更亮了一些。无数金色的光点在魔法阵中飞舞。

当那几只怪物一落在魔法阵的范围内,金色的光点就粘在了它们的身上,密密麻麻地把它们包裹起来。

怪物们瞬间发出刺耳的惨叫声,砰一声砸在地上,眨眼之间就被这些金色的光点灼穿,刺鼻的焦臭味再次传来。

怪物们的尸体很快被金色的光点分解,化作一阵黑色的烟雾消散在了魔法阵中。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连被妇人抱着躲在窗户后面的小孩都忘记了哭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贝芙丽。

金色的光点仍然在飞舞,只有灰尘一般的大小,可却同时拥有谁也不敢小觑的强大力量。

差点令全村人都覆灭的怪物,穷凶极恶的怪物们,如此轻易地就被魔法师小姐解决了。

面前这个魔法师小姐看起来娇小瘦弱,谁也想象不到她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解决那样庞大敏捷的怪物,就像捏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

她看起来脸不红气不喘,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表情从始至终都未曾变动一下,一切都是那么轻而易举,自然得好像是随手一挥的举动。

贝芙丽脚下的魔法阵一点点熄灭。

周围只有呼啸的风声,连鸟鸣声都消失了。

还是跟在贝芙丽后面的帕特里克最先发出声音,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宁静。

“霍、霍尔小姐,你现在已经强大到这种程度了。”他吃惊地问。

“经过上次光明神殿的事情以后,发现自己的魔法有了一点小小的进步。”贝芙丽谦虚地说。

帕特里克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点小小的进步吗?

就凭贝芙丽刚刚展现出来的那种得心应手和举重若轻……他现在都怀疑,即便是伊莱亚斯也不能做到像她刚刚那么轻松。

也许是魔药师和魔法师之间有壁,他现在已经不能准确地看出贝芙丽具体是什么等级了。

帕特里克和贝芙丽一说话,也瞬间惊醒了刚刚被惊呆了的村民们。

村长赶忙上前来向贝芙丽道谢,几个村民也都围了上来,纷纷表达自己的感激与崇敬。

在这种危急的关头,以及贝芙丽刚刚所展现出来的惊人实力面前,已经没有人注意她黑色的头发了。

在恶魔入侵的这些时间里,村民们也见到过不少厉害的魔法师,但没有哪一个能比得上面前这位年轻的魔法师小姐。

尽管她看起来只是像一个娇弱的富家小姐,但见证过刚刚那一场仿若神迹降临的魔法,不会有任何人敢对这位魔法师小姐生出一丝一毫的轻视之心。

村长本来很想留下贝芙丽,这位魔法师小姐在村子里也能多庇佑他们一段时间。

但是贝芙丽去意坚决,村长也知道前线的情况更加危急,于是只能给贝芙丽指了路,送贝芙丽穿过村庄,前往无尽深渊和瓦洛兰的交接地带。

临走之前,村长还特意问了贝芙丽,这些恶魔的尸体应该怎么处理?

贝芙丽说务必要烧掉。

在贝芙丽离开以后,村民间不知道是谁最先提起了那个遥远的传说。

这是一个他们从前从不敢提及的传说。

他们以前只把这个当做笑话听,没有谁相信它。

但是刚刚这位强大的黑发魔法师小姐的出现,让他们动摇了心中的想法。

不知道是哪一代传下来的……

据说200多年前拯救整个瓦洛兰公国的克洛伦德其实是个黑发人。

他还有一个年轻漂亮的黑发女老师,叫做维瑟,同样是一位很厉害的魔法师。

据说当年克洛伦德的老师为了抵御入侵的恶魔就死在这里,所以他们村庄才会叫做维瑟村。

……

在恶魔入侵的边境线看到贝芙丽的时候,伊莱亚斯几乎以为是在日思夜想之下出现了幻觉。

当时弗雷德正满脸是血地急匆匆冲过来告诉他说东边防线守不住了。

伊莱亚斯彼时也提着剑亲自上阵击杀这些恶魔,当时刚一剑刺死一只恶魔,那些黑色的污血溅到了他的衣襟上,熏得他几欲作呕。

听到弗雷德的话,他脸色难看地吩咐再调人过去。

可弗雷德说,其他几个口的人数也只是勉强支撑而已,无人可调了。

“圣庭的人呢?还没来吗?”

“大神官死了,圣庭内部一盘散沙,互相推诿责任,连地方上驻守的金袍圣导官都跑了。”

伊莱亚斯气得又一剑捅死一只恶魔,对弗雷德说:“你守着这里,我亲自过去东口。”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远处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色光芒。

那些试图突破防线、冲进瓦洛兰境内的恶魔们,都在光芒中化作灰飞,消散了。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就连伊莱亚斯旁边正在和怪物搏杀的一个骑士都忘记了眼前的怪物,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远处刺目的金色光芒。

骑士被远处的景象吸引了全副注意力,但怪物却还垂涎地盯着他。

如果不是伊莱亚斯刺出一剑贯穿了怪物的脑袋,骑士的头颅险些就要被怪物咬下来。

骑士从怪物的尸体下爬出来,心中一阵后怕。

对面那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所有人心中都只有这一个念头。

刺目的白光渐渐褪去,一个渺小的身影隐隐绰绰地露出来。

仅仅只是看到对方的身形,伊莱亚斯眼皮一跳,心中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待到那种干扰人视线的光芒完全褪去以后,那个被隐匿在光下的人才露出真容。

站在伊莱亚斯的位置,看不见正脸,但他也不需要看见正脸,仅仅只是凭借着黑色的头发、熟悉的着装,还有她手上握着的那一根金色的镶嵌着血红赤焰石的法杖,他就已经可以判断出来对方的身份。

是贝芙丽。

她怎么会在这里?他几天前不是就让那个琉恩族的年轻大巫把她带回去了吗?她为什么没有回琉恩神地?

那个大巫果然是废物,连个人都看不好……

如果不是职责不允许,伊莱亚斯甚至想抛下面前的这一只只前赴后继的怪物,冲上前去抓住贝芙丽,把她带离这个危险的地界。

贝芙丽也站在对面看向了他,看到伊莱亚斯身上的鲜血以及大大小小的、错落的伤口,她愕然一瞬,紧接着皱了皱眉。

她在担心他。

但伊莱亚斯以为那是嫌弃和不喜。

因为贝芙丽的突然出现,心急如焚的伊莱亚斯加快了进度,迫切地想要处理完面前这一批猛攻的怪物,然后去找贝芙丽。

越着急就越容易犯错,心慌意乱的他不慎被恶魔抓伤了胸口,一时躲避和防御不到位,胸前的盔甲像树叶一样轻易地被怪物撕扯下来。

胸口的鲜血汩汩流出,顺着银色的盔甲往下滑落。

为了避免被怪物掏出心脏,伊莱亚斯急速后退,狼狈地摔了出去。

这些看似狰狞的怪物拥有像人类一样的智商,知道伊莱亚斯是最难缠的,见他落难,几十个怪物齐刷刷扑了上来,团团围住了伊莱亚斯。

贝芙丽心头一惊,想要离开眼前这个位置去找伊莱亚斯,但是她一走,这里就彻底为这些怪物们大开方便之门,让它们潜入瓦洛兰内部了。

她不能走。

可她也不能看着伊莱亚斯被困死。

于是贝芙丽双手举起法杖,高高举起到头顶的位置。

巨大的魔法球在赤焰石的尖端凝聚。

她念出古老的咒语,同时用力劈下手中的法杖。

随着法杖的落下,一道金色的光幕在边境线上树立起来,阻挡了源源不断的恶魔入侵。

原本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恶魔吃掉的士兵们都做好死的准备了,结果发现对面的恶魔一口咬在了金色的光幕上,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士兵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彩。

