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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们不要抓我妈妈,放开我妈妈,坏人,你们这些坏人!”从人群里面冲出来一个小女孩扑上去捶打圣庭卫兵,想要从他们手中解救出自己的妈妈。

“哟,还有个小的,一并带走!”

女人疯狂挣扎,想要救下自己的女儿,但是柔弱的她根本不是几个高大卫兵的对手,反倒被卫兵们折断了一边的胳膊以示惩戒。

被堵住嘴巴的母女俩发出痛苦的哀鸣,最后还是被卫兵们残忍无情地拖下去了。

黑发女人一只手紧紧抠在地上不肯被拖走。可惜,在卫兵们的暴力之下,只留下一串刺目的血痕。

贝芙丽从前见大巫的时候,大巫告诉她,她的祖上是琉恩族长的一支,琉恩族长所拥有的非凡能力,她也拥有。

就比如能够感知到对方身上是否具有琉恩血脉。

大巫教过她感知的方法,她刚刚试过了,面前的这个黑发女人和她的女儿身上没有一丝琉恩血脉。

那个诡异的红色水晶球给出的检测结果明明是错误的。

她们只是普通的黑发人而已。

在贝芙丽围观的半个小时以内,那个鲜红如血的水晶球检测了许多黑发人,后来又有一个被卫兵们带过来的白发老人滴下鲜血,使得水晶球再次亮起了血红的光。

老人的头发早已经白完了,看不出来一丝一毫从前是黑发人的痕迹,听说他是被他的邻居举报的。

自从圣庭到处抓捕黑发异教徒,下令所有的黑发人都要到中心广场接受水晶球的检验,对逃避测验的黑发人的检举就络绎不绝。

贝芙丽在老人身上感受到了微弱的琉恩人血脉。

这个诡异的水晶球也许真的能够检测出把血滴在上面的人是否具有琉恩人的血脉,但它显然是不够精准的。

贝芙丽说不好自己如果把血滴在上面,会不会让这颗该死的水晶球亮起来。

那些被抓走的黑发人被关在了一个大铁笼子里,人像牲畜一样被关在一起,挤挤攘攘地挤在笼子里。笼子下面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血,不知道是谁负伤了。

刚刚关进去的人还有力气哀嚎为自己喊冤,但是已经在笼子里面关了一天的人早就已经被折磨得半死不活,没有丝毫力气,脸上只剩下一派麻木,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听说之前还抓了几个笼子的异教徒,但是都已经被运走了。

听说圣庭的卫兵们要送他们去光明神殿接受神恩的洗礼,让他们忏悔自己的罪责。

看到笼子里这些男女老少们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贝芙丽的指尖紧紧地掐进了掌心,几乎把手掌心掐出血来。

前面的人已经换了一批,她惊觉自己已经在这个位置站了很久,再站下去,恐怕就要引起别人的注意了。

她往人群里钻去,然后在人最多的出口离开中心广场,往一条偏僻的巷子里走去。

没走多久,她就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着自己。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内心慌乱不安,打算快步出了巷子,接下来立刻去一个人多的地方,甩开跟踪她的人。

她快步往前走,眼看巷子出口就在眼前,她眼睛一亮,正要往前跑的时候,一片黑影笼罩下来,她还来不及看清楚那是什么,就倒了下去。

在视野陷入完全黑暗之前,她看到了黄铜色的长袍一角。

是圣庭的圣祷官。

有人重重地踹了她一脚,骂道:“狡猾的黑发女人,还想跑。”

贝芙丽很疼,后背的剧烈疼痛勉强挽回了一点她正在迅速丧失的自我意识。

在彻底丧失意识的前一刻——

“带回去。”

她听到那个圣祷官说。

作者有话说:

男主眼睛结局会好的

第177章 终章12 神会让他们

贝芙丽一睁眼, 发现自己被关在黑暗幽闭的教堂里,双手双脚被紧缚。

她身后有一座巨大的光明神像。

奇怪的是,这里竟然只关着她一个人。

她为什么没有被关进那只大铁笼子里面, 而是被单独关起来了、怎么回事?

贝芙丽心中疑云重重, 心口突突直跳。

她摸了摸袖子里面藏着的刀片, 还在。

被紧紧绑住的两只手一点点慢慢蹭动, 终于把那截小小的刀片蹭出来了。

她艰难地操纵着刀片去割绑住她手腕的绳子。

外面时不时地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听得她心惊肉跳的。

她按捺住内心的慌乱不安, 勉强维持住镇定,继续去割绳子。

就在快要割断的时候——

教堂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处在一片黑暗中的贝芙丽被这强烈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睛, 只隐约看清了这人的轮廓。

看起来……有点熟悉。

在男人走进来以后, 教堂厚重的大门立刻又关上了。

这片空间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与之前不同的是, 这片原本只有贝芙丽一个人的幽闭空间里, 多了一个人。而且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贝芙丽的心高高的提了起来,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

男人屈膝蹲在了她的旁边, 在一片潮湿的霉味中,贝芙丽闻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干净清冽的雪松气息。

“伊莱亚斯……”她喃喃脱口而出了对方的名字。

青年伸出素白的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顺着她的腰腹一路往上攀爬,像是在摸索, 又像是在挑逗。

贝芙丽瑟缩了一下。

想往后躲, 但是她的后背已经抵到墙了。

冰冷的手指顺着她的锁骨往上,无情地扼住了她的喉咙,“亲爱的,请告诉我,你怎么敢逃跑呢?”

在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隐约可以见到男人的面部轮廓, 牙关紧咬,下颚紧绷,额头的青筋暴起,看起来有些狰狞。

掐住她脖颈的手慢慢收紧,贝芙丽开始喘不过气来。

伊莱亚斯有生以来,一定没有被人如此戏耍过,也一定从没有遭受过如此巨大的背叛。

她涨红了脸,挣扎了一下。

“……对、对不起。”她艰难地说。

伊莱亚斯的手僵在半空,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收紧了。

他冷冷道:“骗子,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你想让我死,对么?”他的手再次一点点收紧,但他的身体却不像刚刚那样和她离得很远,而是慢慢在靠近她。

“唔……”贝芙丽的喉咙里发出孱弱的哀鸣,她感觉到了窒息,感觉到死亡正在逼近,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她拼命地扭动着,想甩开禁锢在自己脖颈上的这只无情大手,却怎么也甩不开。

“既然这样,那我们一起死吧,我先杀了你,然后再下去陪你。”

“你也杀过人,那我们一定会一起下地狱。”

微弱的光线从头顶狭窄的窗户里透进来,照亮了伊莱亚斯的脸。

他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有些莫名的愉悦。仿佛这里不是散发着潮湿霉味的教堂暗室,而是即将升入天堂的地方。

就像……疯了一样。

或者像是沉浸在某种美好的幻想之中。

可惜,贝芙丽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那截约莫一英寸长的锋利刀片扎进了他的胸口。

“放、开、我。”她艰难地说。

少女声音听着孱弱发虚,语气却异常坚决。

伊莱亚斯感觉到胸口传来的刺痛,低头下意识朝那个位置“看”了一眼。他看不见鲜血正从胸口渗出来,已经染红了他华贵的衣服,但他能感到自己胸口传来的铭心刻骨的刺痛。

这刺痛也许来源于这个小小的伤口,也许来源于更深处的……那颗正在跳动着的心脏。

他能感觉到,胸腔里跳动着的心脏也在流血受伤。

青年轻笑一声,“亲爱的,你确实很想要我的命。”

他失落地慨叹了一声。

“你的确正如你所说的,从来也没爱过我。”

“但这不要紧。”

“我们能一起下地狱就够了。”伊莱亚斯的英俊的面孔上一点点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贝芙丽手里的刀片又往深处扎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甚至清晰地听到了刀片划开皮肉的声音。

他胸口处的衣服被鲜血染透。

可伊莱亚斯毫无惧色。

半明半暗的光线洒落在他的脸颊上,让他看起来更加疯狂了。

贝芙丽毫不怀疑,他是真的想死,并且是想和她一起死。

她再也忍受不了,丢下刀片,用力地推他,努力想掰开掐住自己脖子的大手,哭着大声说:“我不想死……”

冰冷锋利的刀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响。

她不想死。

也不想亲手杀死他。

那样无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他,都太残忍了。

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走向这样的结局?

其实她后悔了。

从费迪南把那封信送出去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可是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她不能放弃琉恩人和他在一起。但是他们同生共死的那些经历,也让她没办法毫无心理负担地背叛他、杀掉他。

理智和情感撕扯得你死我活,她不得不选择其中一样。

她眼睛里涌出的滚烫泪水打湿了他的手背,伊莱亚斯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男人喉结滚动一下。

有微小到看不见的泪光从他碧绿却无神的眼睛里一闪而过,却隐匿在黑暗中,谁也没有发现。

连他自己本人都迟钝得未曾发觉。

“你轻而易举就可以下定决心杀我,轮到我们一起死的时候,你却不敢了,贝芙,你怎么那么自私,连和我一起去死都不愿意。”

贝芙丽心底直发毛,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她认为伊莱亚斯是真的疯了。

大概是被她气疯了。

翻腾的恐惧之下,潜藏着她无言的愧疚。她不敢直面的愧疚,因为这愧疚本身也是一种罪恶。

“你不是说爱我吗?为什么要逃跑呢?”伊莱亚斯问她。

贝芙丽的脖子上有很明显的一圈掐痕,喉咙痛得像是被人拿小刀在割,再加上恐惧压迫了贝芙丽的声带,紧张之下,她完全说不出话来。

但男人显然也没有想要得到她的回答,她的答案已经在那封信上说的很清楚了。

她心中另有喜欢的人,从来也没有爱过他,之前说的那些甜言蜜语,通通都是哄骗他的。

她的那个小情郎还真是她的情夫。他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她就为了那个黑发贱种身边那只老鼠钻进他的办公室,后来为了让那只老鼠逃出去,甚至连自己的处境都不顾了。

连那个黑发贱种身边一只卑贱的小畜生,她都珍惜重视到这种程度,还骗他说,她和那个贱种之间只是普通的关系。

怎么可能呢?

他之前是被她那双会骗人的眼睛蒙蔽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总是亮晶晶的,充满了对他的爱意。每当她望向他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放下自己过往的警惕高墙,相信她说的话。

她还说喜欢孩子,想要和他生一个孩子来弥补她童年时期的遗憾……

呵。

骗人的。

都是骗人的。

过往的回忆一幕幕在伊莱亚斯的脑海中重现,他现在仍然能清晰地记得,她说每一句话的时的语气和神情,她说话时的一颦一笑,都清晰地印刻在他的脑海中。

她对他的依赖、对他的亲昵和信任,他都记得。

他已经是个瞎子了。

以后再也看不到任何画面了,而过往的这些画面就是唯一能够陪着他的东西。

即便是虚假的。

那也是属于他的。

不知不觉间,伊莱亚斯早已放倒了她瘦弱的身体,让她平躺到落满灰尘的地毯上。

在一片黑暗中,

他捏住她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摸索,粗暴地扯开了她的呢绒外套,然后是衬衣、胸衣……像剥开一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那样,剥开她身上的衣服。

就在这座神圣的光明神像之下。

贝芙丽的脸颊微微发烫,脑子含混不清,乱成一滩粘稠的浆糊,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被身上那只手勾得有些心底发痒。

她顺着他的动作仰头,迷蒙的眼睛忽然看到了上方遥远的光明神像的脸庞,那么冷峻,那么神圣。

仿佛正在直视着赤裸的她。

也目睹了即将发生在他眼皮底下的肮脏、龌龊、下流的事。

她猛地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她开始反抗,比刚刚更加疯狂地挣扎,扯着干痛沙哑的嗓子喊:“不,不要!”

“放开我!”

“我不想!”

“伊莱亚斯!”她高声呼喊他的名字,想以此起到震慑和威胁的作用,但她不知道,这样只会更加激怒男人。

伊莱亚斯丝毫不肯退让,反而越发强势。

放跑她、又瞎了一双眼睛的教训,让他意识到,放纵和松手等来的不是真心,而是背叛与抛弃。

正如他很多年前,在幼年时候就已经总结出来的经验——想要的东西只有他去争去抢、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中,他才会得到。

否则,他只会一无所有。

因为命运从不肯垂青于他。

命运从来残忍,吝啬于赏他任何一点甜头。

他加快了动作,让她彻底地呈现在这座光明神像之下,混乱间,他的衬衣扣子也被扯掉了,胸口紧实的肌肉裸露出来。

贝芙丽不小心触摸到,发现他身上的温度高得吓人。

她觉得伊莱亚斯的状态很不正常。

他到底怎么了?

在发烧还是……

但她的分心被伊莱亚斯注意到了,他吻住她的脖子,抓住她的手往下。

贝芙丽觉得自己的身体软成了一滩水,散乱的干草在她的大腿下方摩擦,刺痛了她白皙娇嫩的肌肤。

空气中潮湿的发霉味道更加浓郁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腥气。

也许是外面的土腥气,也许是别的什么……

她混乱的意识已经不足以支撑她再去思考如此细微的问题。

她喘着气,看到头顶的光明神像正在悲悯地看着她。

在教堂里做这种事情。

神会让他们一起下地狱的。

她想。

但在这个最罪恶的时刻,她竟然奇异地不感到恐惧。

可能是因为伊莱亚斯在她身边。

他们在一起。

以最紧密的姿势,就算下地狱他们也要连在一起了。

她充满罪恶地想,也许她拒绝伊莱亚斯的提议太早了。

一起下地狱,可能是个不错的选择,完美地解决他们现在所有的困难。那些痛苦、为难的选择都见鬼去吧。

在地狱到来之前,她和他都只活这一天,只活现在这一刻。抛却礼仪、抛却廉耻、抛却道德、抛却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和不得不背负的一切……

不远处透过光线的狭窄窗口,在她朦胧不清的眼中融化成一团模糊的光斑。光斑摇摇晃晃,变成混乱的影子。

伊莱亚斯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到很屈辱,和一个不爱的人做/爱,很痛苦吧?”