他没死,他还活着。

他又惊又喜地看向这道光幕的来源,是一位从来没有见过的黑发魔法师小姐,站在金灿灿的晨曦当中,美丽得仿若天使。

而贝芙丽在用完这一招以后,脸色也有些发白。她踉跄了一步,勉强站稳身体以后想去帮伊莱亚斯。

但她刚准备行动,就看到对面黑压压的几十个怪物身体出现了金色的裂缝,就像是一块块拼图组装而成的一样。

裂缝越裂越宽,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刺目。

砰一声巨响,几十只怪物炸成了碎片。

贝芙丽眨了眨眼睛,伊莱亚斯的困局他自己解开了,不需要她的帮忙了。

有了这道冲天光幕的阻隔,他们短时间内只需要消灭掉已经冲过来的恶魔,就能够暂且缓一口气。

贝芙丽听旁边的魔法师和士兵说,他们从昨天下午开始,已经鏖战了一天一夜,他们换了一批人去休息,但殿下从始至终都没有去休息过,一直坚守在最前方。

在几种魔法属性之中,光明属性是最克制无尽深渊的恶魔的。同等魔力下,光明属性的攻击对恶魔所造成的伤害是最高的。

很可惜,光明属性也是最罕见的魔法师属性。在场除了伊莱亚斯是光明属性的魔法师以外,其他人都不是。

她也勉强能算是半个,但是她能够运用光明属性的魔法,主要是来自于白天的阳光。

到了晚上,她如果想要再动用光明元素就很难了,只能凭借着照明的蜡烛、水晶球以及从赤焰石中汲取能量,威力会大打折扣。

“有赤焰石吗?”贝芙丽问。

弗雷德也被这道突然冲天而起、无限延长的光幕惊呆了。

他觉得霍尔小姐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魔法比之前强大很多。听到贝芙丽的问题,他赶忙点头说有。

贝芙丽说:“多抬几箱过来,要快。”

弗雷德立刻带着人去了,连躺在坑底的伊莱亚斯都忘记了。

伊莱亚斯刚刚把围攻他的几十只怪物炸成碎片,把自己原本站的地方也炸成了一个巨坑。

贝芙丽伸出左手,手腕上的碧绿的珐琅镯子瞬间活过来,延伸出翠绿的藤蔓,藤蔓无限延伸,顺着巨坑爬下去,然后从巨坑的底部捞起了伊莱亚斯。

藤蔓捆着伤得不轻的伊莱亚斯,放到了旁边的空地上。

藤蔓接近贝芙丽手腕的地方,开出了一朵嫩黄色的小花。

小花摇摇晃晃,花蕊朝向贝芙丽,像是在求表扬似的。

贝芙丽轻轻摸了摸它开出的嫩黄色小花,夸奖道:“做得好,小绿。”

花瓣又得意地晃了晃,藤蔓的尖端也懒洋洋地摆动了一下,猛地朝贝芙丽身后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7章 圣魔法师

小绿柔软的枝蔓化作坚硬的利剑, 迸射而出,捅穿了怪物的脑门。

原来是有一只怪物想要趁贝芙丽不注意的时候,在背后偷袭贝芙丽, 结果被小绿发现了。

在边境线上, 凭空竖起的冲天光幕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些苦苦战斗, 快要坚持不住的士兵和魔法师们, 总算能够喘一口气了。

“殿下, 刚刚是您出手的吗?您的魔力竟然如此浩瀚。”一个魔法师问伊莱亚斯。

“不是, 是她。”伊莱亚斯说。

魔法师顺着伊莱亚斯看的方向看过去。

一颗小小的脑袋从伊莱亚斯的身侧露出来。是一位看起来就非常年轻的姑娘。

魔法师本来是不愿意相信,这样一位年轻的姑娘拥有刚刚那样强大的力量的,但是有伊莱亚斯刚刚亲口说的话, 他又不得不信。他知道, 殿下从来不开玩笑。殿下说是她, 那就真的是她。

“这位是?”魔法师迟疑地看着贝芙丽。

贝芙丽笑眯眯地回答。

“你好, 我是克洛伦德的后裔。”

魔法师看着贝芙丽黑色的头发,又看了看伊莱亚斯, 想起伊莱亚斯刚刚说的,这道冲天的光幕是她的杰作,一时之间,脸上神色又惊又疑。

怎么回事?

克洛伦德不是金发人吗?为什么他的后裔是黑色的头发, 是这个小姑娘在说谎还是……

可是这人是殿下刚刚亲口介绍给他的啊。

难道是克洛伦德的后裔跟黑发人联姻, 所以这个姑娘才是黑色的头发……

弗雷德带着人抬了五六箱赤焰石过来,箱子一打开,一颗颗红色的宝石散发出夺目的光彩,连空气中都充盈着温暖澎湃的魔法力量。

小绿迫不及待地也扑到了箱子上面,大口大口吸吮着赤焰石中的魔法力量。

“霍尔小姐,这些够了吗?”

贝芙丽从赤焰石上收回目光, 点头说:“够了够了。”

“您打算用这些赤焰石做什么?”

弗雷德看出贝芙丽让他搬这些赤焰石过来是有大用,但具体还不知道会派上什么样的用场。

“我打算……”贝芙丽拿着法杖往前走。

旁边的伊莱亚斯忽然拦住了她,“我来吧。”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脸颊上。

贝芙丽抬头看到了他面无表情的脸。“那好吧。”

“你要用我的法杖吗?”她问伊莱亚斯。

“不,用剑就可以了。”伊莱亚斯走过去,拔起插在地上那柄仍然在滴着黑血的锋利宝剑。

贝芙丽还没有说话,伊莱亚斯就知道她让人抬这么大几箱子赤焰石过来,是打算做什么。

贝芙丽站在一旁,看伊莱亚斯用他的剑在地面上绘制出一个巨大的金色魔法阵。

“老师,你画的确实比我好那么一点点。”贝芙丽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捏拢,比出一节小小的距离。

伊莱亚斯眼皮一跳,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看到贝芙丽刚才笑盈盈唤他老师称赞他的模样,他又想起了之前贝芙丽装失忆,故意招惹他却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单纯无辜的样子,让他独自承受良心与道德的谴责。

真是个坏心眼的小姑娘。

想到这里,他差一点把手底下魔法阵的线条都画歪。

伊莱亚斯把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赶出去,专心致志地绘制这个巨大的魔法阵。

很快,魔法阵成型了。

弗雷德带着人把这几大箱赤焰石倾倒在了魔法阵的中央,源源不断地通过魔法阵为前面这个巨大的光幕供能,金灿灿的光幕瞬间又凝实了一点。

很快又有其他的魔法师赶到,看到了边境线上竖起的金色光幕,都惊呆了。

这是人可以达到的力量吗?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谁的体内拥有如此浩瀚的魔力?