贝芙丽含着眼泪拼命地摇头。

她在否认。

可是她不知道伊莱亚斯看不见。

她的沉默与哽咽落在他的耳朵里,就会成为截然相反的含义。

伊莱亚斯咬紧了牙,苍白瘦削的面颊紧绷着,一言不发加重了力道。

贝芙丽痛苦地呜咽一声。

扭曲的爱和看不见的爱,以及能够看见并且展现得淋漓尽致的欲,在这间黑暗幽闭的教堂里勾结缠绵,交融混合,然后氤氲发酵。

温度一点点攀升,空气渐渐变得稀薄。

伊莱亚斯额头的汗水低落下来。

他的视野中一片黑暗,所有的一切都是虚无,只有他能够触碰到的她,躺在自己面前的她是真实存在的。

突然间,他感觉到她在发抖。

紧接着,他摸到了她腿间有别于其他的液体的温热粘稠的液体,散发出铁锈味。

那不是什么爱/液。

是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8章 终章13 “你怀孕了

“对,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她怀孕了。”帕特里克依靠在墙上, 转着手里的鹅毛笔说, “这孩子真是顽强, 被你们俩这样搞竟然都没事。”

听到好友的调侃, 伊莱亚斯的脸隐隐有点发绿。

但他不明白:“她之前吃过你给的避孕药, 为什么还会怀孕, 你的药出了问题?”

帕特里克手里的鹅毛笔掉在了地上,瞪大眼睛,连连摆手道:“这跟我的药可没有半点关系!你不要砸我的招牌。”

“那是怎么回事?”伊莱亚斯拧眉。

“是你当初跟我说, 你们这段关系最多持续半年, 所以我就给你拿了一颗只有半年药效的避孕药, ”帕特里克摊手说, “现在药效过了,所以就怀上了。”

金发青年挠了挠头上的小卷毛, 声音弱弱地说:“一般来说,药效刚过的两个月内,也很难怀孕,但凡您稍微克制一下, 都没有这么快怀上, 咳咳……”

帕特里克的话在伊莱亚斯抬头“看”他的时候,立刻刹住了,尴尬地咳嗽两声。

但他仍然忍不住在心里慨叹,年轻就是好啊,这么轻易就搞出了个孩子。

如果不是不敢在老虎头上造次的话,他真想从伊莱亚斯身上取一点样本下来瞧一瞧。最近有好几对贵族夫妇花大价钱找他治疗不孕不育呢, 如果殿下肯大方地赏他一点样本让他研究就好了。

不过想想也就知道不可能,他敢提出这种要求,殿下就会让他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想起来,殿下真是偏心,贝芙丽弄瞎他的眼睛殿下都不计较,而自己这个多年的至交好友,只是想要一点点样本都不行。

帕特里克在心里为自己的地位哀叹一声。

伊莱亚斯脸色隐隐发青:“那为什么不拿一颗药效长一点的药?”

帕特里克早就知道他会这样说,一早想好了回答。

“是你说的要对身体没有危害的,那就只有这种了,药效更长的且对身体没有危害的避孕药,我还没研究出来。”帕特里克摸了摸鼻子。

伊莱亚斯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他揉了揉眉心:“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

“咳咳……你没问啊。”

伊莱亚斯瞎了以后眼睛虽然没有了神采,但还是一如既往地拥有威慑力,当他“看”向对面的金发青年时——

金发青年一顿,躲闪的目光垂落下来,尴尬地挠了挠头,“好吧,其实是我忘记了。”

生性乐观的大魔药师试图宽慰自己的好友:“这件事其实没那么糟,你得往好处想想,我的殿下。”

“比如?”

“比如我最近研究发现,一个人在年轻时候生下的孩子往往比年纪大了以后生下的孩子更聪明、更健康。”

“我讨厌小孩子。”伊莱亚斯面无表情地说。

作为多年好友,帕特里克当然知道殿下说的是实话,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是最厌烦小孩子的人,那么一定是他们高高在上又毫无耐心的殿下。

“额……虽然您个人不喜欢小孩子,但是我们从更宏大的角度来看,比如说从整个公国的角度来说呢?”

帕特里克张开臂膀,踮起脚尖,仿佛要拥抱一个伟岸的明天。

他深情地说:“虽然您还没有成为瓦洛兰的大公,但您已经为瓦洛兰孕育了下一代的继承人,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成就啊!”

伊莱亚斯的脸色被他越说越青,额头青筋直蹦,忍无可忍道:“闭嘴。”

帕特里克忽然想起这个孩子也许、可能、大概……会像他的母亲一样,拥有一头黑色的头发,那么他说的什么继承人显然就是在扯淡了。

他苦恼地揉了揉脑袋,“好吧,如果您实在不想要的话,那么可以做掉他。”

“会对她的身体有伤害吗?”

“当然。”

“和生下这个孩子比起来呢?”

“这我说不好。”

伊莱亚斯忽然沉默下来。

帕特里克捡起掉在地上的鹅毛笔,随口说道:“话说这种事情你不用问一问她的想法吗?”

伊莱亚斯下意识“看”向房间里那张床上躺着的人,怔愣了一两秒,突然间想起什么,脸色沉下来:“自从她被我抓回来以后,就没有再选择的资格了。”

帕特里克早已习惯了某人的口不对心。

出发之前还说绝不会对一个背叛他的人手下留情,但后来还不是紧张得要死。明明说要严惩对方、狠狠地报复对方,结果反倒是救了人家……

啧啧啧,陷入爱情里面的人啊。

帕特里克从兜里摸出来一支药剂,“快喝了吧,殿下,您再不吃药,就要烧傻了。”

“我建议您找个空的房间好好睡上一觉,你需要足够的休息,这里可以叫个女仆过来照看。”

“不用。”

伊莱亚斯接过了他递过来的药剂,却拒绝了他的提议。

帕特里克见他心心念念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耸了一下肩膀,“好吧,您开心就好。”

伊莱亚斯走进去坐在她的床边,垂着头静静地坐着。

他至今仍然能够清晰地回忆起在她腿间摸到潮湿黏腻的血时,自己那种如坠地狱的惊惧感受。

可他偏偏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视野中是一片纯然的漆黑,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到她微弱的痛苦的呻/吟。