他们从刚刚问伊莱亚斯的那个魔法师口中得知了,这个光幕是一位年轻的黑发魔法师小姐做到的。

在一众金发的魔法师中,贝芙丽的存在确实有够突兀的。

很快,众人的目光就锁定了站在伊莱亚斯身边的贝芙丽,跑过来团团地围住了她。

一直被无尽深渊的恶魔们压着打的魔法师们终于得以喘息,激动到连旁边的伊莱亚斯都挤开了。

他们神采飞扬地围在贝芙丽的身边。

“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仅凭您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树立起如此伟大的魔法屏障,我敢说这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宏伟更壮观的魔法了。”

贝芙丽被围得密不透风,她看着面前一张张涨红的激动的脸,有些恐慌,因为很多问题她没有办法回答。

旁边一只有力的胳膊把她捞了出来,伊莱亚斯严厉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通知所有魔法师过来开会,安排接下来的布防。”

兴致高涨的魔法师们瞬间像被晒蔫了的花一样,耷拉下脑袋。

“好的,殿下,我们现在就去。”一群人作鸟兽散了。

伊莱亚斯安排好了所有魔法师各自不同的布防任务。

“你跟我过来。”伊莱亚斯对贝芙丽说。

其他人以为伊莱亚斯单独把那个黑发的魔法师小姐叫去一边,是因为对方实力强劲,所以有更重要的安排。

实际上,贝芙丽跟着伊莱亚斯进了他的营帐。

走到营帐门口的时候,贝芙丽的心头就浮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于是停下了脚步。

她刚一张口想要找什么借口拒绝,结果就被伊莱亚斯一把拽了进去。

她一头撞在了他坚硬结实的胸膛上,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你抓疼我了”。她说。

伊莱亚斯立刻松开了手,但语气仍然硬邦邦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回琉恩神地了吗?”

“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贝芙丽反问。

“这里很危险。”伊莱亚斯说。

“我知道。”

如果不是很危险的话,她也不会过来了。

“我让帕特里克送你回去。”

贝芙丽一抬头,看到了站在角落里面讪讪笑着冲她招手的金发青年,看样子也刚挨了训。

贝芙丽收回目光,坚定地抬头看着伊莱亚斯。

“我不。”

伊莱亚斯的眸光一深:“听话。”

“我才不要!”贝芙丽说。

她红了眼睛,愤恨地看着他:“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我是为了你。”她说。

“你不是之前想尽办法都要把我留在你身边吗?为什么现在我来了,你反倒又要把我推开?”

伊莱亚斯的眸色越发地幽深,“你想好了?”

贝芙丽点头说:“对,我想得很清楚。”

伊莱亚斯张开双臂,用力把她抱进怀里,好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面一样地用力。

“这是你自愿的,就算是死,也要和我在一起了。”他用力地嗅她身上的那股熟悉的馨香,好像能够以此压制住心中那些横冲直撞的念头。

他用尽所有的理智压制住心中的那些贪念,让人送她离开圣德劳埃,前往琉恩神地避难。

他其实自己都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按照从前他爱一个人的想法来看,他是一定要把对方紧紧地握在手掌心中的,绝不会给对方离开的机会。

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都绝不会放手。

但现在当真正的生死危机到来的时候,他竟然会放她离开。

——他不希望她和自己一起涉险,反而希望对方能走得远远的,然后能活下去。

伊莱亚斯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样一个宽容无私、富有善心的人。

但是——

他好不容易克制住那些自私、疯狂而扭曲的念头,可她自己又回来了。

也许瓦洛兰王室的血脉里天生就流淌着自私与贪婪。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

无尽深渊的恶魔浩浩荡荡地入侵,但是都被堵在了金色的光幕后面。

这个光幕是单向阻隔的,恶魔过不来,但贝芙丽他们这边的士兵和东西却可以过去。

伊莱亚斯安排了士兵淋上油,然后扔过去火把。

赤色的火焰顺着光幕燃烧,一直蔓延到天际的尽头。金色的光幕变成了一道火墙,张牙舞爪的怪物发出激烈的惨叫,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变成滚滚的黑烟。

箭矢的尖端绑着浸过油的布球,燃烧的箭矢穿透光幕,射中一只只怪物。

原本对普通士兵来说,抵御无尽深渊的恶魔毫无胜算,完全是靠一条一条人命去填,用身体做人墙阻挡恶魔的入侵。但现在有了这道光幕以后,这些普通的士兵也就能够派上用场。

之前也有很多魔法师因为魔力消耗、体力不足而死于怪物的魔爪之下。但现在有了这道阻隔他们与怪物的魔法屏障,他们可以站在光幕后面攻击,不必担心被突然窜出来的怪物偷袭。

一个魔法师激动得脸颊通红,问贝芙丽:“霍尔小姐,您的这道光墙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贝芙丽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夏日的太阳像悬挂在天上的火球,金灿灿的阳光刺目无比。

“坚持到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贝芙丽说。

魔法师倒吸一口冷气,“您实在太厉害了!”

他夸赞道,“真不敢想象,您小小的身体里面竟然蕴藏着如此浩瀚无穷的魔法力量,能够支撑起这样一座范围广阔的巨大魔法阵。”

贝芙丽被夸奖得有些脸红,她干笑两声没做回应。

她能说其实这不是她的力量,而是太阳能吗?

如果只是靠人的力量,是做不到这样的。这道光幕的大部分力量都来源于照射着的阳光。小部分力量来自于赤焰石提供的能量。

即便是如此,赤焰石也烧得相当快。

刚刚弗雷德带着人抬过来的那几大箱赤焰石已经快烧完了。弗雷德又带着人抬了第二批过来,放在了魔法阵的中央。

虽然每一颗赤焰石都价值昂贵。但在生死存亡面前,能烧钱总比烧命更好。

在太阳下山之前,伊莱亚斯派人前往无尽深渊,把所有已经爬出深渊的恶魔都吸引了过来。

巨大的猫头鹰叼着一个又一个穿着盔甲的骑士和手持魔杖的魔法师穿透金色的光幕前往无尽深渊的边境。

没过多久,黑压压一片恶魔大军就出现在了地平线上,大地都为之震动起来。

贝芙丽看到眼前这黑压压的一大片,像乌云一样压过来,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会这么多?这也太离谱了。简直比一个蚁巢里面的蚂蚁倾巢而出还要恐怖。

火红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一片残阳如血。

黑色的浪潮如潮水一般从地平线上涌过来,堆积在金色的光幕之外。

金色的光幕开始出现裂缝。

所有人都站在光幕后面。

伊莱亚斯把本来打算用在其他地方的魔法武器也搬了上来。五光十色的魔法,以及被附魔师附魔过的炮弹,齐齐落在黑压压的怪物身上。

轰的一声巨响,张牙舞爪的怪物炸成了碎片。

黑色的怪物尸体落得满地都是,火系魔法师再把它们通通烧掉。

荒芜的平原上燃起熊熊烈火。寒光凛冽的铁骑踏过火焰,势不可挡地冲向罪恶的源头,也就是所有恶魔爬出来的地方。

天黑以后,恶魔的力量会得到极大加强。

而他们的魔法师、骑士以及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伤亡惨重。必须赶在天黑之前清理掉尽可能多的恶魔,这样今晚他们才能守住边境。

无尽深渊千年前就存在于瓦洛兰的边境,可为什么直到200多年以前,才突然爆发出恶魔侵扰瓦洛兰的事情?

这些恶魔在200多年以前闻所未闻。直到某一天,它突然凭空出现,引发了200年前的那场浩劫。

这深渊下面一定有问题。显然,不止贝芙丽这么想,伊莱亚斯也这么想。

站在看不到底的悬崖边,腥臭的风呼呼地往上吹。从来没有人去过无尽深渊的底部,大家只知道这处深渊很深,非常深,由此得名无尽深渊。

伊莱亚斯准备带着人下去一探究竟。

贝芙丽拦住他:“我也要去。”

“你留在这里。”伊莱亚斯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你不带我,那我就自己去。”

伊莱亚斯眸光一深,皱起眉头,正要说话。“你……”

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贝芙丽忽然拽着他的胳膊,抓着他一起跳了下去。

急速下坠的失重感瞬间袭来。伊莱亚斯气得额上青筋直蹦,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贝芙丽的尖叫声。

尽管生气,他还是紧紧抱住了贝芙丽。他常常认为,贝芙丽比魔法炸弹更容易失控。

不知道下坠了多久……

金色的魔法阵亮起,他们缓缓降落在无尽深渊的底部。

站在悬崖边的众人面面相觑。

对于刚刚那位魔法师小姐突然拽着殿下跳下去的事,大家都感到非常惊奇,也毫无心理准备。但殿下都跳下去了,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往下跳。

除了事先安排好、负责镇守在无尽深渊边缘的士兵和骑士们,剩下的魔法师和骑士都跟着跳了下来。

贝芙丽抓着伊莱亚斯的胳膊,走在伊莱亚斯后面。他们脚下的金色魔法阵随着他们移动。

攀爬在崖壁上的怪物裂开猩红的大嘴,朝他们扑过来。可刚一进入魔法阵范围内,就立刻被绞杀。

贝芙丽吓得心口砰砰直跳,眼睛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一会儿看后边,简直忙个不停。

怪物的攻击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太密集了。虽然没有一只怪物能够触碰到她,但也够吓人的。

在黑暗的崖底,这道金色的魔法阵实在太醒目了,简直是移动的活靶子,周围的怪物越扑越多。

魔法阵开始出现裂缝。伊莱亚斯周身的金色光晕猛地变大,魔法阵的裂缝修好了,但他的脸色却隐隐发白。

贝芙丽抬起法杖挥了挥,周围的黑暗化作如有实质的丝线,狠狠地勒进怪物的身体。

密密麻麻的丝线像蜘蛛网一样包裹着一只只怪物,又锋利得像刀片,眨眼间就将这些怪物的身体绞成碎块。

伊莱亚斯在周围的空气动起来的时候,抬了一下眼皮。

贝芙丽知道他在看自己,但伊莱亚斯什么也没问。

于是,她也对自己的特殊能力保持了缄默。

源源不断的怪物从深处钻出来,魔法师和骑士们都在奋勇厮杀。

伊莱亚斯这段时间想尽办法,几乎调动了整个瓦洛兰的人手,来对抗无尽深渊的恶魔。现在人手勉强能够支撑。

面对这些杀不尽的怪物,他们的人手还是太少了。

伊莱亚斯带着贝芙丽往更深处走。

越往深处走,恶魔的攻击就越是疯狂。

一开始还有几个骑士和魔法师护送他们前进,但很快就被这些恶魔缠得脱不开身,无法再前行半步。

最后只剩下伊莱亚斯和贝芙丽继续往里面走。

贝芙丽庆幸无尽深渊底下没有限制琉恩人的魔法阵,否则她在这里就帮不上一点忙了。

圣德劳埃魔法学院后山的地底洞穴里,被圣庭特意布置了限制琉恩人的魔法阵。所以她之前掉入地底洞穴的时候,才会变成一点魔力都没有的普通人。

这次莫尔带着亡灵军团进攻光明神殿之前,还专门想办法破坏了这个大型魔法阵。

无尽深渊的底下,潮湿发霉的气味、泥土的腥味、血腥味和腐臭味交杂在一起,贝芙丽越闻越恶心。

就在她差点忍不住要吐出来时,伊莱亚斯忽然停下了。

“怎么了?”她问。

说着,她的目光看向了前方。

地面的土壤是暗红色的。

怪物们双眼猩红,聚在一起,正在啃食什么。

贝芙丽透过怪物躯体之间的缝隙,隐隐看到那好像是人类的残躯。

为什么有人类的尸体出现在这里?

以恶魔们贪婪、血腥的个性,如果抓到人了,必然立刻就要啃食,怎么可能会拖回老巢?它们也没有像人类一样家族亲眷的概念,不可能把自己抓到的人拖回巢穴送给同族分享。

所以这些尸体只能是被外界抛置到这里来的。

以这些残缺不全的遗骸数目来看,这些年陆陆续续被抛下来的尸体数目相当庞大。

尽管这些遗骸早已经被怪物们啃食得七零八落,但两侧崖壁下面,到处都是堆积和埋葬的碎骨头。从骨头的颜色来看,已经有好些年份了。

是谁把人类的尸体抛置到这里来?是谁在喂养无尽深渊的怪物?这些人被抛下来的时候,是活着还是死了?贝芙丽心中有一个又一个问题。

“你们终于来了。”黑暗中有一道悠远的声音传来。

一个幽灵从黑暗处漂浮出来。

伊莱亚斯眯了眯眼睛。

贝芙丽也立刻握紧了手中的法杖,直直地盯着这只突然冒出来的幽灵。

男人看起来大概30多岁,胡子拉碴,不修边幅,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依稀能够辨别出来,这是金袍圣祷官的服饰。

察觉到贝芙丽和伊莱亚斯的敌意,男人赶忙摆摆手,没有急着靠近,而是说:“你们别害怕,我没有恶意的。我就是有点激动,终于等到了走到这里的勇者。”

“你是谁?”伊莱亚斯问。

“你们好,我叫莱诺,活着的时候是一名圣庭的圣祷官。”

“莱诺?”贝芙丽下意识重复。

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

“你认识我?”幽灵激动道。

伊莱亚斯也回头看向贝芙丽。

贝芙丽有些不确定地说,“我好像听过你的名字。”

在哪听过呢?她努力回想。

突然她脑海中闪过什么——

她想起来了,莫尔跟她讲过。

200多年前,无尽深渊的恶魔入侵时,琉恩人、圣庭还有王室三方合作,共同抵抗入侵的恶魔。

当年带领圣庭抵抗恶魔的,并不是后来一路崛起成为大圣官的萨利,琉恩人同圣庭合作,信任的也不是萨利……

而是一位叫莱诺的圣祷官。

莱诺为人公平公正、无私博爱,是圣庭内部已经定好了的下一任大神官。王室也很认可他。他的品格有目共睹,当年的琉恩人同样非常信任他。

听说当年这位叫做莱诺的圣祷官,有望成为圣庭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神官。

可惜他在200多年前的那场浩劫中失踪了。

莫尔同他在战争中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算得上是很好的朋友。

如果不是莱诺失踪,当年莫尔是不会和萨利以及其他几位圣祷官一起绘制光明神殿的那个魔法阵的,更不会把自己的后事交代给萨利。

“你是200年前失踪的那个圣祷官?”贝芙丽很奇怪,“你死了,可为什么别人都说你失踪了?你失足掉进了无尽深渊?”