那样的恐惧……让他脑子里嗡鸣作响。

当时他浑身上下的血都凉透了。

他今天不应该那么冲动的。

他不知道她怀孕了。

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摁着她在教堂里面做出那种事了,他现在很难想起被愤怒冲昏头脑时的感受。

男人微微向前俯身,搭在椅子扶手上的那只精瘦的手臂屈起,捂着痛得快要炸开的头,另一只手攥紧了腿上的西裤。

他这段时日清瘦了不少,原本还算是柔和的脸颊现在看起来比之前凌厉许多,身上的病没好,脸色也较以往更加苍白。

说实话,这个孩子还没出生,但他现在已经怨上他了。他认为这个孩子不该来的。

但他纷乱的脑子里不知怎的,又想起帕特里克劝慰他说这个孩子是好事。

他本来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但他突然想到——

这个小家伙带来的,不一定全部都是坏的征兆。

虽然贝芙喜欢那个黑发贱种,但是她难道能够问心无愧地怀着他的孩子去爱另一个男人吗?

以他对她的了解——

她不能。

她做不到。

甚至,她反而很可能因此断掉对那个男人的念想。

过去的很多次,伊莱亚斯相当不理解贝芙身上那些执拗的原则和无用的底线,以及看似善良实则多余的品质,认为那些都在拖累她。

但现在他反而要感激她身上的这些拖累了。

贝芙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尤其重视并且渴望亲情,她会留下这个孩子的。他想。

他顺着柔软的床褥摸索,摸到她冰凉的手,于是把她的手放进了被子里。

可他刚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贝芙丽就醒了。

那只手像被吓到一样立刻抽了回去,伊莱亚斯的手僵在半空中,喉咙里挤出来一道几乎毫无起伏的声音:“醒了。”

贝芙丽嗓音沙哑地嗯了一声。

话音刚出来,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惊恐起来,声音发颤地问:“你、你的眼睛……怎么了?”

伊莱亚斯看不见,但他能够猜到自己的眼睛现在一定很难看,一双无神的眼睛怎么会好看呢?

他沉下脸要起身,贝芙丽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比刚刚说第一句话时,颤抖得更加严重了。

显然她的心里是有些猜测的,但她不愿意相信。

伊莱亚斯站在床边,微微低下头,用那双无神的眼睛平静却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泠泠如石上清泉流淌过:“正如你所见,我是个瞎子了。”

他说完好半天,听不到对方的一点儿回应。

他的心猛地下沉。

他开始走神。

她现在会是什么反应呢?惊愕、恐惧、心虚、厌恶、还是大仇得报的痛快?抑或是别的……

他看不到,他猜不出。

本身就没有什么想象力的他,在失明以后,就更加猜不到贝芙丽脸上的神情了。他能够预测到很多事情,但他猜不透她。

他脑子里没有任何画面,是漆黑的一片。

他开始感到恐惧。

现在他还能清晰地记得贝芙丽说话时候的一颦一笑,记得她讲话时的神情,但如果他有一天记不清了呢?那么他的脑子里就再也不会出现她那样生动的画面了……

事实上,贝芙丽长久不发声,只是因为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说话的声音,只是听起来仍然十分艰涩,“是、是因为……因为我寄出去的那封信吗?”

伊莱亚斯摁下内心的恐惧和不安,笑了一下,轻飘飘地应了一声:“对啊。”

贝芙丽看到那双在明媚阳光照射下毫无反应的碧绿的眼睛,像一对失去光彩的祖母绿宝石,忽然泣不成声:“我对不起你……”

但是因为脖子上的伤,所以她的哭声听起来有些嘶哑,尤其是不停的抽气吸气的瞬间,就像一只破风箱。

青年的手顺着她柔软的发顶摸到了她潮湿的脸颊,温热的泪水沾湿了他的指腹,他食指与拇指并拢轻轻捻了一下。

“你在后悔没能直接杀了我,而让我侥幸逃过了这一劫吗?”他语气淡漠地问。

贝芙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是摇头,呜咽着说:“不、不是……”

感受到她摇头的幅度,伊莱亚斯的心肝颤了一下。

现在他已经分不清她说的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了。

从前他看得见的时候,他就分辨不出来。更不要提现在看不见了,他就更分辨不出来了。

明明下定决心要把她说的所有话都当做假话去对待,再也不要相信她了,可是他怎么偏偏就是控制不住呢……他竟然……竟然还是忍不住想要去相信她么?

“别哭了。”他哑声说。

“哭得好难听。”青年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嫌弃,但是却伸出略有些粗糙的指腹笨拙又温柔地替她揩去脸颊的泪水。

少女的哭声哽了一下。

“我也伤害了你,我们扯平了,你还记得你流的血吗?很痛吧?”伊莱亚斯的声音温柔得有些吓人。

“你不想问问你怎么了吗?”

男人的语气让她有些不安。

“我怎么了?”

“你怀孕了。”

贝芙丽愣住了。

她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伊莱亚斯。

她僵硬地抬起手,缓缓摸向自己平坦的肚子。

他是说——

这里面有一个新的生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9章 终章14 “不要闹,

贝芙丽站在二楼书房的窗户边, 摸了一下平坦的肚子。

她至今好像没有完全接受肚子里面这个小生命,但她并不是讨厌他,她只是觉得他来得太不是时候。

她很犹豫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窗户大开着, 窗外的清风裹挟着淡淡的花香, 从很遥远的地方吹拂过来, 窗台上盆栽的绿色叶片轻轻晃动着。

贝芙丽听到了楼下传来的脚步声, 是往外走的, 两个人。

应该是伊莱亚斯刚刚接待的客人, 似乎是从王宫里来的。

她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声,虽然声音很小,但窗户开着, 她的耳力又好, 因此能够勉强听得见。

一个男人说:“虽然有之前海伦娜夫人的事情在前, 但现在的情况摆在面前, 一个瞎了眼睛的殿下怎么能继续做瓦洛兰的继承人?”

另一个人说:“也许魔药师能够治好呢?现在放弃是不是太早了?”

“连大魔药师帕特里克都没有办法,其他人能有什么办法?长老院的人也就是清楚这一点, 你没发现之前支持殿下的那些老家伙们,这次要换继承人,他们都没出声吗?”