“不,我不是失足掉下来的,我是自己下来的,为了追寻无尽深渊之下的真相。”

伊莱亚斯抬眸,贝芙丽也看向那只幽灵。

“所以你追查到了吗?”她不动声色地问。

“查到了。”他说。

贝芙丽眸光一沉,“是萨利杀了你吗?”

当年莱诺失踪以后,得到好处最多的就是萨利,而且他后来吸食了无尽深渊恶魔的力量,把自己弄成那个鬼样子。摇身一变,成为奥古斯丁,又做了圣庭的大神官。贝芙丽很难不怀疑是他。

“不,不是萨利,是我的老师。”

“你的老师?那岂不就是……”贝芙丽迟疑地看向伊莱亚斯,不太确定自己的猜测。

在贝芙丽点明对面这只幽灵的身份以后,伊莱亚斯也渐渐回想起了曾经看到过的圣庭的历史。

他接上了贝芙丽的话,“200年前的大神官。”

“你们圣庭还真是蛇鼠一窝。”伊莱亚斯冷嗤了一句。

莱诺看起来非常地羞愧。

“我很抱歉。”他说。

“有什么好道歉的?这又不是你的错,你摊上这么个老师也是够惨的。”贝芙丽又想起那个难缠的萨利,顿时觉得莱诺更惨了。不仅有一个阴险的老师,还有一个阴险的同僚。

“对了,你还没说你追查到的无尽深渊下面的真相。这些怪物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200多年前凭空就出现了?”

幽灵单薄的身体晃了晃,原本就白森森的脸色看起来更加惨白一片了。

他的嘴唇张合了一下,像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贝芙丽仍然在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而伊莱亚斯冷淡和审视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已经从他的表现中猜到了某些真相。

幽灵用难堪和愧疚的神情看了贝芙丽一眼。

“很抱歉。”他再次说出了这句话,“无尽深渊之下的所谓恶魔。其实是我的老师饲养出来的。”

贝芙丽也早就看出来是有人在故意喂养这些怪物。她本来还猜测是前不久刚刚被他们弄死的大神官萨利,没想到是200年前的另一位神官。

看来这是圣庭的老传统了。

她就不明白了,圣庭的这些人一向以神的仆从和使者自居,号称圣庭的存在就是为了解救世人。但他们怎么一个个的都热衷于毁灭世界呢?而且这毁灭世界、唯恐天下不乱的精神,竟然**地传承了200多年。

伊莱亚斯显然也有同样的疑问,“你们圣庭想要毁灭世界?”

幽灵摇了摇头说,“不是的,是……”

“200年前的圣庭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从中心教廷中独立出来,却随时都会有被吞并,甚至绞杀的风险。瓦洛兰的民众当时也大多都更倾向于信奉神圣帝国的中心教廷。为了让圣庭在瓦洛兰站稳脚跟,我的老师谋划了一件不可饶恕的事——”

“无尽深渊下面的这群黑色的怪物,原本只是一种小型魔兽。它们的主要食物来源是无尽深渊下面的苔藓,也捕食虫类和小动物,偶尔还吃一些动物腐烂的尸体。

“它们从前的个头都很小,还没有一只兔子的个头大。后来我的老师开始用活人的尸体投喂它。这些小型的魔兽吃了人类的尸体以后,体型开始变大,但是仍然没有什么攻击力。

“然后……我的老师开始用活人投喂它,一开始被扔下去的都是死刑犯,后来渐渐是一些无辜的普通人,再后来甚至是一些军队的士兵、神殿的骑士,以及魔法师……

“大部分人被扔到无尽深渊下面的时候,仍然是活着的。人们为了活下去与这些怪物拼命厮杀,其中尤以神殿的骑士以及一些有能力的魔法师能力最为突出,可惜他们即便能够杀掉几只魔兽,也杀不尽这里所有的魔兽。

“而这些魔兽就在日复一日的厮杀中,攻击力变得越来越强,也变得越来越嗜血、暴虐,喜欢活人的内脏。在年复一年的喂养与训练下,它们最终变成了如今这样可怕的怪物。

“我的老师当年本来只是想制造一场使得全公国震荡的动乱,再由圣庭来解决这场动乱。好为圣庭赢得更多信徒,以及更大更强有力的支持……”

“结果没想到后来刹不住车,玩大了是吧?”贝芙丽忍不住插话。

““是的,”莱诺说,“他太贪心了,一心想要这场动乱足够大,伤害力足够高,足够给所有瓦洛兰人留下最深刻、最铭心刻骨的印象,以便让圣庭大展风采,让圣庭成为真正的救世主,被所有瓦洛兰人高高地捧上神台。”

“但他没有想到,这些怪物的成长速度远远地超出了他的控制。它们从最无害的小型魔兽变成了极难杀死的恶魔。”

“所以这是圣庭自己捅下的篓子,你们最终堵不上窟窿,却害得所有瓦洛兰人都给你们陪葬。”

“结果,最后流血死人最多的,反而是我们琉恩人。”

“我很抱歉……”

“不要再说抱歉了!”贝芙丽愤怒地打断他的话,“除非你能现在就把你那个老师的尸体刨出来,让我抽他一顿,不然你现在道歉也显得假惺惺!”

“我很想让您好好地出一顿气。但可惜他的尸体也早就在200多年前被这些怪物啃食得一干二净了。”

“他自作自受,却害得那么多人因为他而丧命,这老不死的东西。他出生时怎么没叫脐带缠死他?”贝芙丽恨恨地骂道。

莱诺附和:“您说的对,他的出生的确是给瓦洛兰人造成了巨大的伤痛。”

“他当年做的这些事情,你知不知道?”

莱诺赶紧摆手,“我事先并不知道,我是后来自己进入无尽深渊,才查出来的。为此还付出了年轻的生命。”

贝芙丽沉默了。

无论是200年前那位大神官做的事,还是萨利做的事,都和倒霉蛋莱诺没有关系。

但她现在看见圣庭的人,尤其是看见莱诺身上这身破破烂烂的金袍圣祷官的袍子,就生气。

玛尔钦还派了一堆圣庭的圣祷官和卫兵来支援,就在后面。贝芙丽这下也没办法对他们有什么好脸色了。

“所以你知不知道这些怪物要怎么解决?”

“我在这里一直等候,就是想要告诉你们这件事——把这些受到人类血肉滋养异变的怪物清理干净,然后请圣魔法师净化这片土地就好了。”

“这样就不会再滋生新的怪物了吗?”

莱诺点点头,“是的。”

“可是我们上哪儿去找圣魔法师啊?你这主意出了跟没出一样,真不知道你等在这里有什么用。”贝芙丽忍不住说道。

莱诺露出非常惊讶的模样,“你不就是吗?”

贝芙丽有些懵:“我是什么?”

“圣魔法师啊?你不知道吗?”

贝芙丽大惊失色地看着他:“怎么可能?我怎么毫无感觉?”

莱诺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了一番。

“没错,你身上散发着来源于神的力量,你就是圣魔法师。”

“还有,你是克洛伦德妹妹的后裔吧?”

“你怎么知道?”

莱诺笑了笑:“成为幽灵以后,会有比活人更敏锐的感知,你身上力量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和他很像,但更强一些。”

贝芙丽很高兴有人能如此不吝啬地夸奖她,但她不相信。

开什么玩笑?她比救世大英雄克洛伦德更强吗?

她现在开始怀疑,这只幽灵是为了让她做某件事情而开始忽悠她了。

莱诺看到贝芙丽怀疑的神色,反而更加肯定地说:“当然,你只是还不会用你的力量而已。”

贝芙丽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污泥的双手,心中疑窦丛生。

从光明神殿活着出来以后,她确实感觉体内的力量比以前更充盈了一些。

但她的身体里仍然没有多少魔法,所以她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

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圣魔法师?我吗?”

“不必怀疑,孩子,这是你应得的,勇气是人类的赞歌。神欣赏你的勇气,于是祂给予你祂的力量。”

“神偏爱你。”莱诺宽容温厚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我教你净化这里的方法。”说着,莱诺又看向前面正一剑捅死两只恶魔的伊莱亚斯,“这些源源不断滋生的恶魔就暂时交给你们了,小殿下。”

伊莱亚斯对待莱诺也没有什么好脸色,毕竟莱诺的老师,亲手造就了如今的一切。

他只在百忙之中,抬起头,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幽灵讪讪摸了摸鼻子,对贝芙丽说:“我们开始吧。”

情况危急,贝芙丽也没有时间再多想,收拢心思跟着莱诺学习。

莱诺的口中念诵出古老的咒语,贝芙丽跟着他重复,又跟着他学习如何绘制这些繁复古朴的符文和魔法阵,学习如何把力量一点点输送进去……

……

太阳从地平线上坠落下去,漫天的晚霞渐渐散去,最后一缕日光被云层遮挡,暮色笼罩了大地。

夜晚降临了。

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渊里燃起了熊熊烈火。火焰吞噬了怪物的残躯,尖锐刺耳的尖叫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

身着银盔的骑士和手持魔杖的魔法师在烈火中与怪物缠斗。

火攻实在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但是无尽深渊下面的怪物实在太多了,夜晚降临以后,它们的实力大大增强。几乎整个瓦洛兰的魔法师和骑士都在这里了,但仍然抵不过数量庞大的怪物们,一不留神就会被怪物重重包围,然后,瞬间就被一拥而上的怪物啃食成碎片。

这些怪物不仅吃人,它们也啃食自己的同类。当散发着血腥味的尸体倒在地上,就会有恶魔扑上来,用尖利的牙齿啃食新鲜的血肉。

厮杀声在地底深处的无尽深渊里响彻一夜。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射到地平线上时,人们感觉到脚下的泥土忽然震动起来,无尽深渊上面的阳光化作金色的光点,像雪花一样密密麻麻地飘落下来。

这些金色的光点落在人的身上是充满温暖的,但落在怪物的身上就能够将怪物的身体烧灼出一个大洞。

金色的光点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像蚂蚁一样附着在怪物的身体表面。

被怪物咬断一只胳膊、即将被咬去半边身体的魔法师,愣愣地看着刚刚还张牙舞爪、凶神恶煞的怪物松开自己。

那怪物发出凄厉的叫声,痛得在地上打滚。

所有的怪物身上都扑满了金粉,刺耳的尖叫声响彻整片深渊。

那些体力不支即将被怪物杀死的魔法师和骑士们,都因此侥幸地捡回了一条命。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像梦境一样不可思议。

两侧石壁上亮起金色的符文。

金色的光点从天上落下来,纷纷扬扬地飘落,并且越来越密集,汇聚成一条金色的河流落在地上,就像从天上垂落下来的丝带一样。

脏污腥臭的地面亮起金色的魔法阵,但并不是以往的那种圆形的魔法阵,而是形状古怪的。魔法阵像铺地的石板一样,形状各异,从无尽深渊的一头一直亮到另一头。

金色的光点像雨滴一样落在魔法阵上,魔法阵的光芒更亮了。

一个清瘦单薄的身影从黑暗处渐渐飘起。

古老的吟唱声从她苍白的嘴唇间倾泻而出。

散发着恶臭的土壤渐渐褪去血肉腐烂的腥臭气息,黑色的苔藓一点点变成青翠的绿色,嫩绿的草芽从土壤里面钻出来,芬芳馥郁的花朵在石壁间绽放……

春天,充满生机的春天,万物复苏的春天,就在这一瞬间到来。

只有神的力量才能做到这一切。

不,不是神,是圣魔法师,传说中的圣魔法师。

所有人都被震惊得无以言表,只睁大了眼睛,呆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

时隔数百年,一位新的圣魔法师诞生了。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这一天的见证者,无比光荣的见证者。

每个人都倍感激动,这是他们无上的荣耀。

……

等到净化成功,贝芙丽缓缓从半空中降落下来的时候,幽灵莱诺的身体在她的眼前一点点变淡。

首先是他的脚开始消失,然后是腿,然后往上,手和胳膊也开始消失……

莱诺微笑着用充满欣赏的目光看着她:“有没有人说过你和克洛伦德很像?”

贝芙丽摇了摇头,“莫尔倒是说我和他妹妹克莉丝蒂娜更像。”

莱诺笑着说:“对,你们一家人其实都很像。有几乎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的眼睛,很漂亮,像神的孩子。”

贝芙丽诚实地说:“被光照亮的时候是琥珀色,其实平时是浅棕色。”

莱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和克洛伦德一样可爱。”

贝芙丽听到他的笑声一头雾水。

幽灵冲她招手:“再见了小英雄。”

贝芙丽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消散,笑容僵滞在嘴边,“再见,莱诺圣祷官。”

莱诺彻底消失了。

他完成了他的夙愿,带着满足和安详的笑容,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也许他会和莫尔在另一个世界重逢,倘若真的有另一个世界的话。

……

从无尽深渊边境离开的那天,

很多人都跑过来小心翼翼地跟贝芙丽打招呼。甚至还有瘸了腿、断了胳膊的伤员,也都跑过来,克制着内心的激动,跟她道别。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贝芙丽凭借着出色的能力,成功地征服了所有人。一时间,她几乎成为了所有魔法师、所有骑士的偶像。