“承认吧,成了瞎子, 他以后就废了, 公国不会交到一个瞎子的手里。”男人说,“大公和长老们做出这个选择也很正常。”

另一人说:“但殿下是为了瓦洛兰公国、是为了瓦洛兰人民,在抵御兽潮时受伤才会目盲的,这样的决议实在让人寒心。”

“这跟我们可没关系,我们就是个跑腿传话的,这是大公和长老院的一致决议, ”男人叹了口气,“唉,走吧。”

贝芙丽手上的书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还没有走出这座庄园,就敢嘀嘀咕咕说伊莱亚斯的坏话。王宫的决议刚传达下来,他们已经开始轻视伊莱亚斯,认定他大势已去了。

贝芙丽的心口有些发闷。

她不该这样的。

明明今天的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伊莱亚斯做不了瓦洛兰的大公,现任大公夫人生的蒂博。瓦洛兰会成为新的继承人。

蒂博是个出了名的废物,完全受大公夫人和佩洛特家族的摆布,而失去继承人资格的伊莱亚斯一定会和瓦洛兰大公还有佩洛特家族撕破脸,和政权高度绑定的圣庭也会牵扯进去,到时候很可能会三败俱伤……

这明明应该是她理智中想要看到的结局,是对琉恩人最有利的局面,但是她就是不开心。

每当她看到伊莱亚斯那双无神的眼睛,她都会愧疚无比。

很多事情只有做了以后,才会知道,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果决和狠心。

同时,她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了,其实自己比自己想象中的……更爱伊莱亚斯一点。

这爱说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但很沉重,让她矛盾,让她痛苦。

……

贝芙丽顺着楼梯下来的时候,一楼会客厅的门仍然关着。

她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帕特里克的说话声。

但帕特里克和他说的,并不是在因为刚刚从王宫里面出来的那两个使臣传话的事情,他们在说另一件事,关于她的事。

“既然这么痛苦,我看你不如考虑一下我的提议,让我催眠她,催眠能够让她忘记一切和你重新开始。”

“那她也会忘记我?”

“当然。”帕特里克再次强调,“忘记一切。”

“别认为我出的是个馊主意!”

“你们的初遇应该也没什么好记得的吧?以我对那个女学徒的了解,她最开始恐怕并不情愿?我想你一定也对那个时候充满了遗憾,现在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为什么不呢?”

伊莱亚斯很怀疑帕特里克如此热心是怀有不良的动机,警告他:“不要妄想在她身上做你的实验。”

“当然不是!”帕特里克立刻反驳,语气听起来有些失望,“殿下,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这是早就已经试验成功的,我已经在很多个人身上试验过了,我的催眠技术相当好,他们都忘记了过去那些痛苦的记忆,重新开始了美好的生活。”

“既然现在你痛苦,她也很痛苦,你为什么不为你们俩选择一个崭新的开始?”

“我再想想。”

贝芙丽后背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原本打算推开那扇门的手僵硬地缩了回来。

她的胳膊肘抵在墙上,微微仰着头,后脑勺也抵在硬邦邦的墙壁上。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照射进来的落日余晖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

……

大公和长老院一致决定剥夺伊莱亚斯的继承人身份。虽然说只是暂时取消,等到他将来眼睛恢复了以后,就会再还给他,但是大家都清楚,这只是大公和长老院给出的一个托词而已。

自从伊莱亚斯失明以后,大魔药师帕特里克自己治不好,就发动了所有的人脉,寻求其他厉害的大魔药师的帮助,可惜一无所获。

所有大魔药师都给出了一致的定论。

这双眼睛没救了。

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魔药师看出了伊莱亚斯的眼睛是被某种罕见的黑魔法所伤,询问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说,的确在蒙恩森林遇到了黑魔法师。这次提前爆发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兽潮,不是被连天的暴雨诱发的,而是有黑魔法师在背地里动手脚。

就在伊莱亚斯说这话的第二天,失踪多日的费迪南小勋爵被发现死在了蒙恩森林里,身上有黑魔法的痕迹,很可能死于黑魔法。并且死后的尸体被啃食得面目全非。

发现他的人是巡查蒙恩森林的巡逻队,之所以能够认出这具尸体,还是凭借着尸体周围的特征物品,很多都是王室独有的东西。

巡逻队辨认出死尸身份的时候,吓得不轻,立刻快马加鞭派人进米拉多尔说明情况,把费迪南小勋爵的遗体送了回来。

一时之间,关于费迪南小勋爵成谜死因的探讨在米拉多尔居民的口中不断发生,众说纷纭。大公派出了好几位皇家魔法师团的魔法师前去蒙恩森林调查,可惜一无所获。

贝芙丽也没想到,费迪南这么轻易就死了。

太突然了。

她当时只是砸晕了他而已,毕竟她还没有做好杀死大公的私生子,然后终生被追杀的准备。

不过伊莱亚斯一向下手果决,费迪南害得伊莱亚斯瞎了眼睛,那么落得这个下场是他应得的。

想到这里,贝芙丽觉得,自己确实应该感谢伊莱亚斯对她手下留情了。

明明应该待在米拉多尔的费迪南突然出现在了蒙恩森林,而且是在蒙恩森林发生兽潮那么敏感的时间段附近。

费迪南又与伊莱亚斯是出了名的不合,两人的矛盾大到简直要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偏偏一向实力强大的伊莱亚斯,在这次抵御兽潮的行动中受伤失明了。

毕竟当年大公的情妇克拉克小姐当庭杀害大公夫人的案件闹得沸沸扬扬,大多数有理智有底线的正常人还是站在伊莱亚斯这一边的。

种种新仇旧怨累积下来,很难不让人怀疑,突兀出现在蒙恩森林的费迪南,就是伊莱亚斯口中的——暗地里在蒙恩森林做手脚引发兽潮的人。

王宫那边本来想把杀害费迪南的嫌疑往伊莱亚斯身上引,但是一听下面的风头不对,又赶紧改了口,说是费迪南小勋爵是出于对兄长的担心,以及对瓦洛兰人民的责任感,所以才会主动跑去蒙恩森林,希望能在这次抵御兽潮的行动中贡献一份力量。

但是在蒙恩森林里遇到了黑魔法师,这才不幸殒命。

费迪南小勋爵是为了抵御兽潮而牺牲的,他是一位英雄。

还真有很多人相信了这番说辞。

但当天夜里,在城内巡逻的骑士捉住了一个潜入费迪南小勋爵宅邸的窃贼,令人没有想到的是,骑士在窃贼手里拿到了费迪南与一个臭名昭著的黑魔法师之间来往的信件,数目之多,令人咂舌。

因为当晚抓小偷的声势浩大,很多人都看见了,那些信件上附着的黑魔法还险些伤了人,所以这几乎捅破天的消息当晚就传了出去。

一时间,米拉多尔的居民们开始讨伐,这位费迪南小勋爵竟然与一位臭名昭著的黑魔法师勾结,甚至很多人怀疑,费迪南就是黑魔法师,就是那个罪大恶极的引发兽潮的凶手。

大公对费迪南确实有够偏爱,即便他死得这么不光彩,还想浑水摸鱼给他安一个英雄的名头,让他得到别人的瞻仰和崇敬。

但伊莱亚斯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如果让一个害他双目失明的人捡这么大的便宜,伊莱亚斯也就不是伊莱亚斯了。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撕下了大公给费迪南披上的遮羞布。

大公大概也没有想到,费迪南暗地里偷偷学习被严格禁止的黑魔法也就算了,竟然还愚蠢地保留着和黑魔法师来往的信件。

黑魔法师源源不断地给普通人的生活带来灾难,一向被人避之不及。

尤其是和费迪南通信的那个黑魔法师,当年还曾在米拉多尔城外的城镇市集上制造过数千人的大屠杀,听说那段时间城门口吹进来的风都是带着腥臭味的。

这简直是每一个米拉多尔人铭刻在心底的记忆,充满了血腥与恐怖。

费迪南这些年汲汲营营经营起来的名声跌入了谷底。

他的棺材被抬进米拉多尔大教堂的时候,还有很多人朝棺材吐口水表达自己的鄙夷和愤怒。

人们对费迪南的唾骂和诅咒甚至连带着一部分人对瓦洛兰大公的信任崩塌,当年大公宠爱费迪南的生母克拉克小姐,纵容其当庭害死上一任大公夫人的恶性案件又被人们旧事重提。

费迪南、瓦洛兰大公以及和费迪南同父异母、二人的母亲又沾亲带故的蒂博殿下,三人的风评急速下降,反而是这次因公负伤、成功镇压兽潮却因此而失明的伊莱亚斯风评大好。

连以往伊莱亚斯不受待见的傲慢刻薄和孤僻寡言,都已经被公民们自动理解成了孤高耿介,沉静内敛。

当贝芙丽听说的时候真是惊呆了。

踩着亲爹和亲兄弟飞升真是快极了。

自从伊莱亚斯被取消继承人资格,以及费迪南是黑魔法师、还很可能是引发兽潮并且被大公包庇的凶手,两件事先后曝出来放置于瓦洛兰公民的眼睛下面以后,民众们愤怒极了,认为大公偏心,认为长老院收到了佩洛特家族的贿赂。

瓦洛兰的公民们都称,他们愿意簇拥一个目盲的英雄成为他们的下一任大公,而不是一个在关键时刻退缩的胆小鬼。

胆小鬼当然指的是至今连骑马都没学好的蒂博殿下。听说他学骑马的时候摔了一跤差点被马踩死,自此以后就再也不敢上马了。

现在每天都有很多人上街请愿,请求大公和长老院恢复伊莱亚斯的继承人身份,认为长老院的长老们丧失了良心、道德和底线,竟然如此不公地对待为瓦洛兰做出巨大贡献的英雄。

民众呼喊的声音大极了,贝芙丽坐在庄园里面都能听到他们整齐的喊声。

长老院和大公迫于压力,最终还是恢复了伊莱亚斯的继承人身份。

瓦洛兰有史以来第一位看不见的继承人。

来传达大公和长老院新决议的还是上次的那两个人,两人的面色有些尴尬。

贝芙丽仍然站在上一次听到他们低声交谈的二楼书房的窗户旁边,等到他们从书房窗户下面经过,她手上的正要浇花的一瓢水精准无误地浇在了楼下其中一个男人的头上。

男人大怒,一抬头,看到了站在窗户边的人是一个黑发女人。

他还以为她是伊莱亚斯庄园里面的女仆,正要出声质问,结果却看到了站在贝芙丽旁边伸手拦住贝芙丽肩膀的伊莱亚斯。

站在楼下的两人都吓了一跳,看到贝芙丽冰冷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想起什么。

两人面如菜色,灰溜溜地走了。

“在为我出气?”伊莱亚斯问。

贝芙丽浇的正好是上次说伊莱亚斯坏话的那个男人。

“你知道?”

贝芙丽问的“你知道”,当然是指他是不是知道这人背地里说他坏话的事。

伊莱亚斯颔首。

“那你为什么不生气?”

“他们说的是事实不是么?”

贝芙丽一怔,眼眶涌起热潮,慢慢低下了头。

她抿着嘴唇,好半晌也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你那晚是真的想要我死么?”

“嗯。”

“后来看到我没死是不是很失望?”

“没有,我不失望,我……松了一口气。”

伊莱亚斯现在其实已经不敢相信她的话了,“是么。”

“如果我死了和我现在这个样子,哪个会让你更加愧疚一些?”

贝芙丽愣住了。

她说不好。

她其实对自己一无所知。

直到那封附着黑魔法的信送出去以后,她才发现自己没那么想要他死。

贝芙丽不知道答案,但伊莱亚斯知道。

是现在。

他的痛苦和艰难,不摆在她面前她是看不见的。

否则,她只会认定他无坚不摧,战无不胜,永远也不需要她替他着想什么,一心只想着那些无关紧要的黑发琉恩人。

以伊莱亚斯一贯强势的性格,他是不屑于在女人面前示弱的,但帕特里克的话点醒了他,贝芙丽吃这一套。有良心、重感情的人都会吃这一套。

很难说他是不是故意让贝芙丽听到了那个传话的官员背地里说的拜高踩低的话。

……

刚恢复继承人身份的伊莱亚斯比之前还忙。

助手弗雷德也忙得脚不沾地。

贝芙丽听庄园的女仆喜气洋洋地说,伊莱亚斯给所有人都发了三倍的奖金,包括弗雷德大人,跟着伊莱亚斯一起去镇压兽潮的骑士团还有庄园的仆人们……

好不容易结束一天工作,快要吃晚餐的时候,伊莱亚斯刚拿起刀叉,弗雷德就急匆匆地跑进来找他。

伊莱亚斯又得出门。

临走前,伊莱亚斯忽然倾身,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微微俯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贝芙丽没想到他会这样。

说实话,她本来认为伊莱亚斯对待她的态度会更很恶劣的,毕竟他是那种眼睛里面容不下沙子的人,自己背叛了他,他一定很恨自己。

但自己重新回到这座庄园以后,除了被看守的更加严密了以外,她的待遇和之前比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伊莱亚斯的态度也没有变,仔细说起来,甚至更温和更耐心了。

看来上一次她在教堂里面流血然后昏倒……伊莱亚斯似乎比她想象中的更加愧疚。

他们临走前,弗雷德气愤不已地抱怨:“他们就是因为您现在暂时看不见,所以才故意推三阻四耍滑头,把这么多事务都推到您的头上。这些阴险的老东西!”