此外,金袍圣祷官玛尔钦在伊莱亚斯的帮助下,迅速掌控了圣庭。

玛尔钦不仅及时派兵支援无尽深渊,还专门公开澄清了200年前的救世主克洛伦德是金发人的谣言。

一时间,“克洛伦德是黑发人,并且还是琉恩人”这个劲爆的消息就传遍了瓦洛兰的大街小巷。

传播范围之广、速度之快到他们这些在边境线上抵御恶魔入侵的人都听说了——大英雄克洛伦德是个黑发琉恩人。

贝芙丽自称克洛伦德后裔的说法,比这个消息更早传播出去。再加上克洛伦德是黑发人这件事得到澄清以后,她的身份更加坐实。

甚至有很多人都叫她克洛伦德小姐。然而她其实本姓霍尔。

贝芙丽成为圣魔法师,净化无尽深渊的英雄壮举,也迅速地在瓦洛兰境内传播起来,人们称她为新一任的救世主。

连带着大家对琉恩人和黑发人的看法,都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与此同时,圣庭的名声和信誉也变得摇摇欲坠、岌岌可危起来。

玛尔钦最近忙得焦头烂额,信一封接着一封从米拉多尔送过来,堆在伊莱亚斯的书案上。看得出这位新上任的老神官处境有多艰难了。

大军即将拔营回米拉多尔,营地里一片乱糟糟的。

贝芙丽去找伊莱亚斯的时候,帕特里克正在给伊莱亚斯上药。

贝芙丽那天在无尽深渊下面绘制魔法阵的时候,被一只恶魔偷袭,幸好伊莱亚斯替她挡住了。

虽然伊莱亚斯及时杀死了那只恶魔,但他的一只手臂还是被那只恶魔咬断了。

幸好手臂没有被恶魔完全扯下去,帕特里克还能给他接回来。否则,伊莱亚斯一定会成为瓦洛兰有史以来第一位独臂大公,贝芙丽想。

当然,她的心里还是非常感激伊莱亚斯的,这只是她后来故意调侃伊莱亚斯时的说法。

贝芙丽坐在旁边,认真地看着帕特里克给伊莱亚斯包扎。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给伊莱亚斯包扎的时候,把他的手包得像胡萝卜一样,不禁笑了一下。

“在想什么,这么高兴?”伊莱亚斯垂眸看她。

贝芙丽抬起头来,看见他有些消瘦的脸颊。

“想到我们终于解决了悬在头顶的刀,以后大家都可以过平静安宁的日子了,真好啊。”

帕特里克给伊莱亚斯包扎好以后,就非常识趣地出去了。

“谢谢你。”贝芙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伊莱亚斯指尖的动作顿了一下,“谢什么?”

“谢你让大家都知道克洛伦德是黑发人,是琉恩人。”

要做到这一点,伊莱亚斯必定费了很大一番功夫。

虽然他和玛尔钦是盟友,但玛尔钦作为大神官,维护的当然还是圣庭的利益。揭露克洛伦德是黑发人而非金发人,对圣庭百害无一利。

如果不是伊莱亚斯胁迫,玛尔钦绝不愿意做这样的蠢事。

贝芙丽要回琉恩神地。

休还在那里等她回去。她这次不顾休的劝阻,执意来无尽深渊边境。最开始是奔着送死的念头来的,没想着能活着回去。那天她那么固执,休一定被她气坏了。

而且她也想回去看看琉恩人阔别200多年的故乡,到底是什么样的。

而伊莱亚斯也得回米拉多尔。

虽然最大的麻烦无尽深渊下面的恶魔处理掉了,但是米拉多尔那边等着他回去处理的烂摊子也不少。

此外,他应该跟米拉多尔的贵族们算算账了。这次瓦洛兰生死存亡之际,这些贵族们个个都当起了缩头乌龟。尤其是手握重兵的佩洛特家族。

费迪南已经上路了,是时候送蒂博,瓦洛兰大公以及大公夫人下去陪他了。

让这蛇鼠一窝的一家人团聚,他可真是个宽容的好人。伊莱亚斯想。

“你真的不用我派人护送你回去?”男人问。

贝芙丽很确定:“不用,你觉得现在还有谁能够打过我呢?我好歹是几百年才得一见的圣魔法师哎。”

“好了,知道了。”伊莱亚斯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只是觉得多派几个人跟着你,这样路上会有人照顾你。”

贝芙丽把他的手拽下来,“不用,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她肯定地说。

以前的伊莱亚斯对她相当冷漠,那叫一个冷酷无情。现在的伊莱亚斯又有些贴心得过分了,好像她是什么脆弱的花骨朵,风一吹就会折掉一样。

真是让人有些无奈。

她坐上马车,兴冲冲朝伊莱亚斯招手,和他道别。

伊莱亚斯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旷野之上。

……

一个月后,

瓦洛兰大公病逝,伊莱亚斯成为新的大公。

“大公,这是从佩洛特庄园搜出来的珍宝目录。”弗雷德递给伊莱亚斯厚厚的一叠纸。

佩洛特家族大部分成员被处死,蒂博则在其他人的掩护之下,出逃到了邻国。

可惜伊莱亚斯成为大公的第二天,蒂博的人头就被邻国的使者送了过来。

伊莱亚斯的父亲在位时,北方大片瑞文加尔的土地看似属于瓦洛兰,实则他们真正忠心的是拥有瑞文加尔王室血脉的伊莱亚斯。

直到伊莱亚斯继任大公,瑞文加尔和瓦洛兰才算真正的合在了一起。

此次抵御无尽深渊的恶魔,瑞文加尔也派出了大批魔法师和英勇的骑士,同瓦洛兰人一样,伤亡惨重。

“大公,还有一件事,大神官阁下问您,关于上一任大神官奥古斯汀的审判,什么时候举行?”

“这个不急,还要等一个人。”

“等谁?”弗雷德下意识问。

伊莱亚斯并没有回答。

弗雷德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除了那位,大公还能等谁?

除了弗雷德以外,帕特里克也觉察出,伊莱亚斯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劲。

前段时间伊莱亚斯忙着处理米拉多尔的烂摊子的时候,他还不觉得,但这段时间伊莱亚斯闲下来了以后,他周身那种低气压以及时不时的走神,就非常明显了。

上司不开心的原因实在太好猜了,他用膝盖想都能想得出来。

作为贴心的好下属,帕特里克认为,自己很有必要助推一把。

“大公,既然米拉多尔局势已经稳定下来了的话,那我们不如去南边巡查一下。比如我看去卡尔多瓦就很不错。”他殷勤地建议道。

伊莱亚斯觑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去?”

帕特里克脱口而出,“您不是想见到……”

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在伊莱亚斯面无表情的脸色中败下阵来,及时刹住了车,没把剩下的揭面子的话说出口。

金发青年闭紧了小嘴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微笑。

“没什么,如果您不想去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伊莱亚斯收回了目光,没再说话。

帕特里克呷了一口精酿的葡萄酒压压惊。

葡萄酒甘甜醇厚的香味在口舌尖上炸开,他正细细品味着呢,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他端着没吃完的餐盘赶紧溜了。

陷入爱情的人,脾气都变得古怪起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说去卡尔多瓦,他不同意。他说不去,他更不高兴了。

他要是什么都不说,整天看着伊莱亚斯那张冷脸,也怪吓人的。

难啊,当下属可真难。如果不是看在他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以及——伊莱亚斯每年发给他的丰厚年薪的份上,他一准就窝在实验室里,不过来和伊莱亚斯这个孤寡老男人作伴了。

伊莱亚斯对于帕特里克的溜之大吉毫不在意。

他的全部心思只在想另一件事。

不是说最多去一个月就回来吗?已经一个月零十天了,为什么她仍然待在琉恩神地里,完全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这个满口谎言的姑娘。

……

当第二天早晨起来,看到王宫门口排出的浩浩荡荡的冗长队伍,帕特里克吓了一跳。

“这是干什么去?”他问一个军官。

“大公准备去南方巡查。”军官回答说。

帕特里克一顿,神色微妙地问:“去南方哪儿?”