在伊莱亚斯和瓦洛兰大公以及长老院长老们的上一回合对抗中,伊莱亚斯获得了胜利,保住了岌岌可危的继承人身份,但是那些滑不留手的老家伙们想要为难人总还是另有办法。

弗雷德临出门前又狠狠瞪了贝芙丽一眼,但是被伊莱亚斯遏止了。

弗雷德从前对她态度其实很不错,虽然说那个时候也并不赞同伊莱亚斯在她这个黑发女人身上陷太深,但是碍于伊莱亚斯对她好,所以情面上相当过得去。

但自从贝芙丽本来想借费迪南的手搞死伊莱亚斯最后弄瞎伊莱亚斯的眼睛这件事情发生以后,弗雷德连情面上都不愿意再维持了。

他现在认定贝芙丽留在殿下身边是一个祸害。

可惜,并不是贝芙丽自己要留在伊莱亚斯身边,而是伊莱亚斯不肯放她走。

从前就不愿意让她走,现在有了孩子以后就更不可能放她走了。

贝芙丽对这个孩子感情很复杂。

她是很想要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的,但现在时局如此动荡,阿斯塔城还在打仗,光明神殿还在吸食琉恩人的鲜血,圣庭还在大肆捕杀琉恩人和黑发人……

琉恩人的未来如风中飘烛,自己的未来也是一片迷茫。她连自己都顾不好,更不要提负责一个孩子了。

但她也没得选,伊莱亚斯想要她留下这个孩子。

她是可以不顾伊莱亚斯的意愿,背地里做些别的什么手脚,比如:小绿的毒只要喝下去一点点,她就可以立刻流掉这个孩子。

可面对双目失明的伊莱亚斯,她没有脸面再去做那些小动作。况且,她也有点舍不得这个孩子。

如果她有未来的话,她能够活下去的话,能给这孩子一个好的生活的话……她是想要留下他的。

贝芙丽在书房里面翻看了一些关于光明系魔法的治愈能力方面的书籍,如果大魔药师拿伊莱亚斯的眼睛没有办法的话,那么她能不能试一试用治愈魔法来治疗他呢?

入了夜,伊莱亚斯仍然没有回来。

贝芙丽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合拢书籍放回原本的书架上,然后回了卧室。

窗外一片漆黑,进入了夏天,树枝梢头就藏着蝉,蝉鸣声不断,此起彼伏,很催眠。

她睡着了以后,却感觉到有什么在牵扯她的袖子,她迷迷糊糊间以为是伊莱亚斯回来了,于是没有理会。

但是牵扯她睡衣袖子的幅度更大了,她顺手推了一下,嘟囔:“不要闹,我要睡觉。”

但是触及到的并不是人类的皮肤,而是油光水滑的皮毛。

贝芙丽瞬间惊醒,她看到了小小的一团正在瑟瑟发抖的身影。

她大吃一惊:“尼布斯!你怎么在这里?”

“吱吱——吱吱——”

“你是说……凯尔也在这里吗?”贝芙丽不确定地开口问道。

小老鼠突然从窗口跳了下去。

贝芙丽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0章 终章15 “你会像在

贝芙丽跌跌撞撞地跑回来, 失魂落魄地推开房门,一抬起头,就看到房间里面临窗而立的修长身影。

贝芙丽惊了一跳。

“你去哪儿了?”伊莱亚斯哑声问。

她看到月光照亮伊莱亚斯木然的眼睛, 他的面容是那样平静, 比冰冷的月光更加沉静。

她觉得他肯定知道了, 不然不会是这个表情, 在一起的时间久了, 她现在已经能够通过伊莱亚斯的表情判断出很多信息。

她没有往前走, 后背抵在门板上和他呈对峙状态,“你不是猜到了么?”

伊莱亚斯声音冷得像冰渣,带着一丝嘲讽的语气, “看来地牢的防守还是太疏忽。”

贝芙丽被他的冷嘲激怒, 咬着牙问:“你为什么要抓凯尔?”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凯尔被锁链穿过锁骨困在地牢里面折磨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惨状, 她无比的愤怒, 伊莱亚斯怎么能这么做?

“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伊莱亚斯淡漠地说。

男人攥紧了拳头,事实上, 如果不是顾忌着挽救自己在贝芙丽心中岌岌可危的形象,他甚至想说,是那个黑发贱种自找的。

他傲慢而冷漠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贝芙丽。

凯尔明明是在阿斯塔城,突然出现在这附近, 一定是担心她的安全, 想要救她出去。但是来救她的朋友现在却被伊莱亚斯折磨成这个样子。

她至今仍然记得幼年时候他们相互扶持的时光。

她记得凯尔张开臂膀护在自己面前的瘦小背影,那个时候他们总是因为黑色的头发、没有父母等各种原因受到泥沼巷里孩子们的欺负,比她大两岁的凯尔总是会保护她,这份恩情贝芙丽永远不会忘记。

她那个时候还暗暗下定决心,等她长大了,等她变得强大了, 她也会保护凯尔。

但是没想到,她长大了,至今没有保护过凯尔,而凯尔却因为来救她受到了比幼年时期更严重的伤害。伤害凯尔的,还是她爱的人。

这叫贝芙丽怎么能不愧疚?怎么能不愤怒?

贝芙丽气得肩膀起伏,眼眶通红,愤怒地质问:“你怎么能那么残忍地折磨他,他是我的朋友,是我的亲人!”

“即便你厌恶他,你也不能下这样的狠手,你太过分了……”

“你为什么不问问他先做了什么呢?贝芙,”伊莱亚斯忽然朝她走了过来,手中的权杖一声一声敲击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像一下一下敲在贝芙丽的心口上一样,“你的心下意识偏向了他。”

伊莱亚斯的语气相当平静,但是这句话无论以多么平静的语气说出来,都无法磨灭其中的控诉和指责。

贝芙丽愣住。

她的心猛地下沉,突然有一种自己做错了事情的错觉。

她觉得伊莱亚斯的脸色不太对劲,拧眉问:“他做了什么?”

“他要杀我。”

贝芙丽瞳孔一缩。

以凯尔对金发人的恨意,她相信他能够做得出来这种事情。

“你是不是很乐意见到他做这样的事情?他杀了我,你就自由了是不是?”伊莱亚斯步步紧逼。

贝芙丽咽了一下口水,“我没这样想。”

“他差一点就偷袭成功了,”伊莱亚斯语气遗憾,阴森的笑了一下,“可惜,还是我赢了。”

他的手从她的头顶一点点摸索到她的脸颊,修长的手指在她冰冷的脸颊一侧轻轻抚摸,语气认真地说:“那一晚,有三个人要杀我,但只有你成功了,贝芙。”

一晚上遭遇三次刺杀么……

贝芙丽心口隐隐发闷。

她紧紧咬着唇,低下了头。

她知道,这是伊莱亚斯故意说的诛心之言。

不得不说,他成功了。

“你想弄死我去阿斯塔城找那些卑贱的黑发人会合是不是?”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至今没有对阿斯塔城藏匿的琉恩人动手,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而已,你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当做你的同胞、你的族人,那么我可以放他们一马,对于他们的活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如果你执意为了他们而逃离我的身边,那么我恐怕会接受圣庭提出的将琉恩人一网打尽的提议。”