军官说:“第一站是卡尔多瓦,接下来是阿古斯米城,然后是下一站去……”

至于后来的地名,帕特里克压根就没听进去。

听到卡尔多瓦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走神了,满脑子都是自己得意的笑声。

果然,伊莱亚斯还是忍不住了。

他昨天提议他去卡尔多瓦巡查的时候,他说什么来着?他为什么要去?结果今天就安排好了巡查的队伍。

大公这行动可真够迅速的。

帕特里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些了然的表情,伊莱亚斯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心口一致过。

作为热衷于八卦的第一人,帕特里克这次当然也会跟随大公的队伍,前往南方巡查,安抚经历恶魔入侵浩劫的普通民众们。

作为伊莱亚斯的好下属、瓦洛兰的第一魔药师,大公的身边怎么能离得了他呢?

好吧,其实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真的很想看看伊莱亚斯去卡尔多瓦,然后被他自己言行打脸的场面。

到时候他就会跟随在一旁,用昨天那种一模一样的笑容,盯着他亲爱的好友伊莱亚斯。

他已经能想象到伊莱亚斯到时候的脸色会有多难看了。真是令人期待呀。

……

浩浩荡荡如长龙一般的队伍从米拉多尔出发,历经半个多月抵达了卡尔多瓦。

其实半个多月从米拉多尔到卡尔多瓦,时间上非常紧,一路上简直就像急行军一样,偏偏伊莱亚斯自己不觉得。

帕特里克一路上没少听大臣们吐槽说,时间也太赶了,不知道大公在着急什么。可能是急着想要处理好南方几个大城的情况吧。

每每这个时候,帕特里克就会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

这些愚蠢的人们啊,一点也不了解他们的大公。只有他知道,伊莱亚斯这么着急,哪里是为了公务,而是迫不及待地要去见一个人。

果然,在抵达卡尔多瓦以后没多久,伊莱亚斯就提出要去琉恩神地看看,找的借口还是什么促进黑发人和金发人之间的友好,消解两个发色人种之间的重重矛盾。

众所周知,时隔几百年出现的第一位,也就是唯一一位圣魔法师,是一个琉恩人。

他们当然有必要同琉恩人打好关系。

于是一行人在卡尔多瓦执政官的引路下,前往琉恩神地。

如今卡尔多瓦的这一位执政官,早就不是贝芙丽当初和伊莱亚斯来卡尔多瓦时的那一位执政官了。

上一任执政官在不久之前的琉恩人与圣庭还有兽人部落的三方混战之中,不幸殒命。

新上任的执政官是伊莱亚斯的人,对待黑发人的态度也趋向于保守和温和。

卡尔多瓦之前在圣庭的把控下,是不允许任何黑发人进入的。

但是圣庭现在地位风雨飘摇,信徒们对于圣庭的信任也在大幅崩塌。人们更热衷于追随真实的摆在眼前的英雄,比如世界上唯一一位圣魔法师。尤其是对方还是大英雄克洛伦德的后裔,更加值得人们追捧。

圣庭的权力大幅缩水,连自己都顾不上,更不用说伸出手来管卡尔多瓦了。

现在玛尔钦是大神官,有伊莱亚斯和贝芙丽在,他也没胆子再伸手来管卡尔多瓦的事情。

可惜,一行人到了琉恩神地的入口才发现进不去。

执政官脸色尴尬,心虚地对伊莱亚斯说:“为了促进黑发人和金发人的友好关系,琉恩神地的门平时都是打开的,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就关上了。”

“要不我们还是改天再来吧,大公。”

伊莱亚斯却并没有听他的,而是径直走到了那面空旷的石壁前。

“如果没有琉恩人的钥匙,我们从外面是打不开这个门的……”

执政官的话音还没落,就见神地入口的大门上亮起金色的魔法阵,一股金色的魔力像流水一样顺着魔法阵蔓延开,然后——

门竟然开了。

琉恩神地的大门当年是以光明神的力量种下的禁制。

伊莱亚斯作为光明属性的魔法师,又因与贝芙丽的亲近关系,再加上他对于魔法阵以及符文的深入研究。阴差阳错之下,竟然成为了打开这扇门的“盗版钥匙”。

执政官这些日子和琉恩神地的关系处得很不错,因此也知道更多的内情,见伊莱亚斯要进去,立马说:“等等,大公,听说进入了这扇门,如果没有琉恩人的引路的话,也会迷失在入口处。”

“那你们留在这里,我一个人进去。”伊莱亚斯说。

帕特里克眼睛一亮,立马从人群里钻出来说:“我也要去。”

其他人见大魔药师如此会拍马屁,也紧跟着表忠心。

“怎么能让大公一个人去?我们也去!”

“对啊,我们也去!”

其他人在争先恐后表忠心的时候,伊莱亚斯已经走进这扇门了。

其他人紧跟着进去。

走进之后,他们简直就像是进入了一片绿色的海洋。

卡尔多瓦本身的植被就已经非常茂密,但是这扇门里面生长的植物更加的高大繁茂,到处都是生机盎然的绿色。

似乎这里的水土格外好一些,在外面只能长到脚背高的野草野花,在里面都能长到齐膝的高度。

山间的泉水发出叮咚的响声,汇聚成小小的溪流从植被间流淌而过,水面清澈见底,水下长满了碧绿的苔藓。

绿色的叶子浸泡在水里,有小鱼从水底游过,水面波光粼粼,折射出耀目的光彩。

伊莱亚斯带着人顺着这条溪流往上走。

没走多远,

就看见一道自天际落下的瀑布,水声哗啦哗啦,像是轰雷炸响一般。

清澈的山泉水敲击在雪白的石头上,碰撞出白色的水花。整个瀑布就如同自天上倾泻下来的银色缎带,又像一道宏伟壮阔的天门,阻隔了众人的去路。

伊莱亚斯刚准备带人从瀑布前面绕过去,忽然听到山林间传来一声贯彻天地的长啸声。

深林中,一群鸟雀被惊飞,鸟儿们发出惊慌的啼鸣,扑簌簌扇动翅膀飞走了。

所有人顿时警戒起来,警惕地看向四周。

山林间的风压低了草木,翠绿的蕨草弯着腰身,白杨的树梢也被压歪。

忽然一阵水花溅起,上空传来一声厚重的吼声。

人们齐刷刷抬头往上看去,只看到一片黑影压下来。那是一只飞在瀑布之上的黑色巨龙。

所有人惊慌失措,正欲反击。

紧接着就听到一个年轻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是谁擅闯我琉恩神地?”

众人这才看到,黑色的巨龙背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显然也刚刚看清楚他们的脸。尤其是刚刚看清站在最前方的伊莱亚斯。

贝芙丽眼睛一亮,看到伊莱亚斯出现在这里,显然相当惊喜。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