贝芙丽颤了一下。

她的眼睛越发的红了,但伊莱亚斯看不见,他只是摸到了她眼角渗出的泪水。

可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心软。

“我不在意你是不是想杀我,也不在意你是不是恨我。”

“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他低头吻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贝芙丽想躲开,却被他强势地掌住脑袋。

男人的吻从她潮湿的脸颊转移到了她柔软的嘴唇,那么强势,那么滚烫……

“唔……”

贝芙丽嘤咛一声,像被折断翅羽的鸟儿。

一吻毕,贝芙丽的嘴唇已经微微肿起,滚烫发热。伊莱亚斯太用力了,他好像要把心底里被她激发的怒气都通过这个吻发泄出来。

伊莱亚斯嗓音沙哑地陈述客观事实:“他要杀我,就要付出代价。”

这代价,当然是生命。

他从来不会对自己的敌人心慈手软。

贝芙丽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伊莱亚斯杀了凯尔。

凯尔的父母都死在金发人手里,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姐姐、还没来得及见面的外甥,也都死在金发人的手里。

一直以来,凯尔都很仇视金发人,包括瓦洛兰王室、圣庭和其他的金发人。

再加上自己之前被困在伊莱亚斯的庄园里。

她能够理解凯尔对伊莱亚斯的报复。

伊莱亚斯作为苦主,希望报仇也无可厚非。

以伊莱亚斯一向手段果决的作风来看,他没有像杀了亲弟弟费迪南一样立刻弄死凯尔,已经算是他手下留情了。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可能有些过分:“你……能不能……放他一马?”

“你现在见到他的模样,觉得他很惨。”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一晚我死在他的手里,我会被蒙恩森林的野兽啃食得面目全非,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落不下。”

“你会像在意他一样在意我吗?”

贝芙丽被问住了。

“你不会在意一个死人。”

男人轻笑一声,“你也许还会庆幸,我这个祸害终于死了。”

“不是这样的……”

她试图否认,但再想仔细辩解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完全想象不出来,如果伊莱亚斯真的在那一晚死了,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她真的会庆幸吗?还是会痛苦?

“还有——”伊莱亚斯的脸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脸上的神情,“你以为蒙恩森林的兽潮是谁诱发的?”

“不是费迪南么……”贝芙丽下意识说。

不仅仅是她,所有人都是这样以为的。

“是凯尔。伍德。”

“仅这一项罪名就够他死一千次了。这次兽潮带走了上千人的生命,踏平了一整座城镇,这还没有算进去牺牲的驻守军队、圣庭的卫兵和圣祷官、还有皇家骑士团的骑士……”

“你根本不知道他犯了多么大的罪。”

这次提前爆发的兽潮和连天的暴雨赶在一起,让人措手不及,什么准备都没有,即便伊莱亚斯及时赶过去,并且带人抵御兽潮,伤亡仍然惨重。

“他是为了救我,那么我也有罪。”

“他真的只是为了救你么?”

贝芙丽一怔。

凯尔这个时候在蒙恩森林制造混乱,一定是想转移瓦洛兰王室和圣庭的注意力。

至于死去的那些无辜民众,凯尔不会在意他们的生死。

凯尔一直认为,这些享受了两百年琉恩人血肉的普通人也不无辜,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就算将来真的有真相曝光的一天,这些普通人也一定会和圣庭站在一起,为了能够安稳地苟活下去,逼迫琉恩人再次成为他们案板上待宰的羔羊。

就算不仅仅是为了她,凯尔也是为了琉恩人的大局。

“如果我愿意接受帕特里克的催眠,你能不能放了他?”贝芙丽抬头看他。

伊莱亚斯一愣。

“你听到了。”

他笑了一下,笑容里面有一点苦涩的味道。

“他对你而言,已经重要到让你放弃过往的一切了?”

贝芙丽抿着唇,第一次如此诚实地说:“我只是没有办法接受……我爱的人杀死我最好的朋友。”

伊莱亚斯捏着权杖顶端的手指一点点缩紧,几乎整个人都隐匿在黑暗中。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信了还是没信。

……

地牢外面阳光灿烂,里面却阴气阵阵,散发着潮湿和腐烂的发霉气味。

贝芙丽一步步走进地牢。

伊莱亚斯本来是不赞成她来这种地方的,但她执意要来,并且保证自己这一次会彻底跟凯尔说清楚,以后绝不会再来往,伊莱亚斯才勉强同意。

早早得到命令的守卫为她打开了牢门。

贝芙丽走进去,地面的鲜血染红她素净的裙摆。

她蹲下身来,想要伸手触碰昏迷的凯尔,但是看到他身上的伤口,又不敢乱动,害怕碰到他疼痛的地方。

她只能小声地唤他的名字,希望能够叫醒他。

凯尔听到熟悉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了贝芙丽,充满红血丝的红肿眼睛闪过激动的光彩。

他刚想说话,却张口吐出一口鲜红的血。

贝芙丽给他喂了一支药剂。

这是她问大魔药师帕特里克要的治疗外伤的特效药,帕特里克递给她药剂的时候,眼神相当微妙,算不上恶意,但多少有一点看戏的意思在。

他大概对自己有些误会,认为自己竟然有在伊莱亚斯眼皮子底下和另一个男人纠缠的大本事。

“你伤得这么重,先别说话了,你听我说。”

“伊莱亚斯同意放你走了,喝了这支药剂你身上的伤会好很多,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你今晚就离开吧。”

凯尔抓住了她的手。

贝芙丽猛地缩了回来,下意识看向地牢的窗口,看到窗口后面没人,于是心里松了口气。

“我不走。”

“我爱上伊莱亚斯了,准备留在这里了。”她看到凯尔眼中的难以置信和痛苦,一咬牙还是继续道,“你就当我死了吧。”

凯尔摇头,嘶哑地说:“我、不信……我们说好要一起……”

贝芙丽一狠心打断他的话:“我已经不想了。人的想法是会变的,凯尔。”

她摁住心口说:“我怀孕了,我不想再过那种提心吊胆、亡命天涯的日子了。我现在的生活很好,我很满意,就是我小时候想要的那种安宁美满的生活。”

凯尔愣住了,仿佛是一座僵硬的雕塑。

“这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别再来打扰我。”

她拿出怀里的羊皮袋子,“这里面是金币和治疗外伤的药膏和药剂,你拿好。”

“再见,凯尔。”

她一根根掰开紧抓着自己手腕的带血手指,避开凯尔盯着她的眼睛,毫不留恋出去了,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凯尔趴在地上,攥着手里的羊皮袋子,说是金币和药,但他却摸到了圆润的玻璃瓶质感。

——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